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九五八,戊戌年的风撞开鹰城的山河。
我落地啼哭的那一刻,四座水库破土的号子,同步响彻平顶山的土地。

一纸调令,载着省医疗队的行囊,也载着尚在襁褓的我。
颠簸路途尽头,是姚孟寨低矮的屋舍,是白龟山下热火朝天的筑坝沙场。
那时没有高楼湖景,只有沙河滩裸露的黄土,漫山遍野飘扬的红旗,夯石起落的巨响,日夜撞碎晨昏。
父辈白衣沾着尘土,医者仁心守着数万建设者,在简陋村落里,护佑一场改天换地的水利宏图。
懵懂的我,尚不懂人间劳苦,却早早将号声、夯声、人声,刻进生命最初的记忆。

岁月辗转,半生匆匆走过。
当年一担担黄土垒起长堤,拦住奔涌沙河,化作如今浩渺万顷的白龟平湖。
昔日尘土飞扬的姚孟寨,早已融进湖岸繁华,长堤铺翠,水波含光,亭台步道绕着碧水绵延。
从前泥泞荒滩,成了鹰城人朝夕相伴的湖畔盛景,一湖清波滋养整座城池。

我是唯一横跨两段时光的见证者。
一边是襁褓里听见的开山号子,尘土漫天、万众同心的滚烫岁月;
一边是眼前烟波浩荡、风物温柔的崭新山河。
站在湖边回望,旧时光与新湖光在眼底重叠。
心底翻涌万千感慨,那些父辈挥洒的汗水,那些百姓肩扛手抬的坚守,终化作眼前满目清宁。

一湖秋水,半生回望。
当年随父奔赴工地的婴孩,如今站在盛世湖山之间。
山河换新颜,初心不曾改,这一汪白龟湖水,藏着我一生最厚重、最滚烫的乡愁。
2026,7,10,史伟民(梦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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