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

                      2026年7月9日

                            邓素芳

       1968年12月22日，人民日报头版发表了一篇文章：《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里边介绍一批知识青年到农村安家落户的事迹。并发表了毛主席的最新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

       郑州大街小巷到处都张贴着标语：“广阔天地，练红心！”
       “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
       “到农村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人们跑上街头敲锣打鼓庆祝毛主席最新指示的发表。高音喇叭里一直不停地播放着毛主席的最新指示。
       这段时间，我们班正在国棉二厂劳动锻炼。听到最新指示后，带队的工宣队段师傅立即带领我们返校。我们这一届是全盘端，全部下乡。
       23号、24号两天我们就迅速的忙着办理转户口和粮食关系，以及收拾行装，做下乡前的准备工作。
       我爸爸已被打成走资派，正在周口邓城接受劳动改造，他带走一套铺盖。二姐在当年的9月下放到南阳唐河也带走一套铺盖。
       我因接通知太仓促，来不及准备。家里已经没有多余的被褥了。大姐只好把姐夫的一床薄薄的军被给了我，没有褥子，妈妈给我一个旧网套代替。把爸爸一个放书的小木箱腾给了我。

       在我所有的衣物里，有一件墨绿色的薄毛衣是我最珍贵，也是最喜欢的，那也是大姐最心爱的衣服。那件毛衣很时髦，大姐穿上格外的漂亮有气质。也是我最眼红的衣服。是件永不过时的毛衣。

       要下乡了，大姐慷慨的把那件她最喜欢的毛衣送给我作为礼物，那件毛衣我早就觊觎好久了，我开心极啦！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
       24号晚上我们提前把行李及箱子运到了火车站。
       25号天还没亮，我就悄悄的起床。走前没有告诉妈妈，我最见不得和妈妈分别时的眼泪。我和同学李秀华偷偷地离开了家，赶往火车站集合。

       那天的郑州火车站人山人海。除了我们下乡的学生，还有来送行的市领导和群众，以及知青家长，当火车开动时，车上车下一片哭声。我那会儿很庆幸，没有家人的送行，反而让我很平静。
       火车南下到了信阳市，大家在信阳师范学校教室里休息了一夜。26号天刚亮，我们就出发了。
       我所在的郑州二十三中，初中六八届一共八个班，每个班两辆卡车。一辆装箱子行李，一辆载人。
       16辆卡车浩浩荡荡一路向东驶去。那时的公路全是土路，坑坑洼洼，卡车一过尘土飞扬，不一会儿个个脸上、身上都已灰头土脸的狼狈不堪。
       车队直奔息县东边六十多里地外的夏庄公社。在下午终于停了下来，有同学说：“这快到安徽了吧？”
       夏庄公社东边紧临淮滨县，南边靠着淮河和潢川县地界，北边是新蔡县。夏庄在息县的最东边，一个偏僻又落后的地方。
       公社领导接待了我们，并讲了话：鼓励我们学生好好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扎根农村干革命。又简单的给大家安排了一顿饭。
饭后，工宣队段师傅就开始让我们自由结合分组。我们五个女生刚约好，只听段师傅问：“你们几个女生？”
        “5个”

        段师傅喊：“过来5个男生！”
       我们那个知青组10个人，有一个男生不是我们学校的，不知为何也分到我们知青组了。
       就在大家忙着分组时，早已有各个村的生产队长在等着领人，他们手举火把来接我们知青了。
       天寒地冻，阴沉沉的又刮着风。已经很晚了，工宣队段师傅和我们依依不舍的告别，他陪我们班有一年多的时间，他已经完成最后的使命要返回原单位了。
        我们八个班分散到夏庄公社八个大队。我在的三班分在离公社最近的一个大队，又分成六个知青组，分布在相距不远的几个小村庄。

       我那组一行十人在生产队长带领下，有村民帮忙挑着箱子行李前往公社南边的小张庄。

       天阴路很滑，那里地面都是胶泥地，淤泥埋过脚面，大家深一脚，浅一脚，磕磕绊绊，跌跌撞撞的到了村里。
       生产队长把我们带到村外打麦场的仓库里，还没来得及喘气，村民们就疯拥着围过来了。男女老少，几乎全村人都出动了。队长让我们一一报上名字介绍给大家。
       村民们七嘴八舌，好奇的不断发问：“你们十个人九个姓，你们郑州村真大呀！”
       “听说你们坐火车来的，火车比卡车要长很多吧？”
       “你们年龄都一样大，个头也差不多，你们是宣传队的吧？”
       屋里闹哄哄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把我们问的晕头转向迷三倒四，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些奇葩的问题。
        队长说：“社员们，你们都走吧！天已经很晚了，这些学生也该休息了，他们就是咱们的村民了，以后天天见面，想问什么机会多的是。”
       等村民走后，我们十个人坐在一起开了个小会。大家纷纷表示：“要虚心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彻底改造世界观。咱们十个人要搞好团结，要互相关心、互相帮助，要相处的如同一家人那样。”
       这时，队长提着一个小瓦罐进来了，那瓦罐两边还用一根麻绳系着。我们好奇的问：“这是用来装什么东西的呀？”
队长说：“尿罐。”
        “啊？！”
       大家蒙了，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只听有个女生问：“怎么就一个呀？”
        队长道：“这是给你们女生的。”
        有男生就问：“那我们的呢？”
       队长呵呵笑着说道：“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哪用这个，外边到处都能解决。”
       我们面面相视，大家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队长又说：“这个仓库你们五个男生住，后边牛棚旁边那间是你们女生宿舍。”
       队长带着我们来到仓库后边。那里是两间低矮的小茅草房，西边是牛棚，里边有几只水牛。紧靠墙的东边有一间十多平米的土坯房是女生的住所。屋里有一个大通铺占据了房间的一半。床是土坯搭起来的，上边铺了一层玉米秆。每个人只有半米多宽的铺位。
       门口放着我们的箱子，箱子只能摞起来。谁拿东西还要搬上搬下。
       队长又给我们一盏小煤油灯，那是一个墨水瓶，里边用麻绳搓成的捻子。昏暗的小油灯也只能看看近距离的东西。
       激动、失落，复杂的情绪搞得我们几个女生一夜未眠。天刚刚亮，就跑出门外探访以后要安家生活的村子。
       小张庄只有二三十户人家，村子不大。整个村庄是一个水塘环绕着，进出口只有一条小路。

       一进村就是我们知青组的小厨房。里边垒有一个灶台，灶台前后按有两个大铁锅，挨着灶台靠门的位置有一张大方桌，桌上有一个大铁盆和一个用来淘米的小竹筐，有十个碗和十双筷子，还有一个大饭勺，一把铁铲，这就是厨房的全部用品。

       我们知青宿舍在村外，宿舍的南边有一个供全村人吃水的井，每天村民们来这里挑水。井的东边不远处是一片小树林，那里有一大片坟地。距离我们宿舍也只有几十米，看着麻嗖嗖的，也是我最害怕的地方，晚上我们几个女生很少出门。
       这就是我们要安家落户生活的小村庄。

       时间已经到了27号，离元旦也就几天了。我们的知青生活开始了。

       有一首歌是我们当时最喜欢也最爱唱的歌曲，也很符合当时的心情：“我们年轻人，有颗火热的心，革命时代当尖兵。哪里有困难哪里有我们，赤胆忠心为人民。不怕千难万险，不怕山高水深……”

        回望那段知青岁月，山高水长，青春无悔。

       前行的路上，那段经历与历练，虽充满艰辛，但也是我获得人生最大的宝贵财富。知青岁月让我变得更加坚韧，教会我珍惜与感恩，成为我永不褪色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