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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文字里的夏日清欢
——读汪曾祺经典散文《夏天》有感
葛国顺
汪曾祺(1920年3月5日—1997年5月16日),江苏高邮人,中国当代小说家、散文家、戏剧家,代表作品有《受戒》《晚饭花集》《逝水》《晚翠文谈》《端午的鸭蛋》等。被誉为京派作家的代表人物、“抒情的人道主义者”和“中国最后一个纯粹的文人”。
进入六月,暑气蒸腾。再次捧起汪曾祺先生的经典散文《夏天》,汪先生笔下的夏天,他不写酷暑难耐,只写草木虫鱼、市井烟火,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清凉与通透。他写夏天,是从清晨的露水开始的。开篇一句便瞬间让人沉静下来:“夏天的早晨真舒服,空气很清凉,早上还挂着露水,蜘蛛网上也挂着露水。写大字一张,读古文一篇。夏天的早晨真舒服。”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刻意雕琢,只是几句如话家常的平淡叙述,却将夏日清晨的清爽与闲适,轻轻铺展在眼前,这便是汪曾祺的散文所带来的感觉享受。文字虽淡,却越品越有滋味。读着读着,心底不禁泛起一丝怅然——这样纯粹的安宁,在如今快节奏的生活里,早已成了奢侈品。读完,让人忍不住长舒一口气:原来这热气腾腾的日子,竟能过得这般有滋有味。犹如被递来了一碗冰镇过的绿豆汤,一口饮下,从嗓子一路清凉到心底。
世间好文字,往往于平淡处见真章。品读汪曾祺的散文,虽然话语平常,但饶有趣味。如今我们身处快节奏的生活,习惯了喧嚣与匆忙,很少能静下心感受清晨的露水、午后的清风,体会简单日常里的小美好。而汪曾祺用《夏天》告诉我们,诗意从不在远方,不在盛大的景致里,而在一粥一饭、一朝一夕的寻常之中。他以一颗柔软细腻的心,捕捉生活细碎的美好,用质朴的文字留住人间清欢,这份从容通透,实属难得。
“黑云漫过天河,要下大雨。一直到露水下来,竹床子的栏杆都湿了,才回去,这时已经很困了,才沾藤枕,已入梦乡。鸡头米老了,新核桃下来了,夏天就快过去了。”(汪曾祺《夏天》)夏天昼长天暖,雨盛风急,愿我们在夏至时节,避酷暑、御风雨,守得住清凉,扛得住考验。于热烈夏日中静心度日,于阴晴冷暖间安然前行,不负盛夏光景,平安顺遂,自在从容。汪曾祺的文字,向来不追求轰轰烈烈,也不堆砌繁复修辞,只以最朴素直白的笔触,描摹寻常烟火与自然风物。在他笔下,夏天从不是燥热难耐的煎熬,而是满是温柔与意趣的时节。清晨带着凉意的空气、草叶与蛛网间晶莹的露水,简单的书写与诵读,平凡的小事,在他眼中都成了极致的惬意。这种发自内心的松弛与安然,藏着对生活最本真的热爱,也让浮躁的心,在文字间慢慢归于平和。
先生用文字提醒我们,慢下来,哪怕只是在阳台养几盆小花小菜,或是早起发一会儿呆,都是对疲惫心灵最好的抚慰。最让人忍俊不禁的,莫过于那朵栀子花了。他写栀子花。“山歌云:‘栀子花开六瓣头。’栀子花粗粗大大,色白,近蒂处微绿,极香,香气简直有点叫人受不了,我的家乡人说是:‘碰鼻子香’。栀子花粗粗大大,又香得掸都掸不开,于是为文雅人不取,以为品格不高。栀子花说:‘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管得着吗!’(汪曾祺《夏天》)这哪里是写花,分明是写尽了生活中那份不被世俗审美绑架的率真与执拗。在这个人人都在努力迎合主流的时代,我们太需要这种“栀子花精神”了——不必刻意讨好谁,活出属于自己的浓烈与坦荡,才最动人。
夏日的美好,终究离不开舌尖的滋味。他写井水冰镇、一刀下去凉气四溢的西瓜,读到“西瓜以绳络悬之井中,一刀下去,喀嚓有声,凉气四溢,连眼睛都是凉的”时,童年的记忆瞬间就被唤醒了。从“三白”西瓜到嚼着有黄瓜香的“虾蟆酥”,再到孩子们一边吃一边哼唧的“奶奶哼”,这些沾着泥土气的名字和滋味,承载的是地域文化的温情,更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默契。
他写天井里乘凉时的自在,写夜空里变幻晶莹的月华。“黑云漫过天河,要下大雨。一直到露水下来,竹床子的栏杆都湿了,才回去,这时已经很困了,才沾藤枕,已入梦乡。鸡头米老了,新核桃下来了,夏天就快过去了。”(汪曾祺《夏天》)夏天昼长天暖,雨盛风急,愿我们在夏至时节,避酷暑、御风雨,守得住清凉,扛得住考验。于热烈夏日中静心度日,于阴晴冷暖间安然前行,不负盛夏光景,平安顺遂,自在从容。在他笔下,夏天从不是燥热难耐的煎熬,而是满是温柔与意趣的时节。清晨带着凉意的空气、草叶与蛛网间晶莹的露水,简单的书写与诵读,平凡的小事,在他眼中都成了极致的惬意。一草一木、一瓜一景,皆是日常所见,可经他轻轻落笔,便有了鲜活的灵气与烟火温情。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没有深沉晦涩的道理,只是静静观察、淡淡诉说,却让人身临其境,仿佛亲身站在那个清爽的夏日清晨,闻得到花香,触得到凉意,感受得到独属于夏日的悠然与美好。这种发自内心的松弛与安然,藏着对生活最本真的热爱,也让浮躁的心,在文字间慢慢归于平和。
古人言 “暑,热也,就热之中分为大小,月初为小,月中为大,今则热气犹大也”,小暑只是热浪初临,大暑才是炎夏的极致,上蒸下煮,溽湿缠绕,真正把盛夏的滚烫尽数摊开在人间。民间常说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短短六个字,藏着中国人顺应时节磨砺自身的智慧。三伏藏于大暑,阴气为盛阳逼迫,伏藏于地下,天地阳气最盛,恰是淬炼身心之时。这份 “夏练三伏” 从不是硬扛燥热,而是懂得,极致温热亦是滋养 —— 万物经烈日方能灌浆饱满,人身经暑热方能疏通气血,所有熬得住滚烫的坚持,终会沉淀出扎实底气。
至今我仍然忘不了儿时的夏夜是斑斓的画幅。当夜幕降临,夕幅铺开夜缓缓登场,如同的画卷。我们欢呼雀跃,只因我们都是阳退场,我们搬出凉床、板凳,星星为我们画中人,看月华五色变幻,听老人念叨“乌猪子过江了”,躺在庭院里的凉席上,看着满天星斗,嗅着草木花香,听着鸡鸣犬吠,在凉床上聊天、翻滚、嬉闹,欢笑声如烟花一样绽放。萤火虫也来凑热闹,打着小灯笼和我们玩耍。你追我赶,逮住它们就装在透明的玻璃瓶中,看它们点亮另一片星空。我们还会把它们放飞在睡觉的蚊帐中,看它们照亮我们的梦境。萤火虫是大自然馈赠给我们的夏夜宠物。在奶奶轻轻摇着的蒲扇下缓缓进入梦乡……要下大雨了,直到露水打湿栏杆才回屋入睡……
我还清楚地记得,夏夜还可在村东头的大洋桥上(实际上就是简单的水泥桥)听“讲古”。在那个电器还没有普及的年月,炎热的夏天,每天晚上,桥上聚集了许多乘凉的村民,有一位老人能说会道,天南地北、古今中外地神聊。开始大家还七嘴八舌,后来只能听见老人的声音,不少人听着听着便进入梦乡。如今,儿时的时光远了,画面也远,但记忆未远,还不时在脑海中闪现,发着迷人的味道。
读汪曾祺的散文处处可见,越读越有滋味,越品越觉动人。反复品读《夏天》,只觉意味无穷。汪曾祺的散文,看似浅白,实则韵味悠长,于平淡中藏深情,于简约中见境界。他教会我们,不必追逐繁华,不必强求热烈,用心感受当下,珍惜平凡日常,便能在寻常岁月里,寻得内心的清凉与自在,这便是文字的力量,也是生活最动人的模样。
合上书卷,窗外阳光热烈,蝉鸣阵阵,心底却是一片清凉。汪老用他淡而有味的笔触,为我们搭建了一座精神的避暑山庄。在这座山庄里,所谓诗意,并非一定要奔赴远方名山大川,它就藏在寻常巷陌的一粥一饭、一草一木之间。待到暑气渐消,秋风将至,回头再看这段滚烫伏天便会懂得:所有盛夏受过的热、流过的汗,皆是时光赠予的沉淀,熬过大暑三伏,自有清风入怀,万物丰盈。在这喧嚣的人间,愿我们都能守住自己的一方天地,把日子过得有情有趣;纵使岁月漫长、世事纷扰,也能如汪老笔下这般,活得自在安然,心有清欢。
(2026.7写于草页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