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四年北京工体忆事】

——我的少年足球珍贵记忆

               高翔

连日来，我这个老球迷，起早贪晚地观看世界杯足球比赛，不禁回想起少年时期一段与足球结缘的难忘经历。

流年似水，岁月匆匆。一晃六十余载，许多往事已然模糊，但1964年5月，北京工人体育场那场巴西马杜雷拉俱乐部足球队访华的盛大赛事，以及我作为北京西城业余体校少年队员亲历赛场的一幕幕，至今清晰如昨，历历在目。这段记忆，是我少年时光最珍贵的一抹亮色，也是新中国早期民间足球外交一段鲜为人知、温暖质朴的历史片段。

1964年，是中国足球锐意求新、虚心向世界学习的一年。彼时中巴尚未建交，冷战背景下国际体育交流极为稀缺。经贺龙元帅倡导、邓小平同志特批经费、陈毅元帅鼎力支持，新中国迎来第一支到访的巴西职业足球队——马杜雷拉俱乐部。这次访华，在当年属于突破式、里程碑式的民间体育交流，意义非凡。球队冒着巴西军政府禁令访华，归国后遭受重罚，被后世称为“禁忌之旅”，这段传奇历史，在当年的我们，懵懂不知，只知即将见证最高水平的南美足球。

那年我年少，是北京西城区业余体校少年足球队的一员，与我同样在西城业余体校（官园体育场）少年队的还有老同学李迺玮、艾贻人、王红庆等，他们现在也都还健在，在北京安度晚年。我的启蒙教练是李宗凯先生。李教练原为八一足球队队员，球风硬朗、功底扎实，后因小腿重伤遗憾退役，扎根西城体校深耕青少年足球启蒙。他为人沉稳严谨，执教细致严苛，手把手打磨我们的基本功，是我们一众少年足球路上的引路人。

正因当年全国大力推广青少年小足球运动、重视基层青训建设，马杜雷拉队北京两场重大外事赛事，特意安排北京西城体校对阵东城体校少年队作为赛前垫场表演赛。

比赛当日，北京工人体育场座无虚席，气氛庄严热烈。贺龙、陈毅元帅都在看台上。正式大赛开场前半小时，我们东西城两队少年队员列队入场，在数万观众注视下完成表演赛事。这是我少年时代最光荣、最隆重的一次赛场经历。

也正因这场少年表演赛的外事展示属性，当时有日本体育记者专程采访李宗凯教练，拍摄少年队的训练动作、赛场表现，记录中国基层少年足球的训练模式与风貌。日方记者拍摄了大量队员训练实拍、技术动作图解，后整理编纂成内部学习图文资料。在那个中日尚未邦交正常化的年代，外国记者专程采访区级少年球队、记录基层青训，极为罕见，足见当年中国青少年足球普及成果已受到国际足坛关注。

长久以来，我始终清晰记得赛场之上，亲眼见到了张宏根、王克斌两位足坛传奇前辈。多年后对照官方史料才厘清原委：1964年初原国家足球队因成绩下滑整改暂时解散，全队集中进京整训、观摩学习。因此两场正式赛事的出场队伍仅为八一队、北京代表队，并无国家队编制队员登场。

但当时所有解散后的国脚全员作为技术观摩团驻场学习。张宏根、王克斌等就在场边替补席、活动区域观摩走动、热身备训。我当年亲眼所见、真实不虚，并非记忆偏差。正史只记载90分钟正式比赛名单，却不会记录驻场观摩、场边备训的传奇国脚，这也让我的独家亲历记忆，得以圆满印证。

当年北京两场正式赛事盛况空前。

1964年5月14日，八一队迎战马杜雷拉队，以顽强铁血的防守0:0逼平南美劲旅。后卫姜杰祥舍身堵球、负伤再战，风骨凛然，赢得全场敬意，陈毅元帅当场盛赞队员踢出了中国人的骨气。贺龙元帅全程观赛，赛后召集全国教练员座谈，借鉴巴西桑巴足球技术，优化国内训练体系。

1964年5月16日，北京队对阵马杜雷拉队，一度领先，最终惜败逆转。两场赛事，贺龙元帅全程观战，陈毅、邓小平同志先后到场观摩视察，见证了这次划时代的中外足球交流。

彼时全国二百余名教练员、七百多名运动员齐聚工体观摩学习，这场赛事直接推动了中国足球“三从一大”训练方针落地，为中国足坛注入全新的职业化、技术化理念。

六十余年倏忽而过，当年绿茵场上奔跑的少年，如今已是暮年。曾经叱咤赛场的足坛前辈、悉心育人的李宗凯教练，也早已淡出公众视野。李宗凯教练一生默默扎根基层青训，不求名利、深耕育人，无轰轰烈烈的盛名，却二十年如一日默默浇灌了北京西城一代少年足球梦想，他的敬业与坚守，值得永远铭记。

正史记载宏大的赛事、名将的风采，却极少留存基层少年垫场赛、基层教练育人、外籍记者民间采访这些细碎却温暖的历史细节。而我有幸亲历、有幸留存、有幸今日梳理完整、补全这段珍贵记忆。

岁月无声，绿茵有痕。

1964年工体的晚风、少年奔跑的身影、前辈足坛的风骨、老教练的谆谆教诲、那场跨越山海的中巴足球友谊，永远镌刻在我的记忆深处。

这不仅是我个人的少年回忆录，更是一段真实、珍贵、不该被遗忘的中国基层足球青训史、民间体育外交史。

回望今日，每届世界杯烽烟再起，世界足坛群星闪耀、群雄逐鹿，足球依然是全球最炽热、最动人的体育信仰。每每看着他国青少年驰骋赛场、站上世界之巅，我总会情不自禁回望1964年的工体往事。

那一辈人，求贤若渴、虚心对标世界；那一辈教练，扎根基层、默默育苗；那一辈球员，作风硬朗、敢拼敢扛。当年我们从零起步，主动接轨世界、学习桑巴技术、深耕青训根基，曾经的中国足球，有仰望世界的格局，更有踏实苦练的底气。

可令人唏嘘的是，六十余年过去，当年苦心求索、全民重教、深耕青训的优良传统，渐渐流失。如今世界杯舞台始终不见国足身影，曾经的勤学笃行、铁血风骨、基层根基，反而成了稀缺之物。

纵观世界足坛强国，无一不是靠基层体校育苗、长期深耕青训、踏实苦练基本功屹立世界。我们早年已有如此成熟的青训雏形、如此珍贵的对外交流契机、如此务实的足球初心，却在岁月浮沉中渐渐荒废、断层、缺位。

作为亲历过中国足球纯真年代的老球迷、老队员，我心中既有荣光，更有遗憾。荣光在于，我见证过中国足球最纯粹、最向上的年代；遗憾在于，昔日薪火，未能代代相传。

愿今日中国足球，能回望来路、重拾初心。重归基层、重守青训、重磨基本功、重塑体育风骨，不负老一辈开拓者的苦心求索，不负李宗凯这样默默奉献的基层教练，不负一代代热爱足球的中国少年。

愿终有一日，国足能再踏世界杯绿茵，让老一辈的足球情怀，终得圆满；让六十余年的绿茵守望，终见曙光。

兰陵王•忆1964年观八一队战平巴西队（陈允平体）

高翔

旧尘集。忆昔京华远迹。

曾经是、西邑业余黉足，官园少年籍。

前观美洲客，中足巴西对弈。

征衫素、锋将技高，后卫拼身势均敌。

当夸众星力。

尽研练深耕，无慕金帛。

风霜磨就志云魄。

任远射驰突，截拦刚劲，

同台彰献足球术。壮怀撼阡陌。

比昔。顿凄恻。

看又起烽杯，华夏无席。

当年足宿皆仙卒。

叹商化浮靡，赤心难觅。

追思旧影，泪暗落，憾难抑。

作者简介

高翔，男，笔名环宇，长春市人，大专学历，1971年入伍，原铁3师作训参谋，吉林省军区战勤参谋，中校军衔。转业干部，已退休。现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吉林省诗词学会理事，铁道兵铁流诗社社长，长春市锦湖诗社社长。

编辑：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