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是蘸着胭脂的狼毫,轻柔地勾勒出万物的轮廓;秋雨是浸透梧桐的叹息,带着几分功成身退的萧瑟;冬雪是裹着寒霜的留白,在悄无声息中掩埋了世间的喧嚣。四季的轮回里,春、秋、冬皆有其温婉或肃穆的诗意,那夏是什么?
夏,是悬在中天的青铜编钟,是天地间最滚烫的呐喊与狂欢。
若说春是初生的懵懂,秋是成熟的沉思,那么夏,便是一个永远精力过剩的青年,在岁月的舞台上尽情挥洒着赤诚。它起自一场惊雷,以焦雷为槌,以蝉鸣为引,敲出大地最炽热的节拍。当第一声蝉鸣刺破清晨的薄雾,整个原野便成了青铜铸就的共鸣箱。那些振翅的生灵,在泥土里蛰伏数载,只为这一场涅槃的歌唱。它们不是在聒噪,而是在用透明的羽翼,摩挲着古老的钟体,宣告着生命最热烈的存在。
夏,是扯碎苍穹的狂客,是倾尽银河的醉汉。它不似春雨那般扭捏试探,也不像秋雨那般缠绵呜咽。夏雨是带着几分不羁与狂野的,它来,携撕破长空的狂怒;它落,挥砸穿尘世的铁锤。墨云翻涌时,电蛇游走,那是编钟的纹饰在跃动。雨脚如麻,敲击着瓦当、荷盖与麦场,每一声都精准地落在青铜的音槽里。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洗礼,洗尽了尘世的铅华与沉闷,让干渴的大地在痛饮中重焕生机。
夏,也是池畔亭亭的荷,是酷暑里最动人的慰藉。当烈日炙烤大地,万物都在热浪中喘息,唯有碧水间的荷花,撑起了一片清凉的绿意。圆荷挨挨挤挤,托着滚动的露珠,粉白的花苞从绿伞中探出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送来沁人的幽香。这抹夏日独有的雅致,是大自然在极致的热烈中,藏着的一份猝不及防的温柔。
夏更是万物拔节的和声。玉米秆在铜韵中拔高,少年的骨骼在暮色中悄然伸展。它像饱蘸浓汁的椽笔,以骄阳为砚、汗水为墨,在苍穹肆意挥洒。它有泼辣的翠、燃烧的金,色彩浓烈得化不开。那些焦灼的汗水、滚烫的执念,都是这编钟上最璀璨的纹饰。
有人说夏是苦的,是浸在苦涩汗水里的煎熬。但正是这顶着毒日当头的坚忍,锻造了生命最坚韧的骨骼。夏,不是无尽暑热的折磨,而是生命能量淋漓尽致的挥发。它用一种自焚的形式,创造出火一样辉煌的顶点,将春华的积蓄,化作向秋之终点冲刺的磅礴之势。
春风拂绿,秋雨润心,冬雪留白。而夏,是热烈的、鲜活的,是荷的香、蝉的鸣、雨的狂。它是藏在汗水里的欢笑,是刻在记忆里的滚烫时光。它告诉我们:生命,就该如夏花般绚烂,如夏雷般铿锵,在这广袤的天地间,留下属于自己最真实、最响亮的回声。
作者简介
蓝万才,笔名乌蒙行,云南盐津人,中学高级教师。深耕教育四十二载,退休后潜心文学创作。著有30多万字的自传体小说《山脊上的烛光》、60多万字的《关河浩气》及100多万字的《李蓝起义》等。2026年5月,其辞赋作品《四渡赤水赋》荣获“扶摇阁全国艺术大赛”特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