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6期
湖北人在冰城（第31集）
文 /余定武
播讲：语棠
审/编：静心
“武尔，发么事呆呀？”妈妈的发问把我从好奇的遐 想中拉了回来。 ·“啊——我想，我们都到北京了，能不能去看看华灯、 天安门、毛主席……”
“不行！三岁的二妹妹筱敏想妈妈不知哭成啥样子， 你爸爸有病没人照顾，唉！得赶紧回哈尔滨。
”妈妈看着 我失望的眼神便一字一句地说：“要见毛主席可不是你异 想天开，必须有出息，为国家做出突出贡献才有希望。你 呀！好好学习出息成才，将来你自己能不能来北京看华灯、 看天安门，见毛主席，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啦！” 听到妈妈这样一说感觉希望太遥远，便拉起妈妈的手， “那我上一下手扶电梯不行吗？”
“不行！这么多人，你走丢了怎么办？”妈妈的话斩 钉截铁。 我只好低下头心想：家婆活着肯定会答应我…… “武尔，想么事事呢？嘴撅得都能挂个油瓶子。”妈 妈说着用食指弯个钩把我的撅嘴往下刮了刮。
“不是不答应，你看我们能动吗？好了好了，吃点东 西吧！”说着去拿装有奶粉的小兜，秋芳压着不放。 “别动我的东西，不要哥哥……” 妈妈把小妹放在沙发上，抱起秋芳贴着脸小声说：“大 女儿乖，听话，饼干是你的，谁都不动，那面包有点酸， 让哥哥吃吧？” 秋芳看着妈妈的脸不出声。
妈妈拿出面包把手放低塞给我，“去窗户那边吃。” 我接过面包，感觉面包下有好几块饼干。我兴奋地跑 到窗户前向外张望，眼前的场景令我失望，不是北京的大 街，而是站台上潮水般涌往绿色车厢里的人流……
人流渐渐的模糊了，乘务员叔叔洋溢着腼腆而真诚笑 容向我走来，整理一下我平时不舍得穿的崭新的白布衫蓝 裤子，拉着我不由分说地登上自动升高的手扶电梯，跑过 天安门广场，越过华灯、华表、金水桥，飞上天安门城楼， 站在毛主席身前，踮起脚尖用力伸直双臂，给伟岸的身躯 胸前佩戴上了鲜艳的红领巾。毛主席慈祥地摸着我的头， “小鬼，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哟……”
“武尔、武尔……”听到妈妈在叫我，右手被妈妈拉着从大靠背椅子下往外拖。“醒醒，到站了！” 我左手掌撑着地板顺着妈妈的拉劲往外爬，拽着车窗 前搁板边用力站起来，挣脱妈妈拉着的右手揉了揉惺忪睡 眼，眯着眼睛向四周一扫，发现钻进大靠背椅子下面睡觉 前满车厢的乘客都不见了，只剩下我、妈妈和两个妹妹。 于是四处张望，趴到车窗前想看个究竟，火车徐徐缓行慢慢地停下来，夜幕中车窗外的建筑渐渐清晰，灯光下白底 黑字的滨江站站牌映入我眼帘。
“妈妈，这不是哈尔滨站……” 妈妈打断我的话，“哈尔滨站过了，你再睡不醒我们 就要过太平站，进终点三棵树站火车库房了。” 火车一停，上来一位学生模样的姑娘和比我大点的男 孩，姑娘提起印有大上海图案的鼓囊囊旅行袋对妈妈说：“朱婶，我妈妈派我来接你们，这是小站只停两分钟，咱 们快下车。”男孩提起装奶粉的小兜领着秋芳，我和抱着 小妹的妈妈紧跟其后……我们下车刚站稳。呜——，蒸汽机车响亮的汽笛声由远而近，咯噔……火车启动时车厢间挂钩的撞击声由近而 远。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一阵凉风吹来，我赶紧拉妈妈手上天桥，被姑娘拦住。“走这边门。”姑娘说着带着我们下站台跨铁轨。 “车票？”滨江站东面的通勤口被人拦住。 “啊！李师傅，这是我家亲戚。”姑娘说着从妈妈手 里抽过车票递过去，“从西面正门出站太绕远……” “哈哈，车站理发室的大丫头呀！对，这样不绕远， 出站就到了。”李师傅推开姑娘拿票的手侧身放我们走过。 豆大的雨点刚落到我们身上，我们就踏着轰鸣的雷声， 闯进了亮得像白昼一样的车站理发室。
“雨，没淋着吧？快快，把东西放这……”站在门口 迎着妈妈的阿姨，搂过妈妈怀中熟睡的小妹。大丫头把印 有大上海图案的鼓囊囊旅行袋随手放在门边的长凳上。“是啊！妈妈，亏了走通勤口，要不全淋湿了……” 说着麻利地接过阿姨怀中的小妹抱进里屋。
阿姨走近秋芳想拍掉她身上的雨滴，她却往我身上猛 一躲，撞我一个趔趄，烦得我瞪她一眼……。 车站理发室和我在武穴街看到的理发店不太一样，屋 棚一字排开挂着四根玻璃管放射的白色亮光，对应照在一 字排开摆放在地上的四把铸铁理发转椅上。屋棚上没有一 字排开靠人力拽着绳子一拉一松的，以产生来回自由摆动 所形成自然凉风的褥子大小的挂扇，取代的是并排两个墨 绿色电扇，但不像国营武穴镇食堂大厅上的那样沾满油渍， 而是铮明瓦亮。 秋芳垂下眼皮紧靠着我拽着我衣襟，我心里烦着也得 撑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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