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神人互动:资兴傩戏
文/李飞桥

【编辑按】:傩面开合间,神人共舞,驱疫祈安,承载着资兴先民的生存记忆与精神图腾。李飞桥以乡愁为笔,录下渐逝的傩戏绝响,既是对民俗根脉的深情回望,亦是对非遗传承的无声叩问。从本期开始,陆续发表书记文笔作品,以飨读者!

“摘下面具是人,戴上面具是神”,傩戏是资兴北部乡镇一种特殊的仪式。在我老家三都,八十年代初还能见到这种表演,场面宏大奇瑰,热闹非凡。

傩戏自何时起于资兴北厢,现已不可考究。但傩戏这种形式,起源却十分深远,据说是起源于商周时期的方相氏驱傩活动。《周礼•夏官》记载,“方相氏掌傩神,熊皮四目,执戈扬盾,皆所以除疫”。可知当时“傩”是为靖妖驱疫而“舞”的。

我对资兴傩戏的记忆始于我的老姑父,老姑父是村里德高望重的师公。老姑父家居条件很紧张,但却有一间大大的作坊,专门用来做扎纸和做傩戏的面具。这间作坊是个很神秘的地方,里面摆满纸人、纸狮和纸天鹅,村里村外的白喜事都会来老姑父这儿请。在作坊的最深处,还有两个大大柜子,柜子常年是用铜锁锁着,透着神秘和幽深,里面藏着的是各类神明的面具,每年只有到春节初一至正月十五的时间才会打开。

资兴古时地处偏僻,山高林密,人们素来尊崇神明。加上“江西填湖南”和“赣西南填资兴”的影响,习俗与江西相近。明太祖朱元璋于洪武三年(1370年)诏令:“江西狭乡之人,迁于湖广宽乡”,并强制实行“三丁抽一”移民政策,即每户有三个及以上男丁者,必须抽调一丁迁徙,违者“家长杖六十,邻人连坐”。迁徙资兴的罗霄山脉山势险峻、瘴疠横行,迁徙过程充满风险。资兴北厢的先祖们头戴神明的面具,一路开山劈路,把对“生路”的渴望和对美好生活的期盼,寄托给了九天之上的神明,最终把傩戏从赣西南带到了资兴。

傩面具是傩文化的象征符号,在傩仪中是神的载体。老姑父一直有收我为徒弟的想法,但平时始终不准我碰那两个柜子,说柜子里的傩神面具制作、收储、开箱、出洞、出案都有讲究,不能有任何亵渎。记忆中老姑父制作傩面具是在清明之后,一般用樟木雕刻,也有用泥巴做的面具。面具有十八罗汉、八仙、夜叉、山神、土地,也有关公、二郎神、哪吒三太子,面具中各类神仙相貌古朴浑厚、色彩亮丽,但夜叉、山神夸张奇异、狰狞凶悍。

跳傩时间一般从农历正月初一开始,至元宵后几天结束。跳傩时一般由两头神狮前头引路,十八罗汉、八仙、夜叉、山神、土地、关公、二郎神、哪吒三太子成队列游行,队伍随着锣鼓和钹的节奏载歌载舞,用神明特有的姿势和运作,祈祷村里人财兴旺。“驱傩”是整个仪式重点,师公们戴着狰狞面具,拿着武器,在火把照耀下在村里沿门驱疫,将危害人类的邪魅赶走。这时,家家会鞭炮把傩神引到家门口,并把小孩子领到傩神前,让傩神挥动纸做的神旗或道具在其头上舞弄,来为孩子们驱瘟避疫保平安。跳傩游行完成后,村里那里还会唱些老戏,如《开山劈路》、《目连救母》、《孟姜女哭长城》、《钟馗嫁妹》等,甚是热闹。可叹的是,因传统民俗生态依托渐失,资兴能开展傩戏的师公现已后继乏人,目前只能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来回忆了。
这些许让人多了些遗憾!

【作者简介】
李飞桥现任资兴市文化旅游广电体育局党组书记、局长、四级调研员。中共资兴市第十三届委员会候补委员。郴州市“干部敢为”先进典型。
编辑:语墨东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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