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事之262》
一个月前,我前胸后背上长了不少硬块,在二哥一再催促下,我和冯强去了市第一医院。检查一番后,那名二十来岁的女大夫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只说几天后等结果。
从市里回来后,我把这事就忘了。
不痛不痒,不影响吃喝,爱咋咋地吧。
一次放学回家路过一家中医诊所。冯强拉着我走了进去:“让老头看看你这硬块到底是咋回事?”
“看它干啥?啥也不影响。再说大医院都看不明白,他就行?”
“别犟,偏方治大病。万一看好了呢?”
大夫是位七十来岁戴着老花镜的老者。经过一番检查,他初步判断是精包。
“精包?咋叫精包?”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傻傻地问道。
老中医笑了:“精包说白了就是筋包。”
冯强不解地问:“筋包一般不都长在手指或手腕上吗?”
“这个…这个我也不明白。你们最好去市里大医院切一个彻底做个检查。”
回到家,我把这事当笑话讲给二哥听:“老头可真能扯,筋包哪能长在前胸后背上?”
“不管是不是筋包,这两天你去趟市里,别再拖了。有些大病往往是拖出来的,千万别不当回事!”
我和冯强说了想去市里的打算。
几天后,冯强找我:“明天我一个朋友开车去市里拉货,咱坐他车去。”
第二天到市里巳是中午十一点多了。
“现在医院都下班了,咱简单吃口饭,下午再过去。”冯强领着我又来到北方饭店旁边那家小吃部。
上次来因为下班了没吃上,这次终于吃上了他心心念念的朝鲜冷面。
吃完饭时间尚早,于是我俩漫无目的的在一百附近瞎转悠。
一点多,我俩走进市第一医院。
我拿着花了一毛五在挂号处买的门诊手册,从一楼一直找到四楼。最后在好心人的指点下,才在南边正对楼梯口的地方找到了皮肤科。
屋里有一男一女穿白大褂的。男的三十来岁,女的五十左右。
我撩起上衣,男大夫只是简单地捏了捏:“没啥事,是粉刺。”
我小声问:“哪它咋挤不破呢?一前脸上长了粉刺,轻轻一挤就破了。”
“脸你经常洗,封得不太紧。身上洗的次数少,皮厚就不容易破。没事,回家勤洗澡,慢慢就没了。”
走出医院,我问冯强:“他说是粉刺,咋办?”
“既然来了,就别着急回去。再上地区医院看看。”
我俩又一路打听着来到地区医院。
在地区医院皮肤科诊室里,两个年轻大夫轮番看了看,对粉刺一说将信将疑。为了慎重起见,他们决定挖出一个再检查一下。
拿着手术通知单,我俩又是楼下楼上地一通找,最后不得不又回到诊室:“实在找不着,还得回来找你。”
“没找着?”一个男大夫一脸的疑惑。
“行了,一看都是乡下来的,我领他们去。”另一个大夫极不情愿的先出了门。
来到治疗室,男大夫对一个正在看病例的不到三十的女大夫说:“吴大夫,这个小手术你给做了。”
“谁是患者?”
“我我。”
她前后看了看:“背部的比较大,咱切背部的。把上衣脱了,爬在手术台上。”
爬在冰凉的手术台上,像极了躺在肉板上的肥猪。
尽管是小手术,我还是不由自主的双目紧闭,两手死死地扣着手术台的边缘。
“不用紧张,这只是个小手术,一会就完事了。”
还真是个小手术,主刀、麻醉、护士全由她一人承担了。
半个多小时后,她直起腰长出一口气:“好了,起来吧。”
在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后,她叫我进屋:“没啥事,就是一简单的粉刺。”
我长长地出了口气,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那年那事之263》
我和冯强走出甘南客运站,正巧遇见了孙亮。
“这么巧?你俩干啥去了?”孙亮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有苹果和桔子。
“我俩上市里有点事。你干啥来了?”冯强从孙亮拎着的塑料袋里掏出一个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张口就是一大口。
“在宿舍呆着没啥事,上街买点水果吃。哎,保寿你咋的了?脸色这么难看?”
大夫原打算让我住几天院:“你最好住院观察两天。虽说是个小手术,万一有啥不良反应呢?”
“不住了,我们是外县的,明天还要上学呢。”
来时也没想到要住院,没带那么多钱。再说这点伤算什么?小时候玩铡刀,差点把两根手指切断了。那么大的伤,也只是在村医疗站简单包扎一下,没吃消炎药,没住院,一点没影响我疯淘。
现在麻药过劲了,后背伤口刀剜似的疼。我脸色能好吗?没扯脖子嚎叫就不错了。
“他后背长了个粉刺,刚做了切除手术,缝了好几针呢。”
“粉刺做啥手术?用手挤破不就行了?真是闲的。哎不对呀,粉刺咋还长后背上了?”
“谁说不是呢?这小子跟人不一样。”
我实在是无精力陪他唠了,便对冯强说:“咱走吧。”
孙亮拦住我俩:“粉刺不算啥,还好不是别的什么。这么的,一会我做东,咱吃个喜。”
“吃个喜?你还有钱吗?”冯强看着孙亮手中的塑料袋问道。
我忙说:“算了,那天咱哥们再聚。二哥还在家等着呢。”
好脸的孙亮,像是受了污辱似的:“操,哥们没钱?”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拾元的大票子:“够吃一顿不?不够还有。”他从另一兜里又掏出五六块零钱。
他又转向我:“走,咱一起上你家。顺道买些熟食、罐头啥的。”
在校其间,由于我家条件太差,轻易不领同学回家,尤其是住宿生,我从没主动邀请过谁。
现在孙亮是为了给我庆喜要去我家,我咋好意思拒绝呢?
在去我家的道上,孙亮豪爽地买了猪头肉、烧鸡,又买了几瓶罐头。
来到我家,二哥巳做好饭,正焦急不安地等着我。
看见冯强和孙亮和我一起回来,二哥热情地又是倒水又是递烟的。
“二哥你不用忙了,快歇会吧,我们又不是外人。”冯强接过烟,笑呵呵的说道。
“这位是?”二哥还是头一次看见孙亮。
“二哥,我是保寿的同学。我家是外县的。刚在半道上遇见保寿,就一起来你家了。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好好,不麻烦。我家老三性格内向不会说话,有啥不对的地方,你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二哥又问我:“咋样?到底是啥东西?”
还不等我开口,冯强忙说:“没啥事,不是别的,就是个粉刺。白挨了一刀。这不,孙亮这小子非要安排吃个喜。”
“到这来哪能让你花钱?”看着那些东西,二哥很是过意不去。
“菜有了,饭不够,我再焖点米饭。”
冯强拦住二哥:“先不用二哥,喝完酒实在不行下点挂面就行。”
把小方桌放在炕上,肉和罐头倒在盘子里。再加上二哥做的肉炒豆芽和蘸酱菜,满满的摆了一桌。
开始我还能陪着他们唠嗑,后来后背越来越疼,实在撑不住了,我不得不爬在炕上。
“实在不行吃点止疼片吧?二哥家有止疼片吗?”冯强问二哥。
“没有,我现在买去。”
“别去了,我吃止疼片过敏。没事,挺挺就过去了。来,咱喝酒。”我咬紧牙关坐了起来。
孙亮忙劝我:“你还是爬着吧,不用你陪。”
我强装满不在乎地说道:“爬着该疼照样疼。这点疼算什么?放心我挺的住。也许喝完酒就不疼了。”
我和冯强一人倒了半碗白酒,孙亮说喝不了白的,他自己捧瓶啤酒嘴对嘴喝。
“发助学金那天,石锁领你们上哪儿喝的酒?”冯强突然提起那天的事。
正在啃着鸡爪的孙亮,含糊不清地说道:“街里君再来小吃部。”
“你们几个都去了?”
“没有,张来顺说是有事没去。能有什么事?我看他就是怕你俩有想法。可也是,答应你们了又变卦不去,反而跟石锁走了,这叫啥事?”
“那天你不让我找他们,是不是你们巳答应石锁了?”
“当时他们还在犹豫,我怕你找他们后,他们会左右为难。我又怕别人说咱拉帮结伙,那样影响不好。”
“石锁掏钱请吃饭就不怕影响?”
“咱谁能跟石锁比?人家有个副局长的父亲,他怕啥?”
我用筷子敲着盘子冲冯强说道:“喝你酒得了,哪那么多费话?”
孙亮举起酒瓶子,笑容可掬地忙说:“来来喝酒,喝酒,今天咱不醉不归。”
我和孙亮这是头次喝酒,还以为他多能喝呢。结果一瓶半啤酒就把他放倒了。
他满脸通红双眼迷漓,像滩泥似的躺在炕上,嘟嘟囔囔地说着些陈年旧事。
半碗白酒下肚后,我就感觉后背不咋疼了,就是脑袋重似千斤的沉。
冯强自己又喝了两瓶啤酒。喝完最后一口,他嘴一抹:“我该回家了。孙亮这小子喝多了,让他在这住一晚,明早你俩一起去学校。”
“不吃点饭?要不我给你煮挂面?”二哥倒杯水递给冯强。
“还吃啥。肚子鼓鼓的。你慢慢收拾,我走了。”
“能行吗?我送送你。”
“没事二哥,我闭眼都能找到家。”
《那年那事之264》
这天早上到学校,我没直接去实习车间,而是先来到王老师办公室。
“这么早找我有啥事?”王老师放下手中的笔,笑眯眯地看着我问。
“王老师,我后背长了个粉刺,前天去市医院做了切除手术,还得过些日子才能拆线。”
“啊!不知道啊,严重不?现在还疼不?”
“切完了才知道是粉刺。没啥大事,不咋疼了,还是腰部不能使劲。”
“你想请几天病假?没问题,千万别把伤口抻了。”
“不是。王老师我没想请病假,我的意思是恐怕这两天干不了啥活了,您别误会我就行。”
“不会的,你是啥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再说就你现在这技术,应付车工考试完全没问题。还有,过几天你们就要举行毕业典礼了。”
“啊,这么快?”
一前总盼着快点毕业,毕业后好找工作。辛苦两年,不就是想有份工作吗?如今真要毕业了,心里反而有点恋恋不舍了。
“咋的?你还嫌快了?他们一个个恨不得明天就毕业呢。现在还有几个人把心思用在实习上?”“不怕老师您笑话,我还真有点舍不得毕业。总觉得需要学的东西很多。当然我也明白,毕业离校是迟早的事,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铁打的营盘流水兵吗!”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好了,这几天你随便,养好身体最重要。”
我刚走进实习车间,冯强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咋才来?”
“我找王老师去了。”
“啥事?”
“和他说了我做手术的事。希望得到照顾。”
“说哪事干啥?他一天能来几趟?你看现在还有谁干活?”
“他来不来是他的事。咱不能做让人挑理的事。我不想:一世英名毁与一旦。”
“呸,什么狗屁英名?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还要脸不?”
“滚犊子,别在这欺负一个病号!没啥事滚蛋!”
“看看,劲头还这么足,这哪像个挨了一刀的病号?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随后冯强又往我跟前凑了凑,这才压低声音说:“告诉你一个天大的新闻。”
我用手推着他:“去去,离我远点,有啥见不得人的事?能不能大声说?”
“你傻啊,这事能大声说吗?”
“发生啥事了?”
“胡天海和马晓芸黄了!”
“什么,他俩也黄了?”
一个星期前,听说马斌和胡丽华黄了。起初我还不信。他俩的爱情是那么的坚真,那么的牢不可破。既使冯强当初想横插一脚,也只能是大败而归,望洋兴叹。这怎么说黄就黄了?山盟海誓尤在耳,再见已是陌路人?据冯强说,毕业在即,各人都在为何去何从做打算。胡丽华是甘南县的,马斌是龙江县的。在不包分配的情况下,基本上是那来回那去。
胡丽华不想去龙江县,马斌不想留在甘南县。没有理想的工作,屎窝挪尿窝没意思。双方家长更舍不得让孩子背井离乡去讨生活。
“长疼不好短疼。一后有工作了,再因受不了两地生活的苦而离婚,那才是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怎么,你又对胡丽华动了心思?”
“我傻啊?我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那还敢有哪心思?”
“算你小子明智。”
现在胡天海和马晓芸也黄了,这倒使我有些意外。
他俩可都是龙江县的,就是万一各回各原单位,也跑不出龙江县去。
“你听谁说的?”
我环顾四周,没看见马晓芸的身影,发现胡天海正和石锁坐在一长椅上说着什么。
“刚才刘胜利告诉我的。”
“听到这个消息,你是不是特高兴?”
“放屁,我是哪种人吗?”“别当真,逗你玩呢。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年不钟情?在校期间处对象,早晚形影不离耳鬓厮磨。涉事未深的他们很容易被感动,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肯定是义无反顾的飞蛾扑火般的爱的死去活来。假若此时谁说心上人一个不字,他们都敢和人对命。走上社会后,各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圈子,会接触到新的人和事。久而久之,若一方稍有松懈和怠慢,哪么他们的爱情之花肯定会调零枯萎。所以说十对对象,最后修成正果的能有一对就算不错了。”
“胡天海一米八的大高个,小伙又长的帅气,马晓芸多说有一米五。我看着他俩也不般配。真不知道当时他咋就相中她了?”
“你说的屁话。我看你和杜娟还不般配呢,你俩当初不也是爱的死去活来的吗?”
“这咋又扯我身上了?行行好,你能不能不揭我的伤疤?”
“我是想告诉你,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
“现在看来,还是你小子鬼道。”
“这话咋说?”
“当初我和杜娟哪么撮合你和唐红梅,唐红梅也有那意思。可你小子就是装疯卖傻不上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你说错了,不是我不想上道,而是不敢上道。
就我长这熊样:又黑又瘦,还没一块豆腐高。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就不用说了。现在我俩无怨无仇,做个普通同学不挺好吗?”
冯强捶了我一拳:“世人皆醉你独醒!佩服,佩服!”
“轻点,欺负病人有罪!”
《那年那事之265》
一九八五年七月九日下午,在学校大礼堂召开八三届毕业生典礼大会。
满面春风的师生们,兴高采烈的早早的就来到了礼堂。
大会由杨主任主持。
一番客套话之后,他宣读了本届毕业生名单。
三个班一百一十九名同学,全部准预毕业。先前流传的什么肄业、留级的谣言全不攻自破。
会后听说,那些背有处分的学生,也都以各种理由被全部撤销了。
会前,王老师特别告诉我:“田保寿,你入团的问题解决了。”
“是吗?太好了。哪什么时候宣誓呢?”
“宣什么誓?不用了。你现在已是正式团员了。”
我还想问,这次能顺利入团,是老吴和石锁他俩谁帮的忙。后想了想我又闭嘴了。问也是白问,既是真有谁帮忙一说,王老师也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王老师似乎猜到了我的心思,他笑了笑说:“你不用想别的乱七八糟的事。这次你们入团是水到渠成,是必然的事。历届从咱学校出去的学生,没一个不是团员的。等你们走上新的工作岗位后,就能明白学校的良苦用心了。”
杨主任宣读完名单后,马校长、劳动科吕科长、教师代表(孔令华)、学生代表(经营班的刘振敏)分别上台讲了话。
我们毕业生送给学校的礼物是一面锦旗:今天我们桃李芬芳,明天我们是祖国的栋梁。
大会最后一项,为三好学生发放纪念品:每人一本影集。
我班上台领奖的三好学生是:刘景明(甘南县)、班长老吴(甘南县)、赵宏(龙江县)、胡天海(龙江县)。
会后,同学们议论纷纷百思不得其解。最该上台的实习班长石锁、学习委员马晓芸竟然双双落马。
“这都要毕业了,石锁还是个没有实权的实习班长!今天连个三好生也没捞着。”散会后,我和冯强站在双杠底下闲唠。
“这些日子以来,光忙着实习,都不知这三好生是怎么产生的?”望着操场上来来往往的身影,我也犯了迷糊,不由自言自语道。
“应该是内定的!”冯强自做聪明的想当然。
“内定的?哪咋没有石锁?他可是王老师身边的,随时可以取代老吴的红人。”
“什么红人?你没发现,王老师和石锁现在见面都不咋说话。按当初他俩的关系,早都改选班干部了,石锁早都是正儿八经的班长了。”
“嗯,好像是那么回事。哪石锁先前所做的努力不全白费了?”
“可不咋的。其实这对他来说也不算啥。人家有个当副局长的爹,是不是班长并不影响找份好工作。”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这次打击,估计够他难受一阵子的。”
“别摔词了,好像你有多大学问似的。哎,你发现没有,刚才马晓芸的脸色也很难看,像是能拧出水来。”
“说实话,你就一点想法都没有?曾经你也是咱班得过奖的三好生。我不相信,你小子真能做到无动于衷?”
“你有病啊,老提我干啥?我说的是马晓芸。”
“对呀,我也说的是马晓芸。曾经的三好生,又是学习委员,这次无缘上台领奖。你俩有着相同的遭遇,你是最应该理解她的。”
“其实最冤最窝囊的还是团支书梁华。当了近两年的团支书,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本以为能有个美好的结局,谁知最后却在阴沟里翻了船。”
“事出有因,这就是命,人不可和命争。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得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和你说了。”冯强气的转身就走。
作者简介
田保寿,热爱生活,心地善良,脚踏实地,特别喜欢文字,偶有心得,便笔下留墨,愿结识天下好友为朋。
组稿校验编审:邱百灵
编辑制作:侯五爱
文字审核:惠玲玲
美编:惜缘
总编:瀛洲居士
图标题字:胡胜利 胡兴民 倪进祥 陈茂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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