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张国钧七律十六首赏析
诗:张国钧 评:杨国欣

一、苏坵怀苏
苏坵古冢记沧桑,火树银花久诵扬。
凛凛当朝居宰相,怏怏入蜀育儿郎。
子由著作标栾邑,和仲吟哦思故乡。
燕赵天空星灿灿,高山竦峙水长长。
【赏析】这首咏苏轼故乡河北栾城苏坵的七律,从“火树银花”的盛唐余韵写起, 刻写出一座栾城故里从苏味道宦海沉浮到三苏文章光耀千年的精神谱系,将一方水土升华为贯通古今的文脉坐标,于沧桑厚度中淬炼出文明自信的星辰刻度。
首联“苏坵古冢记沧桑,火树银花久诵扬”,开篇以“古冢”定格千年时光,“火树银花”化用苏味道《正月十五夜》名句,既暗喻其诗文光耀后世,又巧妙勾连起苏邱地名与文学记忆。沧桑感与璀璨感在时空维度交织,奠定全诗追慕先贤、叩问历史的情感基调。
颔联“凛凛当朝居宰相,怏怏入蜀育儿郎”“凛凛”状庙堂威仪,“怏怏”写贬谪郁结,叠字对仗中浓缩苏味道由长安显贵到蜀地逐臣的人生跌宕。后句暗藏历史玄机——正是这次南迁为百年后“三苏”诞生埋下伏笔,笔法如史家春秋,微言见大义。
颈联“子由著作标栾邑,和仲吟哦思故乡”选取苏辙(子由)著作集特标《栾城集》、苏轼(和仲)思念故乡的典型细节,展现地理故乡与精神原乡的双重认同。“标”字显文化自觉,“思”字见血脉深情,兄弟二人的不同情感表达方式,恰构成文脉传承的完整图景。
尾联“燕赵天空星灿灿,高山竦峙水长长”以星空喻文采不灭,以山水喻德泽流长。燕赵苍穹既是地理实指,更是文化空间的诗意拓展,与首联“古冢”形成从地下到天上的垂直意象系统,完成由个体生命到永恒精神的升华。

二、咏春雪
一冬六令六出罕,今日琼花舞满天。
门右青竹披玉甲,庭前紫蕾戴晶环。
复苏大地增生气,变色田园绽笑颜。
祈祷新年风雨顺,三山五岳纵丝弦。
【赏析】咏物诗贵在“不粘不脱”,此诗开篇便设下一道时间谜题——“一冬六令六出罕”,整整一个冬季竟罕见雪花,却在入春后迎来“琼花舞满天”。这组“冬吝春丰”的对峙,为全诗奠定了双重基调:既是对姗姗来迟之美的惊喜,又是对天时失序的隐忧。起句平实而暗含欣喜。
颔联“门右青竹披玉甲,庭前紫蕾戴晶环”,镜头由阔入微:“青竹披玉甲”见雪积之厚,“紫蕾戴晶环”状凝冰之巧。竹称“绿卿”,蕾点“紫”色,玉白晶亮中缀以青紫,色彩清丽。拟人化“披”“戴”,赋草木以飒爽姿容。
颈联“复苏大地增生气,变色田园绽笑颜”,转写雪之功用:上句言雪润大地、唤醒生机,下句“变色”“笑颜”以田园拟人,承启下,由景及情。
尾联“祈祷新年风雨顺,三山五岳纵丝弦”升华:由春雪延展至对丰年的殷切祈愿。“纵丝弦”喻山河奏响春之乐章,想象雄阔,寄寓国泰民安之思。
全诗最值得玩味之处,在于尾联的“祈祷”二字。前六句尽是客观描摹——雪积于竹、冰凝于蕾、大地复苏、田园变色,诗人始终以旁观者姿态远观;直至最后,才以“纵丝弦”的宏阔想象一跃而起,将山河拟作琴瑟,向天公讨个风调雨顺。从“观雪”到“祈年”的跳转,看似突兀,实则是中国农耕文明“见雪思丰”的文化本能。格律上,颔联“青竹/紫蕾”“玉甲/晶环”以色对色、以物对物,工稳中见精巧;全诗气象上,从庭院竹蕾到三山五岳,完成了由近及远的空间撑开;立意上,以一场迟到之雪承载丰年之愿,温厚淳和,在同类咏雪诗中可入中上之列。

三、春分玉兰
霓裳仙子乘风来,随令辛夷破茧开。
灿烂辉煌迎旭日,清新高雅越尘埃。
山边几树琅玕紫,水岸三株姑射白。
一缕诗心生彩翼,春分万象入胸怀。
【赏析】咏玉兰者多矣,或写其白,或状其高洁,此诗却独以“霓裳仙子”领起,将玉兰的破苞怒放置于“乘风而来”的动态中——花非静物,而是天降的使节。“辛夷破茧”四字尤妙:既暗扣春分时节万物挣脱冬缚的生物节律,又以“茧”喻花苞,把植物生长的物理过程,改写为一场破茧成蝶的神话剧。首联“霓裳仙子乘风来,随令辛夷破茧开”,生物活性与神话意象交融。
颔联“灿烂辉煌迎旭日,清新高雅越尘埃”,先以光色写其盛放之态,复以气格言其超拔之姿,一外一内,层次分明。
颈联“山边几树琅玕紫,水岸三株姑射白”,巧用“琅玕”(翠竹)衬其挺秀,“姑射”(神女)喻其仙质,紫白对举,空间与色彩交织成画。
尾联“一缕诗心生彩翼,春分万象入胸怀”,由物及心,“彩翼”呼应前文“乘风”,终以“万象入怀”收束,气象宏阔。
此诗起于“破茧”,终于“万象入怀”,暗合了诗人从观物→感物→化物的三重跃升。若说瑕疵,颔联“灿烂辉煌”“清新高雅”形容词入诗略显空洞。然颈联“琅玕紫/姑射白”以典故与色彩缝补了前联的空泛,使全诗在虚实之间找到了平衡。春分玉兰,以此诗观之,可谓形神兼得。

四、清明节寄思
人生苦旅步参差,又到清明祭祀时。
祜恃温衾期梦境,椿萱戏彩寄遐思。
心音托付子规鸟,愁绪飞飘杨柳枝。
一阵清风拂皱面,古稀回顾泪沾衣。
【赏析】 以深婉笔致抒写清明怀亲之思,情感沉郁而真挚。
首联“人生苦旅步参差,又到清明祭祀时”,起笔以“苦旅”定调,将人生喻为跋涉,步履“参差”暗含坎坷与无常;次句点明时令,在节序轮回中突显祭祀的仪式感与生命的肃穆。时空交织间,个人感喟与传统文化场域悄然叠合。
颔联“祜恃温衾期梦境,椿萱戏彩寄遐思”,“祜恃”“椿萱”皆指父母,用语古雅而情深。“温衾”化用黄香孝亲典故,“戏彩”援引老莱子彩衣娱亲故事,两处细节如记忆切片,将抽象的思念凝结为触手可温的往日画面。“期梦境”“寄遐思”虚实相生,道尽天人永隔后唯能托梦寄怀的怅惘。
颈联“心音托付子规鸟,愁绪飞飘杨柳枝”,转笔以自然物象载情。“子规(布谷)”啼春,其声似催耕亦似唤归,诗人将无处倾诉的“心音”托付此鸟,哀思遂具清鸣;“杨柳”依依,自古喻别,愁绪如丝随枝飘拂,绵绵不绝。此联对仗工稳,意象鲜活,情与景臻于化境。
尾联“一阵清风拂皱面,古稀回顾泪沾衣”,“清风拂面”本是常景,着一“皱”字顿生波澜,既写风痕,亦喻心澜;“古稀”自况年岁,回望来路,父母不在,人生秋深,千般感慨终化作泪落沾衣。结句情感沉至低处,余韵却缭绕不绝。
全诗以“苦旅”起,以“泪沾”收,中间以细节追忆、物象寄情层层渲染,结构严整而情感丰沛。诗中“祜恃”“椿萱”见典赡之雅,“布谷”“杨柳”得自然之趣,“温衾”“戏彩”藏孝思之诚,“皱面”“沾衣”透暮年之恸。语言于工稳中见流转,意境在清朗中含苍凉,既承杜甫“人生七十古来稀”之慨,又融李商隐“荷叶生时春恨生”之婉,将清明这一传统节日的个体记忆与生命哲思糅合无痕,是一首情真意切、深挚动人的怀亲之作。

五、咏杏子
唱和深情味道鲜,鸣蜩逸品动心弦。
高坛孔圣传儒教,济世董医植杏山。
绵岭孙生崇介礼,瑶池王母飨仙筵。
问君何故美如许,原本花神是玉环。
【赏析】这首七律以密集的典故与开阔的想象,构建了一部纵横千年的“杏文化简史”。全诗以唱和雅事为引,穿梭于儒、医、仙、俗多重时空,终以神话收笔,使寻常花果承载起厚重的文明记忆。
首联“唱和深情味道鲜,鸣蜩逸品动心弦”,开篇点明诗缘——友朋唱和之情感如鲜果般清醇,“鸣蜩”(蝉鸣)既点明仲夏时令,又将诗作比作自然清音,以声启境,雅趣顿生。
颔联“高坛孔圣传儒教,济世董医植杏山”,以工对凝铸两大文化符号:“杏坛”典出孔子讲学,奠定杏与文教的道统关联;“杏林”源自董奉行医植杏,赋予其济世仁心的医学内涵。一儒一医,杏从自
然物升华为精神象征。
颈联“绵岭孙生崇介礼,瑶池王母飨仙筵”,空间由人间转向仙境。“绵岭”用寒食节孙楚以杏酪祭介子推之典,注入忠孝节义的历史回响;“瑶池”则引入西王母蟠桃宴般的神话想象,使杏跻身仙家
筵席,缥缈之气翩然而至。
尾联“问君何故美如许,原本花神是玉环”,以设问自答收束全篇,揭晓杏花至美之谜——因其花神乃绝代佳人杨玉环。此拟人笔法巧妙连接物质之美与人文想象,将整部文明叙事收束于一个凄美传奇的审美定格。
此诗如一部微型史诗,以杏为轴心展开五重文化图卷:儒家教化、医者仁心、节俗忠孝、道教仙话、盛世美学。诗人以典故为经纬,织就一张贯通历史与神话的意义之网,使咏物超越形色品味,升华为对文明符号的诗性朝圣。其结构严谨,对仗精工,用典密而不滞,尾联以杨妃为神韵点睛,更添一抹绚烂的盛唐余晖。在众友唱和的现实语境中,此诗宛如一曲文化的多重奏,既是对前作的呼应,更是对杏之意象一次深广的精神拓疆。

六、夏至写荷
夏至花开看客惊,凌波仙子驾从容。
斑斓水域祥蔼罩,清丽河池香气濛。
绿伞重重翻碧浪,红灯盏盏放光明。
揖了皇后又公主,赏罢深红复浅红。
【赏析】 首联“夏至花开看客惊,凌波仙子驾从容”,开篇点明时令,以“惊”字瞬间攫取读者心神,复以“凌波仙子”之典赋予荷花超凡神韵,“驾从容”三字则化静为动,仿佛仙子凌波而至,气度娴雅。
颔联“斑斓水域祥蔼罩,清丽河池香气濛”,由形入色,再及氛围与气味。“斑斓”与“清丽”互补,绘出荷塘色彩的丰富与格调的清华;“祥蔼罩”与“香气濛”则以朦胧笔法,渲染出荷塘祥和氤氲的整体气韵。
颈联“绿伞重重翻碧浪,红灯盏盏放光明”,转用精妙比喻与鲜明对比。“绿伞”喻叶,“红灯”喻花,叠字“重重”、“盏盏”极言其繁盛;“翻碧浪”写动态生机,“放光明”显耀目神采,对仗工整,画面感强烈。
尾联“揖了皇后又公主,赏罢深红复浅红”,巧用拟人,将赏荷之举升华为一场宫廷觐见般的隆重仪式。“皇后”、“公主”之喻尊贵华美,“深红”、“浅红”之辨细腻入微,“揖了”、“赏罢”的动作串联,使诗人沉醉花间、流连忘返的情态跃然纸上。
整诗似一曲华彩乐章,以观者之眼、工笔之法,尽显荷塘盛夏的视觉盛宴与世俗欢愉, 热烈直观,生机勃发。

七、大暑记思
入伏大暑相随至,路上行人热汗涔。
青绿槐杨遮烈日,红黄花卉抖精神。
乱蝉缘柳频喧闹,疲鸟依枝懒唱吟。
毕竟新秋已临近,清风缕缕入柴门。
【赏析】 首联“入伏大暑相随至,路上行人热汗涔”,起笔点题,直言“伏”与“暑”双重热力叠加,“热汗涔”以直观体感营造扑面而来的炎蒸之气,奠定全诗现实基调。
颔联“青绿槐杨遮烈日,红黄花卉抖精神”,视角转向自然景物。“遮”字道出绿荫之珍贵,“抖”字赋予花卉抗争酷暑的鲜活情态,色彩明丽对比,于压抑中见昂扬生机。
颈联“乱蝉缘柳频喧闹,疲鸟依枝懒唱吟”,以动物情态深化暑境:蝉鸣之“乱”与鸟态之“疲”,一动一静、一躁一倦,精准勾勒出生物在极端气候下的差异化反应,观察入微。
尾联“毕竟新秋已临近,清风缕缕入柴门”,以“毕竟”承转,将物理感知升华为时序信念。“清风缕缕”既是实感凉意的开端,亦象征心理的慰藉,“入柴门”更平添一份家常式的宁静期盼,收束自然而有余味。
全篇立足具体场景与细节,由人及物,由躁入静,层层递进。语言质朴而画面感强,尾联于沉重暑气中巧妙引入轻灵的希望,体现了“苦热不丧志、静候天地转”的平和心境。

八、出伏日随咏
出伏当日雨丝飘,飒飒新凉暑立消。
滞露梧枝藏鹂宝,承霖荷叶立蜓娇。
花存月季仍秾丽,蕾现黄英待窈娆。
一叶飘来如彩鹞,且观秋色胜春朝。
【赏析】这首以“出伏”为主题的七律 ,如一帧明丽的工笔,以一场新雨为媒介,热烈礼赞秋日的生机与绚烂。
首联 “出伏当日雨丝飘,飒飒新凉暑立消”,开门见山,点明“出伏”与“雨”的因果关系。“飒飒”摹声,“立消”写感,动态十足,一扫沉闷,为全诗奠定了明快欣悦的基调。
颔联工笔细绘:“滞露梧枝藏鹂宝,承霖荷叶立蜓娇”,承接“雨”意,转入精微特写。梧叶凝露,黄鹂藏身其间,如珍宝隐匿;荷叶承雨,蜻蜓亭立其上,姿态娇憨。“藏”与“立”二字静中寓动,赋予画面灵动生机。此联以富有趣味的细节,展现了秋雨不仅送凉,更滋养生命的主题。
颈联色彩点染:“花存月季仍秾丽,蕾现黄英待窈娆”视角从近景拉至中景,点缀以秾丽的月季与待放的秋菊(黄英)。一“存”一“现”,一“仍”一“待”,既写出夏花之余韵,又预示秋花之绚烂,在时间线上承前启后,巧妙呼应了“出伏”的过渡特征。
尾联点睛升华:“一叶飘来如彩鹞,且观秋色胜春朝”最见匠心。以一片飘飞的秋叶作结,却以“彩鹞”为喻,一扫传统悲秋意象,变萧瑟为飞扬。结句直抒胸臆,“且观秋色胜春朝”,化用刘禹锡诗意而更显主动乐观,将全诗情绪推向高潮,宣告了对秋天活力的至高礼赞。

九、 咏紫薇花
何道花无百日红?请看异卉紫金英。
春华纷放藏娇媚,夏卉萧条现美容。
花瓣玲珑如翡翠,仙姿飒雅笑秋风。
黄昏对坐君为伴,月坠依依不舍情。
【赏析】 此律以问起兴,层层勾勒紫薇风神,结于人情,别具温婉深挚之致。紫薇自古有“百日红” 之誉, 此律则则融物态、时令与人情于一炉,在“花无百日红”的传统诘问中,开拓出紫薇跨越三季、伴月临风的独特美学与深厚情味。
首联“何道花无百日红?请看异卉紫金英”,开篇反诘,破题而立。“花无百日红”乃世俗常言, 由此点出紫薇“紫金英”之雅称。
颔联“春华纷放藏娇媚,夏卉萧条现美容”,以对比见紫薇之独绝。春日百花争艳,紫薇“藏娇媚”而不争;夏日众芳寥落,它却“现美容”而独盛。一藏一现,既合其花期特性,更见其谦逊从容、适时而发的君子之度。
颈联“花瓣玲珑如翡翠,仙姿飒雅笑秋风”,工笔细描,形神兼备。“玲珑如翡翠”状其花瓣剔透莹润之质,“仙姿飒雅”写其整体超凡脱俗之态。“笑秋风”三字尤妙,拟人传神,既显其不畏秋凉之生命力,亦赋予其豁达飘逸之神韵。
尾联“黄昏对坐君为伴,月坠依依不舍情”,由物及人,境界全出。诗人将紫薇视为黄昏对坐之友,“月坠”时分仍“依依不舍”,物我交融,深情款款。此联既写爱花惜时之情,亦暗含对苏君等诗友的知音之感,咏物而不滞于物,余韵悠长。

十、 白露阳光
晴空白露好阳光,一缕轻云拂雁行。
山峪黄栌燃烈火,湖边芦苇举樱枪。
田园丰稔七彩色,百果成熟十里香。
稷黍滔滔金浪滚,欢欢喜喜入粮仓。
【赏析】 此诗似写意重彩,热烈饱满。 自“晴空白露”开篇,于田园丰稔中绘出绚烂与欢欣。“晴空白露好阳光,一缕轻云拂雁行”,起笔明朗,一扫秋日萧瑟。“好阳光”三字直抒胸臆,奠定全诗暖色调。“一缕轻云拂雁行”以纤云衬归雁,画面轻盈灵动,“拂”字尤见柔美,动静相宜。
颔联“山峪黄栌燃烈火,湖边芦苇举樱枪”,设色浓烈,比喻奇崛。“燃烈火”写黄栌红叶之炽热绚烂,视觉冲击强烈;“举樱枪”状芦苇穗穗之挺秀锋芒,形神兼备。红白辉映,刚柔并济,秋景顿显蓬勃生机。
颈联“田园丰稔七彩色,百果成熟十里香”,转入丰收全景。“七彩色”概括瓜果斑斓,“十里香”通感果实馥郁,虽对仗稍宽,然以夸张笔法铺陈出感官盛宴,生活气息与喜悦之情扑面而来。
尾联“稷黍滔滔金浪滚,欢欢喜喜入粮仓”,以“金浪滚”绘谷物连绵之势,意象雄阔;“欢欢喜喜”叠词直抒农人欣悦,结句“入粮仓”回归踏实圆满,全诗在热烈欢腾中稳稳收束,余韵绵长。

十一、秋晨遐思
漫步秋晨沐旭光,青石小径掠寒商。
空中飘落斑斓叶,篱下绽开幽雅香。
晓露池中残卉冷,微霜亭侧紫藤凉。
白藏美景生诗趣,云淡天高思绪翔。
【赏析】此诗首联“漫步秋晨沐旭光,青石小径掠寒商”,以“沐旭光”定格晨温,又以“寒商”(秋风古称)暗渗凉意,冷暖交织间定下全诗基调。“青石小径”以幽微景深承接“漫步”,具象中见清寂。
颔联“空中飘落斑斓叶,篱下绽开幽雅香”。“飘落”与“绽开”形成动态对仗,落叶纷披的视觉斑斓与篱菊吐芳的嗅觉幽雅相映,既写秋之凋零亦咏秋之丰盈,含蓄传递生命荣谢的哲思。
颈联“晓露池中残卉冷,微霜亭侧紫藤凉”,由远观转近察,“晓露”“微霜”点明深秋晨候;“残卉冷”“紫藤凉”以触觉通感深化物象,池亭一角折射出整个季节的清肃气质,工稳中寓萧散。
尾联“白藏美景生诗趣,云淡天高思绪翔”,“白藏”(秋之雅称)总括前文,直陈景中诗趣;“云淡天高”既实写秋空澄旷,亦喻心境超然。“思绪翔”以虚笔振起,将具象景物升华为精神远游,完成由景入心的意境跨越。

十二、观97岁京剧演员苏承龙重阳节演唱
九十七岁一棵松,乙巳重阳天籁声。
高唱低吟如虎啸,奚腔周韵若龙腾①。
练功调嗓雪中立,习武修文冰上行。
历尽沧桑人未老,童心永远是年轻。
【赏析】这首作品以乙巳年重阳节为背景,聚焦97岁高龄的京剧表演艺术家苏承龙先生的舞台风采。
首联“九十七岁一棵松,乙巳重阳天籁声”,开篇点题,将高龄艺术家比作傲立风霜的青松,既暗合重阳节敬老的传统,又奠定全诗刚健挺拔的基调。
颔联“高唱低吟如虎啸,奚腔周韵若龙腾”以虎啸龙腾的磅礴意象具象化苏先生的声腔艺术,同时巧妙嵌入其师承脉络(奚啸伯、周啸天)。
颈联“练功调嗓雪中立,习武修文冰上行”,笔锋陡转,由舞台盛况回溯艺术修炼的艰辛历程,“雪中立”“冰上行”两组寒冬意象既写实又写意,精准概括京剧演员文武兼修的专业素养。
尾联“历尽沧桑人未老,童心永远是年轻”收束处由艺及人,以“沧桑”与“童心”的悖论式并置完成对艺术家生命状态的升华,揭示艺术生命超越生理年龄的本质规律。全诗以京剧为表,以生命哲学为里,意象层递有序(从松之静到龙虎之动,再到冰雪之艰,终归童心之纯),时空纵深感强(重阳当下与雪中旧影交织,97载人生与千年京剧传统共振),在有限的七律格律中完成了对一位老艺术家立体而深邃的精神造像。

十三、立冬感怀
又是一轮冬令至,萧萧栗栗朔风吹。
飏飏彩叶霓裳舞,飒飒烟篁仙客姿。
羸弱黄花山麓画,依稀荷韵水旁诗。
莫言玄序乏芳草,蓓蕾正盈奇友枝。
【赏析】 此诗首联 “又是一轮冬令至,萧萧栗栗朔风吹”, 以时空轮回开篇,“又”字暗含岁月流转之叹,“萧萧”“栗栗”两组叠词既拟风声之凛冽,又摹体感之颤栗,瞬间将读者带入冬日的氛围。
颔联 “飏飏彩叶霓裳舞,飒飒烟篁仙客姿”, 笔锋一转,以“飏飏”状落叶翩跹、“飒飒”摹修竹清响,将凋零之物赋予霓裳仙客的灵动姿态,化衰飒为绚烂,尽显诗人独到的审美视角。
颈联 “羸弱黄花山麓画,依稀荷韵水旁诗”, 视线由近及远,“黄花”与“荷韵”一实一虚、一显一隐,既留存着秋日的余温,又暗含季节更迭的怅然,为情感过渡埋下伏笔。
尾联 “莫言玄序乏芳草,蓓蕾正盈奇友枝” ,陡然翻案,以“莫言”二字振起全篇,直指冬日的“芳草”之思,最终以枝头饱满的蓓蕾点出“寒冬藏春”的哲思——奇友指梅,既是冬日实景,更是生命力的象征,让全诗的意境从“感怀”升华为“期许”。

十四、山村残秋
山野残秋归寂寞,茫茫苍色目迷离。
晴空片片寒枫叶,湖畔株株颤柳枝。
茶桌无人衰木拥,水塘有物败荷持。
白杨顶戴禽庐裸,三匝回巢日落时。
【赏析】这首七律,以“山村残秋”为题,笔涉秋末冬初之萧瑟, 以“寂寞”“迷离”二词定调,着意于荒寒之境的营造。 选取残秋典型物象,以工稳之对仗、沉郁之笔触,勾勒出一幅山野日暮的萧瑟图卷,情感内敛而余韵绵长。
首联“山野残秋归寂寞,茫茫苍色目迷离”,起句破题,以“归” 字将残秋拟人化,言秋色收束于寂寞之境,统领全篇。“茫茫苍色”以视觉上的迷茫朦胧, 呼应“目迷离”之感官体验,首联即奠定全诗苍茫沉郁的基调。
颔联“晴空片片寒枫叶, 湖畔株株颤柳枝”,以“晴空”衬“寒枫”,明丽之背景反衬红叶之萧瑟;对句“湖畔” 与“颤柳”相合,一“颤”字既写柳枝因风摇曳之态,亦暗含诗人内心之悸动。叠词“片片”“株株”强化了凋零物象的密集感,秋意弥漫。
颈联“茶桌无人衰木拥,水塘有物败荷持”,句由纯景物描写转向人事与景物的对照。“茶桌无人”点出残秋之寂,“衰木拥”以拟人手法写枯木环伺之荒凉。下句“水塘有物”故作悬念,落笔“败荷持”,以“持”字赋予残荷倔强坚守之态,在萧瑟中暗藏一丝生命意志。
尾联“白杨顶戴禽庐裸,三匝回巢日落时”,出句“顶戴”以诙谐之笔写白杨树顶空巢裸露,戏谑中愈见荒寒。对句“三匝回巢” 化用曹操“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之典,将归鸦盘旋、日暮投林的 瞬间凝固于笔端,既呼应首联之“迷离”,又以归巢意象收束全篇,余韵苍茫。

十五、观京剧《洛神》
梅郎昔日创经典,彩袂翩临洛水滨。
穹碧惊鸿轻掠影,瑶池仙乐暗萦云。
娟娟甄后凝愁重,郁郁陈王寄意深。
华贵雍容声韵远,门庭且喜续传殷。
【赏析】这首七律《复观京剧音配像〈洛神〉》,以观剧为切入点,将梅派艺术的典雅、洛神 传说的空灵、甄陈之恋的深沉与传统传承的暖意融于一体。全诗紧扣“复观”二字,既写 戏中景、戏中情,又写戏外传承,于严谨格律中见灵动意象,堪称“以诗写戏、以戏传情” 的佳作。
首联“梅郎昔日创经典,彩袂翩临洛水滨”, 起句以“梅郎”称梅兰芳,亲切中见敬 意,“昔日”二字将时光拉回创排之初,点明经典的历史渊源。对句“彩袂翩临洛水滨” 以舞台形象入诗,“彩袂”既合京剧行头之华美,又暗含洛神衣袂飘飘之仙姿,“翩临” 二字写尽洛神降临的轻盈飘逸,将梅派艺术“以形写神”的特质凝于一笔。
颔联“穹碧惊鸿轻掠影,瑶池仙乐暗萦云”,从视觉与听觉两个维度展开。出句“惊 鸿轻掠影”化用《洛神赋》“翩若惊鸿”之典,“轻掠”二字传动态之灵,将洛神踏波而 过的身姿写得如在目前。对句“瑶池仙乐暗萦云”写梅派唱腔之婉转,“暗萦”二字尤见 功力——不写唱腔之嘹亮张扬,而状其如轻烟绕云、沁人心脾,恰合梅派“绵柔蕴藉”的 艺术特色。一“掠”一“萦”,一显一隐,动静相生。
颈联“娟娟甄后凝愁重,郁郁陈王寄意深”,由舞台呈现转入人物内心。“娟娟”状 甄后容貌之秀美,“凝愁重”写其眉间化不开的哀怨,暗合其身不由己的宿命之叹;“郁郁” 摹陈王气质之沉郁,“寄意深”言其《洛神赋》中跨越时空的深情凝望。二句对仗工稳,“娟 娟”与“郁郁”叠词相对,“重”与“深”程度递进,将剧中人的悲欢离合写得入木三分。
尾联“华贵雍容声韵远,门庭且喜续传殷”,由戏及人,升华主题。“华贵雍容”总 括梅派艺术之美学特质,“声韵远”言其影响之绵长,呼应首联之“经典”。末句“门庭 且喜续传殷”点出“复观”之喜——喜非止于观剧之乐,更在梅派艺术薪火相传、后继有人, “殷”字既言传承之盛,亦寄期许之深,将个人审美体验升华为文化传承的暖意。
此诗之妙,在于以律诗之严谨写观剧之感怀,二者相得益彰。在格律上,全诗严守新韵,平仄合律,颔联、颈联对仗工整,叠词运用恰到好处。在意象上,“惊鸿”“仙乐”“彩袂”“瑶 池”诸意象皆从《洛神赋》与京剧艺术中化出,既切合题材,又富古典韵味。在炼字上,“轻 掠”传动态之灵,“暗萦”显听觉之韵,“凝”“寄”写内心之重,字字精到。在立意上, 全诗由舞台至人物、由人物至传承,层层递进,将观剧的审美体验与对传统艺术薪火相传 的欣喜融于一体,既有个人情感的深度,又有文化担当的高度,堪称“以诗写戏”的典范之作。

十六、冬至咏梅
湖畔黄梅破蕾开,时逢冬至占花魁。
群芳匿迹冰姿俏,百鸟藏声雅韵徊。
缕缕幽香浮四野,幽幽疏影涤尘埃。
莫言凛冽才临九,已见阳生春暗来。
【赏析】此诗以湖畔黄梅为吟咏对象,将梅之傲骨、梅之雅韵与冬至“一阳生”的物候特征相融,于严冬之中见春之消息,构成冬至节气的多维审美空间。 以冬至节令为背景,以湖畔黄梅为吟咏对象,格律严整,炼字精到。
首联“湖畔黄梅破蕾开,时逢冬至占花魁”, 起句以“破蕾开”写梅花绽放之态, “破”字见其冲破严寒的韧劲与生机,极具力度。对句“时逢冬至占花魁”点明时令,“占花魁”三字言梅花于百花凋零之际独占风光,“占”字显其傲然之姿。首联破题精准,一“破” 一“占”,梅花品格已见端倪。
颔联“群芳匿迹冰姿俏,百鸟藏声雅韵徊”,以反衬之法 写梅之清高。“群芳匿迹”写百花凋零、踪迹全无,“百鸟藏声”写鸟雀畏寒、敛声屏息, 以天地间万物的沉寂,反衬梅花“冰姿”之俏丽、“雅韵”之悠长。“徊”字写梅香与韵 味在空中萦绕不散,动静相生间,梅的孤高清雅呼之欲出。
颈联“缕缕幽香浮四野,幽幽 疏影涤尘埃”,从嗅觉与视觉两个维度深化梅之神韵。“缕缕幽香”状香气之绵长不绝, “浮”字写香氛弥漫的轻盈之态;“幽幽疏影”摹梅枝横斜之姿,“涤”字尤为点睛—— 将疏影拟人化,赋予其荡涤尘俗、净化心境的高洁品格。此联化用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 暗香浮动月黄昏”之咏梅名句,而不囿于其形,于清雅中见骨力。
尾联“莫言凛冽才临九, 已见阳生春暗来”,由咏物转入抒怀,升华全篇。“凛冽才临九”言冬至数九、严寒方始, “莫言”二字以否定句式出之,意在转折。“已见阳生春暗来”紧扣冬至“阴极之至,阳 气始生”的物候特征,“暗来”二字以含蓄之笔写春之悄然萌动,于凛冽寒冬中点出希望, 使全诗意境由咏物之清峻转入人生之通达,余韵悠长。
评者简介:
杨国欣,笔名雪云。高级会计师。师从《诗词月刊》总站长、著名文艺评论家、诗人罗锡文先生。系河北省诗词协会副会长、网校常务副校长,中华诗词学会、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燕赵诗评》社长、《诗词月刊》续缘网络工作站站长、燕赵青莲诗社副社长。曾任《诗选刊》编辑,《燕赵诗词》杂志副主编,《正气歌—文天祥诗词鉴赏集》常务副主编,《燕赵诗典》执行主编。现任《燕赵女子诗词》编委会主任,《北方诗刊》责任编辑。出版诗词专著《雪云诗词选》,并获评河北省优秀诗词著作;曾获“燕赵十佳诗人”,《北方诗刊》优秀作家、诗人等荣誉。作品散见于《诗选刊》《诗词月刊》《芒种》《诗潮》等文学期刊,并被收录于《雁声集》《燕赵诗典》《当代文坛名家代表作》《无极作家》《粤东汉诗》《山魂诗选》《中国新诗百家名作鉴赏》《现代生活百题唱和集》等多部书集。

诗作者简介:
张国钧,笔名二月筠,河北元氏人,1952年生。 1969年起奉公职,曾任厅局级领导职务二十余年。喜历史文化及诗词学习研究,出版历史文化专著35部,其中诗集10部。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河北省诗词协会顾问。

本期编辑:左晓鑫
图文提供:张国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