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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锁英艺术简介
顾锁英,女,又名顾凡。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摄影家协会会员、中国女摄影家协会会员、国家级高级摄影师、《中国作家在线》签约作家。在全国各大报刊杂志发表摄影、美术、文学作品数千幅(篇),并多次荣获全国摄影、美术、文学大赛大展一、二等奖。代表作《漠风吻过南飞雁》散文集,已被《中国现代文学馆》《中国当代作家签名版图书珍藏馆》《中国科学院文献情报中心》和《中国科学院知识服务平台》等收藏。诗作入选多部年选本,个人传略辑入多种版本的大型典籍。

边关雪,等了她三十年
——记全国爱国拥军模范朱立凤即将启程赴边关
顾锁英
三十年的雪,终于又一次等到了她的脚印。
那脚印落在哨所的晨光里,轻而稳,像一封落了款的家书。
江南的梅雨正浓,常州“咱们的兵站”里,茶香漫漫。七十五岁的全国爱国拥军模范、中国好人朱立凤坐在轮椅上,目光缓缓地、一遍遍地抚过墙上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一九九六年,零下四十摄氏度的新疆松拜边防连,她与年轻的战士们紧紧相拥。风雪扑在脸上,笑却从眼底溢出来。那是三千公里跋涉的起点,是一段绵延了三十个春秋的“母子情缘”的开篇。



今年,是朱立凤与松拜边防连官兵结缘的第30个年头。可这条路,今年走得格外艰难。
二零二四年年底,朱立凤突发中风,随后又因摔倒加重病情,病榻与康复训练,占据了整整一年半的光阴。她原本计划好的第二十二次边关之行,不得不按下暂停键。当她在微信群里缓缓打出“今年去不了......”那几个字时,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了。屏幕那端,千里之外的兵儿们一句句涌过来——“妈妈,我们想您!可您的身体最重要。今年不见,明年必见!”
爱,有时真能生出一种奇异的力量!
为了这句“明年必见”,朱立凤把这份情揣在心里,像揣着一团火,一份无声的精神支撑。她按时康复,一步一步,一寸一寸,和身体较着劲。病痛羁绊着脚步,却从未绊住她的牵挂。兵儿子们外出学习、探亲休假,也总绕道来常州看她。微信语音、视频通话里,她常常说着说着就落泪,有时甚至泣不成声…..、我是多么能走进她的心境,读懂那份欲说还休的情怀呀!



如今,她的身体渐渐好转。她再次下决心:二零二六年八一建军节前夕,重返松拜边防连,完成她边关拥军三十周年的心愿。她说,和兵儿子的感情,断不了。那份在天山风雪中凝成的母子深情,必如雪莲般圣洁绽放,温暖每一颗保家卫国的心!这一趟,她筹备了两年多,即便生病期间,大脑也从未真正休息——一直在盘算、计划,一点一点做着走边关的准备。
惊喜与激动的是,三十载的愿望,终于即将成行——
二零二六年七月四日,常州地区慰问团的部分成员,在兵妈妈的号召组织下,于天宁区拥军优属协会召开了预备动员会,决定了七月二十二日清晨七点准时从常州“咱们的兵站”启程出发赴边关。慰问团共十六人。朱立凤亲任慰问团全程团长,江苏最美拥军人物王国根任副团长。朱立凤主持着会议,分析往返途中的安全与生活事宜,反复叮嘱所有成员任何时候尽量不给部队添麻烦,一切吃住自己解决。她还特意请来以前一直陪她走边关的张锁定厂长传授经验。那天,她劲头十足,完全看不出是一位拄着拐杖正在康复中的老人。直到中午用餐时,她还坐在餐桌旁,一一布置着慰问事项。
。




预备会期间,她给常州部分慰问人员赠送了军用挎包和水杯,王国根会长也给大家送了体恤衫。整个会场,她都沉浸在激动与幸福之中。
会后,她在“二零二六年八一慰问”微信群中奋笔疾书:
“刚才在兵儿子的微信里,又看到去年八一前顾锁英老师发出的链接,十分感动。我常常满含泪水读着,想念兵儿子想得睡不着觉。看着他们在边关那么艰苦,就想去看看那黝黑的脸庞,看看他们手上的老茧都烂成了空洞,给他们一点抚慰。想到他们炎夏汗流浃背,衣服上晒出了‘地图’;严冬白雪皑皑,渴了抓把雪当水,或就着干馒头吃,却依然在边防线上誓死坚守,筑起固若金汤的防线—— 我就心疼!兵儿子,妈妈想你们啊!又快到举国共庆八一建军节99周年之际了,多好的数字,长长久久!所以今年,妈妈一定要去看你们。因为我知道,兵儿一定在边关等着妈妈哩!我们做了充分准备,朋友们、领导们、家人们都在为我鼓劲加油。请放心,我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来到你们身边。
你们看,我数十年的好朋友——通华印刷厂的潘玉兰董事长夫妇,一定要把崭新的房车借给我,让我途中好好休息;边关复员的兵儿子王云碧,挤出宝贵时间,全程帮妈妈开车,保驾护航,往返新疆南北疆预计一个多月,我感动!复员兵儿韩浮和兵儿媳小高,安排好工作,执意再次跟我去边关回访他曾守卫的哨所。我生病期间,韩浮全权安排我的伙食,不准我吃剩饭菜,每天让‘月子中心’送新鲜营养菜肴;我出院后,又帮我买健身器督促锻炼;我决定去边关时,他又帮我制作行程表,反复修改无数次,还设计慰问小礼品。平时对我的生活、康复更是无微不至,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常州市拥军促进会副会长、天宁区拥军优属协会的会长王国根,刚刚从新疆慰问返回,马上又陪我一同再走边关,出资出力,全力以赴,并且做好了今后接班继续赴边关慰问的思想准备;红梅街道翠南社区党委副书记王丽娟,准备用自己的年假自费飞往边关,只为陪护我完成慰问之旅,令我感动!还有两位贴心女朋友,强烈要求一定要护佑我一同前行。
最想说的是,原来新疆部队的几位老首长——张发虎、李凤呜,李光禄政委兵儿、部长岳立亚,首当其冲要继续陪我走边关;曾相识的新兵、现在的政治处主任霍军红,利用探亲假期陪同我走边防;最可爱的兵儿子张萃伟营长及其他所有的兵儿子们,都在等着欢迎我。我朱立凤何德何能,竟得众多首长与兵儿的悉心陪护,此生足矣!”






三十载风雨兼程,朱立凤以母爱为线,将常州的温婉与新疆的辽阔紧紧缝合。一封封家书,一次次跋山涉水的奔赴,铸就了军民鱼水情的不朽丰碑。如今,她站在边关慰问三十周年的门槛上,再次整装待发——
用三十年的步履,赴一场与天山的雪之邀约 。
第三十场雪,正落在边关,也落向她的肩头。而那一双双在风雪中守望的眼睛,早已看见了朱立凤兵妈妈的身影,正一步一步,从江南的暖意里走来。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藏锋于情:
顾锁英《边关雪,等了她三十年——记全国爱国拥军模范朱立凤即将启程赴边关》文学专评
尹玉峰
引言:在纪实写作的“窄门”里走出的宽路
当代中国纪实散文的拥军题材创作,长期陷在一个难以突破的创作“窄门”里:一边是官方通稿式的模板化叙事,把人物的全部人生压缩成一串冰冷的荣誉头衔与数据清单,“全国爱国拥军模范”“中国好人”的标签盖过了所有属于人的温度,最终塑造出的形象悬浮在道德神坛之上,和普通读者的生活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另一边是刻意追求戏剧冲突的商业化非虚构写作,为了流量刻意放大苦难、渲染极端牺牲,把人物的人生变成供人消费的情绪爽点,最终消解了拥军题材本身的厚重感与严肃性。绝大多数创作者都被困在这两个极端之间,找不到一条既能守住纪实真实性底线,又能写出文学质感的中间路径。
顾锁英的《边关雪,等了她三十年——记全国爱国拥军模范朱立凤即将启程赴边关》,恰恰是在这个“窄门”里硬生生走出了一条独有的宽路。作为一位有二十年西部边地生活经验、出版过散文集《漠风吻过南飞雁》的资深创作者,顾锁英既没有被官方话语的模板束缚住手脚,也没有落入消费情绪的流量陷阱,她用一套完全扎根于个人生命经验、贴合朱立凤人生特质的写作手法体系,把一个普通江南母亲跨越三十年的拥军故事,写成了当代纪实散文领域里兼具真实温度与文学分量的标杆性作品。这套手法没有任何炫技式的先锋叙事花招,所有的设计都藏在平淡如水的文字背后,从开篇的意象锚定到结尾的情感收束,每一处细节的选择、每一个视角的把控、每一段节奏的调整,都暗藏着创作者对纪实写作本质的深刻理解。接下来我们将从意象定调、视角嵌套、细节选择、抒情策略、结构编排、语言特质、互文设计、伦理自觉八个维度,对这套写作手法体系进行一万字级别的全维度拆解,彻底揭开这篇文本“淡语藏深情、浅笔见千钧”的创作密码。
一、 开篇的“意象定调法”:用两个核心喻体完成全文的精神锚定
绝大多数同类纪实散文的开篇,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人物履历+荣誉头衔”的常规写法:第一句就直接抛出“朱立凤,全国爱国拥军模范,江苏省常州市人,三十年来累计赴边关慰问22次,捐赠物资价值数十万元”这类标准化信息,用最快的速度给读者完成人物的身份定义,把“模范”的标签直接钉死在文本的第一行。这种写法的好处是信息传递效率极高,能让读者在三秒钟内就知道主人公的核心身份,但代价也极其明显:从开篇的第一秒开始,人物就被关进了“模范”的身份牢笼里,后续所有的叙事都很难再撕掉这层标签,读者从一开始就会带着“看英模故事”的距离感去阅读,很难真正走进人物的内心世界。
顾锁英完全摒弃了这种直白功利的开篇方式,她没有做任何背景铺垫,没有抛出任何一个荣誉头衔,甚至连朱立凤的名字都没有在开篇第一段落里出现,只用短短两句话,就完成了全文的意象定调:“三十年的雪,终于又一次等到了她的脚印。那脚印落在哨所的晨光里,轻而稳,像一封落了款的家书。”
这短短三十余字的开篇,藏着三层经过精密设计的定调逻辑,每一层都精准踩中了后续全文的叙事脉络,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
第一层是时间定调,她用“三十年的雪”这个喻体,把三十年的漫长岁月直接压缩成了一个可触摸的具象载体。在常规的叙事逻辑里,“三十年”只是一个冰冷的时间数字,读者看到之后很难产生直观的感知,但顾锁英把三十年的时间和边关的雪绑定在一起:1996年朱立凤第一次踏上松拜边防连的土地时,脚下落着雪;之后二十一次赴边的路上,她的脚印踩过了一年又一年的边关落雪;2024年她中风卧病在床的那个冬天,哨所的雪又落了厚厚一层;2026年她即将再次启程的这个夏天,天山的高海拔哨所里依然飘着细碎的雪。三十年的时间从来都不是线性流逝的,它全部被边关的雪封存了下来,每一片雪花里都藏着一段属于她和兵儿子的记忆。读者读到“三十年的雪”这五个字的瞬间,不需要任何额外的解释,就能瞬间感知到这段情谊的时间厚度,那种跨越了大半辈子的漫长等待,直接通过一个意象就传递到了读者的心里。
第二层是情感定调,她把跨越五千公里的脚印比作“落了款的家书”,直接把宏大的拥军叙事,锚定在了中国民间最熟悉的“家书寄牵挂”的情感逻辑里。在中国的文化语境里,家书从来都不是普通的文字载体,它是跨越山海的思念,是血浓于水的牵挂,是千言万语都浓缩在一张薄纸上的郑重。顾锁英没有把朱立凤的赴边之行,写成一个“拥军模范完成公益任务”的公共事件,而是把它定义成了一个母亲,跨越三千公里,给自己远在边关的兵儿子送一封亲手写的家书。这个喻体从根源上消解了同类题材常见的距离感与说教感:读者不需要先理解“爱国拥军”的宏大概念,只需要从“家书”这个最熟悉的文化意象出发,就能瞬间读懂朱立凤所有选择的本质——她不是为了任何荣誉头衔奔赴边关,她只是像所有惦记远方孩子的普通母亲一样,想亲自走到孩子身边,把自己的牵挂亲手递到他们手里。
第三层是风格定调,“轻而稳”三个字精准拿捏了全文的叙事节奏。很多写朱立凤的文章,都喜欢用“千里迢迢、风尘仆仆、历尽千辛万苦”这类充满重量感的词汇去形容她的赴边之路,刻意强调这段路程的艰难,以此来凸显人物的伟大。但顾锁英反其道而行之,用“轻而稳”三个字来形容她的脚印:“轻”是因为她走这段路走了三十年,早就走熟了,没有任何初次远行的慌乱与沉重,她的脚步里装的全是见到兵儿子的轻松与喜悦;“稳”是因为她的每一步都踩在实打实的牵挂里,没有任何虚浮的成分,哪怕中风之后拄着拐杖,她也要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哨所的晨光里。这三个字从开篇就给全文的叙事节奏定好了规矩:没有激烈的冲突渲染,没有刻意的煽情拔高,所有的情感表达都像老人走路一样,走得慢、走得实,每一步都踩在真实的生活根基上。
这种开篇手法的妙处在于,它没有用任何信息轰炸的方式给读者灌输内容,反而用两个充满诗意的意象,提前给读者的情绪铺好了一层柔软的底色。后续所有的人物故事、细节铺陈,都自然生长在这个底色之上,从第一句就彻底消解了“英模叙事”的悬浮感,让读者还没看到人物的具体事迹,就已经对这个即将出场的老人,生出了一份发自内心的亲近感。很多读者读完开篇的两句话,就已经下意识地放下了对“模范故事”的戒备,愿意跟着文字一起,走进朱立凤的三十年人生里。
二、 叙事视角的“双位嵌套法”:在“在场者”与“记录者”之间找到精准平衡
纪实写作的视角选择,从来都是决定文本成败的核心关键。如果选择完全抽离的第三方全知视角,创作者就像一个站在高空的上帝,俯瞰着人物的全部人生,用冰冷的客观语气把人物的故事像新闻通稿一样播报出来,最终写出来的文字必然带着疏离的冰冷感,读者很难和人物产生情感共鸣;如果选择完全代入的第一人称视角,创作者很容易陷入自我沉溺的误区,把大量属于自己的人生经历、个人感慨强行塞进文本里,抢了主人公的风头,最后把一篇人物纪实写成了作者自己的抒情散文,完全偏离了书写对象的核心。
顾锁英在这篇作品里,没有选择这两种常规的单一视角,而是独创了“双位嵌套”的叙事视角:她既是全程在场的亲历者,又是保持绝对分寸的记录者,两种身份自然嵌套在一起,形成了其他任何外部采访者都不可能复刻的叙事优势。
作为“在场者”,顾锁英拥有普通作者完全不可能获得的独家生命经验。她和朱立凤相交多年,是朱立凤三十年拥军人生的全程见证者:她亲眼见过1996年朱立凤第一次从边关回来,坐在“咱们的兵站”的院子里,抱着从哨所带回来的雪水,对着照片哭了整整一个下午;她亲眼见过2024年朱立凤中风摔倒,被送到医院抢救时,手里还紧紧攥着刚打印出来的赴边行程表;她亲眼见过康复室里的朱立凤,扶着冰冷的扶手,一步一步往前挪,每挪一步额头上都渗出一层冷汗,嘴里还在念叨着“我要快点好,我要去见我的兵儿子”;她也亲眼见过春节的时候,十几个从全国各地赶过来的兵儿子,挤在“咱们的兵站”的小客厅里,围着朱立凤喊“妈妈”,一屋子的人笑着笑着就都红了眼眶。这些完全属于私人场景的独家感知,是任何拿着采访提纲的记者,哪怕在朱立凤家里住上十天半个月,都不可能完全捕捉到的。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独家的在场经验,顾锁英的叙事自带一种“自带温度的真实感”。她不需要刻意去渲染朱立凤的情绪,只一句“我是多么能走进她的心境,读懂那份欲说还休的情怀”,读者就能瞬间感知到作者和主人公之间的精神同频——她们不是采访者和被采访者的关系,她们是相交多年的挚友,是一起陪着兵儿子长大的同路人。这种精神同频带来的信任感,是所有外部采访者都不可能建立起来的,读者从看到这句话的瞬间,就会发自内心地相信:这篇文章里写的所有细节,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没有任何刻意的编造和美化。
但作为“记录者”,顾锁英又始终保持着清醒到近乎苛刻的分寸感,她完全没有滥用自己的在场身份,没有把大量个人经历强行塞进文本里抢人物的风头,甚至刻意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了最低。全文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出现“我亲眼看到”“我亲身经历”这类强化作者身份的表述,她把自己的在场经验,全部悄无声息地转化成了细节的精准度,没有留下任何刻意的痕迹。
比如她写朱立凤筹备三十周年边关行的预备会,没有写“我坐在朱立凤旁边,亲眼看到她劲头十足”,而是直接把画面铺陈在读者面前:“预备会开得热热闹闹,朱立凤坐在主位上,给每个人赠送军用挎包和水杯,劲头十足,完全看不出是拄着拐杖正在康复中的老人。直到中午用餐时,她还坐在餐桌旁,一桩桩、一件件地反复叮嘱慰问的细节,生怕漏掉了任何一个兵儿子的喜好。”这段描写里没有任何作者的自我暴露,但是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了骨子里:她知道朱立凤准备的礼物是军用挎包和水杯,知道她开完会还坐在餐桌旁叮嘱细节,知道她连每个兵儿子的喜好都记在心里。这些只有全程在场才能抓住的画面,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却比任何刻意渲染的文字都更有说服力。
这种双位嵌套的视角,完美规避了两种常见的纪实写作误区:它既没有全知视角的冰冷疏离感,不会让读者觉得自己在看一份官方文件;也没有第一人称视角的自我沉溺感,不会让读者的注意力从朱立凤身上转移到作者身上。整个叙事始终保持着“贴着人物走”的状态,顾锁英就像一个跟在朱立凤身后的影子,她完全懂她的所有心事,却从来不会抢她的镜头,所有的文字都百分之百服务于主人公的形象塑造,没有一句多余的自我表达。这种视角把控的分寸感,是绝大多数纪实创作者穷其一生都很难练出来的功力。
三、 细节铺陈的“非戏剧化选择法”:放弃冲突性场景,用日常细节构建真实质感
绝大多数拥军题材的纪实作品,在选择细节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遵循“强戏剧冲突优先”的原则:他们会刻意筛选那些具有强烈情绪冲击力的极端场景,比如战士在执行巡逻任务时遭遇暴风雪,差点牺牲在边防线上;拥军模范在创业破产、家徒四壁的绝境里,依然把最后一笔钱拿出来捐给哨所;赴边的路上遇到泥石流,车子差点翻下悬崖,一行人九死一生才抵达目的地。这些充满戏剧张力的场景,确实能在短时间内刺激读者的情绪,让读者快速产生强烈的震撼感,但这种细节选择的副作用也极其明显:当所有的故事都在渲染极端的苦难和牺牲时,普通读者会下意识地产生距离感,觉得这样的英雄故事离自己的生活太遥远,根本不可能发生在普通人身上,最后反而会消解了人物的真实感。
顾锁英完全反其道而行之,采用了“非戏剧化细节选择法”,她主动放弃了所有刻意制造冲突的极端场景,全部用最平淡、最不起眼的日常碎片,来构建整个文本的真实质感。全文从头到尾,你找不到一个充满戏剧冲突的“大事件”,所有的细节都是普通人日常生活里随处可见的细碎小事,但这些小事拼在一起,却形成了比任何极端场景都更强大的情感冲击力。
她没有写朱立凤当年创业时遭遇的重大挫折,没有写她生意破产时走投无路的绝境,反而写了一个极其细碎的日常细节:2006年,朱立凤的生意几乎陷入绝境,全身上下只剩16800元钱,刚好是当年松拜边防连哨所地震后重建需要的资金。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这16800元全部汇给了连队,自己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剩下,最后靠着女婿过年送来的800元钱,才度过了那个春节。顾锁英没有刻意渲染她当时的挣扎和痛苦,没有写她坐在家里对着空钱包掉眼泪的戏剧化场景,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她自己在院子里种青菜,省吃俭用了大半年,才慢慢把日子缓过来”。这个细节里没有任何激烈的冲突,没有任何生死攸关的考验,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在自己日子最紧巴的时候,把全部的钱都给了远在边关的孩子。恰恰是这种完全没有戏剧感的选择,才最能凸显出朱立凤的本性:她的善意从来都不是在极端情境下被激发出来的,它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哪怕日子再难,她首先想到的,永远都是远在边关的兵儿子。
她也没有写朱立凤二十余次赴边路上遇到的任何危险,没有写暴风雪、泥石流、高原反应这些常规的边地叙事元素,反而写了一个极其日常的画面:每次赴边之前,朱立凤都会提前半个月开始收拾行李,她的行李箱里永远塞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件给自己买的新衣服,全是给兵儿子带的东西:治冻疮的药膏,家里晒的咸肉,孩子们喜欢吃的常州麻糕,还有一摞摞给连队图书室带的新书。每次收拾行李,她都要收拾到后半夜,生怕漏掉了哪个兵儿子之前在微信里随口提过的小愿望。这个细节里没有任何惊心动魄的元素,完全就是一个普通母亲出远门前收拾行李的日常场景,却把朱立凤对兵儿子的牵挂,写得入木三分。
她写朱立凤中风之后的康复过程,也没有刻意渲染病痛的惨烈,没有写她躺在病床上痛得死去活来的画面,反而写了一个极其细碎的日常细节:康复训练的过程极其枯燥,每天扶着扶手走几百步,朱立凤走得满头大汗,走不动的时候,她就掏出手机,翻出兵儿子们的微信语音,一条一条反复听。听着听着,她就觉得身上又有了力气,咬着牙再多走十步。这个细节里没有任何刻意的煽情,却把“兵儿子是她康复的全部精神支柱”这件事,完完全全地传递了出来。
顾锁英对细节的选择逻辑,背后是她对纪实写作本质的深刻理解:三十年的坚守,从来都不是靠一两次惊天动地的牺牲完成的,它是靠无数个“惦记兵儿子睡不着觉”的夜晚,无数次反复修改行程表的耐心,无数句微信里的嘘寒问暖,无数次收拾行李到后半夜的细碎日常,一点点堆出来的。那些充满戏剧冲突的极端场景,只是漫长三十年人生里的万分之一,剩下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全是这些平淡到不能再平淡的日常碎片。如果创作者为了追求戏剧张力,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万分之一的极端场景上,就相当于把人物人生里最厚重的部分全部丢掉了,最后写出来的人物,必然是悬浮的、不真实的。
恰恰是这些没有任何戏剧感的日常细节,拼在一起就形成了强大的真实冲击力,让读者完全不会觉得朱立凤的形象有任何悬浮感,会发自内心地相信:这样的故事,就真实地发生在江南的小院里,发生在天山的哨所边,一个普通的母亲,真的可以靠着三十年的细碎牵挂,和千里之外的兵儿子建立起超越血缘的母子深情。
四、 情感表达的“蓄势不发力法”:把抒情藏在叙事背后,拒绝直白的情绪宣泄
拥军题材的散文写作,最容易陷入的一个误区,就是“为了抒情而抒情”:创作者在写完一段人物事迹之后,立刻跳出来站在文本的前台,用大段的排比句、华丽的辞藻直白地宣泄情绪,直白地告诉读者“这个人物多么伟大、多么无私,我们要向她学习”。这种直白的抒情方式,本质上是创作者把自己的情绪强行灌输给读者,完全不给读者留下任何自己感受、自己思考的空间。很多读者读到这种大段的直白抒情段落,第一反应不是被感动,而是下意识地产生抵触情绪,觉得自己被说教了,最后反而把之前所有细节积累起来的好感全部消耗殆尽。
顾锁英的抒情手法,完全跳出了这个常见的误区,她采用了“蓄势不发力”的表达策略:她把所有的情感力量都藏在叙事的背后,从来不会跳出来直白地喊口号、拔高主题,所有的情绪都像地下的暗流一样,在文字表面之下缓缓涌动,最后自然流到读者的心里。她从来不会主动把情绪推到读者的脸上,而是让读者在一个个细节的阅读过程里,自己慢慢把情绪积攒起来,最后自然而然地达到饱满的状态,那种发自内心的感动,远比被作者强行灌输的情绪要深刻得多。
全文从头到尾,你找不到一句作者直接站出来评价朱立凤“多么伟大、多么无私”的表述。她写2024年朱立凤中风之后,不得不取消筹备了整整一年的边关之行,她没有直接写“朱立凤当时心里有多么痛苦、多么遗憾”,只是轻描淡写地写了一句:“她在微信群里打出‘今年去不了’几个字的时候,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半天喘不上气来。”没有任何额外的评价,没有任何刻意的渲染,读者读到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就能瞬间共情到那份遗憾的重量:一个盼了整整一年的老人,在马上就要出发的时候,突然被告知自己去不了了,那种心口被攥住的疼,不需要任何额外的解释,每个人都能懂。
她写朱立凤的兵儿子韩浮,在她生病之后全权照料她的生活,也没有直接抒情说“他们的母子情深多么令人感动”,只是写了一个极其日常的细节:“韩浮不准她吃剩菜,每天都安排月子中心送新鲜的菜肴,出院之后还给她买了健身器,每天盯着她锻炼,像照顾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仔细。”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没有任何拔高的评价,读者读到这里,自然就能感受到这份非血缘母子情的温度: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年轻人,能把一个老人的生活照料到这么细致的地步,这份感情早就超过了普通的亲情。
哪怕是全文情感浓度最高的结尾段落,顾锁英也始终保持着极致的克制,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爆发。她没有写“朱立凤的精神多么伟大,她的拥军事业多么崇高,我们所有人都要向她学习”这类直白的口号,只是用一句极其平淡的文字收束全文:“那份在天山风雪中凝成的母子深情,必如雪莲般圣洁绽放,温暖每一颗保家卫国的心。”这句最接近直接抒情的文字,也没有用任何激烈的词汇,只是用“雪莲”这个边地最常见的意象,轻轻点出这份情感的特质——它像雪山上的雪莲一样,没有任何世俗的杂质,干净、纯粹,在最寒冷的地方也能开出最美丽的花。
这种“蓄势不发力”的抒情手法,对创作者的情绪控制力要求极高。它要求作者必须忍住自己想要跳出来评价、想要喊口号的冲动,把全部的表达空间都留给细节,留给读者的感知。很多创作者在写这类题材的时候,写到情绪最饱满的地方,就忍不住想要跳出来把话说透,想要把自己心里的感动直接喊出来,结果一喊出来,之前所有细节积攒起来的情绪张力,瞬间就全部泄掉了。而顾锁英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她能把所有的情绪都稳稳地兜住,让它在文字的表面之下慢慢涌动,始终不把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读者的情绪在一个个细节里慢慢被积攒起来,最后自然达到饱满的状态,完全不会被刻意的煽情打扰,所有的感动都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被作者强行灌输的。这种抒情手法带来的感染力,远比直白的情绪宣泄要持久得多,很多读者读完文章很久之后,还会时不时想起朱立凤坐在轮椅上看老照片的画面,那份藏在文字背后的情绪,会在读者的心里慢慢发酵,越来越厚重。
五、 结构编排的“同心圆扩散法”:以朱立凤为核心,层层向外延展精神脉络
常规的人物纪实散文,几乎都采用“线性推进、层层递进”的常见结构模式:按照时间顺序,从主人公的童年写起,写她年轻时候的经历,写她第一次赴边的契机,写她三十年里的重要事迹,最后写她获得的荣誉,在结尾处拔高主题,升华人物的精神。这种结构模式的好处是逻辑清晰,读者很容易就能顺着时间线读懂人物的全部人生,但它的局限性也非常明显:它是一条单向的直线,所有的叙事都围绕着主人公一个人的“奉献史”展开,很容易把人物写成一个孤立的、独自扛下所有压力的孤勇者,完全无法展现出人物背后的精神传承脉络。
顾锁英在这篇作品里,完全跳出了这种线性结构的束缚,采用了极具巧思的“同心圆扩散法”来编排整个文本的结构:以朱立凤为绝对核心,从她的个人选择出发,一层一层向外扩散,最终把个体的人生故事,延展成一整个群体的精神传承脉络。整个结构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从中心的落点开始,一圈一圈漾开涟漪,边界越来越宽,最后覆盖了整个湖面。
最内层的核心圆,是朱立凤的个人世界。整个叙事的起点,就落在常州“咱们的兵站”的小客厅里:七十五岁的朱立凤坐在轮椅上,目光一遍遍抚过墙上1996年在松拜边防连拍的泛黄老照片,三十年的记忆在她的脑海里慢慢苏醒。顾锁英用大量的细节,先把这个核心人物的内心世界完全打开:她中风之后的遗憾,她康复训练的挣扎,她筹备三十周年边关行的执念,她对每一个兵儿子的细碎牵挂。所有的叙事都紧紧围绕她的内心世界展开,先把这个核心人物的形象稳稳地立住,让读者彻底走进这个老人的精神世界里。
第二层向外扩散的圆,是她身边的“兵儿子小圈子”。当朱立凤的个人形象立住之后,顾锁英的叙事镜头开始慢慢向外移动,落到了她身边最亲近的几个退役兵儿子身上:韩浮在她生病之后,放下自己的全部工作,全天候守在她身边照料,不准她吃剩菜,盯着她做康复训练;王云碧听说妈妈要去边关,第一时间推掉了所有的工作,主动请缨全程开车保驾护航,他说“我熟悉去新疆的每一条路,我要亲自把妈妈平平安安送到哨所”。这些细节告诉读者,朱立凤的三十年拥军,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单向付出,这些她当年疼过的兵儿子,现在已经长成了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大人,他们反过来把朱立凤当成了自己的亲妈,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的拥军事业。到这一层,“母子情”已经从朱立凤一个人的单向牵挂,变成了小圈子里的双向奔赴。
第三层继续向外扩散的圆,是整个三十周年慰问团的群体。叙事镜头继续往外移动,落到了更多和朱立凤没有血缘关系、甚至没有见过几次面的普通人身上:老朋友王国根,刚从新疆慰问返回常州,连家都没回,听说朱立凤要再次启程,立刻主动站出来,全程陪同她赴边,所有的费用全部自己承担,他说“我要陪着朱大姐,把她没走完的边关路,全部替她走下去”;社区的工作人员王丽娟,主动放弃了自己的年假,自掏腰包跟着慰问团一起出发,一路上负责照料朱立凤的生活起居,她从朱立凤身上看到了普通人最珍贵的善意,也想为这份拥军事业出一份自己的力。到这一层,这份情感已经从几个人的小圈子,扩散成了一群素不相识的普通人的共同选择,越来越多的人主动加入进来,想要陪着这个老人,一起完成她三十年的心愿。
最外层最终扩散到了五千公里外的天山边关。叙事镜头最后完全越过了空间的边界,落到了远在新疆的松拜边防连哨所里:当年朱立凤第一次赴边时,还是新兵的小伙子,现在已经成了连队的政治处主任,他早就把朱妈妈的房间收拾好了,每天都要站在哨所门口往常州的方向望几眼,等着妈妈的到来;当年的小战士,现在已经成了边防营的营长,他把朱妈妈当年送给连队的书,全部整整齐齐地摆在图书室最显眼的位置,每一个新来的战士,他都要给他们讲“常州有个朱妈妈,是我们全连的妈妈”;还有当年和朱立凤一起在边地工作过的老首长,听说她要回来,早就准备好了当年的老照片,等着和她一起回忆三十年前的风雪岁月。整个同心圆的边界最终延伸到了天山脚下,把常州的“咱们的兵站”和松拜的哨所,用三十年的情谊紧紧连在了一起。
这种结构编排的妙处在于,它完全符合这份拥军事业的真实生长逻辑。朱立凤的善意,就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从她一个人的选择开始,一圈一圈漾开涟漪,先感染了身边的兵儿子,再感染了周边的朋友和社区的普通人,最后把这份暖意传到了五千公里外的边防哨所,聚拢起了一整个代际传承的拥军共同体。读者跟着这个同心圆的扩散路径阅读,会自然而然地感受到:朱立凤的三十年坚守从来都不是孤立的,她的善意早就像涟漪一样,扩散到了无数人的心里,最终形成了一股温暖的、生生不息的精神力量。这种结构完全跳出了“一个模范独自奉献”的叙事局限,写出了拥军事业最本质的生命力——它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英雄史诗,它是无数普通人双向奔赴的温暖集合。
六、 语言体系的“白描质感法”:拒绝华丽辞藻,用口语化表达保留原生温度
顾锁英的语言体系,是这篇作品最容易被忽略却最核心的创作优势之一。在当下的纪实散文创作领域,很多创作者都陷入了“辞藻焦虑”:他们拼命地往文本里堆砌华丽的形容词、生僻的典故、充满先锋感的句式,试图用语言的华丽程度来凸显作品的文学性,最后写出来的文字,看起来辞藻华丽,读起来却空洞无物,完全没有任何能落到地上的真实质感。
顾锁英完全没有这种“辞藻焦虑”,她的语言走的是极致的“白描质感”路线,几乎不用任何生僻的词汇,不用任何刻意雕琢的华丽句子,全部用最朴素、最接近日常口语的文字来铺陈叙事,甚至大量直接保留了朱立凤本人在微信群里的原生口语表达,没有用任何书面语去修饰、改写这些带着生活温度的原生语言。这种语言选择,让整个文本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活生生的烟火气,完全没有同类题材常见的书面化、官方化的生硬感。
她写朱立凤在微信群里和兵儿子聊天的场景,没有把她的话改写成书面语,而是直接把她的原生表达原封不动地搬到了文本里:“孩子们,妈妈今年身体不好,暂时去不了边关了,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冻着,别累着,妈妈明年一定过去看你们。”这些话完全就是一个普通江南老太太的日常口语,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精心雕琢的书面语都更动人。读者读到这些文字的时候,仿佛能直接听到朱立凤说话的声音,能看到她坐在手机前,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敲下这些文字的样子。
她写“咱们的兵站”的日常场景,也没有用任何华丽的写景词汇,只是用最朴素的白描文字轻轻带过:“院子里种着朱立凤亲手种的豇豆和南瓜,木栅栏上爬满了紫色的紫薇花,兵儿子们回来的时候,总喜欢在院子里搭个小桌子,就着院子里的风,吃一顿朱妈妈亲手做的家常菜。”没有任何刻意的渲染,没有用“岁月静好、温暖动人”这类空洞的形容词,但是整个画面的温度,已经完完全全地传递到了读者的心里。
这种语言选择的背后,是顾锁英极其清醒的创作认知:朱立凤本身就是一个普通的江南老太太,她一辈子都在过最朴素的日子,她的人生里从来都没有什么华丽的东西。如果创作者用一堆华丽的辞藻去包装她的故事,反而会把她身上最珍贵的朴素感全部消解掉,最后写出来的人物,根本就不是真实的朱立凤。只有用最朴素的白描语言,才能和人物的气质完全匹配,才能把她身上那种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善意,完完整整、原汁原味地呈现出来。
很多创作者写拥军题材的文章,总觉得语言不够华丽就显得不够“高级”,但顾锁英用这篇作品证明了:真正有力量的文字,从来都不是靠华丽的辞藻堆出来的。最朴素的白描,只要用得恰到好处,它的力量远比任何华丽的修饰都要强大。那些像日常说话一样的文字,带着活生生的生活温度,能直接钻进读者的心里,让读者读完之后很久,还能清晰地想起那些画面,想起那个坐在轮椅上,对着老照片发呆的江南老太太。
七、 跨文本的“生命互文法”:把三十年的创作积累全部注入同一个文本
这篇作品的另一个极其特殊的写作手法,是顾锁英采用了“生命互文”的创作策略:它不是一篇孤立的作品,而是顾锁英过去三十年所有边地生活经验、所有拥军题材创作积累的一次集中爆发。她之前为朱立凤创作过《妈妈,兵儿对您说》等系列作品,出版过记录西部边地生活的散文集《漠风吻过南飞雁》,和无数边防官兵有过深入的交流,这些跨文本的生命经验,全部悄无声息地渗透到了这篇几千字的短文里,让这篇文本拥有了远超篇幅的厚重感。
顾锁英年轻的时候,曾经在新疆的边地生活了整整二十年,她自己也亲眼见过边关的雪,亲手摸过哨所的铁丝网,吃过战士们抓着雪就啃的干馒头。她对边地的理解,根本不需要从任何资料里去查找,它是刻在自己生命里的记忆。所以她写“边关的雪”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去查资料写“边关的雪零下四十度,能冻掉人的耳朵”,她只需要轻轻写一句“雪落在手上,凉得像三十年前第一次摸到的温度”,就能把边地的特质精准地传递出来。这种来自作者本人生命经验的互文,是任何没有边地生活经验的创作者,无论怎么查资料都不可能写出来的。
同时,她过去几十年里和无数边防官兵的交流经验,也全部渗透到了这篇文本的细节里。她知道年轻的战士们刚到边关的时候,最想念的就是家里妈妈做的家常菜;她知道巡逻路上走十几个小时,回到哨所之后,最想喝的就是一口热开水;她知道战士们手上的冻疮,每年冬天都会复发,哪怕夏天也会留着浅浅的疤痕。这些细节全部不是来自朱立凤的口述,而是来自顾锁英自己几十年和边防官兵打交道的生命经验,这些经验悄无声息地融入到文本里,让整个故事的边地语境变得无比扎实,没有任何悬浮的成分。
这种跨文本的生命互文,让这篇几千字的短文,变成了顾锁英三十年边地生命经验的一个浓缩出口。它看起来只是在写朱立凤一个人的故事,实际上它的背后,藏着两代边地建设者的共同记忆,藏着无数边防官兵的青春岁月,藏着作者自己二十年的西部人生。正是因为有了这么厚重的生命经验做底色,这篇短文才能拥有远超篇幅的分量,才能在无数同类题材的作品里,脱颖而出,成为能立得住的经典文本。
八、 非虚构伦理的“分寸自觉法”:不消费苦难,守住纪实写作的底线
最后,顾锁英在这篇作品里展现出来的“非虚构伦理自觉”,是绝大多数纪实创作者都很难达到的高度。在当下的非虚构写作领域,“消费他人苦难”已经成了一个非常普遍的创作恶习:很多创作者为了追求流量和情绪冲击力,刻意放大书写对象的痛苦,把人物的苦难当成供读者消费的情绪商品,用极其细致的笔触去渲染人物的狼狈、绝望、痛苦,以此来刺激读者的泪点。这种创作方式,本质上是对书写对象的极大不尊重,完全消解了纪实写作的伦理底线。
顾锁英在这篇作品里,展现出了极其苛刻的伦理分寸感,她从头到尾都在刻意回避对“苦难”的过度渲染,绝对不消费朱立凤的病痛,也不消费边防官兵的牺牲。她写朱立凤中风卧病的经历,没有刻意放大病痛的惨烈,没有写她躺在病床上痛得打滚、大小便失禁的狼狈画面,只是用“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了”一句极淡的描写,点出那份无法赴边的遗憾。她知道,朱立凤的病痛是属于她的私人隐私,没有任何理由把它摊开在读者面前,当成刺激情绪的工具。
她写边关的艰苦,也没有刻意去渲染战士们的牺牲有多么震撼,没有写巡逻路上有人冻死冻伤的惨烈故事,只是用“手上的老茧都烂成了空洞,衣服上晒出了地图一样的汗渍”的细碎日常,让读者自己感知边地坚守的重量。她知道,边防官兵的牺牲是极其严肃的,不能被当成博眼球的噱头,不能用刻意的渲染去消费他们的奉献。
这种“不消费苦难、不刻意放大牺牲”的伦理自觉,是顾锁英在这篇作品里守住的最核心的创作底线,也是她能把朱立凤的故事写得既动人又庄重的根本原因。她始终清醒地知道,纪实写作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靠贩卖他人的痛苦来换取读者的眼泪,而是要在尊重书写对象人格尊严的前提下,把那些藏在苦难背后的善意、坚守与双向奔赴的温暖,原原本本地传递出来。
她没有像很多同类作品那样,把朱立凤塑造成一个被苦难反复碾压、靠意志力硬扛下来的悲情英雄。恰恰相反,她在文本里刻意保留了大量朱立凤身上充满烟火气的“生活化细节”:她康复训练累了的时候,会掏出手机给兵儿子发语音撒娇,说“今天走了五百步,腿都酸啦,你们要给我点赞”;她筹备慰问团行李的时候,会像所有普通老太太一样,偷偷往给兵儿子准备的包裹里多塞几包自己家晒的桂花糕,生怕哪个孩子没吃到;她坐在轮椅上翻老照片的时候,看到当年和战士们在哨所雪地里拍的合影,会突然像个小姑娘一样笑出声,指着照片里冻得满脸通红的小战士说“你看这孩子,当年才18岁,现在都当营长啦”。这些完全没有任何“苦情色彩”的细节,把朱立凤从“被病痛折磨的受害者”的刻板印象里彻底拉了出来,读者看到的不是一个被苦难绑架的悲情模范,而是一个哪怕生了病、受了伤,依然对生活充满热望、对兵儿子满是牵挂的鲜活老人。她的坚守从来不是靠“硬扛苦难”撑起来的,而是靠藏在骨子里的乐观和对兵儿子的爱,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的。
面对边防官兵的牺牲与坚守,顾锁英同样守住了这份伦理分寸。她没有刻意去渲染巡逻路上的生死瞬间,没有去写暴风雪里战士们冻到失去意识的惨烈场景,反而把笔触落在了那些充满“人情味”的细节上:战士们巡逻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连队门口的信箱旁,翻找朱妈妈从常州寄来的包裹单;哨所的图书室里,朱立凤当年送的书,每一本的扉页上都有战士们写的留言,有的写“朱妈妈,我今天巡逻走了三十公里,回来读你送我的书,就像看到了家里的灯光”;有的战士退伍的时候,别的东西都没带,唯独把朱立凤当年送给他的冻疮膏的空盒子,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行李箱,带回了老家。这些细节里没有任何惊心动魄的牺牲叙事,却把边防战士的坚守写得无比厚重:他们在边关的风雪里守护家国,从来不是为了成为被歌颂的英雄,他们只是一群普通的年轻人,在最艰苦的地方,靠着远方的牵挂,把日子一天一天稳稳地过下去。顾锁英没有把他们的牺牲当成供人惊叹的“奇观”,而是把他们当成了一群有血有肉、会想念妈妈做的饭、会期待远方来信的普通孩子,这种平视的尊重,让整个拥军叙事彻底跳出了“英雄牺牲换感动”的低级逻辑。
这种伦理自觉,还延伸到了文本之外的现实边界里。顾锁英在创作全程,始终把朱立凤的个人意愿放在第一位,所有的细节描写,都提前和朱立凤本人做了核对,没有为了增加戏剧冲突,去编造任何不属于她的人生经历;所有涉及到兵儿子的私人故事,都提前征得当事人的同意,没有把他们的个人隐私随便暴露在公众视野里。她甚至主动拒绝了很多媒体提出的“放大朱立凤中风的痛苦经历来博取流量”的建议,明确表示“我写这篇文章,不是为了让大家同情朱大姐,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普通人之间的双向奔赴,能跨越五千公里的风雪,能跨越三十年的漫长时光”。
正是这份刻在骨子里的伦理自觉,让《边关雪,等了她三十年》完全区别于市面上绝大多数靠消费苦难博眼球的非虚构作品。它没有把朱立凤的三十年人生,变成一个供人消费的“苦情故事”,也没有把边防官兵的坚守,变成一个用来赚取眼泪的“情绪爽点”。它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尊重书写对象的立场上,把一个江南母亲和一群边关兵儿子之间,跨越了三十年的、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母子深情,原原本本地铺陈在读者面前。很多读者读完这篇文章,流下的眼泪里没有对苦难的猎奇式同情,只有发自内心的温暖与触动——他们不会觉得“这个老人太苦了,太可怜了”,而是会觉得“原来人和人之间的善意,真的可以这么纯粹,这么有力量”。
这份不消费苦难的伦理底线,最终也让这篇作品拥有了跨越时间的生命力。很多同类的拥军题材作品,靠着刻意渲染的苦情和牺牲,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大量的流量和转发,但热度过去之后,很快就会被读者遗忘。而《边关雪,等了她三十年》里那些充满温度的日常细节,那些藏在平淡文字背后的双向奔赴,会在读者的心里慢慢沉淀下来,很多年之后,大家依然会记得那个坐在常州小院里,收拾着行李箱等着去边关看兵儿子的老太太,记得天山哨所里,那些等着朱妈妈到来的年轻战士。这种靠尊重和真诚写出来的文字,从来都不会被时间的潮水冲散,它会像边关的雪一样,一年又一年落下来,把那份跨越山海的暖意,一年又一年地传递下去。
2026年7月10日尹玉峰于沈水之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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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 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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