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民(旭东)//谁人年少不风流——致那个再也回不去的自己
年轻的时候,谁没浪过?
那时候,春天是用来挥霍的。口袋里没几个钱,偏要拉着三五好友,去西楼喝酒。酒不好,话多;菜不香,笑响。喝到微醺,有人拍桌子念诗,有人举杯邀月,有人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一曲唱罢,豪气冲天——觉得自己是王侯将相的料,觉得天下没有什么事是办不成的。
那时候,腿是闲不住的。背个包就敢往外跑,山水多远都不怕,马蹄多快都嫌慢。江湖不是书里的字,是脚下的路。见过大漠的落日,听过江南的雨声,在雪山的垭口喘过气,在江边的渡口发过呆。那时候不觉得累,只觉得好看。
可如今呢?对着镜子,白发一根一根地往外冒。再回头看那些走过的路、喝过的酒、爱过的人,心里不是不甜,是甜过了头,泛出一点酸。诗酒趁年华——可年华这东西,你越趁它,它溜得越快。你以为是你在追日子,其实是日子在追你。等你停下来喘口气,它已经跑到前面去,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窗外,春风还是那个春风,花还是那个花。可你再站在风里,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你了。不是老了,是重了——心里装的事多了,脚步就沉了,再难像少年时那样,没心没肺地往前跑。
《论语》里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时间像流水,白天黑夜不停地流。你拦不住它,也追不上它。你只能站在岸边,看着它带走你的青春、你的豪情、你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日子。可换个角度想——能被带走的东西,原本就不属于你。真正属于你的,是那些留在心里的瞬间:那杯酒的温度,那首歌的调子,那场雨的味道。它们没有被时间带走,它们只是换了地方——从外面,搬到了里面。
所以,不必为白发惆怅。白发是时间的勋章,不是败笔。少年风流是往外跑,中年风流是往回收。跑出去是本事,收回来是智慧。
如今,我仍会偶尔喝一杯酒,只是不再是为了醉,是为了敬——敬当年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敬那些一起醉过的人,敬那段再也回不去、却永远在心里的好时光。
春风依旧,少年不再。但少年不在外面了,他在我心里住着,偶尔出来,替我看看月亮,替我叹一口气,再回去继续睡。挺好的。他还在。我也在。虽然不再并肩跑,但还能隔着岁月,碰一杯。
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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