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屋的灯盏
作者:杨成民
有人说,世间最暖的光亮,从不是城市耀眼的霓虹,而是旧时光里默默守候的一抹微光。走过半生,看过山河万千,我愈发明白,真正温暖人心的灯火,永远藏在故乡的老屋深处。那一盏小小的旧灯盏,伴着我长大,伴着岁月流转,也始终亮在我漂泊的心底,温柔照亮我每一段前行的路。

记忆里的故乡,是朴素安静的模样。低矮的茅林草舍静静依偎在山野之间,不张扬,不喧闹,守着一方朴素烟火。每逢天气骤变,乌云铺满天空,狂风骤雨肆意袭来,周遭草木摇曳晃动,唯有老屋稳稳伫立在风雨当中,安稳不动,坚韧如初。它像村口那棵苍劲的老榆树,枝叶舒展,迎着袅袅炊烟,静静守护着小院的四季,守护着一家人平平淡淡的日子。
老屋最温暖的光景,藏在每一个寂静的夜晚。那盏老旧的油灯,常年摆在老屋桌前,灯口带着常年使用留下的缺口,朴素简陋,却能把整个小院照亮。无数个漆黑的夜里,是母亲轻轻抬手,细心挑亮灯捻,让微弱的灯光缓缓散开,一点点驱散夜色的寒凉。昏黄摇曳的灯光,铺满老屋的每一个角落,也悄悄缝补了漫长漆黑的夜晚,把清贫朴素的岁月,捂得温柔又安稳。
儿时的日子,总围着老屋的灶膛打转。每到傍晚生火做饭,灶膛里的柴火便噼啪作响,跳动的火苗温柔温热,零星火星不时从灶里蹦跳出来,一闪一闪,细碎明亮,像散落人间的星星点点。那些跳动的星火,映着老屋朴素的屋梁,也点亮堂前常年摆放的蜡烛,微光摇曳,岁岁不息,温暖了我整个简简单单的童年。

夜里灯下无事,父亲常会坐在一旁静静闲谈。他常常温和地告诉我,灯盏从来不会挑剔油量的多少,只管默默发光、静静温热人间。做人也是一样,不必贪图浮华热闹,不必计较得失多少,守住本心,踏实善良,心里便永远清亮通透,前路自然光明坦荡。年少时懵懂无知,只把这句话默默记在心里,长大在外奔波浮沉,历经世事风雨,才慢慢读懂父亲这句朴素话语里藏着的人生道理。
岁月无声,流年悄然。终究还是迎来了离别旧时光的时刻。有一天夜里,母亲轻轻吹灭了老油灯最后一点火光,陪伴我们多年的灯盏,从此熄灭了摇曳的微光。灯火虽灭,故乡的温柔却从未消散。寂静的屋檐之下,那只常置的空碗里,依旧夜夜盛满细碎星光,清清亮亮,一如往日灯火温柔,静静装点着寂静的老屋小院。
后来,我背起行囊离开故土,一路远行,常年漂泊在外。走过长路漫漫,历经风雨起落,无论身在何处,老屋的那束微光,始终紧紧跟随着我,不曾远离。那束藏在记忆里的灯火,温柔又执拗,像贪恋温暖、不肯松嘴的小猫,紧紧牵绊着我的乡愁,牵绊着我对故乡、对家人最深的惦念。

如今身在异乡,身处高楼林立的夜色之中,满城灯火璀璨,霓虹喧闹耀眼,却始终抵不过老屋那一盏朴素旧灯的温度。清冷的月光穿过城市楼宇,碎成零零散散的光斑,落满街头街巷,寒凉又单薄。行走在陌生的城市街巷,前路纵横交错,偶尔迷茫,偶尔慌乱,常常找不到前行的方向。可每当我心生彷徨、步履迟疑的时候,心底总会亮起温柔的光。是故乡的牵挂,是母亲的温柔,悄悄穿透山海距离,为我拂去迷雾,轻轻点亮我明日前行的道路。
岁岁流年,烟火更迭。看过世间万千风景,走过人间无数长路,最难忘依旧是老屋的灯盏。它不耀眼,不绚烂,却藏着故土最深的温柔,藏着父母最朴实的疼爱。这一盏旧年微光,是童年最暖的底色,是漂泊最稳的心安,更是我一生行走人间、永远不会熄灭的力量。往后余生,我将带着这束心底的灯火,心怀温柔,稳步前行,不惧风雨,不负来路,不负故乡深情,不负岁月初心。

个人简介:杨成民,黑龙江龙江县人。自幼钟情笔墨,高中起潜心诗歌创作;军旅生涯任文书,以文砺志、笔耕不辍。退伍后深耕基层工作与工程建设,阅历丰厚,现已退休。半生坚守文学与书画初心,作品屡获殊荣:书画荣获北京墨海书画院金奖,诗歌获一等奖,文学作品《北方·暮春三月》获三等奖。一生以文为魂,以墨为趣,矢志追求艺术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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