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林
第十二章 长安冷雨
秋风入长安,这盛世京都本该是金风浩荡、天朗气清,映帝都万里山河、千载繁华的时节。这一年的长安,却被连绵不绝的冷雨死死裹挟。密密斜斜的雨线,从暗沉灰白的天幕之上垂落,无休无止、淅淅沥沥,日夜冲刷着这座天下第一帝都的朱楼画栋、青砖长街。雨水浸透了皇城的琉璃瓦、浸透了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浸透了满城权贵府邸的高墙深院,将整座帝国心脏浸泡在无边无际的湿冷与灰暗之中。往日里恢弘壮阔、锦绣堂皇的长安城,褪去了盛世喧嚣、繁华荣光,只剩一片冰冷凝滞、压抑沉闷的气息,沉沉压在每一个驻足于此的游子心头。
朱雀大街,本是长安最负盛名的通衢大道,宽阔坦荡、车马络绎、人流如织,日日皆是车水马龙、冠盖如云的盛世盛景。王公贵族的车马、文武官员的仪仗、四方商旅的行囊、文人墨客的步履,往来不绝、川流不息,见证着大唐的鼎盛繁华、万国来朝。可连日秋雨侵袭,大道青石被雨水冲刷得湿滑冰凉,路面积起浅浅泥淖,车马碾过便是泥泞四溅、污浊狼藉。昔日喧嚣鼎沸、意气昂扬的繁华街巷,此刻在李白的眼底,全然变了模样。那些奔波往来、步履匆匆的车马行人,那些追逐名利、奔走仕途、浮沉俗世的芸芸众生,不再光鲜夺目、意气风发,只剩下在泥泞风雨中挣扎奔波、庸碌浮沉的卑微模样,宛若一群困于俗世牢笼、不得挣脱的蝼蚁,终日劳碌、终岁奔波,却终究逃不脱命运的桎梏、世俗的裹挟。
城北一隅,醉仙楼临街而立,是长安城中远近闻名的风月酒肆。楼高两层、临窗揽街,日日宾客盈门、夜夜灯火通明,汇聚着四方游客、市井权贵、江湖浪子、风流雅士,藏着长安城最鲜活、最奢靡、最浮华的烟火喧嚣。此刻,二楼凭栏之处,李白孤身独立,静静凝望着楼下烟雨满城、世事浮沉。寒凉秋雨穿窗而过,丝丝缕缕、细密冰冷,无声打湿了他的鬓发衣襟,浸透了他单薄的青衫,半边身子早已凉透、尽是湿痕。可他对此浑然不觉、毫无感知,眼底世间风雨、身上寒凉湿冷,皆不及心底翻涌的半分愤懑、万般悲凉。
楼外是冷雨潇潇、帝都沉郁,楼内是浮华喧嚣、俗世热闹。一窗之隔,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冷暖相殊、动静相悖,割裂得淋漓尽致。酒肆大堂之内,人声鼎沸、喧嚣震天,层层叠叠的声响交织缠绕,拼凑出长安城最奢靡浮华的俗世乐章,热烈聒噪、醉生梦死,却也空洞虚妄、冰冷刺骨。西域胡姬怀抱琵琶,纤指轻拨、弦音流转,婉转绮丽的琵琶声缠绵悱恻、悠悠回荡,带着异域风情的靡丽温柔,蛊惑着满堂酒客;席间纨绔权贵、富商雅士推杯换盏、高声喧哗,划拳行令、嬉笑打闹,酒酣耳热、肆意纵情,满是奢靡享乐的浮躁气息;店小二穿梭席间、步履匆匆,高声叫卖、殷勤招呼,吆喝声、应答声、碗筷碰撞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满堂热闹喧嚣、歌舞升平、醉梦浮华,可这一切的盛世热闹、人间欢愉,终究与李白毫无干系、全然无关。世人皆醉生梦死、沉溺浮华,唯有他一人清醒沉沦、孤苦无依。他独独占了酒肆最幽深、最偏僻的角落,远离了满堂喧嚣、避开了众人欢聚,孤身独坐、形影相吊。方桌之上,横七竖八堆叠着七八个空空如也的酒坛,坛口余沥未干、酒香缭绕,见证着他连日来的借酒消愁、沉醉酒乡。
连日酣饮、久醉难醒,李白的眼眸之中,时常覆上一层迷离恍惚的醉意,朦胧浑浊、似睡似醒,藏着无尽疲惫、满心失意。可每当醉意稍退、神志清明,眼底便骤然褪去慵懒迷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如锋、凛冽如刃的精光,穿透浮华虚妄、看透俗世凉薄。那一双眼眸深处,藏着一头被困于樊笼、困于俗世、困于门阀桎梏的猛虎,满腔壮志、一身锋芒、半生豪情,尽数被森严的世俗规则、冰冷的官场权贵、固化的阶层壁垒死死困住,不得舒展、无从释放,只能在半醉半醒、亦梦亦真的边缘反复挣扎、无尽煎熬、万般不甘。
压抑已久的烦闷、积郁满腔的愤懑,终究借着酒意彻底翻涌、再也按捺不住。李白猛地抬手,重重一拍桌面,木质桌案震颤作响,桌上残酒空坛微微晃动。他嗓音沙哑干涩、带着连日醉酒的沉郁,更裹挟着一股桀骜不屈、冲破桎梏的凛冽戾气,高声喝道:“店家!再拿酒来!”
喊声铿锵突兀、穿透满堂喧嚣,让周遭嬉闹说笑的声响都短暂凝滞。值守的酒保闻声心头一紧,连忙提着一坛封存完好的新酿烈酒,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酒坛轻放在李白桌前。酒保抬眼瞥见这位客官满身湿冷、神色沉郁、眼底藏锋,满身落魄却气场凛冽,全然不似寻常落魄士子,心中又敬又畏、不敢多言,更不敢抬头直视其眼眸,默默躬身退后,继续忙活,不敢有半分怠慢、丝毫窥探。
李白抬手抓起厚重酒坛,不寻杯盏、不做斟酌,仰头昂首、径直倾坛痛饮。辛辣凛冽的烈酒顺着喉管滚滚而下、直坠胸腹,滚烫灼热的酒意在五脏六腑之间肆意灼烧、迅猛蔓延,宛若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凉湿冷,却也狠狠灼烧着他积压数月、郁结于心的无尽愤懑、半生屈辱。酒液入喉、烈意滔天,暂时麻痹了世俗失意的痛楚,却也让心底的不甘、眼底的悲愤愈发汹涌、愈发浓烈。
烈酒醉身、往事翻涌,那些刻意尘封、不愿回想的屈辱过往,此刻尽数冲破心防、清晰浮现,历历在目、字字诛心。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三日之前,那场发生在当朝宰相、文坛领袖张说府邸之外,彻骨难堪、毕生难忘的羞辱。
自从得到韩朝宗的赏识举荐,得以跻身大唐顶级士林权贵的视野,李白心中便重燃万丈豪情、无尽期许。他耗费数日心血、通宵打磨,将自己毕生所学、济世韬略、报国初心尽数凝于笔墨之间,精心誊写了千古名篇《大猎赋》与《明堂赋》,字字赤诚、句句肺腑,藏着讽谏君王、励精图治的忠君之心,蕴着整顿礼乐、安定社稷的济世之志。他怀揣着韩朝宗亲笔书写的举荐信,带着两篇倾尽心血、文采滔天的旷世雄文,心怀满腔赤诚、万分自信,笃定此番入京拜谒,必定能得遇伯乐、打动名臣。
彼时的他,依旧心怀赤诚、笃信才华。张说身为当朝宰相、文坛宗主,执掌大唐文运、提携天下士子,半生识人无数、举荐贤才万千,素来有惜才爱士、公正公允的盛名。李白满心期许、暗自畅想,以自己的旷世文采、赤诚抱负,必定能让这位权倾朝野、名满天下的文坛领袖刮目相看、破格赏识。他甚至在心中勾勒出相见的场景:张说听闻布衣士子携策论雄文求见,必会亲自出门相迎,待之以礼、奉为上宾,与他纵论古今治乱、畅谈社稷宏图,而后鼎力举荐、委以重任,让自己得以立身朝堂、辅佐明君、济苍生、安社稷。
怀揣着这般滚烫的期许、纯粹的理想,李白整肃衣冠、敛性修身,满怀赤诚奔赴张相府邸。可恢弘肃穆、门禁森严的宰相府,终究给了这位天真傲骨的才子一记清脆响亮、彻骨寒凉的耳光,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幻想、瓦解了他所有的期许。
朱门高耸、高墙巍峨,权贵府邸的冰冷威严,拒人于千里之外。李白立于府门之外,躬身静候、耐心伫立,从日中时至日暮时分,足足苦等了两个时辰。烈日当空、风尘拂面,他始终躬身守礼、未曾懈怠,满心期许、不曾放弃。漫长的等候、枯燥的伫立,磨去了他满身热忱、耗散了他大半心气,只余下满心焦灼、隐隐不安。
直至夕阳西斜、暮色初临,府邸朱门才缓缓开启,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此人身着一身崭新华贵的锦缎绸缎,衣料精良、纹路雅致,尽显府邸管家的体面尊贵。他面容圆润、神色淡漠,脸上挂着一副常年应酬宾客、刻意伪装的职业化假笑,温和疏离、客套虚伪,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根深蒂固的势利凉薄、居高临下的轻蔑鄙夷,看向李白的眼神,如同审视街边乞讨、卑微求生的乞丐,冰冷淡漠、毫无敬意、满是轻视。
“门外何人?可是蜀中李公子?”管家慢条斯理、语气慵懒,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漫不经心地开口询问,全无待客之礼、敬士之心。
纵然满心焦灼、久候不耐,李白依旧强压心绪、收敛傲气,躬身拱手、彬彬有礼,尽力维持着文人风骨、士子风度,沉稳应答:“晚生正是蜀中李白。烦请管家通传张相公,晚生冒昧登门,怀揣治国安邦之策、济世安民之论,欲面呈相公、敬献朝堂。”言罢,他双手恭敬托起,将精心备好的韩朝宗举荐信、誊写工整的两篇赋文,郑重递上前去,姿态虔诚、心意恳切。
管家微微垂眸,并未细看手中文书诗文,反而抬眼,目光上下反复打量着眼前的李白。视线缓缓扫过他一身洗得发白、边角微旧的青布儒衫,扫过他朴素无华、毫无配饰的身形,扫过他布衣寒门、无势无靠的落魄模样。片刻之间,管家眼底的轻视愈发浓重,脸上的客套笑意愈发浓郁,却也愈发冰冷、愈发刻薄,藏不住满心的鄙夷、彻骨的势利。
“我家相公身居宰辅、日理万机,执掌朝堂要务、统筹天下文运,公务繁忙、分身乏术,哪有闲暇空余,接见你一介无名布衣、山野士子?”管家语气轻慢、满是敷衍,随手接过文书,捏在手中、不甚在意,“你这推荐信与诗文,暂且留在此处便可。若是相公他日闲暇、心情尚可,或许会抽空看上一眼。”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轻飘飘地否定了他的毕生才华、倾尽心血的抱负,将他数日的苦心、千里的奔赴、满心的赤诚,尽数贬为无足轻重、不值一提的闲杂琐事。冰冷的轻视、直白的敷衍,瞬间让李白胸腔憋闷、怒火暗生,满腔热忱骤然被浇灭大半。可他深知,这是自己唯一的入世机缘、唯一的进身之路。为了报国理想、为了毕生抱负,他不得不放下傲骨、隐忍退让。
李白强压心底翻涌的愤懑与不甘,不动声色从怀中取出一包提前备好的银两,悄悄递到管家手中,语气谦和、刻意谦卑:“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劳烦管家费心通传、多多周全,还望笑纳。”
管家抬手掂了掂手中银两的分量,冰冷淡漠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切的笑意,脸上的虚伪客套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务实的温和与笃定:“李公子大可放心,银两我且收下,文书诗文必当妥善送至相公书房,绝不耽搁、绝不遗漏。”
一句承诺,让濒临绝望的李白再度燃起无尽希望。他满心宽慰、连连道谢,带着一身疲惫、满心期许,转身辞别相府,步履轻快地回到自己在长安城郊租住的简陋小院。自此,他日夜期盼、朝夕等候,满心憧憬着张说的召见,幻想着自己得以跻身朝堂、施展韬略、建功立业。白日里,他潜心打磨策论、温习古今治乱之道;深夜里,他挑灯静坐、思索治国安邦之策,时时刻刻做好面见宰相、畅谈国事的准备。无数个深夜,他甚至入梦成真,梦见自己立于金銮殿上,与宰相张说并肩而立、纵论天下,为君王献策、为社稷分忧、为苍生谋福,一朝得志、青云直上,半生夙愿、尽数得偿。
日复一日的期盼、夜复一夜的等待,耗尽了他的热忱、磨平了他的期许,可最终等来的,从来不是梦寐以求的召见、一展宏图的机遇,而是一份冰冷无情、原封不动、尽数退回的诗文与推荐信。
所有精心誊写、字字泣血的赋文,所有恳切真挚、满心赤诚的举荐信,完完整整、原封不动地被送回小院,纸上墨迹未干、心血犹存,却已然被权贵弃之不顾、彻底漠视。随同文书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张薄薄的素色字条。字条之上,无任何署名、无半句客套,唯有一行笔力遒劲、字迹凌厉的手写字迹,字字冰冷、句句刺骨,透着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漠然与彻底的否定:“文章虽佳,然不合时宜。阁下才情,另寻他处施展可也。”
不合时宜。
简简单单四个字,轻薄冰冷、寥寥数语,却如同一柄凛冽寒刀,瞬间刺穿了李白所有的理想、所有的赤诚、所有的坚守。刹那之间,一股滚烫热血直冲头顶、翻涌胸腔,悲愤、屈辱、不甘、绝望、愤怒,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尽数爆发,几乎让他气血翻涌、身形震颤。
他字字句句、呕心沥血写下的《大猎赋》,从来不是附庸风雅、歌功颂德的浮华文字。赋文字字藏诤言、句句含忠谏,意在规劝玄宗君王,切莫沉溺游猎享乐、荒废朝政,当勤勉治国、励精图治、体恤苍生、稳固社稷,是赤诚报国的肺腑之言、心怀天下的铮铮忠言。而那篇洋洋数千言的《明堂赋》,更是他潜心研学、深思熟虑的心血之作,系统阐述了上古至盛唐的礼乐制度、朝堂规制,暗藏整顿朝纲、重塑礼乐、安定天下的独到政见,是他胸中经纬、腹中韬略的最好佐证。
这般心怀社稷、直指时弊、饱含家国大义的雄文策论,何以谓之不合时宜?这般字字赤诚、句句忠贞、愿为天下苍生效力的本心,何以谓之无用之才? 短暂的暴怒与迷茫过后,李白骤然通透、彻底清醒。他终于看透了这场虚妄的期许、冰冷的现实。张说不是看不懂他文中的深意、看不出他胸中的韬略、辨不出他笔下的赤诚。这位文坛领袖、当朝宰相,心思通透、眼光卓绝,早已将他的才华、抱负、本心看得一清二楚。他只是不愿接纳、不屑任用、不想成全罢了。
在张说这般顶级门阀、朝堂权贵的眼中,出身商贾世家、身为赘婿布衣的李白,从始至终,都算不上心怀社稷、可共商国是的济世策士。他不过是一个稍有文名、恃才傲物、妄图一步登天、游离于士族体系之外的狂生、野士、江湖墨客。根深蒂固的门第偏见、固化千年的阶层壁垒,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的结局。商贾出身的卑微烙印、无门阀士族依托的孤身漂泊,注定他无法踏入那个被世家权贵、门阀士族牢牢把持、层层垄断的朝堂权力核心。
张说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位心怀苍生、敢于针砭时弊、有独立思想、有济世韬略的布衣策士。他需要的,是温顺听话、附庸风雅、擅长歌功颂德、点缀盛世太平的御用文人,是依附权贵、恪守规则、安分守己、可供朝堂驱使的浮华墨客,而非一身傲骨、敢于直言、不甘沉沦、想要打破世俗桎梏的狂放才子。
通透真相的瞬间,无尽悲凉与极致愤怒彻底席卷全身。李白死死攥住那张冰冷字条,指节泛白、力道尽出,将薄薄纸页狠狠揉成团状,攥在掌心、死死碾压,而后狠狠掷于地面,抬脚反复踩踏、用力碾磨。每一次落脚,都带着满腔愤懑、万般屈辱,仿佛要将那张字条、将张说的轻视、将权贵的虚伪、将世道的不公,尽数踩在脚下、彻底碾碎。
“好一个张燕公!好一个文坛领袖!好一个当朝宰辅!”他咬牙切齿、低声怒斥,声音嘶哑颤抖、满是悲凉与愤懑,句句皆是失望、字字皆是控诉,看透了权贵的虚伪、世道的凉薄、士林的浑浊。
“哐当!”
一声清脆刺耳的器物碰撞声骤然响起,凌厉突兀,狠狠打断了李白沉郁悲愤的追忆,将他拉回喧嚣浮华的醉仙楼中。他猛然转头、循声望去,只见邻桌一位体态臃肿、满身锦绣的富商,满脸醉态、肆意张扬、气焰嚣张。此人腰缠万贯、市井跋扈,此刻正随手取出一锭沉甸甸的赤金,漫不经心地抛掷在桌案之上,动作轻浮、极尽炫耀。对面侍奉劝酒的胡姬身姿窈窕、眉眼温婉,面带浅笑、温柔侍奉,却被富商满脸得意、满眼轻蔑地打量。
富商醉眼迷离、嚣张跋扈,高声戏谑、语气轻佻:“小娘子好生貌美,若是跟着爷,往后吃香喝辣、锦衣玉食,一生荣华富贵、衣食无忧,何须在此风尘酒肆、辛苦逢迎?”言语之间,满是金钱至上的庸俗浅薄、仗财欺人的傲慢轻蔑。
话音未落,富商抬眼,目光无意间与角落之中的李白骤然相撞。他抬眼打量,见李白衣衫湿冷、青衫陈旧、满身落魄、醉眼朦胧,孤身独坐、形影萧条,全然一副穷困潦倒、落魄无依的穷酸士子模样。心底顿时生出无尽鄙夷、肆意轻视,嘴角勾起一抹刻薄嗤笑,刻意抬高音量、当众嘲讽,字字刺耳、极尽羞辱:“看什么看!穷酸小子,莫非从没见过真金白银?没见过富贵荣华?一介穷鬼,也配在此看人!”
简简单单“穷鬼”二字,如同一根滚烫的导火索,瞬间彻底点燃了李白心底积压多日、郁结已久的所有屈辱、愤怒与不甘。连日来的等候期盼、登门受辱、诗文被退、才华被否、理想破灭、阶层碾压,万般委屈、无尽愤懑尽数积攒于心,此刻被一句世俗嘲讽彻底引爆、轰然爆发。
李白豁然起身、霍然立起,连日醉酒让他身形微微摇晃、步履些许虚浮,身姿看似飘摇无力,可一双眼眸,却骤然锐利如刀、凛冽如霜,锋芒乍现、杀气凛然,震慑全场。他一步一步、沉稳铿锵地走向富商桌前,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不屈傲骨、满腔愤懑,步步沉重、步步凌厉。行至桌前,他抬手骤然探出,一把死死抓住富商衣襟,微微发力,便将体态臃肿的富商硬生生从座椅之上提拉而起。
事发突然、猝不及防,富商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满身酒意瞬间消散大半,手脚僵硬、浑身颤抖,满脸惊恐、语无伦次:“你……你是何人?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肆意行凶!”
李白眼底寒芒乍现、冷笑声声,语气冰冷凛冽、字字诛心。他抬手取出怀中那锭当初用来打点管家、寄托满心赤诚与期许的银两,在富商眼前缓缓一晃,声响低沉有力、满是傲骨:“金子?你眼中视若珍宝、肆意炫耀的黄金白银,我李白并非没有。可在我眼中,这般世俗铜臭、浮华钱财,连世间粪土都不如!”
话音未落,他手臂骤然发力、手腕猛震,重重将手中银两砸在坚硬的木质桌案之上。沉闷厚重的撞击声轰然响起,力道千钧、势大力沉,坚硬木桌瞬间被砸出一个浅浅深坑,震颤不止、余音回荡。
满堂喧嚣骤然骤停,整座醉仙楼瞬间死寂无声、落针可闻。所有酒客、胡姬、小二尽数停手驻足,纷纷转头凝望,目光齐聚在孤傲凛然、怒气滔天的李白身上,满心震惊、无比错愕。
李白目光凛冽、扫视富商,声音不高不低、沉稳厚重,却裹挟着一股震慑全场、令人胆寒的凛然杀气与不屈傲骨:“你区区市井商贾,唯利是图、满身铜臭,不过仗些许钱财便肆意张扬、恃富欺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嘲讽辱人?”
他昂首挺胸、傲骨铮铮,字字铿锵、句句凛然,当众诉说平生、明其心志:“我李白,十五习得剑术、侠气立身,仗剑天涯、遍干诸侯;三十落笔成文、名动天下,诗文千古、历抵卿相!我今日纵然落魄长安、壮志难酬、身陷困顿,可我一身傲骨、一身气节、一身风骨,比你这种唯利是图、庸俗浅薄、只会以财欺人的俗世俗物,硬上一万倍、高贵千万重!”
凛然气场、滔天傲骨、赤诚气节,彻底震慑了嚣张跋扈的富商。富商浑身瑟瑟发抖、面无血色、噤若寒蝉,被李白的气势彻底压制,半句辩驳之言也说不出,满心惶恐、狼狈不堪。
李白缓缓松开紧抓衣襟的手掌,力道渐收。富商浑身脱力、双腿发软,瞬间瘫软在地、狼狈蜷缩,再无半分先前的张扬跋扈、嚣张气焰。李白缓缓环视全场,目光锐利如锋、凛凛生威,眼眸所及之处,满堂宾客尽数低头避让、无人敢与其对视,人人面露敬畏、满心震撼,无人再敢有半分轻视、丝毫窥探。
他抬手指向窗外烟雨沉沉、灰蒙蒙的长安城天际,声音悲凉浩荡、激昂铿锵,穿透雨幕、震彻满堂,道尽半生困顿、一世不甘:“这煌煌长安、盛世帝都,大道宽阔、直通青天,举世皆可扶摇而上、平步青云,唯独我李白,一腔壮志、满腹经纶、一身才华,无路可走、无门可入!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一声长叹、一句悲鸣,道尽了寒门士子的无尽无奈、盛世不公、阶层桎梏。言罢,他转身缓步回归角落座位,抬手抓起案上剩余烈酒,仰头一饮而尽、尽数入喉,烈酒入肠、悲怆入心。
酒酣胸胆、悲愤难平,李白豁然起身,抬手拔出腰间贴身相伴、常年不离的龙泉长剑。凛冽剑光骤然出鞘、雪亮如雪,清冷锋芒瞬间照亮昏暗的酒肆厅堂,映照出他满脸悲愤、半生沧桑的容颜。此刻的剑法,再也没有往日月下舞剑的潇洒飘逸、悠然灵动、从容坦荡,每一式起落、每一次刺扫,都裹挟着无尽悲愤、满腔不甘、彻骨屈辱、极致愤懑。
剑光翻飞、寒芒闪烁,剑风呼啸、凌厉破空。每一剑凌厉刺出,都似狠狠劈向这世俗的森严壁垒、官场的势利不公、权贵的冷漠虚伪、世道的凉薄荒诞;每一剑悠然收回,都似将满心屈辱、半生坎坷、万般不甘,尽数咽回胸腹、深埋心底。剑光流转之间,过往半生岁月尽数浮现眼前。他看见年少辞蜀、仗剑远游的满腔豪情,看见扬州散金、仗义疏财的肆意快意,看见安陆隐形、潜心蛰伏的日夜坚守,看见奔波干谒、躬身求仕的卑微隐忍。半生奔赴、半生求索、半生赤诚,到头来尽数化为泡影、一场空梦。
舞至力竭、心神俱疲,他手臂酸软、力道耗尽,长剑脱手而出,“当啷”一声清脆铮鸣,重重坠落于地、剑身震颤。他身形踉跄、步履虚浮,艰难扶着雕花栏杆、剧烈喘息,胸腔起伏、心神激荡,满身疲惫、满心悲凉。
窗外秋雨依旧、淅沥不止,无休无止、寒凉依旧。雨幕笼罩整座长安,淋湿了帝都繁华,也淋湿了他半生追梦的赤诚与滚烫。他凭栏俯瞰,楼下长街泥泞、风雨萧瑟,无数行人车马在泥淖风雨中匆匆奔波、艰难前行,庸庸碌碌、浮沉俗世,终究逃不脱命运的桎梏、俗世的拉扯。
无边无尽的悲凉、深入骨髓的绝望,瞬间席卷全身、淹没心神。他嘴唇轻颤、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微弱、几不可闻,一字一句皆是血泪、尽是沧桑:“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这一刻,他彻底通透、全然释然。这座万众艳羡、盛世繁华的长安城,这座权贵云集、名利浮沉的帝都,从来都不属于傲骨铮铮、不甘沉沦的寒门布衣。这里的繁华容不下他的清贫,这里的规则容不下他的傲骨,这里的权贵容不下他的赤诚。
是时候离开了。
他缓缓转身、回归座前,从随身行囊之中取出一卷尚未定稿、初成雏形的诗稿。往日提笔,他或写山河壮阔、或写风月清雅、或写壮志凌云,可今日落笔,笔墨之间,再无悠然洒脱、再无温柔坦荡,只剩悲愤苍凉、无尽不甘、满腔控诉。他笔下的蜀道,不再是巴蜀山川的险峻崎岖、地貌奇观,而是自己半生求索、步步坎坷的仕途之路,是天下寒门士子冲破阶层桎梏、追逐理想抱负的艰难险途。
狼毫蘸墨、落笔如风、笔走龙蛇、狂书疾写。满腔悲愤、半生委屈、一世傲骨、万般不甘,尽数凝于笔墨、泻于纸页。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字字泣血、句句沧桑,每一个笔墨字符,都是他心底压抑的血泪控诉;每一段诗文短句,都是他对抗世俗不公、阶层壁垒的铮铮宣言。一纸《蜀道难》,写尽山川险峻,写尽仕途坎坷,写尽世道寒凉,写尽半生落魄,写尽千古寒门士子的无尽困顿与万般无奈。
落笔收锋、墨痕凝干,李白小心翼翼将这卷倾尽心血、藏尽悲欢的诗稿折叠整齐,贴身收入怀中,视若珍宝、妥善珍藏。而后他抬手一挥,将桌案之上所有残留的空酒坛尽数扫落地面。接连不断的碎裂声响轰然响起,错落交织、震彻满堂,碎了酒坛、散了酒香,也碎了他半生天真、一世期许。
他抬眸最后凝望一眼窗外烟雨笼罩、繁华冷酷的长安城,眼底有悲凉、有不甘、有失望,却唯独没有怯懦、没有退缩。前路坎坷、仕途艰难,可他的傲骨未折、初心未泯、壮志未消。
转身、迈步、下楼,步履铿锵、身姿挺拔,背影孤寂萧瑟、却倔强凛然。连绵秋雨之中,他一袭单薄青衫,独自走进茫茫雨幕、沉沉烟雨,渐行渐远、身影孤绝。
他深知,此番离去,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这条追梦之路、济世之路、报国之路,纵然崎岖坎坷、步步荆棘,却从未真正终结。今日他落魄离长安、失意辞帝都,他日必将重整行囊、卷土重来。彼时归来,他不再是卑微登门、乞求赏识的布衣士子,而是名动天下、诗冠盛唐、能令公卿折腰、可让天子垂青的千古诗仙!
正是:
长安冷雨锁鸿骞,壮志空酬辱市阛。
雄赋难逢青眼顾,傲骨偏遭俗网缠。
一杯浊酒销沉愤,三尺霜锋诉慨然。
蜀道吟成千古恨,初心未泯待云天。

特别鸣谢
1.中国精英诗人:黄雪玲,女,1958年出生,海南省文昌市东郊镇人,本科学历,中共党员。中华诗词学会、海南省诗词学会会员,曾是海口市诗词楹联学会秘书长等。
2.中国精英诗人:谭家猛(四川绵阳)。
3.中国著名作家:苍山牧云(潘成稷)四川省政府文史研究馆特约研究员、职业作家。四川省首届新的社会阶层联谊会副会长兼自由职业人士分会会长、中央统战部首届自由职业人士高研班班子成员。
4.中国精英诗人:谭鉴贤(男),网名步行者,广西玉林市人,中学高级教师。
5.中国著名作家:铁甲骑兵,李保安,男,中共党员,原43军坦克团《英雄坦克营》303车坦克炮长,三等功臣,湖北孝感市人。
6.中国精英诗人:吴国栋,网名悠悠过客。安徽省宿松县人。旅居北京。中华诗词学会会员,著有诗集《效颦集》
7.中国著名艺术家、诗人:谢瑛中。笔名:粤化瑛 ,复合型高层次专业技术人才,俄罗斯艺术科学院荣誉院士,中国工商银行化州支行干部,中国化橘红之乡中国长寿之乡,中国化橘红第一镇广东化州市平定镇人。
8.中国精英诗人:申林征,河南平顶山人,诗词爱好者。
9.中国精英诗人:林武刚,中华诗词学会、海南省诗词学会会员等。
10.中国精英诗人:欧敏(清风)海南省海口市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硬笔书法协会会员。
11.中国著名作家:陈求清,海南乐东县人。
12.中国著名作家:李辅庆,广东茂名人。
13.中国著名作家、著名摄影家、中国精英诗人:叶子青青,本名桑新华,女,大学学士,山东泰安市人。曾任肥城市政府副市长、泰安市教育局长、党委书记。
14.中国精英诗人:王铁忠,河北衡水人,中石油高级政工师,大学文史专业毕业。
15.中国精英诗人:陈雪云,笔名:上官文若,男,1956年8月5日出生。黑龙江省同江市人。
16.中国精英诗人:吳華龍, 广东茂名;爱好,诗,词,歌赋。
17.中国精英诗人、书画家:王尧时,字得一,号天池闲鹤。
18.中国精英诗人:邢孔跃,曾任乐东县宣传部常务副长、商务局长、建设局长。
19.中国精英诗人、词作家:刘明霞,微信名晚晴,吉林松原人。
20.中国精英诗人:虎川,本名柳朝彪。湖北宜昌人。
21.中国精英诗人:李锋,1966年月12日出生,男,汉族,广东省化州市人。
22.中国精英曲作家:张庆茂,云南保山人。中国社会音乐研究会会员,保山市音乐家协会主席,原保山市文化馆馆长,研究馆员。
23.中国实力派作家:敬伟德,男,汉族,大学数学系本科,理学学士。云南地方史专家,研究员。
24.中国精英诗人、词作家:胡江宁,上海浦东。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古典诗词爱好者。
25.中国精英诗人:杨明才,网名黑格杨,黑哥,【山西绛县人】曾用名才才。一个喜欢咬文嚼字的退伍老兵。
26.中国实力作家:刘泽达【湖南邵阳人】
27.中国精英词作家:陈爱平【广东省河源市东源县康禾镇人】县关工委副主任;退休前是县政府办副主任、主任科员。
28.中国精英词、曲作家:张新中(中歌)【中国电信】
29.中国精英诗人:陈法营,字悟金,中共党员,【河南省尉氏县洧川镇枣陈村】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尉氏县诗词学会秘书长,出版有《悟金集》
30.中国精英诗人:袁华成,河南省平顶山市叶县遵化店镇人。笔名二月。
31.中国精英词作家:李文亚,1949年生,男【湖北省武汉市人】
32.中国精英诗人:李胜,网名:品味居士,男,汉族,【安徽省霍邱县人】中共党员,原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委联合参谋部某局机关办公室主任,上校军衔。
33.中国实力派作家:王淳娜,曾用名(王春娜)1954年生【黑龙江省人】哈尔滨市作协会员。
34.中国精英诗人:吴春元【河南省濮阳市范县人】
35.中国精英诗人:奇石 【 黑龙江人】
36.中国精英诗人、词作家:段明旭【云南施甸人】就职于保山学院,喜欢文艺创作。
37.中国精英诗人:谢达安,网名绣江寒子【广西容县浪水镇泗河人】
38.中国精英诗人:翟桂花,笔名小草。国际诗评委员会负责人【郑州市人】
39.中国精英词、曲作家:吴世海1941年生,【湖南溆浦人】
40.中国实力派作家:黄玉萍,故乡安徽安庆宿松,现居广州。
41.中国实力派作家:徐跃前,高级教师,中共党员,原籍安徽,旅居深圳。
42.中国实力派艺术家:慧修(原名李秋红)女,中共党员,【辽宁省营口市人】
43.中国精英诗人:朱秋芳,网名:爱家南人,军旅生涯数十载,现居山东,中共党员。爱好文学书法,酷爱诗歌。
44.中国精英诗人:陈红花,字,晨虹,笔名,伊人。【山东省龙口市人】。
45.中国精英诗人:李梅,网名:踏雪寻梅【重庆市渝中人】爱好散文,诗词写作。
46.中国精英诗人:博览:名宋振太,【山东青岛即墨人】,退伍军人,共产党员。
47.中国精英词作家:刘晓平,网名:云台山水。北京东方星视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经理【河南孟州市大定办人】
48.中国精英诗人:辛淑英,网名:一米阳光【黑龙江】。
49.中国精英诗人:施性山,字得清,网名渠阁居士。【1952年生,福建石狮人。】
50.中国精英诗人:海韵,本名王海运。【祖籍河北省巨鹿县,现居住内蒙古包头市。】
51.中国精英诗人:罗再平(卖油翁)【浙江绍兴】
52.中国精英诗人、书法家:胡广勤【宝鸡】
53.中国精英诗人:尹学仁【福建省浦城县临江镇锦城村】
54.中国实力作家:邹玉成(六月来风)【湖北赤壁市】
55.中国精英诗人:冯强升【山东】
56.中国精英诗人:郑建安(漂泊汉)【湖北黄冈现居深圳】
57.中国精英诗人:陈思胜(金噶龙小子)【安徽小河】
58.中国精英诗人:王兴财【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义堂镇义堂村】
59.中国精英诗人:严景新(风景这边独好)【江西】
60.中国精英诗人:杜梅(山菊)【河南省正阳县】
61.中国精英诗人:邓小阳,[湖南,衡阳市,珠晖区]中共党员,参战老兵,70岁,爱好散文,诗词写作,荣获全国作品展示优秀奖及奖杯荣誉证书!
62.中国精英诗人:苏涛【河南省范县柳园村】
63.中国精英诗人:叶胜华【贵州省盘州市丹霞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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