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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风黑龙江诗社期刊第47期
上刊诗人(按投稿顺序排列)梁文君、张杰、温志龄、王国忠、邓嵘、邢爱学、行吟者、刘本中、高天宏、剑如虹、楚天舒、严敏、徐艺宁、陈虎、德骥、左书谔、云雾、春天、士弘毅、寸言、高山流水。

颂李佩大师
梁文君
先生玉骨立清癯,学贯中西世所殊。
战火燃时归故国,黉门寂里启云衢。
倾囊每忘身家累,沥血常怀社稷需。
百岁风仪昭四海,芳名熠熠耀天枢。
浣溪沙•几老争说(新韵)
张杰(黑龙江)
几老争说雨水匀,眉头舒展笑盈频。垄间锄动更殷勤。
飞燕时来衔草土,行车忽过带泥尘。卖瓜声响到前村。
贺北京潇雨诗社荣膺
《九州诗超》季赛冠军
温志龄(重庆)
植梧引凤聚英豪,酌赋吟诗技艺高。
季赛比拼欣夺冠,弘扬国粹领风骚。
贺潇雨女士慈母寿诞
温志龄(重庆)
慈萱寿诞众人讴,育出仙姑才气牛。
沥血殚精甘奉献,弘扬国粹誉神州。
半夏
梁文君
林亭昼寂漏初长,绿树蜩蝉噪夕阳。
不尽蒹葭抽素影,无边菡萏递幽香。
闲摇葵扇桐阴下,静拥诗心竹阵旁。
莫道炎蒸催季节,怡然自得午风凉。
幽怀
王国忠(河南)
远岫烟光凝瘦影,清风暗尘逐秋踪。
云悬碧落意空寂,回首流年听疏钟。
一抺温柔藏岁晚,千山迢递隔高峰。
浮生几许相逢见,逝水幽怀寄老松。
大爱无疆
瘴海重恋锁翠岚,番笺小字强书恬。
墨痕凝泪遮鸿迹,辞语衔春慰客瞻。
一叶五峰流王谷,千丝万缕织鱼潜。
巢南倦鸟枝空望,暗续相思化作蟾。
端午吟怀
邓嵘(内蒙古)
又逢端午忆初衷,汨水如烟景不同。
骚客曾挨江上雨,吟鞭欲指晚来风。
魂飞万古潇湘畔,气感千秋碧海东。
华夏悠悠多少事,凭栏月色照明空。
一襟楚韵,万古端阳
高山流水
南风渡浦,溽暑初临,榴火燃红阡陌,兰风漫拂江皋,时序辗转,又逢万古端阳。此节承上古巫风,融荆楚文脉,集天地清淑之气,聚人间烟火深情,一山一水皆含古意,一俗一物尽带诗魂,摇曳千年,清韵不绝。
端阳之美,先在草木清姿,尽得天地幽芳。仲夏山野,灵卉自生,菖蒲挺翠,凝涧底寒烟,修茎挺骨,如君子临风而立;艾草凝香,沾晨间清露,柔叶含芬,携山野清气而来。千家万户,剪翠菖悬于朱户,折青艾倚于雕窗,碧色映门,暗香盈院,不为附庸风雅,乃是先民寄愿:以草木之洁,涤世间尘秽;以百草之灵,护人间安康。阶下榴花灼灼,染尽仲夏绯色;篱边芷兰郁郁,复刻楚地清芳,一花一草,自成清雅意境,一城一巷,尽是仲夏温柔。
端阳之盛,在于江波竞渡,尽揽山河雄风。楚天寥廓,沅澧汤汤,江潮叠碧,长风鼓浪。每至佳日,滨水之畔,画舟列阵,彩幡凌风,金鼓乍起,声震云汀。健儿执楫,身姿飒沓,劈万顷沧波,逐千里长风;舟行如箭,破浪争先,惊碎一江云影,搅动两岸烟光。鼓点铿锵,合天地节律;棹影翻飞,抒古今襟怀。古来竞渡,一为追怀清魂,遥寄哀思;二为提振意气,承山河锐气。浪起浪落之间,藏华夏奋进风骨;一呼一应之间,载千年民俗浩荡,水色风华,动人心魄。
端阳之柔,藏烟火缱绻,尽是人间温情。青箬撷自溪畔,凝烟含翠;糯米润于清泉,莹白如玉。彩缕五色,绾流年清念;碧叶千层,裹一世安然。巧手裹粽,折碧为衣,束丝为结,蒸煮之间,清香漫溢街巷。一颗清粽,裹楚山风月,纳江渚清芬,绾古今情思,融万家心意。或清甜蜜润,或质朴醇香,食之满口清和,感念岁月安稳,人间烟火,最抚古今人心。
而端阳之魂,终系千古骚心,沉淀民族风骨。一江汨罗,流不尽万古清愁;一卷楚辞,写不完孤臣丹心。昔屈子沐兰纫佩,怀瑾握瑜,心怀荆楚万民,身系社稷山河,遭浊世谗毁,守皓皓本心,宁赴清流,不污清节。自此岁岁端阳,风物皆寄哀思,草木皆敬高洁。世人凭江遥祭,以龙舟追魂,以青粽荐江,以兰芷寄意,敬九死不悔之赤诚,敬不染尘俗之清骨,敬心系苍生之仁怀。
草木有灵,江河有韵,民俗有情,文人有怀。端阳从不是单一时节,是草木清芬,是江舟意气,是市井烟火,更是刻入血脉的家国清怀。
风拂菖艾,岁岁清宁;江承忠魂,万古流芳。揽一襟楚韵,赴一季端阳,于清风兰香里,静赏仲夏风华,静承千年风骨。
端阳怀屈乐府长歌
高山流水
楚山漠漠锁烟岑,沅澧沧波自古深。
南国灵苗生蕙芷,千秋清韵托骚心。
昔年芈胄簪缨裔,毓秀荆湘怀玉襟。
少诵橘章明素节,孤根徙志拒浮淫。
侧身廊庙匡王略,擘画宏图振楚林。
欲挽颓风修宪令,思联诸夏御西侵。
奈何殿陛生宵小,谗语萋菲乱帝箴。
靳尚摇唇施诡计,郑袖惑主蔽上襟。
一朝忠谠遭疏放,万里荒途独苦吟。
汉北霜寒羁旅寂,沅滨雾暗客愁沉。
目断郢都云渺渺,情牵黎庶泪涔涔。
离骚沥血抒孤愤,九韵衔悲寄远音。
渔樵野叟劝随俗,浊浪何妨共醉斟。
皓质安堪沾垢秽,贞魂岂肯委尘阴。
孤城陷落烽烟起,故国倾颓草木瘖。
满目山河沦劫火,一腔肝胆付寒浔。
怀沙忍向沧流赴,浩气长随碧水深。
千载端阳风物换,菖蒲叠翠粽香侵。
龙舟破浪追遗魄,箫鼓临风慰古襟。
楚调悠悠传雅韵,兰风耿耿耀来今。
忠魂不逐流年尽,长共青旻照诗魂。
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礼赞
温志龄(重庆)
弥天智勇破重关,后有追兵前恶顽。
血战湘江英烈殉,横穿铁索义军还。
敌机屡屡滥轰炸,凶寇频频肆草菅。
吴起会师根扎稳,驱倭逐蒋腐朝扳。
五律•端午情素
邢爱学
榴花红照岸,蒲艾碧盈堂。
角黍凝清味,兰汤袭暗香。
鼓喧飞画艇,尊暖送端阳。
遥念三闾客,高风万古长。
贵州平塘天文望远镜
行吟者
崇山峻岭千寻塔,直指苍穹天外天。
放眼云霄窥奥秘,凝眸宇宙看神仙。
环球敢把宏图展,奋笔能书大气篇。
世界鳌头居首位,雄心壮伟立前沿。
荷兰斯希丹风车
行吟者
荷兰不止郁金香,更有风车举世扬。
翼板轻摇推落日,身姿古朴映村庄。
田园频涌新诗意,石磨犹存老作坊。
如入朦胧童话里,文心四顾动吟肠。
夏柳
梁文君
暑气蒸腾夏日长,垂丝袅袅曳陂塘。
风吹白雾千堤净,雨润青绦万缕凉。
雀噪高枝喧碧柳,鸥眠静岸沐朱阳。
纵然未有留春计,且系吟边叶底藏。
夜雨敲窗(新韵)
张杰(黑龙江)
夜雨敲窗到晓明,几番叩壁几番听。
檐花垂地疑阶碎,云墨遮天信水青。
怯步前移离潦远,衰心后续向潮倾。
不知烟雾何时散,长立观苗震耳生。
端午抒怀 十首七律
高山流水
其一 怀屈明志
烟雨荆湘锁远岑,千年楚韵动幽襟。
孤臣沥血成骚赋,浩气凝霜照古今。
九死初心酬禹甸,一腔清节付江浔。
端阳岁岁凭遥祭,永守芳兰不染尘。
其二 凭吊汨罗
汨罗寒水逝滔滔,古岸残烟绕野皋。
去国孤臣悲社稷,怀沙遗恨入风涛。
辞成楚甸千秋韵,节铸炎黄百代标。
寂对沧波思往事,忠魂依旧拂云霄。
其三 龙舟竞渡
喧箫叠鼓起江隈,画楫凌波逐浪来。
两岸旌旗摇碧霭,一川鼍鼓震苍苔。
飞舟竞挽先贤魄,击水长抒济世怀。
漫逐晴光酬令节,雄风浩荡扫尘埃。
其四 粽寄哀思
青菰裹玉溢幽香,风物端阳意韵长。
一叶清包千古恨,千丝暗系九回肠。
岂因岁月湮高节,自有山河载耿光。
荐罢沧波遥致祭,灵芬袅袅吊骚郎。
其五 楚廷遗恨
昔日荆城盛鼎裘,奸邪乱政失良谋。
谗言暗蔽蒙君目,直节空伤逐客愁。
郢阙烽烟沉旧梦,沅湘风雨锁孤舟。
从来国败由宵小,千古兴亡付碧流。
其六 咏《离骚》遗韵
一卷离骚万古留,幽怀孤愤托芳洲。
哀民涕泪沾荆土,忧国肝肠系楚楼。
蕙芷为衣昭素洁,风云作赋写清遒。
辞章漫染山河色,文脉悠悠贯九州。
其七 郊隅风物
艾蒲盈陌沐清光,节至南薰暑气藏。
野径莺啼风澹荡,平畴烟软草芬芳。
人家酌酒酬嘉序,老叟临风话楚殇。
风物年年承古俗,一川晴色慰遐荒。
其八 渔父问答
沧江渔叟泛轻舠,曾向骚人劝解袍。
浊世何妨同浪迹,尘途尽可共酕醄。
贞心耻与浮波混,皓质宁随逝水滔。
一席清言分道骨,高风凛凛耸云皋。
其九 赓续忠魂
千载流年岁月赊,楚烟湘月映天涯。
先贤殉道留青史,后辈承风沐翠华。
漫把丹心酬禹甸,长持劲节护京华。
端阳不尽登临意,一片清忠沃落花。
其十 盛世端阳
嘉时晴景满山河,古俗新吟意气多。
竞渡江光腾锐气,悬蒲庭户避炎疴。
骚魂未远风云在,赤脉长延岁月和。
承续先贤家国志,泱泱华夏奏笙歌。
情在六月
王国忠(河南)
盛夏骄阳挂碧空,日炎暑气朔方风。
芙蓉含笑羞花放,蜻蛚青苍生意通。
归鸟莺歌啼破尽,鸣蝉蛙鼓用情功。
烈辉西坠云天接,多少初心眼目红。
白溪怀远
醉魂浮世分明聚,流水书音知识句。
回首偶逢去路遥,凭栏静对斜阳暮。
曾无乡梦怆离情,未有归期飘泊故。
待到金风银玉钩,重寻旧迹白溪渡。
蜻蜓咏
刘本中
云白风清暖日迟,蜻蜓款款戏晨曦。
梨花院落留行迹,柳絮池塘炫舞姿。
碧水无痕纤影过,青畦不语嫩苗知。
骚人喜看荷尖立,搜索佳词尽入诗。
2
敬和高天宏先生《游狮子林 》
邢爱学
叠石园林出伏狮,曲廊深径几人知。
飞来水榭听黄鸟,吟碎星河泻碧池。
高天宏先生原玉
山骨玲珑欲化狮,洞天九转不由知。
石阶如键踏为语,敲得残阳坠满池。
端阳夜雨
邓嵘(内蒙古)
通宵细雨入乡楼,催梦潇湘楚客舟。
一念清凉消万虑,三杯遥祭释千愁。
江城子•步韵和端午(苏轼体)
邢爱学
榴花如火寄清讴,柳丝柔,水云悠。翠艾盈阶,佳景豁明眸。节至蒲香逢仲夏,堆米粽,上高楼。
江头问渡竞龙舟,释君愁,解民忧。千古离骚,豪气贯神州。凭吊忠魂追屈子,凭宝剑,斩奸侯。
悲屈原
邢爱学
岁岁蒲风送粽香,孤臣忠骨自清扬。
一腔愤恨犹存义,千载冤魂未尽亡。
许国丹心昭日月,匡时碧血著文章。
滔滔楚水含悲痛,日夜哀吟大夫殇。
避暑山庄之清宫
邢爱学
古木参天岁月悠,雕梁画栋托层楼。
当年壁挂依然在,德汇温泉不见流。
端午节祭灵均
温志龄(重庆)
欢声雷动赛龙舟,糯粽香甜万户求。
爱国忠魂黎庶敬,怜民美德宇寰讴。
崇高气节闻尘世,卓绝离骚实状头。
抱石沉江千古恨,昏君从此骂名留。
端午赛龙舟
邢爱学
鼓角如雷逐浪流,彩舟飞棹竞江头。
旌旗漫卷风云动,桡影齐挥水势遒。
两岸欢声腾碧岸,一川豪气满汀洲。
千年遗俗怀骚客,岁岁凭栏寄古愁。
栀子花
梁文君
冰肌雪魄自无瑕,独向炎天著素纱。
不与夭桃争艳色,偏宜热暑吐芳华。
香浮窄巷随风远,影落清溪逐水斜。
馥郁当时蜂蝶绕,氲氛久伴识人家。
阿布扎比艾因古城
行吟者
迷人景象令人倾,史迹犹存气势宏。
旧堡屡成新霸业,绿州尚显古文明。
楼堂格调争奇韵,民饰迥然流异情。
动物园中观白兽,吟诗览胜且徐行。
注;艾因动物园有世上绝迹的白狮子。
西藏拉萨古城
行吟者
布达拉宫仙气萦,满城尽有诵经声。
大昭寺内香烟绕,八角街中信士行。
叩拜等身遵信仰,远来朝圣最虔诚。
佛幡炫彩路边挂,天葬台前谁不惊。
十首沁园春·端午十咏
高山流水
沁园春其一·汨罗怀屈
淼淼湘波,雾锁汀洲,古渡雾浮。
望苍葭绕岸,残风咽水;幽兰泣渚,冷雨凝秋。
直谏蒙谗,孤忠遭放,一卷离骚万古留。
凭澜立,叹郢都梦断,往事悠悠。
平生尽系荆丘,纵九死初心未肯休。
念荒途羁旅,哀怜黎庶;危朝抗佞,砥柱王猷。
石抱清魂,江沉傲骨,浩气长凌霄汉头。
千秋祭,借龙舟鼓角,永吊骚侯。
沁园春其二·龙舟竞渡
楚浦潮生,画舸横波,战鼓骤鸣。
看旌旗猎猎,长风卷岸;飞桡浩浩,白练崩城。
棹逐沧烟,人凝锐气,两岸喧呼震远坰。
惊雷起,似当年戈甲,慷慨东征。
千帆竞逐沧溟,为追觅先贤不朽灵。
借奔腾水势,舒张意气;铿锵箫韵,寄寓哀情。
浪洗尘襟,风昭节义,一脉英魂贯汉星。
端阳日,续千秋浩慨,振我华声。
沁园春其三·青粽寄思
翠箬凝香,素黍藏清,彩缕缠长。
撷沅滨兰叶,纫成幽佩;楚山晨露,沁入膏粱。
暗绾离愁,轻封遗恨,岁岁端阳荐水傍。
烟波里,任浮沉南北,遥奠潇湘。
当年逐客凄凉,踏瘴雨荒林鬓已霜。
叹奸邪蔽主,庙堂昏暗;苍生多难,社稷彷徨。
物换流年,俗承古意,一粒柔思慰国殇。
凭风物,把高风节概,镌刻炎黄。
沁园春其四·门悬艾蒲
时序熏风,暑入南邦,令启端阳。
看篱边翠艾,横檐凝碧;阶前菖蒲,立户含苍。
翦取清芬,分驱瘴疠,古俗相沿岁月长。
闲庭静,伴榴花灼灼,漫溢幽香。
由来草木含章,承楚地遗风忆旧芳。
想行吟泽畔,餐英饮露;怀沙江底,抱洁凌霜。
僻野栖身,荒隅守志,不向尘寰乞寿康。
凭嘉卉,续骚人清气,漫绕华堂。
沁园春其五·重读离骚
翰墨流光,楚调苍凉,万古绝章。
览琼珰缀佩,蕙兰纫袂;长辔驰道,骐骥为骧。
涕洒民艰,心忧国蹙,世事浮沉入寸肠。
沉吟久,慨孤臣寥落,意绪茫茫。
文章暗裹兴亡,字字沥丹诚向楚疆。
纵灵修不悟,谗言屡构;烟途漫远,壮志难扬。
韵压辞林,风垂青史,傲骨从来不肯降。
开文脉,引后来儒士,共守纲常。
沁园春其六·渔父问答
漠漠沧江,晚雾横汀,一叶偏舠。
叹骚容憔悴,行歌泽畔;尘途寥落,寄迹荒郊。
浊水从流,糟醨共醉,野叟从容劝解袍。
清风下,守一身皓白,岂肯相淆。
浮沉各自襟标,出世隐、谁知入世凋。
念庙堂倾废,何甘随俗;山河寥落,难避忧劳。
宁入沧波,不蒙尘垢,节义高悬云外霄。
凭斯辩,见千秋风骨,振立荆皋。
沁园春其七·郢都遗恨
故垒荒烟,断堞残芜,旧郢寂寥。
想章华台峻,当年钟鼎;云梦波阔,昔日笙箫。
佞语倾贤,昏君误国,狼虎西秦破楚谯。
烽烟冷,剩残碑衰草,风雨萧萧。
兴衰尽逐寒潮,叹万古兴亡一辙飘。
惜高臣被斥,良谋空付;黎元流离,兵祸相撩。
古鉴昭昭,来途惕惕,莫使忠良隐野樵。
凭遗迹,悟安邦要道,永记前朝。
沁园春其八·端阳乡俗
榴火烘檐,梅雨沾阡,节庆北疆。
看村村箫鼓,欢酬嘉序;家家樽俎,共举瑶觞。
稚子簪符,佳人纫芷,一派清和漫楚乡。
闲吟处,感承平风物,暗溯遐荒。
千年不改芬芳,是屈子精神沃禹疆。
化闾阎雅韵,熏陶世代;山川清气,涵养炎黄。
旧俗赓延,初心永续,不负先贤骨与肠。
笙歌里,愿山河永定,日月恒昌。
沁园春其九·楚骚文脉
沅芷含烟,楚韵千秋,远播八荒。
自怀沙绝笔,辞开南派;临风寄慨,气压三唐。
志托芳荃,情牵社稷,翰墨铮铮耀典章。
承薪火,令儒林仰止,万古流芳。
文光漫越沧桑,历治乱兴衰不肯藏。
纵烽烟几度,消磨陵谷;斯文一脉,永续华章。
节比冰清,怀同岳峻,化作中华铁血肠。
凭骚赋,铸民族风骨,屹立东方。
沁园春其十·盛世端阳怀古
晴铺九域,风靖沧波,盛世端阳。
看龙舟驰浪,山河清朗;骚章传世,礼乐悠扬。
往事沉沙,英魂垂史,一缕丹心照昊苍。
登临望,慨荆湘万里,翠叠穹苍。
而今国泰民康,续往哲高风振八荒。
守修身清节,常怀雅操;安邦宏愿,不负炎黄。
古俗新赓,忠魂永祭,浩气盈盈满汉唐。
凭佳节,把千秋大义,久载诗行。
秋山金英
王国忠(河南)
晓风笼罩堆浓翠,浥露黄英琼蕊缀。
遍野繁花戴锦裘,幽香暗逐清流细。
揽衣晴日穿林升,云顶孤峰烟水霁。
一瓣红妆遥寄声,秋山胜概何曾计。
浅夏诗韵
浅红葱郁绿纱窗,蔷水连天花瓣香。
草色苍茫愁道远,莺声宛转醉斜阳。
田头雨润斗芳媚,陌野风柔翻碧光。
人事因缘无复尽,闲情几许赋词章。
承德市观看《康熙大典》感怀
邢爱学(内蒙古)
盘谷琼台锦绣妆,龙门盛典势辉煌。
象生风物灯然就,坐镇山河圣世长。
端午节
剑如虹(河南)
一
榴花照眼又端阳,角黍堆盘酒满觞。
楚水悠悠千载事,汨江浩浩万年长。
龙舟竞渡声雷动,艾草悬门瑞霭香。
每忆灵均忠义士,离歌一曲意彷徨。
二
榴火燃空角黍香,龙舟竞渡意洋洋。
菖蒲剑叶驱邪魅,艾草门楣佑福祥。
楚地悲歌千载恨,汨江浩气万重长。
今逢佳日怀贤圣,且把诗情付酒觞。
三
汨罗江涌悼英僚,角黍投波意未消。
楚地悲风传远恨,龙舟竞渡破清宵。
忠魂已逝千秋念,浩气难湮万古昭。
每至端阳怀屈子,菖蒲酒洒泪如潮。
四
菖蒲艾虎挂门头,角祭端阳意韵留。
楚水含情思屈子,汨罗遗恨叹千秋。
龙舟竞渡波心涌,鼓乐传声耳畔浮。
每念灵均忠义事,且将浩气付江流。
五
汨罗江涌粽香漫,楚地悲怀意未阑。
蒲艾悬门驱疫气,龙舟竞渡破涛澜。
忠魂已逝千秋念,浩德长留万古叹。
此日追思情怎诉,且将敬酒向遥峦。
六
楚粽飘香榴火炽,菖蒲悬户艾风奇。
龙舟竞渡波翻浪,角黍盈盘味满卮。
屈子忠魂千古颂,离骚雅韵万年思。
今朝盛世欢声里,且把诗情付酒旗。
七
榴华照人蒲叶绿,菖阳节近迎新符。
龙舟竞渡声雷动,角黍盈盘意韵殊。
屈子忠魂千世念,楚江浩气万年濡。
今朝且把离骚诵,遥祭先贤酒一壶。
八
荆楚端阳角黍香,汨罗江畔意悠长。
龙舟竞渡千波涌,彩缕轻缠万古芳。
蒲酒倾杯思屈子,艾符悬户祭贤良。
忠魂浩气留天地,岁月难湮韵里章。
九
楚风遗韵绕端阳,角黍盈香入酒觞。
艾叶悬门驱瘴雾,龙舟竞渡破沧浪。
忠魂浩气千秋颂,义士高名万古彰。
遥念灵均悲屈子,江涛呜咽诉离伤。
十
楚粽飘香艾草悬,龙舟竞渡鼓锣传。
菖蒲剑舞驱邪祟,角黍盘盈祭古贤。
屈子忠魂千载念,离骚雅韵万秋绵。
今朝盛世逢佳日,共赏风流兴欲仙。
夏至采风
温志龄(重庆)
绿树成阴白昼长,荷花新绽炫芬芳。
蜂飞绕蕊频频采,蝶舞围姝屡屡翔。
稻谷怀胎思吐穗,紫薇蕴雅实争光。
拜神祭祖远雷雨,小麦俱收喜满仓。
硕薯
高山流水
伤怀硕薯满街销,疑是西瓜虎变猫。
未许春风施雨露,却凭奇剂夺秧苗。
入喉已惧三分毒,辨味才知五内烧。
莫道天公无报应,商家退货弃鸡毛。
夏韵
梁文君
夏日炎炎昼正长,熏风拂水弄荷裳。
蝉鸣茂树声逾远,鹤立平沙影自凉。
骤雨旋垂千缕线,新晴漫叠一奁香。
休愁暑气蒸人久,且抱冰心对景光。
端午情丝(新韵)
张杰(黑龙江)
峻山净水涣诗稠,犹带寒云泛小舟。
泽畔徘徊悲逸梦,天边覆沓炯青眸。
苍黄简册溢国恨,浩荡烟波载泪流。
巨写离骚谁悟彻,时人却慕富全球!
端阳寄思
王国忠(河南)
角粽飘香艾草悠,龙舟竞渡鼓声稠。
汨罗江畔怀忠骨,天问篇中诉国谋。
孤愤千年云气杳,离骚一曲韵长留。
雄黄美酒驱邪巢,岁月沧桑忆未休。
絮
潇湘艳曲唱中天,和乐联蹁明月悬。
恋恋红尘栖隐处,悠悠白鹭享安眠。
悲歌荣禄今朝逝,生死人家终岁筵。
我自焚身归日老,随花飘落也心焉。
屈原颂
刘本中
楚国朝堂燕雀稠,忠魂一怒赴清流。
兰馨芷洁垂青史,义正辞真付白头。
天问常研传万载,离骚久诵越千秋。
灵均远去黎民祭,南望沅湘泪不收。
管仲
行吟者
辅霸齐邦安国政,射钩旧憾莫深论。
平夷施略兴周祚,济世经纶镇塞垣。
九合诸侯嚣宇定,一匡天下五州繁。
权谋遗祸留余患,小节微瑕德未纯。
周瑜
行吟者
少年倜傥冠江东,儒雅高怀谋略雄。
赤壁烽烟摧虎虏,洪波舳楫建奇功。
三分可擅兵戎策,一曲能知商角宫。
天妒英才身早逝,后人扼腕泣秋风。
江城子•步韵和端午(苏轼体)
邢爱学
榴花如火寄清讴,柳丝柔,水云悠。翠艾盈阶,佳景豁明眸。节至蒲香逢仲夏,堆米粽,上高楼。
江头问渡竞龙舟,释君愁,解民忧。千古离骚,豪气贯神州。凭吊忠魂追屈子,凭宝剑,斩奸侯。
古稀豪吟自觅乐
温志龄(重庆)
山乡归隐勿须颓,爱咏焉愁夕照催。
哪有鲜花开不竭,应无壮岁逝能回。
红尘滚滚稀龄乐,皓雪纷纷寿发堆。
年赋微吟三百首,斟醇赏月屡倾杯。
七律十首·和剑如虹《端午节》
高山流水
其一
五月熏风拂画堂,门悬艾虎散清香。
千桡劈浪惊龙起,万鼓喧天震水长。
抱石沉渊悲故国,怀沙泣血诉离肠。
忠魂未逐寒波去,留得丹心照楚湘。
其二
又逢重五祭灵均,角黍投江意转真。
蒲剑高悬驱瘴疠,龙舟奋楫逐诤贤臣。
九歌遗韵千秋在,天问孤怀万古新。
莫道汨罗沉恨骨,浩然正气满乾坤。
其三
榴花照眼节初临,彩缕缠丝系寸心。
鼓震中流催竞渡,烟迷远浦吊孤吟。
忧民每叹苍生苦,许国终期碧血深。
一曲离骚风雅在,长留浩气满衣襟。
其四
节序端阳暑气微,千家裹粽寄芳菲。
门垂碧艾祈无恙,水激飞舟竞夺归。
泽畔行吟悲客路,江心沉骨痛朝衣。
九章读罢长叹息,浩荡英风满翠微。
其五
蒲觞初泛酒生香,又向江头吊国殇。
百舸争流催急鼓,群龙破浪逐苍茫。
孤臣去国愁无极,烈士捐躯恨未央。
千古离骚传不绝,忠魂长伴水云乡。
其六
艾虎悬门辟五毒,龙舟劈浪鼓声催。
青丝角黍投寒水,赤胆忠魂泣楚台。
天问难穷天地意,怀沙空抱栋梁材。
神州此日同追远,一曲悲歌动九垓。
其七
榴红似火又端阳,万户千家角黍香。
竞渡千帆争水阔,高悬百艾避灾殃。
孤忠未改忧时泪,大雅长存济世章。
莫叹汨罗沉恨水,清风正气满潇湘。
其八
节届天中景气和,菖蒲悬户意如何。
喧天鼓角龙舟疾,裹叶青丝角黍多。
报国无门悲屈子,忧民有泪洒长河。
离骚一曲千秋诵,浩气长存永不磨。
其九
端阳风物满江干,角黍堆盘荐岁寒。
艾叶垂门驱瘴疠,龙舟击水破波澜。
怀沙抱石悲千古,悯国忧民泪万端。
浩荡忠魂何处觅,离骚读罢倚栏看。
其十
重五佳辰景物新,菖蒲泛酒祭灵均。
千桡破浪争先进,百艾悬门避俗尘。
泽畔行吟悲故国,江心沉骨泣孤臣。
离骚一卷传千古,留得丹心照后人。
3
和严敏《趣咏端午》
高山流水
其一
一江烟雨锁重城,一阕离骚百感生。
角黍投波悲往事,千秋犹记楚臣名。
其二
两桨翻飞破碧涛,两声鼙鼓震云霄。
齐心竞渡争头彩,浩气长随楚水遥。
其三
三杯蒲酒祭忠魂,三寸柔丝系腕痕。
莫道汨罗沉恨骨,高风亮节满乾坤。
其四
四野榴花照眼明,四时风物总关情。
悬门艾虎驱邪祟,万古长存爱国声。
其五
五色新丝缠角粽,五更微雨润苍苔。
楚江千载悲孤客,留得诗心向九垓。
其六
六街箫鼓闹端阳,六代繁华入梦长。
欲向汨罗寻旧迹,龙舟竞渡水云乡。
其七
七弦琴断忆灵均,七泽烟波吊楚臣。
一曲九歌传绝唱,丹心未改照星辰。
其八
八面威风卷浪涛,八方同祭楚辞豪。
忠魂已逐寒波去,留得清名万古高。
其九
九曲汨罗流不尽,九歌哀郢诉悲辛。
悬蒲挂艾祈无恙,千古长怀泽畔人。
其十
十里长街艾草香,十千斗酒酹沧浪。
端阳又至思贤圣,浩气犹存日月长。
满江红·谒韶山冲毛主席故居
楚天舒(安徽徽州)
翠拥湘乡,漾竹影、幽深瓦屋。依韶岫、一担柴舍,土墙凝瞩。滴洞泉清曾驻辔,高铜像伟今登谷。敬仰瞻、花绕广场前,心恭肃。
当年志,冲霄鹄;苍生念,风雷逐。问乾坤谁主,楚才初蓄。小盏犹温灯如亮,江山已换园增馥。听松涛、万岭送长云,歌连旭。
端午民俗
邢爱学
一 粽子心
桑叶裁成有角身,晶莹江米润芳津。
缠丝剥落多重缚,四海流传一味珍。
二 插艾蒲
晓露香风识旧痕,漫山寻药竞追奔。
采来蒲艾门前挂,避疫驱蚊护子孙。
三 渡龙舟
岁岁端阳楚水忧,祭灵投粽渡龙舟。
鼓锣敲碎三江浪,难洗冤魂万古愁。
端午节有句
梁文君
艾草悬门米粽香,龙舟竟渡又端阳。
三般遗俗千秋记,一曲离骚万古扬。
逝水涛涛终入海,孤忠耿耿永留芳。
诗魂岁岁应无怨,盛世兹逢赋锦章。
端午怀屈原
行吟者
独立朝堂志不舒,离骚滴血作狂呼。
君王昏瞆绝忠谏,社稷蒙羞把炭涂。
吟笔如矛山鬼泣,操行若雪女神哭。
椒兰慧质传青史,千载人怀楚大夫。
端午咏怀
王国忠(河南)
艾草垂门话旧温,榴花燃炬福江村。
千帆竞渡舟行箭,万众鼓鼙潮势奔。
荷叶寄情悲屈子,粽香藏隐洗然存。
今朝盛世愿民乐,梦绕昆仑国永尊。
端午夜雨
端午疏霖夜叩灯,长街浮镜水烟横。
雨丝缭乱馆青紫,车辙飞轮遮眼倾。
缈雾野云天泣隙,背囊墙畔影怜情。
粽香暗逐晚风处,家事谁留残漏声。
戏说知了·二咏
邢爱学
一
不通文字说知了,薄翅如喉自赏音。
饮露餐风滋亮嗓,秋宵吹笛作悲吟。
二
未识书文却道知,翅开交唱作长诗。
乱吟平仄夸通韵,自赏流音总不宜。
端阳纵笔
刘本中
自古端阳故事多,万民难忘汨罗河。
兰桡竞渡招遗魄,桂棹齐飞逐逝波。
卷地旌旗尊傲骨,震天锣鼓敬贞柯。
国人记取离骚恨,千百年来頌楚歌。
趣咏端午
严敏
一
一门蒲艾拂清风,一院晴光满巷中。
浅酌醇醪逢节令,偏随逝水吊孤忠。
二
两岸欢歌逐彩舟,两行鼓韵闹芳洲。
沅湘长仰英灵气,云水轻扬艺苑猷。
三
三缕青丝绕玉盘,三枚香粽蕴清欢。
乡风古俗风情久,烟火人家岁月安。
四
四野榴花映日晴,四维烟树伴蝉声。
端阳楚客英风显,浩气高名境域清。
五
五岳清河景物幽,五湖烟水秀峰悠。
普天同庆端阳节,逸兴相连玉宇楼。
六
六曲琴鸣接碧涟,六街欢闹竞龙船。
粽香漫染寻常巷,逸趣横牵绿柳边。
七
七弦声韵忆先贤,七里烟波悼屈仙。
傲骨长存天际远,寒江荡漾细流绵。
八
八面旌旗江上扬,八声鼙鼓浪头张。
三湘民俗端阳旺,九域英魂楚岸长。
九
九陌光摇翠影稠,九衢欢闹夏风柔。
粽香常在胃中过,旧俗牵情意未休。
十
十里平湖漾碧波,十丛嘉树涌烟萝。
思贤觅韵求真意,节至吟诗寄汨罗。
行香子•端午话粽香(苏轼体)
邢爱学
青箬含光,绿蚁倾觞。捻丝柔、玉指飞扬。心藏火枣,腹有琼浆。载胸中念,眉间喜,舌底香。
菖花入馔,艾气飘廊。伴清风、漫入楼窗。彩绳绕腕,清酒回肠。愿今朝醉,儿孙盛,福寿长。
月
徐艺宁
棱嶒清气未曾消,冷冷银辉何寂寥。
一片幽怀长抱璞,若非大匠不能雕。
春日看花寄龙海弟
徐艺宁
李白桃红各自芳,若逢零落莫心伤。
年年花事如人事,总有开场与散场。
春夜遣怀
徐艺宁
清明欲近意难平,听雨听风忽动情。
我自何来向何去,为谁相逐到今生?
端午异乡念母
陈虎 (原州)
蒲酒孤斟独倚楼,家山北望泪先流。
萱堂此日应垂老,客路经年尚滞留。
艾叶难医游子恨,榴花空照故园秋。
举杯未敢询餐饭,怕惹慈亲万里愁。
端午祭爱国诗祖屈原
温志龄(重庆)
离骚文采宇寰讴,政美邦兴伟绩留。
屡次遭谗君主恨,频繁引嫉佞臣仇。
家亡楚破心灰冷,石抱江沉意愤忧。
糯粽传承尊屈子,诗豪国爱誉神州。
蜀葵
梁文君
如霞万朵映晴空,浥露含香色愈丰。
五彩浮烟神韵逸,千枝耀日气氛雄。
朝开暮合情何止,雨打霜侵志未穷。
待到群芳零落尽,犹留锦幛笑秋风。
忆江南•端午(新韵)
张杰(黑龙江)
蒲风软,箬叶裹香飘。一卷骚心传华夏,千重贞影汇江潮。樽酒酹英豪。
初夏闲居
邓嵘(内蒙古)
懒得吟诗为哪般?风来雨去百花残。
辞春岁月斜阳晒,入夏时光半夜寒。
酒苦如今无访客,人闲何故独凭栏。
粗蔬且啖三餐味,惟佐村醪一睡鼾。
石榴礼赞
邢爱学
灼灼燃榴火,累累坠叶沉。
襟怀珠粒抱,颗颗是丹心。
尘缘释怀
王国忠(河南)
相见晨朝随在安,莫愁流俗寄悲酸。
聚云从此都由命,孤影幽深雨作寒。
折柳倾怀花已尽,如今风月两无欢。
尘情旧事皆抛却,独守清宵夜意阑。
岁月如歌
古树枯藤逝水匆,流年残日叹孤鸿。
经霜黄叶云庭月,饮露丹枫对晓风。
红锦紫宸青草暗,浮生若梦换衰翁。
悲欢易老诗情洽,聚散难逄客兴融。
端阳每度悼屈原(新韵)
邢爱学
端阳寒雨锁江天,遥吊冤魂意惘然。
佞子谗言淆黑白,昏君失道乱忠奸。
一腔热血湘山染,万古丹心楚水传。
义烈英灵昭后辈,每逢端午总思贤。
本溪水洞
行吟者
湍水潜行隐碧涛,风光妙幻胜人描。
妲娥舞袖岀冰镜,玉帝威严坐宝霄。
怪态逼真如鬼饰,奇形状物似神雕。
世间第一山中洞,远近闻名最可骄。
西藏纳木错湖
行吟者
雪域登临览圣湖,一湾玉镜灿明珠。
银峰环顾景幽静,绿水微澜云影殊。
锥草才萌牵望眼,彩幡绕岸画经符。
翔鸥振翅九霄上,仙境风光美似图。
随景福团队北疆旅游纪实(上)
高山流水
1
七律·咏满洲里北疆边城
草原西极接俄疆,百载边关扼陆廊。
巍峙国门瞻异域,玲珑套邸焕华光。
金穹彩舍融三境,铁轨长车通八方。
泉地名城承赤色,边陲灯火胜仙乡。
2
七律·满洲里婚礼宫暮眺落日
孤岑峻阁立穹苍,哥特层檐倚夕阳。
尖塔参差衔晚霭,彩窗明灭映霞光。
凭栏尽览边城廓,极目遥连异国疆。
一抹熔金铺市井,晚风漫送异邦香。
3
七律·扎赉诺尔猛犸公园怀古
冰河遗迹枕荒滩,巨兽巍然峙野阑。
巨齿横空凝太古,长毛偃壑历冰川。
霜尘三万埋寒骨,文脉盈园溯野峦。
漠上风涛忆前史,凭观恍入万寻烟。
4
七律·呼伦湖览胜
莽原翠浪接尘寰,达赉沧波塞北潺。
万顷澄蓝涵远昊,千重碧草绕湖湾。
闲鸥逐影浮寒镜,野马追风入远山。
极目苍茫心自旷,一襟风色醉边关。
5
七律·夜游满洲里中苏金街
穹檐彩厦列长陬,三体牌文映画楼。
轨印残痕留驿迹,手风琴韵绕街头。
列巴漫溢烘炉暖,膻肉初烹酪乳柔。
万国衣冠融夜市,一窗灯火系边瓯。
6
七律·海拉尔边城览怀
伊敏萦城抱塞垠,马头琴桥卧芳滨。
古城画栋藏清戍,木刻层楼杂异尘。
隧垒千秋铭往事,雕鞍一像忆先民。
凭栏极目连天草,万里风烟壮北垠。
7
七律·登海拉尔西山樟子松森林公园
沙峦叠翠锁边垠,古松蟠根历史辰。
苍干横空凝朔气,繁阴匝地净风音。
驯麋缓步林间静,危榭凭高眼界新。
万顷烟光收一览,满城风物入眉痕。
8
七律·伊敏河哈萨尔桥暮景
伊敏萦郭漾碧渠,长桥如瑟跨郊墟。
弦擎斜索凝金缕,琴卧寒波映绮庐。
落日熔川铺锦浪,繁灯缀岸闹樵闾。
闲行岸畔熏风软,一城烟火入画初。
9
七律·海拉尔成吉思汗广场
雄雕立马镇边疆,三丈巍然朔气扬。
列戟群臣环翠陌,腾烟灵旆落沙场。
银灯叠影摇星汉,浩气横空压大荒。
漫道今人闲倚槛,长风犹忆旧穹苍。
10
七律·咏呼伦贝尔历史博物馆
圆穹峨构倚城端,宝笈千珍贮岁寒。
石器尘封追渺渺,鲜卑遗迹证漫漫。
天骄文脉传荒漠,异域风痕入画栏。
静对陈编观往事,一襟朔气阅波澜。
11
七律·夜游呼伦贝尔复建古城
雍朝戍垒复街衢,黛瓦青砖映塞隅。
衙阁重修存旧制,商檐杂糅入蒙胡。
红灯缀巷凝宵影,乳酪盈帘杂俄珠。
手作珍陈人缓步,一城烟火绘边图。
12
七律·谒海拉尔北山要塞反法西斯纪念园
北山雄垒锁荒翰,寇筑深营蚀塞峦。
铁甲陈阶凝旧恨,萧廊寒隧隐沉冤。
枯坑长瘗劳工骨,朔土长存报国肝。
痛斥凶顽铭国耻,砺心守土固江干。
4
随景福团队北疆旅游纪实(下)
高山流水
13
七律·登两河圣山一塔两寺
敖峰雄峙北城寰,白塔摩云倚莽山。
金刹藏幡承藏韵,朱檐古殿守苍颜。
双川萦带交寒碧,万陌铺陈入远烟。
咫尺烽台邻旧垒,梵风漫卷草原间。
14
七律·莫日格勒河
老舍题称第一流,银绦萦碧绕平畴。
千回曲水盘荒甸,万顷芳茵接远陬。
散漫牛羊栖浅岸,悠飏牧笛漾汀洲。
驱车四十边城去,揽尽荒原浩荡秋。
15
七律·漫步呼伦贝尔草原
千里青芜向远扬,轻云漫絮覆平冈。
柔茵漫展无边翠,细水迂回绕野塘。
群畜徐行寻嫩草,孤鞭遥指落霞光。
烦忧尽被清风洗,满目悠然意韵长。
16
七律·游呼和诺尔金帐汗草原
平芜迤逦近城隅,澄沼浮光映酒垆。
错落毡穹依浅濑,从容鞍马踏平芜。
茅窗乳沸烹新酪,野陌笙喧庆盛娱。
风偃芳茵藏牧畜,悠然如览塞疆图。
17
七律·登额尔古纳亚洲第一湿地
拉布城隅拓沃畴,寒洼冠亚擅芳幽。
凭台俯览根河曲,绕岛痕留骏趾稠。
素干疏林围软甸,澄澜叠翠织层畴。
霜天换作丹霞锦,一抹秋光入远眸。
18
七律·额尔古纳原始白桦林
途牵根古入荒隅,万顷琼林列画图。
素干凝霜留墨痣,曲廊穿翠踏清芜。
驯麋隐径林风软,夏霭凝阴爽气殊。
待到秋霜翻金叶,漫山霞色映平途。
19
七律·根河敖鲁古雅使鹿部落
西郊林麓隐遐乡,末代山民伴鹿长。
手饲霜麋寻藓径,耳追鹿哨忆山场。
桦皮旧物藏展馆,歌咏遗风入野章。
一境幽如童话里,松风漫绕古夷疆。
20
七律·黑山头镇闲游
黑山濒水枕荒陬,落日凭巅冠塞秋。
策马穿原巡湿甸,临栏滑坂望河绸。
茅檐试乳询叟牧,穹帐凝星对远流。
彩带一湾分国界,野风长伴客悠游。
21
七律·边防一八六彩带河
边途百六倚荒丘,曲水萦盘太极浮。
翠甸铺绸横界域,澄波曳带绕汀洲。
飞茵逐坂凌风下,悬荡秋千入碧悠。
远瞩异村烟隐隐,一川清景壮边陬。
22
七律·中俄界河恩和、室韦、临江乡
界河沿麓聚村隅,木舍棱棱映碧濡。
炉溢列巴香绕巷,檐凝俄韵景如画。
轻舟破霭巡边水,静岸凝霜待晓雾。
最是临江尘迹少,一川清寂入诗图。
23
七律·满洲里第五代国门
雄楼屹界壮边隅,五代巍标塞上都。
碑镌国玺铭客梦,轨穿云阙走长途。
凭窗遥瞰俄城舍,极目平连大漠芜。
咫尺分疆存大义,清风长护北疆图。
24
七律·呼伦湖一瞥
沧波浩渺接平畴,塞外名湖醉眼眸。
远水横空栖野鸟,平湖落日漾金流。
盘中鲜味烹湖产,岸畔长风鼓客舟。
漫把荒原当瀚海,一汪澄碧壮边州。
读于右任绝笔《望大陆》泪目
温志龄(重庆)
孩提丧母实清贫,苦学成才醒国民。
创报撰文摧腐政,办黉塑栋育贤人。
晚居独岛乡思彻,魂返三原梦幻巡。
临逝悲歌催泪下,西归墓向九州陈。
丙午夏至
梁文君
斗柄朝南晷影长,蝉栖茂树噪朱阳。
蒹葭照水亭亭立,菡萏摇风脉脉香。
每见浓云消盛暑,时来骤雨送清凉。
心宽自得悠然度,几盏新茶入梦乡。
欣逢夏至任逍遥(嵌句辘轳体)
德骥
其一
欣逢夏至任逍遥,绿荫垂窗暑气消。
竹影横斜侵石径,荷香馥郁过溪桥。
蝉鸣高树声初急,燕掠平湖水渐迢。
莫叹流光催鬓改,且将诗酒趁今朝。
其二
雨霁风清物色饶,欣逢夏至任逍遥。
榴花照眼红侵槛,蒲叶浮杯绿满瓢。
几处棋声惊午梦,谁家笛韵度晴霄。
闲来欲访林泉去,一枕松云伴寂寥。
其三
南窗昼永日光昭,独坐闲庭不寂寥。
偶得诗词堪自赏,欣逢夏至任逍遥。
苔痕漫上阶前石,蕉影斜翻槛外潮。
最爱晚凉天色好,半规新月挂林腰。
其四
小院深沉昼掩绡,炉香静对袅云霄。
千竿竹色侵书幌,万顷湖光入画桡。
且趁晴晖供啸咏,欣逢夏至任逍遥。
平生志业知何在,只漫烟波浪涌潮。
其五
年来踪迹似萍飘,偶尔江湖泛短桡。
云影每从窗外过,山光时向座中邀。
不须远觅蓬壶境,即此堪忘尘世嚣。
莫问炎凉频代谢,欣逢夏至任逍遥。
山西解州古城
行吟者
炎黄在此灭蚩尤,华夏兵戎便未休。
关庙辉煌崇尚武。盐池化卤总含仇。
龙潭春雨神仙境,御笔亲书八卦楼。
旧迹湮沉多国士,千秋赞誉寿亭侯。
山东威海古城
行吟者
文登故县始于明,历史渊源古韵萌。
观看海军知识馆,犹闻甲午泣鸣声。
不沉战舰刘公岛,壮丽花园华夏城。
旧迹新容风景美,行吟痴醉颂诗情。
鱼米之乡
王国忠(河南)
碧水萦村绕稻香,平畴千顷接沧茫。
轻舟泛棹收菱藕,高舍临溪系柳杨
薄雾笼堤飞白鹭,浪波映陌醉斜阳。
田家岁岁无愁事,一枕清风满廪仓。
夏至随笔
夏至时天极昼长,节流半入暑炎狂。
荷花粉朵霓裳扮,伞叶青衣绿袂妆。
池畔人家蛙噪叫,林边鸟语蝶飞塘。
轻摇纸扇拾情味,久坐荫棚惬约凉。
缅怀椿堂
温志龄(重庆)
驾鹤廿余年,于今忆尚鲜。
一生经困厄,半辈历贫煎。
子育家风朴,薪传族德贤。
虽无惊世赫,淡泊自怡然。
夏至
刘本中
夏至庭园浅草芳,槐花欲绽柳丝扬。
半窗影淡日初昃,三径风清昼正长。
暂借树荫听鸟语,漫摇葵扇品茶香。
谁知老叟闲中乐?欹枕诗成四五行。
卜算子•父爱
邢爱学
年壮品为山,恩重情同岳。
默默能扛未息肩,从不言忧乐。
鬓角染成霜,脊背弯如削。
撑起家门子嗣安,德义心头烙。
夏日寄怀
邓嵘(内蒙古)
已逢芒种点瓜迟,去路艰辛人未知。
愁绪来临须借酒,时光逝处汇成诗。
三分细雨研香墨,半亩明塘作砚池。
描得山花酬六月,愿呈诸友赏芳枝。
父亲节感怀
左书谔(青岛)
怀念先君倾诉衷,德高望重谱高风。
常教子女尽家孝,更重儿孙报国忠。
一世为人持大道,终生昂首傲苍穹。
挥毫勋德留青史,伏案颂歌飞彩虹。
西江月•父亲节感怀(柳永体)
左书谔(青岛)
怀念先君泪眼,报恩倾誉由衷。培梁育栋有丰功,一曲清歌赞颂。
难忘谆谆教诲,书山墨海争雄。华章百万已笺封,四库玉珠泉涌。
鹧鸪天•父亲节感怀(晏几道体)
左书谔(青岛)
怀念先君正诉衷,德高望重谱高风。双全忠孝令人敬,一世辛勤名耀彩虹。
思有泪,颂无穷。培梁育栋立丰功。古稀已把华章著,百岁文坛争冠雄。
临江仙•父亲节感怀(张泌体)
左书谔(青岛)
举目乡关倾泪眼,父亲思念由衷。养儿育女有丰功。德高一曲,望重敬千盅。
谆谆教诲行忠孝,书山墨海争雄。华章十卷已笺封。古稀追梦,百岁贯长虹。
蝶恋花•父亲节感怀(冯延巳体)
左书谔(青岛)
遥望故乡倾泪眼。思念先君,直令柔肠断。一曲清歌功德赞,九章青史流芳远。
忠孝两全犹耳贯。社稷胸怀,家族丹心献。已步古稀仍伏案,但求百岁争文冠。
玉楼春•父亲节感怀(顾夐体)
左书谔(青岛)
遥望故乡倾泪眼,思念父亲肠寸断。一生忠孝两全行,六九年间双作冠。
昂首清歌留盛赞,伏案汗青珠玉满。常将教诲记心头,已著华章超百万。
定风波•父亲节感怀(欧阳炯体)
左书谔(青岛)
念父双眸泪水充,颂歌一曲诉由衷。忠孝两全平生践,争冠。为家为国付精忠。
教诲谆谆难忘记,功立。诗词歌赋汗青丰。但谱华章超百万,三卷。蟾宫折桂数文雄。
两同心•父亲节感怀(柳永体)
左书谔(青岛)
遥望乡关,泪花飞溅。节日至、思父倾情,清歌起、蜚声文苑。忆先君,忠孝双全,一生实践。
育栋培梁如愿,儿正争冠。古稀谱、四库华章,百年续、汗青三卷。举狼毫,高誉流芳,耀光河汉。
连理枝•父亲节感怀(李白体)
左书谔(青岛)
节日留吟叹,但把先君赞。两全忠孝,一生实践,百年光灿。社稷倾热血、对家庭,更丹心奉献。
伏案诗词撰,回首歌无限。教诲谆谆,用心切切,栋梁如愿。望古稀年至、谱华章,汗青成三卷。
满庭芳•父亲节感怀(晏几道体)
左书谔(青岛)
遥望乡关,思亲念父,似观笑貌音容。两眸泪洒,一曲谱高风。六十九年人世,双全践、至孝精忠。正留下、好人名著,俊杰已争雄。
平生儿女育,栋梁培育,直上巅峰。贯耳语、但将贤圣追踪。不负先君所望,华章谱、折桂蟾宫。犹圆梦,洛阳纸贵,明日必成功。
八声甘州•父亲节感怀(柳永体)
左书谔(青岛)
对故乡遥望泪花飞,思父诉由衷。把先君怀念,养身一曲,培育三躬。六十九年人世,万众誉高风。忠孝两全践,笑傲苍穹。
难忘谆谆教诲,要书山竞冠,墨海争雄。古稀年回首,百岁上高峰。谱华章、笺封十卷,作诗词、四库玉珠丰。犹追梦、洛阳纸贵,早日成功。
十月桃•父亲节感怀(张元干体)
左书谔(青岛)
今朝早起,正双眸泪洒,一曲高风。六九人生,三卷赞誉无穷。音容笑貌长在,难忘记、至孝精忠。胸怀社稷,心系家庭,信步高峰。
但节来倾诉由衷。把昨日回思,展望情融。报效亲恩,蜚声文苑争雄。华章已谱百万,将四库、玉满珠丰。明天逐梦,太冲追韵,纸贵成功。
高阳台•父亲节感怀(刘镇体)
左书谔(青岛)
遥望乡关,思亲念父,两眸泪水横冲。节日来临,更想倾诉由衷。六十九载人间路,步铿锵、笑傲苍穹。引今朝,一曲清歌,千古高风。
谆谆教诲心头志,正双全忠孝,百岁争雄。挥汗春华,但令秋实仓丰。胸怀社稷黎民系,古稀年、已誉成功。有新思,伏案诗词,苏李追踪。
念奴娇•父亲节感怀(苏轼体)
左书谔(青岛)
今朝早起,把故乡遥望,泪花飞溅。三十年前西驾鹤,自此梦中相见。茹苦含辛,养儿育女,劳累欢颜绽。一生评价,万人交口称赞。
难忘教诲之言,两全忠孝,百年争雄冠。社稷胸怀倾碧血,家族丹心呈现。信步书山,扬帆墨海,四库珠玑满。古稀追梦,再留青史三卷。
桂枝香•父亲节感怀(王安石体)
左书谔(青岛)
父亲节诞。正怀念先君,泪花眸满。一世经风历雨,两全躬践。胸怀社稷忠贞尽,对家庭、丹心呈现。与人和善,不谋私利,为公挥汗。
教诲语、犹将耳贯。要忠孝双全,争雄文苑。信步书山,四库已周游遍。扬帆墨海蜚声处,汗青珠玉封三卷。古稀追梦,洛阳纸贵,太冲称赞。
紫薇花
梁文君
占断菲菲不染尘,偏宜夏景簇枝新。
绯霞漫散飘红雨,绛雪轻摇落锦茵。
浥露疑含湘女泪,临风欲动洛川神。
芳心暗许秋光老,独领繁花九十春。
梦中人
王国忠(河南)
遥想高阳依旧门,春华不在梦温存。
池中半是芙蓉叶,槛外偏怜蛱蝶魂。
一任相思怀晓旭,独留怅望对黄昏。
谁堪细草年年绿,只见莺飞无迹痕。
最伤心处已无痕
衣袂飘飘不染尘,一杯风月著今文。
岁华年事随流水,朝夕炊烟化逐云。
寂寞荡开此夜去,多情解落惜花分。
犹然悔悟谁知幸,最后心期已没君。
5
学习党建理论有感
温志龄(重庆)
十四坚持概括全,创新理论润心田。
频频熟读勤思考,久久为攻广播传。
气正风清黎庶幸,民殷国富法规贤。
知行合一精神振,华夏繁昌玉宇先。
夏到农家
云雾
雨殷殷、夏来春返。桃花笑别人面。似火榴花,悬挂晏灯千盏。风裁团簇紫丁香,雨裹葡藤红芽软。美景如屏,蜂来欣品,蝶临沉湎。
湖边翠柳烟乱。月色荷塘里,小舟渔晚。饭后茶余,欢聚广场成伴。笙箫妙管透花墙,曼舞轻歌农家院。慢板调音,急鼓更弦,掌声拍遍。
颂抗日名将戴安澜
梁文君
砥柱安澜镇海门,将军胆略卫乾坤。
千营共抱捐躯义,万炮难摧仗节魂。
马革何辞身许国,龙韬未尽志成痕。
英风史册勋名烈,铁骨铭碑仰至尊。
轱辘体 云影波光泛碧流
云雾
一
云影波光泛碧流,摇舟野渡桨声稠。
临风把酒欣观鹤,浣女谣歌亮玉喉。
二
闲游向海驾轻舟,云影波光泛碧流。
拾得诗情芦苇荡,惊飞鹬鹭落沙洲。
三
鹤翥鸥翔生百态,黄榆野杏满山丘。
渔舟唱晚丹霞美,云影波光泛碧流。
听风吟
王国忠(河南)
翠幄筛光花影晃,柔风缓抚薄罗裳。
纤夷时捻青枝细,碎发斜遮浅淡妆。
天上高开惊倏忽,眼前清逸本寻常。
垂眸默嗅林中馥,休问流年去与藏。
父爱无声
一世持家不恕怨,岁寒磨灭旧时肩。
朝随晓夜谋生计,幕下侵淫染鬓玄。
奔命方知乡里好,中年始愿碧山妍。
人间沧海聚云压,惟有椿恩大有天。
夏至
邢爱学
暑至蝉方噪,夜深蛙鼓鸣。
蜻蜓荷叶立,菡萏月华清。
茶向壶中洗,香从袖里生。
韶光虽易逝,烟雨尚多情。
鹧鸪天 和友(新韵)
云雾
爱怨交织笔涌泉,深情小字满芳笺。别愁万点情如海,离绪千重恨似渊。
思往日,念从前,相思怀抱梦一帘。瑶琴曲诉为谁许,月照痴心成笑谈。
胡思杜咏叹调
温志龄(重庆)
载文批父又如何,血统传承受折磨。
反动后人成定论,覆颠余孽管严苛。
神州虽广频频骂,年纪犹轻屡屡呵。
自缢西归离苦海,无辜性命谱悲歌。
颂抗日名将李宗仁
梁文君
百战威风震八荒,将军按剑蔑东洋。
徐淮大捷摧倭猛,血雨高勋挫敌狂。
忍看金瓯魔鬼掠,甘倾铁骨气神昂。
归林不忘烽烟劫,史页留名永世芳。
临高牌坊群
行吟者
临高漫步叹名胜,玉柱雕梁闪碧鳞。
气势恢宏盈十里,民脂耗费亿千银。
娇柔造作奇思少,样式雷同匠意贫。
如此工程遗后世,徒留话柄笑前人。
阿姆斯特丹性博物馆
行吟者
灯红酒绿大都市,别样民风异韵萦。
性事公开随日展,隐私未避对人明。
裸身妮态多贪看,体线丰腴最吸睛。
合法寻欢来作爱,临街倩女善调情。
草原暮色(新韵)
云雾
雨后斜阳渺素烟,晚霞暮色染青川。
哈达牧女柔姿舞,祝酒姑娘情意绵。
远望牛群坡上卧,近观毡帐草中盘。
悠悠长调山河荡,手把羊排醉划拳。
晚霞余晖照心尘
王国忠(河南)
谁挽余晖归暮呑,半湖烧色浸馀痕。
明知夕惕留云住,偏把闲愁付与昏。
残照何曾开脸晕,晚凉不解蹙眉轩。
若言重念初心处,只看故乡莫究根。
经略别情常涕坠,山河共忆白头存。
前生旧事皆鸿爪,风雨长空过雁门。
荷韵二首
刘本中
一
亭东漫步喜融融,闲看平塘五月中。
飘洒沾衣杨柳雨,软香扑面芰荷风。
凌波粉蕊迎新日,浮水罗裙映彩虹。
曲岸归来忙握管,忍将浓墨付虚空。
二
柳岸云轻霁色明,满池菡萏正盈盈。
暗香十里烟尤美,翠盖千重水更清。
风过高低芳蕊影,雨来远近古琴声。
塘边莫笑痴翁醉,短楫扁舟破浪行。
历史名人旧迹系列四首
行吟者
1.谒黄道婆墓
莫道人微贱,千秋留伟名。
巧机兴大业,厚德济苍生。
2.过宋教仁墓
英魂昭世烈,翰墨纪功勋。
殉去兴民主。神州仰教仁。
3. 题国民党济南战役王耀武指挥部
谋臣帐内皆失算,阵上疲兵血妄流。
非是将军无妙策,民心若水覆沉舟。
4.唐多令.谒景阳岗武松庙
雄峙景阳岗,林间浩气扬,念英豪,侠骨轩昂。醉卧荒岗摧猛虎,除民患,誉遐乡。
壮士虎威扬,挥锋扫孽强。贯长虹,刃起寒光。亮节高风昭万古,建庙宇,永流芳。
父亲节七律十首
高山流水
其一 忆庭前耕劳
半生尘作鬓边斑,扛起家山未肯闲。
晨踏霜风耕野陌,暮携星月入柴关。
不言困苦肩头压,暗把温慈心底攒。
寸草难酬春日意,巍巍如岳立尘寰。
其二 灯下教子
一盏青灯伴夜长,粗衣磨尽少年霜。
身扛烟火三餐计,手引迷途万里航。
冷雨来时遮稚子,危途独自挡风霜。
无言大爱藏朝夕,不借浮名溢馥香。
其三 远行寄怀
孤帆远去隔尘埃,老父凭阶望远隈。
囊裹干粮凝厚爱,语藏叮嘱避悲摧。
平生未享清闲福,一世惟谋后辈材。
纵使流年侵骨瘦,脊梁犹似古松巍。
其四 风霜砺骨
历尽风霜面目淳,脊梁撑起一家春。
饥寒自忍甘蔬饭,劳苦深藏慰至亲。
遇事挺身担坎坷,逢欢缄口守清贫。
如山静默无言处,便是人间最至真。
其五 旧物思亲
锈蚀农锄锁日时,田间犹记汗浆滋。
肩挑岁月千般苦,心护椿庭万缕慈。
少小嬉游遮骤雨,成年困顿解愁丝。
而今霜染双蓬鬓,依旧怀温护我痴。
其六 家国襟怀
不居廊庙亦峥嵘,方寸心怀家国情。
勤守田庐安骨肉,谨持礼义立平生。
危时敢作擎天柱,顺日常为铺路兵。
莫道寻常尘里客,一身风骨胜公卿。
其七 暮年惜伴
岁月摧颜步履慵,平生劳碌付西风。
昔扛风雨天涯路,今伴晨昏小院中。
淡看浮荣无执念,深藏厚爱自雍容。
巍巍父爱如山峙,岁岁流年意未穷。
其八 千里念椿
千里关山隔野墟,每逢佳节忆当初。
粗茶淡饭熬生计,冷夜孤灯缮敝裾。
有难独承遮子苦,无求自守委乡闾。
苍天若借时光返,再伴椿堂种晚蔬。
其九 风骨如松
立世浑如岭上松,历经寒暑自盘根。
一身扛起悲欢事,两手铺成顺遂门。
不语温情融岁月,深藏毅魄御晨昏。
人间多少浓情在,最是椿恩刻骨痕。
其十 颂父如山
巍然屹立在心田,不逐浮华不羡仙。
担尽尘劳承雨雪,凝成大爱润流年。
温言暗解平生惑,硬骨长遮一世烟。
莫道春晖惟母在,如山严父胜云天。
游梅里斯七律二十首
高山流水
一·嫩水余波
驰途迤逦绕江圻,嫩水余漪静自飞。
野甸萋萋铺绿毯,良苗蔼蔼拂晴晖。
凌空白鸟舒云翼,贴浪寒凫戏鲤肥。
林覆浅滩风入抱,尘心涤尽忘千机。
二·游梅里斯公园
平芜揽镜涟漪堆,画舫参差逐水隈。
坦道环林观苇盛,闲葩凝翠待秋开。
残荷疏梗浮寒沼,新叶无踪引怅怀。
滑道凌空人落落,皆随九畹共徘徊。
三·梅里斯公园芍药盛放
旧苑晴和绽芍芳,千丛叠艳映韶光。
绯云叠瓣凝清露,翠叶横枝溢暗香。
络绎游人争取景,翩跹佳影醉寻廊。
愿随暖岁年年盛,长拥春风满故乡。
四·连心铁索桥
铁索低空架野湾,板铺危链晃晨烟。
吱呀浮栈临风抖,摇摆偏舟隔草悬。
耄叟叮咛缓步履,游人敛迹静心攀。
少年疾步追风过,踏罢危栏意自闲。
五·登丘亭远眺郊原
寻冈渡索上丘峦,小憩危亭倚榭栏。
禾黍千畴翻碧浪,郊原万里接青天。
软风拂面尘心净,俊鸟啼林韵语欢。
万物逍遥同自在,应怜华夏好河山。
六·梅里斯公园湖
忆昔秋澜势若奔,今来湖浅长芦根。
渔翁撒网垂纶坐,画艇随波入浪温。
游客溶溶花未绽,芳茵郁郁翠先繁。
鸥飞潜水莺啼柳,万鸟相鸣世外园。
七·铁锅炖鱼
土釜烹鲜数尾长,薯蔬粉段入浓汤。
酱油浸辣凝醇味,灶火煨汁绕屋香。
粗面花卷存本韵,小盘佐案溢新芳。
一围笑语同酣啖,朴食天然远药霜。
八·哈拉新村
古邑庞葛尽故邻,千年达斡绘新村。
雕檐错落围芳径,曲水萦回泄溪珍。
门峙马戈凝战迹,文尊莫日仰贤人。
勒名碑石怀仁善,苑隐烟光四季新。
九·哈拉古城怀古
嫩江西畔古庞城,鼙鼓萧萧似有声。
夯筑方垣围丈堑,残存旷野列严兵。
统军衙署羁边朔,马面遗痕记甲征。
八百烽烟埋土垄,寒波犹忆旧时旌。
注:哈拉,达斡尔语,瞭望、戍守意。
十·达斡尔村史馆
西滨古渡嫩波长,村史馆中岁月藏。
勒勒车痕留旧迹,渔樵网具诉沧桑。
百年民俗传薪火,九八洪灾铸脊梁。
劫后新居迎旭日,达乡儿女谱华章。
十一·哈拉古城遗址公园
嫩水之滨访古垠,夯垣蜿蜒接荒榛。
步沿残壁寻前迹,碑刻流年记旧尘。
马面犹存金代垒,瓮门空对野郊春。
千年戍守烽烟远,留与游人话卜邻。
十二·达斡尔民族风情园
嫩隰园开剪构殊,巧裁桦纸作乡图。
针盘绣染边云色,古地歌旋鲁日躯。
竹影参差同踏舞,乌钦婉转俱欢娱。
百年达韵承薪火,风入新村画境孤。
十三·草原敖包库木勒节
春郊翠叠接遥天,石垒敖包矗野烟。
幡拂和风祈岁稔,酒倾芳醴祭山川。
拉棍角力男儿健,踏舞扬歌古调绵。
库木漫香炊鼎沸,非遗盛会续千年。
十四·达斡尔风味美食
嫩水鲜鳞入釜香,蒿芽炖肉溢庖堂。
稗糜摊饼凝酥软,肥膉擎盘佐酒觞。
野采山蔬承古味,江烹海味蕴边光。
乡厨尽展先民趣,一席珍馐忆朔疆。
十五·哈拉新村莫日根雕塑
嫩水狂涛劫旧村,洪波九八毁柴垣。
政商解帑施仁惠,广厦新营庇族昆。
铸像巍然称莫日,猎贤智者仰英魂。
碑铭善举千秋记,一脉恩风绕塞门。
十六·达斡尔族源暨乌尔科古边墙
辽脉遗踪溯远荒,兴安黑水旧家乡。
萨君率众修壕垒,乌尔残垣记拓疆。
万里迁途临嫩水,千重垦壤启农桑。
风传古迹留青史,一脉北疆岁月长。
注:
1. 辽脉遗踪:取契丹后裔主流族源之说,先民为辽室遗部;
2. 萨君、乌尔壕垒:萨吉尔迪汗,达斡尔传说先祖,率众修筑乌尔科(沃尔克)金代边壕,即古边墙遗存。
十七·哈拉金代遗址出土文物
嫩水荒城阅岁华,夯垣残堞隐烟沙。
瓷痕碎白凝窑韵,瓦迹纹痕记世家。
铁簇犹存边戍气,农犁曾沃塞天涯。
尘封石臼炊年事,寸壤留痕记岁遐。
注:1.石臼:先民日用舂粮石器,留存人间烟火;
2. 哈拉古城(庞葛城)坐落嫩江之滨,金代北疆戍守重镇。
十八.哈拉古城城制
版筑崇基卧野冈,层隅残构阅风霜。
参差马面临平楚,宛转瓮扉控朔方。
共壁双城延远陌,孤台东畔寄遐章。
旧壕湮作萋萋草,暗记当年戍塞疆。
十九·哈拉古城史学辩疑
嫩水荒墟聚讼繁,千年城阙辨庞垣。
残瓷白釉存金迹,布瓦荒颓列戍樊。
一派言为统军治,诸家另指发达蕃。
伊拉哈址同争列,待掘深尘证旧根。
二十·哈拉古城广场舞
古堞如龙绕翠陬,闲偷余暇舞芳畴。
浓阴匝地舒红袖,软步随风绕绿洲。
千载荒垣藏往事,一襟欢意颂新猷。
翩跹暗与先民语,文脉绵长醉客眸。
闲吟
云雾
竹林茅舍远嚣尘,燕剪莺啼野性真。
酥雨含情研楮墨,芳樽著意酹诗人。
轮回花月寻吴柳,倒转蓬壶访杜辛。
陌上东风梅破腊,问谁寄我一枝春。
放歌建党105周年诞辰
温志龄(重庆)
峥嵘岁月立潮头,历尽艰辛展壮猷。
沥血兴邦驱虎豹,呕心建政主规谋。
勇穿银汉火星探,敢越汪洋母舰求。
国泰民殷寰宇傲,涅槃华夏数风流。
6
颂抗日名将张发奎
梁文君
北伐挥师立卓功,铁军震烈壮如虹。
昆仑拔剑倭夷折,粤海扬帆战鼓雄。
帐下受降舒气势,天涯解甲念乡风。
刚躯早许轩辕鼎,晚岁香江一望中。
春夏相承景身芳
王国忠(河南)
春光谢尽落芳丛,暑气徐徐染远空。
万里山河披锦绣,千垂烟树映凉蓬。
晴风款款含温婉,翠色欣欣竞向蒙。
一季新妆开淑景,悠然沉醉夏妍融。
随缘相守踏前程
难结尘缘成眷属,同逢且伴一程途。
情深不必长相望,爱浅何须苦守拘。
抛却心中痴妄念,风开眼底旧欢娱。
从容敛意舒怀走,稳步前修向远隅。
鹧鸪天 夏日诗情
云雾
树洒浓荫倩影藏,蝶巡香海舞霓裳。榴花点绛娇腮赤,麦子涂金缕带黄。
云淡淡,柳长长,清茶小扇倚藤床。采莲留捧清清露,拥入词中好纳凉
尼泊尔加德满都古城
行吟者
屡替王朝留旧迹,辉煌壮丽老皇城。
凌云塔顶飞檐耸,费瓦湖中碧水盈。
幼女童贞神庙坐,群猴顽劣小山争。
杜巴场上多游客,穿越时空任我行。
西藏拉萨八廓街古城
行吟者
八廓老街环圣路,彩幡黄柱别风情。
绵绵香火大昭寺,赫赫神奇小古城。
朝拜者人长叩首,苦行僧侣显虔诚。
经筒珠串不离手,我在佛都心境平。
蝶恋花 题仕女图
云雾
昨夜欲眠频借酒。问盏三更,不计谁知否。一醉榻前天地久,照菱憔悴知身瘦。
几叹晨风窗紧叩。云鬓才梳,愁字眉间透。小径菊花香味诱,招来彩蝶花前嗅。
全国土地日感怀
高山流水
厚载神州育稷桑,寸金寸土系兴亡。
盘活旧壤消低效,精绘新图拓富疆。
严守膏畴安饭碗,善营微亩润城乡。
青山沃野皆生色,永续千秋国运昌。
蝉
梁文君
垂緌饮露占高枝,振翼催声噪不疲。
断续音随云影动,清泠韵共晚凉滋。
非关世事频相扰,但为心情未可知。
一树秋来听渐弱,谁怜冷樾瘦身欹。
国际禁毒日感怀
高山流水
毒雾潜销劫世芳,妖花惑眼暗摧肠。
虎门烈焰昭千古,禹甸青烟警万方。
砺盾同心除厉孽,持衡合力护康庄。
长风尽扫尘氛净,寰宇清宁沐艳阳。
鹧鸪天 田园趣
云雾
豆架瓜棚色正鲜,牵牛篱上朵连连。辣妞细段红裙系。茄子蛮腰披紫肩,
花吐蕊,果枝弯,多情粉蝶此时欢。陶公也羡田园趣,野陌蝉蛩奏管弦。
进山
邓嵘(内蒙古)
进山歧路辨,依水久徘徊。
林内添青杏,溪边满绿苔。
奔腾飞沫去,苍翠画屏开。
巢雀知人访,惊鸣惹客呆。
落花听
王国忠
笙歌一曲夜清冷,萤火竹窗喧噪铭。
怎奈流年分袂促槐安粉蝶各飘萍。
故人音送云朝曙,幽住鸿濛杳渺形。
独向明晖斟浅酒,欲求情性落花听。
晚风抒怀
王国忠
向晚临风数素轩,一腔情软独酬恩。
眉间往复伊人影,皎洁清光照此番。
爽气今能心志出,银河漫自世年奔。
温柔岁月生烟火,散尽孤寒慰客魂。
暮霞染天
王国忠
暮霭轻笼霞似火,柔云漫把鲛泪裹。
远缕横空连素舸,遥峰隐树烟光躲。
孤村亭畔凌霄楼,檐影参差残照锁。
谁酌胭脂倾粉香,人间恍作瑶池娜。
垂老行
温志龄(重庆)
白驹越隙忆当年,转瞬青丝易雪颠。
任职清贫遨笔海,耕畴艰苦事农宣。
少时攻读机缘废,壮岁酬猷意志坚。
退隐山林崇李杜,弘扬国粹慕诗仙。
沁园春十首
高山流水
其一·建党开天
赤县沉沉,长夜冥冥,风雨如磐。
幸红船启宇,劈开雾瘴;初心擎火,照亮河山。
志士怀仁,先驱赴义,敢以微躯换宇安。
惊雷起,破千年桎梏,万象更幡。
百年逐梦登坛,引浩气长虹贯九寰。
看薪传百代,精忠未改;志昭千古,正道恒坚。
立党为公,为民济世,一缕丹诚照宇寰。
千秋业,赖中枢掌舵,赓续新篇。
其二 ·百年征程
百载风霜,百载峥嵘,百载图强。
忆烽烟四起,金戈浴血;山河万里,碧血流芳。
踏破艰危,扫清霾翳,誓挽沉沦振八荒。
从头越,揽星河入抱,再续华章。
初心不负韶光,凭赤手擎天铸汉唐。
念曾经苦难,凝成筋骨;今朝锦绣,源自担当。
砥砺前行,深耕不辍,岁岁鸿猷岁岁昌。
逢华诞,庆红旗永耀,国泰民康。
其三 ·强军兴邦
铁铸军魂,血染戎章,卫我九州。
看长戈列阵,风雷隐势;雄鹰掠宇,云汉扬遒。
巨舰沧溟,长星瀚海,万里疆隅固若瓯。
锋芒砺,仗雄师在手,震慑寰球。
初心永忠谋,秉党帜高悬镇九州。
赞科技兴军,重器迭出;英才砺剑,劲旅犹牛。
守土安边,御危平乱,铁血丹心护海陬。
强军路,踏风云浩荡,勇立潮头。
其四·外交风云
寰宇风涛,大国襟怀,大道昭彰。
看丝云贯宇,帆驰远海;邦交秉义,礼重遐方。
樽俎折冲,和衷共济,不恃强凌守宪章。
擎公道,破藩篱壁垒,德润千疆。
薪传信义昭扬,聚万国同心共举觞。
有朋交四海,声威自远;谋兴寰宇,福祉绵长。
命运同舟,文明互鉴,屹立东方气宇昂。
凭风骨,立千秋伟望,誉满穹苍。
其五· 锦绣山河
万里神州,锦绣乾坤,胜景无边。
望昆仑叠翠,青峰擎日;江河奔涌,碧浪连天。
陌野桑稠,城乡景盛,绿水青山入画笺。
风光里,尽乾坤澄澈,岁稔年安。
山河岁岁新颜,赖党治清明润大千。
守初心生态,培滋万象;深耕良策,永续千年。
天地和谐,民生安泰,一派升平盛世妍。
华诞日,览九州盛色,皆沐清欢。
其六·科创兴国
科创凌云,智启山河,焕彩东方。
看天宫巡宇,星河揽月;蛟龙潜海,沧壑探章。
量子通玄,神机算力,重器雄姿震大洋。
千帆竞,逐云端浩渺,勇破穹苍。
百年奋楫图强,破壁垒封疆自主张。
赞匠心逐梦,深耕不辍;初心逐远,屡创辉煌。
科技兴邦,智擎盛世,岁岁登峰岁岁扬。
新时代,仗风雷之势,领跑寰江。
其七·民生安乐
锦绣神州,烟火人间,岁岁清宁。
念深耕黎庶,初心不改;情牵疾苦,大爱长凝。
老有相依,幼能所教,阡陌祥和百业兴。
春风里,看城乡焕彩,万象含馨。
百年砥砺深耕,把万里江山化作屏。
叹旧时贫敝,烟消云散;今朝富庶,日暖风轻。
福泽千家,惠流四海,国泰人和岁月宁。
迎华诞,庆山河永固,百姓长兴。
其八·民族复兴
浩荡长风,滚滚沧波,岁月流金。
溯百年风雨,初心耿耿;千秋壮志,浩气森森。
洗尽沧桑,消除贫弱,奋举红旗向锦岑。
凌云志,贯山河表里,直上青林。
今朝再踏高岑,引万里春风振国音。
信宏图可践,前程朗朗;鸿猷可展,国运谌谌。
砥砺争先,赓扬奋进,民族昌兴步步深。
东方屹,看神州崛起,雄冠寰临。
其九·初心如磐
百载红船,百载初心,百载丹衷。
念来时夙愿,初心如砥;途中踔砺,浩气如虹。
不改初衷,恒持正道,一片精诚贯宇穹。
千秋事,赖恒怀坚守,笃步从容。
今朝再驭长风,携壮志凌云向远峰。
尽躬身济世,情牵黎庶;凝心逐梦,力振尧封。
薪火相传,精神永续,岁岁初心岁岁浓。
逢嘉诞,颂红旗永驻,浩气恒钟。
其十·盛世华章
赤帜高悬,盛世新开,万象升平。
看九州锦绣,风清日朗;八方安泰,海晏河澄。
百业兴隆,千村富庶,万里江山尽蔚荣。
逢华诞,庆百年赓续,再启新程。
初心不负峥嵘,凭浩荡清风续锦程。
愿红旗永耀,长昭禹甸;鸿图大展,永续昌明。
砥砺山河,耕耘岁月,续写中华万古名。
新时代,驭长风万里,直驭云鹏。
鼓笛令 题图
云雾
鸟音怎解心中扣,念远人,柳眉添皱。意懒心灰茶冷透,岂堪饮,不消残酒。
夜雨勒花时候,病相思,为谁消瘦。小雀樊笼思佳偶,长陪妾,空房独守。
忆秦娥•稼轩旖旎(新韵)
张杰(黑龙江)
叹旖旎,冠绝两宋谁堪比?谁堪比。凌云健笔,撼天惊地。
神龙夭矫浑无迹。雄深跌宕谪仙力。谪仙力。东坡却步,婉约低气。
吟荷
梁文君
玉立亭亭映日开,仙姿袅袅暗香来。
罗裳漫展迎风舞,宝镜平铺照月徊。
菡萏流丹舒蕙质,涟漪濯锦靓瓶台。
污泥不染真君子,独向清波顾影裁。
临汾华门
行吟者
壮哉盛景耸青云,世界奇观第一门。
列祖前贤盈百座,诸天佛圣位千尊。
登高望远古今路,诚祭焚香华夏根。
尧舜江山传万代,凛然浩气荡乾坤。
赤壁古战场
行吟者
浪花依旧碧空腾,江岸当年列战旌。
一水惊涛浮血色,三军对阵响弓声。
楼船铁锁孔明火,利剑长矛龙虎兵。
白骨魂消为帝业,王朝那个记苍生。
行香子 江南梦
云雾
翠柳迎宾,小院亭台,境如仙、似雾中来。多情几朵,痴语花开。问心谁知,醉谁懂,梦谁猜?
轩窗黛瓦,云阶青石。看鹂鸣、古韵书斋。玉笺墨砚,镇纸芳台。对半幽香,一幽静,几幽怀。
噙香
王国忠(河南)
夏绿斟浓风亦香,过篱落照路悠长。
蝉声碎书荷花馥,榴焰红芳柳絮扬。
流水终朝漾泉满,浮生半盏几峰黄。
且邀鸥鹭醉沧景,研墨鸣琴沐宠光。
夏夜幽趣
日永霞辉昼渐长,林梢染黛隐山廊。
萤飞竹径光微动,露坠蕉心影欲扬。
风起莲房呆伫立,月寂菱镜自徊塘。
天公许我耽幽乐,世事平生俗累忘。
苏幕遮二首•赏荷
刘本中
一
水清清,香远远。
翠色罗裙,却衬红腮懒。
云白风微蛙鼓乱。
偶过东郊,喜遇芙蓉淀。
叶轻摇,花正绽。
欲唱新歌,搜索枯肠遍。
莫负初晴吟阆苑。
游兴何浓?却道余身健。
二
日东升,天向晓。
小小陂塘,红嫩清香好。
几朵芙蕖开袅袅。
翠盖方舒,更比蜻蜓早。
惠风轻,蜂蝶闹。
梦里佳人,颇叹相思老。
最是霓裳情意悄。
频忆当年,痴念知多少?
雨荷
王者之风
似泪涟,非泪涟,银丝情缠绵。
香飘逸,色欲滴,清凉敲鼓点。薄纱玉珠跳绿叶,柳风瑟璱穿晶帘。
浪漫逍遥仙。
铅华净,更奇鲜。一池微波藏倒影,摇曵几娇颜。那鸟那船那花蕾,
水墨丹青舞花伞,笛音伴歌婉。
廊桥中,池塘边。霜鬓翁,岁岁举屏续结缘。
七一颂·伟大征程十首
高山流水
一、红船启梦
南湖烟雨锁苍茫,一叶轻舟破晓光。
密议宏纲开伟业,高擎赤帜向新航。
惊雷乍起驱长夜,星火初燃照大荒。
百载初心终不改,千秋风雨铸辉煌。
二、井冈星火
秋收起义卷狂飙,转战罗霄意气豪。
翠竹掩营凝众志,黄洋斗智试霜刀。
工农割据开新宇,马列真知破旧牢。
星火燎原燃赤县,红旗漫卷映天高。
三、长征壮歌
铁流万里踏关山,血战湘江骨未寒。
绝壁飞身夺铁索,险峰踏雪越冰川。
草泥深陷饥肠辘,信念如磐意志坚。
吴起会师惊敌胆,雄关漫道凯歌还。
四、四渡赤水
赤水蜿蜒绕峻枞,红军四渡显奇功。
教员妙略惊神鬼,敌将督师困壑峰。
避锐击虚黔旅恐,乘瑕蹈隙剿兵崩。
突围脱险开新路,鱼鸟翱游海阔空。
五、抗日烽火
卢沟晓月染刀光,民族危亡怒火扬。
平型关前歼日寇,太行山上筑铜墙。
百团大战摧枯朽,万众一心卫故乡。
浴血八年驱虎豹,山河重整谱华章。
六、解放宏基
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
辽沈攻坚摧劲旅,平津巧计缚豺狼。
三山推倒迎新纪,四海欢腾庆曙光。
地覆天翻乾坤转,赤县重开盛唐光。
七、抗美援朝
鸭绿江边战鼓催,雄师跨江踏冰来。
上甘岭上硝烟漫,异域郊原热血开。
血肉长城驱虎豹,铁钢意志扫阴霾。
一拳打出和平局,青史长留万古巍。
八、改革春风
春雷唤醒旧山河,改革扬帆破浪波。
开放国门迎远客,振兴经济奏欢歌。
高楼拔地冲霄汉,科技兴邦越岭峨。
百业繁荣添锦绣,民生福祉暖心窝。
九、国防科技
神舟探月傲苍穹,北斗巡天挂彩虹。
航母劈波彰国力,蛟龙入海显神通。
东风浩荡惊寰宇,利剑高悬卫国雄。
科技强军追远梦,中华崛起势无穷。
十、外交华章
丝路驼铃越万山,五洲四海共欢颜。
和平共处传真意,命运同牵破险关。
大国担当扶正义,睦邻友好护平安。
纵横捭阖开新局,天下归心向玉寰。
咏荷塘月色
高山流水
银蟾缓步下清塘,翠盖盈盈理素妆。
风拂荷裙舒软袖,月窥花靥掩柔光。
凌波悄与冰轮语,浥露轻凝玉骨香。
静敛尘心观逸态,一池清雅入诗行。
鹧鸪天 和友(新韵)
云雾
陌上花开春满园,和风与我诉清欢。唇合恰似樱一点,眉分还如柳两弯。
情殷殷,意绵绵,前缘今世共华年。玉箫婉转几千曲,往事依稀云与烟。
献给建党105周年
温志龄(重庆)
斧锤火种井冈燃,军驻家安建政权。
北上驱倭甘血洒,南征讨蒋勇头悬。
蘑云问世神州幸,母舰超群纸虎蔫。
举国欢呼生日庆,振兴华夏誉中坚。
获内蒙古诗词大赛“优秀奖”证书
感言
邢爱学(赤峰市)
七载涂鸦未辍翰,心惭学浅步蹒跚。
本来山雀装鹦鹉,原是苔花充牡丹。
昔日无非遥拜阙,而今忽获喜登坛。
马逢伯乐殊恩遇,自我加鞭不解鞍。
7
历史名人旧迹系列
瞻海口苏公祠
词章万古新,清韵动今人。
琼岛留功绩,诗名四海闻。
谒刘公岛丁汝昌殉国处
大将怀忠勇,神州不可欺。
凛然成玉碎,岂肯竖降旗。
俄罗斯 叶卡捷琳娜庄园观红叶
叠翠丹黄色浅深,晴光烂漫染层林。
丹青胜景游人醉,碎叶缤纷满地金。
仰济南稼轩祠
一城山水载英名,昔日征鞍胆气横。
笔底风雷能射虎,遗篇长作阵前声。
登佘山访徐霞客旧迹
昔年霞客陟佘山,万里烟岚一望间。
酒渍孤鸿凝岁月,霜侵古道越雄关。
云程尽付登临笔,行迹长留史册篇。
我亦江湖多远旅,诗踪未肯愧前贤。
睡莲
梁文君
玉魄浮波枕碧塘,星眸半掩水云乡。
风摇翠盖琼姿懒,露润冰绡绮梦长。
倦倚瑶台随渐静,慵舒素袖怯新凉。
雄鸡未唤先惊起,一任蜻蜓点绣裳。
沁园春•七·一颂
邢爱学
启悟南湖,唤起工农,百载鸿猷。念红船破浪,雄心激荡,旌旗向日,热血奔流。踏破烽烟,销残瘴疠,矢志初心作献酬。人间换,庆雄狮醒世,华夏千秋。
欣逢盛世歌讴,聚四海群英胜仲谋。喜民安物阜,脱贫有道,心清岁稔,致富无忧。舟入苍穹,龙腾海岳,大道同兴惠九州。承薪火,仗锤镰引路,勇立潮头。
盼晴
王国忠(河南)
细雨濛阴久不开,梦中天幕五云堆。
犹有峰界奇兵阵,觉得登临最上埃。
诗意墨香随逝水,柳情花气却幽哉。
寂寥风起烟山暮,黄叶淋馀月下来。
绿荫摇窗
绿树摇窗暑气清,流莺时度两三声。
光阴暗逐槐花落,心事闲随竹影横。
倦鸟幽禽倶动色,新蝉旧爱也关情。
年来悟得炎凉意,半盏茶烟慰籍耕。
诗情落农家(新韵)
云雾
蝉音飘渺绕篱笆,藤上葡萄户内花。
下酒摘瓜时尚早,先捉绿意入农家。
农舍夏情
云雾
青箩藤蔓绕篱笆,闲钓江云两岸斜。
喜约狂蜂斟日月,欣同浪蝶弄琵琶。
如梦令·清露含幽
春天
盛夏芳丛邻左。
满目杂花翠裹。
清露半含幽,细数牵牛粉朵。
一朵一朵。
藤蔓爬墙枝卧。
五绝二首•心悟
邢爱学
一
酒为佳宾醉,花因细雨开。
心非知己少,义重故人来。
二
月从天上出,溪向海中流。
纵使难知境,依然不转头。
夏至十咏
严敏
一
夏至长天日影斜,熏风平野稻禾嘉。
田田翠盖擎清露,脉脉寒波映晚霞。
二
天空暑暖晚风凉,岸柳荫浓碧水茫。
荷渚清波凝晓露,疏林翠鸟跃池塘。
三
柳畔呼风溢暗香,轻桡徐动漾青光。
斜阳落照润山景,晓雾轻云罩画廊。
四
夏至天高炎气环,荷香波静鲤鱼悬。
熏风轻拂菽畴阔,新谷开镰福气绵。
五
千重暑气浩天苍,十里荷池锦浪长。
禾谷盈收平野静,清风漫拂吉年祥。
六
万缕晴光郊甸闊,一湾碧水芰荷香。
民心和顺尘寰泰,时序绵延国运昌。
七
千畴地暖青苗旺,十里风柔菡萏芳。
农户年丰生计稳,中华景盛福源长。
八
晴郊日暖青禾壮,曲岸风柔菱叶扬。
黎庶安居衣食富,神州鼎盛国基昌。
九
平畴昼永青苗旺,浅渚风轻蒲叶香。
百姓安生仓廪饱,鸿图恒泰福源长。
十
平芜昼煦翠柯青,曲渚风清汀芷明。
闾巷祥和生计裕,国潮稳固市民荣。
七·一十咏
严敏
一
一船破晓启鸿程,百载呼风踐赤诚。
力扫烽烟安禹甸,勤铺锦绣润苍生。
山河焕彩宏图展,日月增辉大业盈。
不忘初心担使命,长擎旌帜踏新征。
二
七月骄阳照素丘,百年砥柱立潮头。
推翻旧宇消尘雾,建设新邦拓锦秋。
万里康庄通远路,千乡沃壤庆丰收。
初心永守扶川岳,智慧賡辰展壮猷。
三
星火燎原照豫章,旌旗漫卷向东方。
舍身救国千秋壮,沥血兴邦万代昌。
瀚海飞天凭巨力,工农筑梦焕华芳。
今朝共庆贺辰伟,盛世高歌颂业煌。
四
旌旗漫卷映朝晖,禹甸强军煉志威。
力挽沉沦兴故国,深耕治理润柴扉。
千村富庶禾苗壮,四海祥和紫蟹肥。
寿诞欢歌听贺语,初心照玉闪光辉。
五
南湖一叶亮星光,主席千文定秘方。
浴血駆倭安社稷,凝心建业固封疆。
通途横贯山河阔,广厦层堆岁月康。
华诞声喧齐举盏,高堂曲转共争强。
六
共济村民越百年,肩担社稷过千川。
推翻旧制山河丽,建设新园日月鲜。
高铁驱驰连远域,飞船直上探云天。
庚辰同唱安平曲,大业精思智慧篇。
七
中华路险竞科峰,党伟人坚探宇踪。
昔日穷荒观秀貌,今朝盛境耍狮龙。
强军固土守疆域,勤政亲民焕国容。
狂舞轻歌舒壮志,賡承拓业挺青松。
八
骄阳破晓启鸿猷,壮士怀情赴激流。
星火燎原开禹甸,旌旗猎寇护神州。
初心永系苍生梦,巨笔长描盛世谋。
今日狂歌鸣诞曲,山河摇彩颂金秋。
九
峻岭摇风起浙塘,军民踏焰耀华疆。
千重险隘轻松越,万里宏图有序张。
碧海杨帆亲国域,青山铺锦富华芳。
欣逢节日红旗展,炫舞轻歌党寿康。
十
盛世欢歌庆党辰,中华伟业镇乾坤。
深耕开放铺前路,精拓创新启后昆。
稳护山河安百姓,广施善政惠千门。
红旗永续金秋色,智勇驱程旭日暾。
星海广场赋
严敏
时逢盛世,步踏星湾。广陌横空,揽沧溟万顷;平畴铺锦,聚云霭千般。填海拓荒,筑九州宏阔之场;扬帆逐浪,开一城浪漫之观。
远观沧水,如铺玉镜以弥疆;近瞻平雕,若展天书而倚岸。千双铜迹,镂十代生民步履;一卷青铭,记百年滨海尘寰。足印连绵,从北阶而趋滩渚;文痕浩荡,迎东旭以对波澜。
行至滩湾,见双童之造像;峙于沙畔,受万顷之沧桑。少男举臂,欲扬海面银浪。稚女凝眸,遥瞻域外锦乡。俯瞰沧波之浩渺,满怀前路之昭彰。铜质凝光,历朝昏而悠远;童心寄意,共山海以绵长。
环顾周遭,层台映壁;纵眸遐际,远岫连云。翠霭萦环,绕芳茵之软甸;长堤筑坝,接浩宇之微垠。鸥鸟盘空,逐青云而上下;游人驻足,揽胜景以沉吟。
嗟夫,城塑之址,藏岁月之寻踪;先辈驰途,历风尘而兴业;后生展卷,明壮志以从戎。舒浩渺之襟怀,祈万方安泰;拓恢弘之愿景,望四海昌隆。不骋遐荒远迹,独拥此畔风光;轻描九州宏业,重书星海情衷。
海韵悠悠,洗尘襟之俗虑;天光漠漠,昭后世之清功。凭滩寄慨,书短赋以记情思;向海抒怀,愿滨城永沐和风。
童牛岭赋
严敏
金普兴邦,沧溟临岸;铸塑铜牛,傲立雄山。九峰迤逦,揽万顷之沧波;一岭瑰丽,聚三奇之胜观。
观夫,披金铜像;屹立层峦。钢躯振翼,昂首以摩苍昊;牧童驾驭,乘风而护尘寰。昔传仙迹,扫阴霾呵护海甸;今寄初心,奋筋骨开拓乡关。雄姿镇岸,伴朝夕潮声不息;劲气凌云,历春秋岁月绵延。
继而, 山巅峙堞,孤塔凌空。奇峰重构,仿天外灵槎;城郭凭栏,亮市井新貌。晴光铺海,见千重楼宇纵横;夜色流光,映一派星河明净。凭高纵目,览新区兴业之宏图;望远寄怀,抒滨海腾飞之愿景。
至若,崖滨石刻;长卷横塘。十丈雄岩,镌尽千秋山海沿革;一屏雕壁,镂成九龙岁月沧桑。浪痕蚀石,留潮起潮消之迹;龙影嵌崖,绘风卷风舒之形。刀刻万古文脉,深忆海岸旧史;山载百重光阴,景证滩陌繁昌。
四境环萦,一山揽胜;三才互映,百代流芳。金牛蓄力,励万民耕耘之志;飞堞凭高,开四海眺望之窗;浮雕留史,赞千载兴衰之章。
山涵浩气,势润新邦;城承劲旅,奋进志刚。揽胜登临,作短赋吟咏绚烂;抒怀寄远,颂金普永续辉煌。
游江岸遇雨
刘本中
嫩江桥畔蓼花红,古寺钟声绕远空。
却上山亭望断渚,烟波浩淼雨濛濛。
醉思仙 金骏眉
云雾
正山堂。赞元勋俊老,四海名扬。制新茶金骏,眉黛流芳。凭谷雨,武夷山,嫩叶采成双。几摇青,待发酵,定型揉捻相当。
泉水烹琥珀,清和醇厚飘香。被温馨浸齿,难忘茶庄。南乡子,东坡引,过往客、尽情尝。好红茶,必记得,虎夷桐木关乡。
8
成语悟咏
高山流水
一、八斗之才
出自《南史·谢灵运传》,谢灵运有言:“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我得一斗,自古及今共用一斗。”
哲思
此成语用以赞誉人天资卓绝、文采斐然、学识超群。揭示天赋才情难得,博学善文者自有风骨与格局,也警示世人,才华需潜心积淀,方能不负天资、自成高境。
七律·咏八斗之才
建安风骨冠千秋,子建才情占八筹。
锦句凌云凝雅韵,华章照世载风流。
从来天授非凡质,自是文坛第一流。
千古诗魂传不绝,笔端星斗耀神州。
二、入木三分
出自唐张怀瓘《书断·王羲之》:“王羲之书祝版,工人削之,笔入木三分。”
哲思
原赞书法笔力遒劲、力透纸背,今喻见解深刻、剖析透彻、描摹精准。揭示凡事深耕细研、用心极致,方能直击本质、入其内核,浅尝辄止终无所得,潜心深耕方见真章。
七律·咏入木三分
逸少挥毫意自坚,墨痕深透木三镌。
毫端凝劲藏风骨,笔底求真洞本源。
察物精微通至理,行文深刻见坤乾。
从来造诣凭深探,不废潜心岁月澜。
三、入室操戈
出自《后汉书·郑玄传》,何休研读公羊学,郑玄著论驳斥其学说,何休叹曰:“康成入吾室,操吾矛,以伐我乎!”
哲
指运用对方的理论、论据反驳对方,喻同门相辩、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揭示治学当思辨求真、不盲从权威,深谙其道方能直击漏洞,思辨精进是求学问道的核心要义。
七律·咏入室操戈
穷经辩理探儒根,入室操矛戈伐旧论。
熟览群书知破绽,精研奥义破迷氛。
不因师说拘成见,只为真知辟法门。
治学从来崇思辨,明心解惑照儒门。
四、入幕之宾
出自《晋书·郗超传》,东晋郗超深得桓温信任,常入幕参与机密要事,世人称其为入幕之宾。
哲思
特指深得权贵、主事者信任,可参与私密事务的亲信幕僚。揭示识人用人贵在知心,知己亲信可托心腹、共谋大事,亦警示身居机要当守本心、恪尽本分。
七律·咏入幕之宾
帷幄深藏社稷谋,贤才入幕预机筹。
倾心辅佐承知遇,沥智襄成济世猷。
密务从容参大计,良谋笃定解千忧。
从来知己堪托付,不负初心不负侯。
五、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出自《史记·项羽本纪》,樊哙劝谏刘邦之语:“如今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
哲思
比喻己方身处弱势、任人摆布,对方掌控绝对主动权。揭示局势强弱定安危,身处逆境当知进退、审时度势,隐忍蛰伏、伺机破局,方能摆脱被动困境。
七律·咏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世事浮沉定弱强,身如俎肉任舒张。
他人执柄操荣辱,我辈临危历霰霜。
暂敛锋芒藏锐气,暗筹机变破迷茫。
从来困厄磨心志,静待时来展翅翔。
六、引颈为战
源自古代军旅典故,为后世固化成语,指伸长脖颈、奋勇请战,尽显将士无畏之志。
哲思
形容人斗志昂扬、挺身而出、不惧艰险,主动奔赴危难。揭示立身于世当有风骨担当,临事不怯、遇难敢冲,方显本心气节。
七律·咏引颈为战
铁甲凝霜战意扬,三军引颈请疆场。
丹心许国酬曾愿,热血临危赴已殇。
不避烽烟千险历,甘抛寸土九州强。
从来忠勇存胸臆,一寸山河一寸刚。
七、权倾朝野
为历代史传固化成语,多见于《晋书》《唐书》等正史,形容臣子权势极大,凌驾朝堂、震慑朝野。
哲思
形容权势鼎盛、无人可及,警示权欲害人,权势过盛易滋生骄纵、祸乱朝纲,掌权者当守规矩、知敬畏、秉公心。
七律·咏权倾朝野
手握朝权震九寰,声名赫赫压僚班。
运筹可定千般事,举目能倾万里烟。
盛势从来藏隐患,威权最易乱心颜。
须知荣辱皆天道,恃势骄奢终路难。
八、大谬不然
出自汉代司马迁《报任安书》:“日夜思竭其不肖之才力,务一心营职,以求亲媚于主上,而事乃有大谬不然者。”
哲思
指事实与预想完全相悖,差错极大、全然不符。揭示主观臆断终会误事,世事虚实需亲身求证,不可凭空想定论,务实求真方知真相。
七律·咏大谬不然
臆测空谈误世缘,初心预想竟虚悬。
千般算计皆成错,万事端详始见全。
世事从来无妄断,人情岂可凭倚私偏。
唯凭务实明真伪,不堕迷思悟坦然。
九、门可罗雀
出自《史记·汲郑列传》:“始翟公为廷尉,宾客阗门;及废,门外可设雀罗。”
哲思
形容失势后门庭冷落、宾客稀少,与门庭若市相对。揭示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权势浮华皆是虚妄,立身当修本心,莫趋炎附势、逐利往来。
七律·咏门可罗雀
昔时车马满庭前,今寂空阶落暮烟。
势去终疏名利客,身闲始见世情难。
繁华散尽皆虚妄,冷暖亲历悟尘缘。
淡看浮沉守清素,初心不负自安然。
十、上下其手
出自《左传·襄公二十六年》,记载春秋时期官员徇私舞弊、串通作弊的典故。
哲思
指暗中串通、徇私枉法、玩弄手段、颠倒是非。揭示徇私舞弊终有败露之时,投机取巧难长久立身,处事当公正坦荡、坚守正道。
七律·咏上下其手
暗弄机心巧作奸,私相勾结乱公权。
颠淆黑白施虚计,蒙蔽公私弄诡澜。
巧计纵然瞒众目,私心终是负苍天。
从来正道存天理,舞弊营私必覆颠。
十一·亡羊补牢
出自《战国策·楚策四·庄辛谓楚襄王》
臣闻鄙语曰:见兔而顾犬,未为晚也;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
哲思
过失已成、既往难追,不必沉溺悔憾; 知错即改、及时补救,可止损防弊;凡事贵在自省有为,改过从来未晚。
七律·咏亡羊补牢
一朝疏漏竟成殃,失鹿方知固本良。
既往浮沉休叹惋,将来筹策莫彷徨。
修篱可御千重患,反省能回万种伤。
世事从来需补救,迟修正可续华章。
十二·飞扬跋扈
《北史·齐高祖纪》:“景专制河南十四年矣,常有飞扬跋扈志。”原指侯景骄横放纵,不受管束。
哲思
目中无人、肆意妄为。喻示骄矜狂傲必失人心,恃强逞凶终招祸端;为人掌权皆需收敛锋芒、心存敬畏,不可肆意张狂。
七律·咏飞扬跋扈
手握威权意气骄,横行无忌自矜高。
出言轻慢无分寸,行事张狂失矩标。
恃势欺人多积怨,恃才傲物易招嚣。
从来跋扈难长久,盛气凌人祸自招。
十三·尸位素餐
《汉书·朱云传》: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亡以益民,皆尸位素餐。”尸位:空占职位;素餐:白吃俸禄。
哲思
身居其职却不谋其事,空享俸禄、毫无作为。警示居官任职者当恪尽职守、实干担当,无功受禄、庸碌混世,便是虚度职守,愧对权责。
七律·尸位素餐
高居官署享皇粮,终日庸庸无策长。
守位何曾分国难,食薪不肯尽民忙。
空谈政令虚功业,懒理民生负庙堂。
禄食应知肩上责,安闲怠惰愧冠裳。
十四·千金买骨
《战国策·燕策一》,燕昭王求贤,郭隗讲述君王重金收购千里马枯骨,以示求才诚意,天下贤士争相归附。
哲思
不惜重金彰显求贤若渴的诚心,喻指真心招揽人才、礼待贤能。说明成事贵在诚心,以诚待人、重视人才,方能汇聚英才,成就大业。
七律·千金买骨
欲兴邦国觅贤良,不惜千金买骨香。
枯胔犹承君主意,英才争赴燕台堂。
诚心引得风云聚,厚礼招来社稷昌。
自古兴邦凭俊彦,虚怀待士定八方。
十五·与虎谋皮
本作“与狐谋皮”,《太平御览》引《符子》:欲为狐裘,与狐商议取其皮毛;后演化作与虎谋皮。
哲思
向利害完全对立之人求取利益,所求之事绝无实现可能。揭示立场相悖、利益冲突者不可共谋私利,做事须认清敌我利害,勿存不切实际的幻想。
七律·与虎谋皮
谁与狐商乞锦裘,谋皮向虎蠢如牛。
两途利害天生悖,一念贪痴梦亦浮。
敌畔焉能分利好,异心岂可共筹谋。
凡行事理先明势,莫抱空欢自惹忧。
十六、口若悬河
《世说新语·赏誉》:郭子玄语议如悬河泻水,注而不竭。
哲思
口才源于学识,胸有积淀方能言谈滔滔;空谈无物纵有辩词,终不足取。
七律·咏口若悬河
玄言纵论意飞扬,辩语奔流泻石塘。
满腹诗书生雅论,一怀明理吐华章。
清谈岂恃唇间利,立论须凭卷内光。
莫学浮华空逞口,真知方可久流长。
十七、马革裹尸
《后汉书·马援传》: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床上在儿女子手中邪 。
哲思
丈夫志在家国,不恋安逸,愿以身许国,为理想慷慨赴死。
七律·马革裹尸
伏波壮志戍边疆,岂恋闺中儿女长。
誓以征尘埋傲骨,愿将马革裹行殇。
一身肝胆酬家国,万里烽烟作墓堂。
千古英雄同此志,丹心永照汉沙场。
十八·门庭若市
《战国策·齐策一》:令初下,群臣进谏,门庭若市 。
哲思
广开言路方能破除蒙蔽;盛衰荣辱皆由人事,权势繁华终难长久。
七律·咏门庭若市
一纸求言谏客稠,朝堂车马涌如流。
开门肯纳千家语,闭目难消一境忧。
盛景从来随势改,虚名终自逐时休。
繁华过后门罗雀,世事兴衰眼底收。
十九·下笔成章
《三国志·陈思王植传》:言出为论,下笔成章 。
哲思
文思敏捷来自寒窗苦读,天赋离不开日积月累的勤学积淀。
七律
铜雀登台试锦肠,陈思援笔立成章。
胸藏万卷文思疾,学养千朝翰墨香。
莫羡挥毫顷刻就,须知苦读十年长。
奇才岂是天生得,久砺诗书笔自扬。
二十·土崩瓦解
《史记·秦始皇本纪》:秦之积衰,天下土崩瓦解。
哲思
基业崩塌皆因日积月累的弊政,根基腐朽,再大的大厦也会顷刻倒塌。
七律
基业倾颓势莫挡,山河瓦解若沙扬。
严刑久失民心向,苛政频招四海殃。
百尺楼台枯木筑,一朝风雨尽颓荒。
从来社稷兴亡事,尽在人心冷与凉。
二十一、大器晚成
《老子》:大器晚成,大音希声。
哲思
厚重之才不必少年扬名,沉心磨砺,厚积日久,终能成就伟业。
七律·大器晚成
休叹韶华未显名,良材久炼始功成。
少年得志多轻浅,晚岁立身自老成。
耐得寒窗千日寂,终开云路万寻程。
从来璞玉须雕琢,莫向浮名急竞争。
二十二·口蜜腹剑
《资治通鉴》:世谓李林甫口有蜜,腹有剑。
哲思
谨防甜言伪装的小人,动听言辞之下,往往暗藏害人的心机。
七律·咏口蜜腹剑
笑语融融话语甜,谁知胸底暗藏奸。
人前款款春风面,幕后森森冷刃镰。
利口最能迷众目,奸心常可毁群贤。
绾朋须辨真伪意,莫被虚言陷险潭。
二十三·木人石心
《晋书·夏统传》:此子木人石心,不可动也。
哲思
守志之士不为声色富贵所诱惑,心志坚如金石,不为外物动摇。
七律·咏木人石心
繁华罗绮动尘寰,壮士心如铁石顽。
富贵难移一生志,笙歌不乱寸心关。
浮华过眼皆虚幻,正道立身自静闲。
纵使千般声色诱,初衷不改稳如山。
二十四·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后汉书·班超传》:不入虎穴,不得虎子。
哲思
想要建树奇功,必须敢于冒险,不冒艰险,难以取得非凡成就。
七律·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欲取奇功莫畏艰,安能坐守旧尘寰。
不临虎穴擒凶兕,岂得金鳞渡险湾。
壮士敢冲千路险,男儿勇破万重关。
从来伟业凭拼搏,畏缩终无建树还。
二十五·方寸已乱
《三国志·徐庶传》:今方寸乱矣。
哲思
心绪一旦纷乱,理智便难以自持;遇事贵在静心,心定则万事可谋。
七律·咏方寸已乱
忽逢变故意难安,方寸飘摇思绪残。
一自尘心惊扰后,万般筹策尽茫然。
临危最忌心神乱,处世当求气宇宽。
静守灵台方寸地,风波万变自能安。
二十六· 开门揖盗
《三国志·吴书》:开门揖盗,自取祸殃。
哲思
疏于防范、引坏人近身,等于自招祸患;立身行事,必须严守门户、明辨奸邪。
七律·咏开门揖盗
轻开柴户纳凶顽,拱手招来祸事端。
不察隐忧藏毒计,终为庭院引波澜。
防微方保家门静,慎始方能祸患删。
处世应知门户重,莫容宵小入篱栏。
二十七·火中取栗
源自法国寓言,后世入文言成语。
哲思
替他人冒险出力,最后一无所获,白白为人做嫁衣。
七律·咏火中取栗
烈焰丛中冒险艰,为人取栗一身殚。
辛劳历尽空无获,利禄全归袖手间。
切莫盲从宵小计,勿甘出力受人瞒。
权衡利害明得失,不做痴愚枉自宽。
二十八·五日京兆
《汉书·张敞传》:吾为五日京兆耳。
哲思
自知任期将满便敷衍政务,做事不可心无长远,为官履职贵在善始善终。
七律·咏五日京兆
自知官秩剩旬间,政事敷衍意自闲。
懒理民间新旧案,只图苟且度余班。
为官岂有临时念,履职应当首尾全。
纵使前程将改换,初心未可一朝删。
二十九·牛衣对泣
《汉书·王章传》:章疾病,无被,卧牛衣中,与妻决,涕泣。
哲思
贫贱困苦之时最见真情;困厄不必消沉,患难相守终有翻身之日。
七律·咏牛衣对泣
卧拥牛衣寒夜长,夫妻相对泪成行。
穷途未堕青云志,患难相携意气刚。
莫道今朝衣食苦,可期来日姓名扬。
风霜不改初心在,静待云开见曙光。
三十·天衣无缝
《灵怪录》:天衣本非针线为也,安得有缝。
哲思
技艺臻于化境方能毫无破绽;行事周密、谋划周全,方可不留疏漏。
七律·咏天衣无缝
天袂裁成出九霄,浑然一体并无梢。
匠心已达精微境,妙手全无针线爻。
世事筹谋须缜密,文章落笔忌疏巢。
功臻化迹无痕迹,万理周全不见坳。
9
颂抗日名将傅作义
梁文君
百战烽烟剑气昏,麾师守土实堪尊。
长怀大义安关塞,久抱孤忠护国门。
绥远鏖惊倭寇胆,太原血浴铁军魂。
功名未负凌云志,万古江山作定论。
相思入骨痛心扉
王国忠(河南)
素面初逢似故人,嫣然一笑入心门。
山行耿耿寻秋色,暮雨凄凄独断魂。
不减悲花寒切骨,犹怀倩影缀伤痕。
几回回首兰村路,怨与幽情尚觉烦。
妹妹找哥泪花流
哥去从军妹发髫,如今门巷已萧条。
怀思密字磨成粉,袖里残香冷似潮。
怕听邻家谈战事,强随归雁度银桥。
何时共话灯前雨,细补当年旧布貂。
山东青岛古城
行吟者
滨海名城风景秀,新姿古韵蕴诗情。
栈桥观浪夕阳美,即墨探幽岁月萦。
八大关中藏故事,小鱼山上醉涛声。
望洋乐饮三杯酒,意满心安慰此行。
越南芽庄古城
行吟者
访古寻幽来胜地,登山观海喜陶情。
占婆老塔风霜久,五指仙岩印迹清。
戏水银滩冲雪浪,击石雅乐动心旌。
女神庙里辩文字,共祖同源是弟兄。
党员如星火(新韵)
邢爱学
炽热一腔血,能融北海冰。
聚成匝地火,散作满天星。
诞辰颂党
邢爱学(赤峰市)
马列擎旗聚众贤,工农举义向红船。
鼓旌荡尽尘昏夜,星火昭明雾晦天。
四海风雷倾帝制,九州热浪立民权。
初心永系苍生事,伟绩煌煌众口传。
如何写好咏荷的七律?
士弘毅
夏日洪湖公园
洪湖翠盖玉莲香,虹影连桥沐暖阳。
柳岸亭台凝碧水,云烟白鹭入苍茫。
渔歌晚唱归舟远,雁字秋书去路扬。
便是藕花深处好,一襟风月滿波光。
士弘毅 点评
整体还可以,但气脉不够流畅。
碧水,对,苍茫,不工整。
第二句暖阳,结句月,时间显得混乱了。前面需要铺垫,结句出现月亮才自然。
士弘毅 润色如下
夏日洪湖公园
满湖翠盖玉莲香,虹影连桥几许长。
柳绕朱亭窥碧渚,云追白鹭入沧浪。
渔歌隐隐归舟远,斜照依依去路茫。
今夜藕花深处泊,一襟风月任徜徉。
沁园春·荷塘月色
高山流水
云敛遥天,月浸平湖,静锁夜宵。
看银辉泻水,轻笼翠盖;素光铺浪,暗拂青苕。
翠叶舒襟,红莲敛艳,悄伴清辉影自摇。
市声远,听蛙声隐隐,露浸清宵。
幽怀暂避尘嚣,对万顷烟荷意自逍。
念青莲把酒,泛舟江渚;东坡乘夜,漫步溪桥。
玉魄含柔,冰塘绝扰,一洗烦襟万虑消。
凝眸久,揽一池风月,静享清寥。
盛夏行(七言乐府长诗)
高山流水
火云横亘接穹苍,仲夏晴光万里长。
赤日凌空腾暑气,千峰叠翠护林塘。
远岑云起遮炎昼,一霎风雷送晚凉。
白雨跳珠倾野陌,长虹垂影落江湘。
平芜万顷青禾涌,岸柳千条覆野冈。
叠叶青荷浮碧水,红芍艳色映晴光。
凫雏戏浪穿菱荇,蝉韵穿林绕画廊。
翠竹深深藏静舍,蔷薇簌簌落幽香。
溪泉漱石流清浅,瓜圃垂藤覆短墙。
碧蔓牵风凝晓露,金丸缀树熟梅黄。
闲鸥逐水寻幽渚,蛱蝶寻芳过矮墙。
草色连天迷远路,烟光入野卷苍茫。
忆昔骚客吟炎夏,千载文光未肯亡。
工部开轩怜夜短,谪仙放棹赏荷芳。
右丞独坐松阴下,静纳溪声忘暑忙。
高骈亭畔观帘影,万里风清入锦囊。
诚斋妙笔描荷角,苏子临江醉水光。
一代高吟留雅句,山川风物尽成章。
我今曳履临郊野,静对烟霞意慨慷。
竹簟摊书消永昼,青甸携啤待斜阳。
荷风漫卷襟间热,月色徐升水上堂。
萤火零星穿暮色,蛙声一片起横塘。
浮生暂远尘嚣扰,静赏清和六月光。
山川不负闲人笔,长留盛景耀词章。
四时风物皆天趣,仲夏清欢世无双。
醉揽烟霞酬岁月,一襟风月自悠扬。
献给建党105周年的颂歌
温志龄(重庆)
红船播火遍神州,历尽艰辛展远猷。
沥血开天驱鬼魅,兴邦建政拾金瓯。
勇穿银汉太空探,乐践初心伟志酬。
国泰民殷寰宇傲,风骚独领炳春秋。
踏莎行 乡村
云雾
旭日东升,炊烟袅袅,池塘碧水鱼欢跳。花香引蝶舞田园,羊牛西岭追芳草。
绿野乡村,迷藏童闹,声声叫卖门前绕。树梢喜鹊闹叽喳,大黄随主摇乖巧。
长相思•义乌晨行(新韵)
张杰(黑龙江)
走一程,望一程。难见行人伴我行。唯闻几鸟鸣。
豆角青,黄瓜青。满地鲜蔬难见红。义乌皆菜农。
美人蕉
梁文君
临风玉立态端庄,似火殷红泛紫光。
叶举苔抽舒北户,杆擎萼破映东墙。
犹如美梦闻莺醒,俨若佳人引首望。
窈窕深赪缘品位,虞姬泪洒润清芳。
天竺来客
高山流水
三客凌空渡海涯,行囊空净只携瓜。
未怀归票谋食宿,枉托仁风乞饭茶。
竟谓神州多善举,便将疆塞作僧槎。
门严细柳空惆怅,始信天竺每事滑。
鹧鸪天 七一(新韵)
云雾
经百烟霞旗更红,南湖决议定航程。开天辟地驱云暗,立党为公守志恒。
驱旧制,沐新风,中华盛世遍佳朋。丹心不改圆佳梦,笑看江山腾巨龙。
七.一颂歌二首
王国忠(河南)
一
浩气长存坚砥柱,镰锤光耀破尘烟。
丹心一片乾坤照,画里多方全锦年。
国泰民安欣颂德,和谐岁月乐尧天。
春风馨逸遍人世,家事朝衣福有田。
二
城阙彩妆连广宇,高楼林立上云端。
通衢华夏接欢夜,龙舞银灯花烂珊。
改革潮头千里竞,思来今古勇谋官。
神州处处新颜展,四海壮心歌喜团。
七律二首•礼赞七.一
刘本中
一
岁月峥嵘主义真,狂澜力挽历艰辛。
披荆斩棘除妖孽,探海巡天泣鬼神。
冷面拍蝇兼打虎,热情帮困更扶贫。
鹏程万里当存史,伟业千秋永为民。
二
百年求索路茫茫,画舫南湖勇启航。
马列擎旗星火起,毛朱驱虎斧镰扬。
秦砖汉瓦千秋盛,夏鼎周钟九域昌。
浩荡新风行万里,今朝大国立东方。
注:秦砖汉瓦,诗中象征国之基业。夏鼎周钟,象征国运,钟鼎乃国之重器。
獭祭鱼感论
高山流水
春水初融柳色新,獭衔鲜鲤列江滨。
休嘲罗列同陈俎,且看搜罗见苦辛。
义类相从方入妙,古今契合始通神。
诗心若得真滋味,何必苛求列典频。
村居晓雨
邓嵘(内蒙古)
入夜甘霖悄洗尘,村笼薄雾气氛氤。
苗曾伏地三春萎,夏雨连天一色新。
壮心不已
云雾
明月临窗志待酬,挥毫依旧写春秋。
半壶老酒解愁绪,一碗粗茶润肺喉。
步韵填词寻李杜,翻文览史羡苏游。
壮心不已逍遥度,跃马诗山笔自遒。
盛赞建党百零五周年
温志(重庆)
斧锤引领百年期,伟业丰功赖主持。
过往分崩皆汇聚,当前合拍尽俱知。
昔穷窘困沧桑变,今富真情举世思。
国梦圆成寰宇诧,核心指路炫传奇。
庆祝建党节
梁文君
红船映日启新航,百载峥嵘铸炜煌。
星火燎原焚旧制,锤镰辟地筑康庄。
民心拥聚江山稳,使命凝成社稷昌。
且看今朝逾盛世,千秋伟业续华章。
怀念周总理 (新韵)
寸言
别君数载倍思亲,常忆初衷百战身。
天险求生赠孤女,地危舍命救千民。
筹谋社稷寒灯苦,建设山河布履辛。
今捧芳菲临大海,涛声依旧唱忠魂。
怀念毛主席(新韵) 一建党105周年
寸言
怀念毛公倍觉亲,又逢建党忆前恩。
开元壮语辞铭册,运策奇兵史谓神。
笔走高峡截楚雨,诗吟怒海唱秦津。
百年奋斗承先辈,沥血平生富万民。
老党员
寸言
白发丝丝入史章,双手老茧印风霜。
休身魂系菽原绿,伏枥心思麦穗黄。
北斗收官欣国盛,南堤历险锁眉长。
蹉跎日月融平仄,未辍耕耘笔植芳。
江城子 七一感怀 (苏轼体)
寸言
南湖潮起浪摇天。启航船,竖樯帆。曙色微妍、星火可燎原。浴血重生华夏树,枝干劲,矗人间。
春风遍地换新颜。暖家园,丽河山。稻舞金秋、跨海大桥轩。剑耀神州初愿展,心喜悦,泪潸然。
庆七.一
剑如虹(河南)
一
红船破浪启新程,星火燎原赤帜擎。
热血先驱开伟业,忠魂志士展豪情。
百年砥砺山河固,四海升平岁月荣。
七一光辉昭史册,千般盛景颂英名。
二
赤帜飘扬华夏同,七星璀璨立寰中。
南湖水阔驱航远,北斗光芒照宇穹。
伟业千秋开盛境,初心万里破长风。
今朝共庆欢歌颂,明日辉煌耀碧空。
三
旭日升腾照九州,工农奋起展宏猷。
百年伟业开新景,四海齐心解庶忧。
赤帜飘扬惊宿鸟,青春砥砺逐清流。
今朝盛会传佳讯,岁月峥嵘史册留。
四
红帜飘扬岁月悠,七星璀璨耀神州。
先驱壮志开新宇,后辈雄心绘锦秋。
伟业千年铭史册,宏图万里展风流。
初阳破雾光芒照,盛世欢歌乐未休。
五
旗展五星岁月悠,锤镰璀璨耀神州。
百年风雨初心铸,万里征程壮志酬。
伟业宏图惊世界,英贤德范炳千秋。
今朝盛会传佳讯,明日辉煌更上楼。
六
红舫初开岁月悠,锤镰闪耀立潮头。
先驱壮志千秋颂,伟业丰功万世留。
星火燎原惊浩宇,旌旗漫卷映神州。
今朝同庆欢歌处,再绘宏图永未休。
七
红星闪耀启新程,七一华辰瑞气盈。
伟业千秋凝众志,宏图万载聚群英。
初心似火燃沧海,使命如磐砥世情。
且看今朝风正好,山河锦绣颂升平。
八
红色基因岁月长,百年风雨历沧桑。
初心砥砺开新境,使命担当谱锦章。
四海同怀兴伟业,九州共念固金汤。
今朝盛赞中华路,党引前行向暖阳。
九
红帜飘扬七一辰,初心铭记志犹真。
先驱浴血开新世,后辈图强启远春。
伟业千秋书壮史,丰功万载刻碑珉。
中华崛起蓝图展,国富民康福泽臻。
十
七一生辰共庆长,福盈岁月韵悠扬。
欢颜笑语传乡邑,美景同心谱锦章。
世纪相逢歌盛意,人间聚散乐清康。
今朝称贺情深厚,且祝流年好运祥。
十一
红帜飘扬七一辰,锤镰闪耀醒千钧。
初心铭记宏图展,使命担当伟业新。
社稷繁荣民富路,江山锦绣福临津。
中华崛起豪情涌,盛世欢歌乐万春。
十二
红日初升天地间,锤镰璀璨耀山川。
工农奋力开新世,星火燎原谱锦篇。
热血满腔图伟业,雄心壮志卫华年。
峥嵘岁月光辉在,盛景长留万古传。
10
东风齐著力 贺七.一
云雾
黄浦滩头,南湖船上,史记新程。当年七月,楫棹弄潮声。又见南昌八一,城门外、弹雨风旌。燎原火,燃烧五井,军号茅坪。
万里别长征,齐抗战,土窑宝塔明灯。八年浴血,日寇变降兵。解放东风著力,红旗展、赤县安宁。今朝署,中流击水,舵手重生。
题青丝白发
王国忠(河南)
曾唱凌云追日月,几轮豪气破关天。
红容空镜落书案,青鬓斑丝已暮烟。
回首人间星散处,奈何桥畔泪流连。
勾销前事笔端雪,石上痕瑕刻印悬。
落叶不知今自恨,再还莫续旧姻缘。
凡尘看尽也萧瑟,风雨飘摇似昔年。
孤游
深夏绿茵浓似堵,芬芳萋斐暮云愁。
暂忘天际听溪唱,犹喜松花枕不休。
归路旅情连月色,抛开乡念亦风流。
檐头燕子雏莺俩,寄绾孤灯梦一游。
埃及卡尔纳克神庙
行吟者
故垒残垣遗旧踪,方尖碑塔入云中。
狮身威武羊头美,巨柱凌霄圣殿雄。
神秘图形灵意隐,庄严法老梦魂空。
寻幽探古多奇幻,庙宇巍峨势虹。
四川都江堰
行吟者
岷江凿堰气吞虹,太守荣留不朽功。
雕石安澜除涝患,飞沙沉水可调洪。
涛经浅滩分鱼嘴,浪过宝瓶驰玉骢。
故道离堆今尚在,南桥斜倚沐清风。
向晚登楼
邓嵘(内蒙古)
天光晚照独登楼,日色沉沉抚碧流。
欲渡凡心浑不得,彤云一朵似来舟。
红船颂
云雾
暗夜沉沉见曙光,南湖决策铸辉煌。
画船挥棹三山倒,星火燎原一片昌。
漫卷飙风何所惧,倾来骤雨任其狂。
征帆满挂红旗引,笃定徽标彼岸航。
103岁老红军何子友传奇
温志龄(重庆)
武当弟子本穷丫,师拜传人拳术嘉。
编入红军为教练,剪除白匪若开瓜。
登台比赛赢方稳,报国操劳众庶夸。
百又三秋安驾鹤,苍溪女杰赞奇葩。
七言乐府·小暑吟
高山流水
溽风先逐小暑临,黯雾连朝锁远岑。
梅雨千丝凝碧霭,蒸云一釜煮青林。
阶侵湿藓苔痕厚,户拥沉烟暑气深。
竹外殷雷催骤澍,塘中翠盖振轻巾。
三候纪时蛩隐罅,层霄纵隼鸷藏深。
田畴沃润秧抽穗,陇陌泥融麦满坤。
古哲观天占涝旱,农家耘垄慎晴霖。
元微早赋温风句,武相遥吟麦稔心。
放叟逃蒸荷畔醉,晁公煮茗窗下斟。
千秋词客抒溽闷,百代骚人写郁沉。
耿句蓂涛观暑序,阮诗滇岭辨晴阴。
笔描雾霭阶前露,墨绘霆雷竹外音。
或悯农耕愁涝溢,或寻闲趣避烦文。
今人测候知潮沴,古俗尝新慰岁谌。
莫嫌溽暑蒸人倦,万物蕃昌自此任。
昔览北窗陶令卧,今怜农夫汗垂襟。
漫检《登楼》消永昼,闲翻《羽猎》对孤吟。
莫嫌酷烈催炎夏,心涵太古掬凉氛。
欧陆溽暑亦蒸煮,况复战火燃焦尘。
华夏空调跨空去,塞纳河边遇知音。
昆山寒魄凝冰雪,老君炉内可生存。
天竺火煮红河沸,欲削珠峰降悍温。
无奈越境潜云贵,应知异国免烹身。
残酷高温或吿警,破坏环境代价沉。
保护地球苍生事,未可骄狂自掘坟。
注释:
元微,即元稹,元稹字微之。其有《小暑六月节》,千古写小暑压卷之作,“倏忽温风至,山暗已闻雷”专写湿暑雷雨。
武相(武元衡):“小暑金将伏,微凉麦正秋”,借暑候写麦收农事。
放叟(陆游):多首逃暑诗,写伏天如在釜甑,荷池避暑消溽,尽抒盛夏黏腻烦闷。
晁补之:小暑烹茶避溽,茶烟涤除蒸郁,文人消暑清雅之境 。
耿湋:“小暑开鹏翼,新蓂长鹭涛”,以星蓂时序咏小暑物候,唐人节气雅句 。
阮元《滇南小暑节》:写南方云湿多变、阴晴不定之溽暑地域气象。
积微成韵,精工方文
高山流水
天地大美,起于微末;文章至境,成于精工。
世人常求诗文之神韵、篇章之气象,多寄望于灵感倏至、天机偶发,殊不知翰墨之道,与书道、营造之道同源。无细部之精纯,便无整体之浑成;无单笔之典雅,终无通篇之风流。此为立文之至理,亦是一切美学构建的本源。
夫书法者,字为篇章之基,画为字骨之根。千古名帖,之所以风骨凛然、气韵流转,从非偶然天成。一点一画,皆有法度;一撇一捺,皆具心性。横如千里阵云,沉着而舒展;竖如万岁枯藤,劲健而内敛;转折藏筋骨,钩趯含精神。作字之人,必先淬炼每一笔的平仄向背,恪守线条的肌理规范,让每一个字都臻于形神兼美。无数精工之字次第排布,疏密相生、虚实相济,而后通篇气韵贯通,龙蛇奔走,方成传世墨宝。若笔画潦草、点画失度,纵章法巧思绝伦,终究是浮艳无根,难入高品之境。
营造之理,与笔墨同辙。匠者筑墙构宇,非一朝堆砌而就。必先遴选良砖,淘洗精漆,辨材质之肌理,察色泽之温润,使单块之砖合规、寸寸之漆无瑕。砖石为墙之单元,漆料为构之肌理,细部精纯,方有层叠之妙。而后因材排布、错缝相合,高低合势、明暗成韵,所筑之墙,方能坚稳端庄、华美雅致。倘若砖材粗劣、漆质斑驳,纵使构架巧夺天工,墙体终会裂隙丛生,风华难久。
诗文文章之道,不外乎此。
篇章如宫宇,字句如砖石,意象如笔墨。欲成锦绣文章、千古佳篇,不求凭空起势、凌空造境,必先深耕肌理,精工环节。
为文者,炼字为第一要义。一字之优劣,关乎一句之气象;一句之清浊,牵引全篇之神韵。凝练字句,去芜存俗,使每一字精准警拔,每一句气韵充沛;次而论句构段,理顺文脉,起承转合皆合文理,虚实铺陈皆有章法;再融情志意境,以精微之细部,承载深远之襟怀。字词得其正,句段得其势,情志得其韵,而后整篇文章,方能肌理丰盈、意境悠远。
作诗者,格律为骨,炼意为魂。平仄不可乱,押韵不可讹,对仗不可疏,此为诗之“笔画法度”;意象不可俗,情志不可空,措辞不可鄙,此为诗之“砖石质地”。先炼单字之平仄,琢单句之精工,令一联有神、一字警策,再铺排全篇,融情于景、寄意于象。细部无瑕疵,肌理无空疏,诗之风骨、韵味、意境,自然由内而发,浑然天成。非是先求全篇惊艳,再敷衍字句,本末倒置,终成虚响。
大抵世间艺文,皆循积微成著之律。神韵是枝叶,精工是根本;意境是光华,细部是肌理。无精雕之微末,必无浑然之大观;无规范之环节,难生悠远之韵味。
笔笔合规,字字求精,而后字成雅体,文成华章;砖砖遴选,漆漆淬炼,而后墙成峻宇,匠成绝构。以细部之至美,聚全篇之风流,此便是立文、作书、造物永恒不变的美学正道。
七言排律·咏林徽茵
高山流水
侯官林氏溯文忠,一脉清嘉贯世英。
虎门烈焰销烟骨,黄花碧血殉民功。
乃翁殉国驰孤志,阿叔遗书泣寸衷。
弱弟凌霄冲阵角,将门风骨授闺中。
生来不共脂尘媚,胸有男儿磊落胸。
康桥撷得诗家韵,笔底春回四月风。
踏遍荒墟寻古构,身扛丘壑护雕栊。
国徽凝铸山河气,碑碣深镌英烈容。
任他宵小腾谗口,直斥浮嚣气自雄。
乱世扶危存砥柱,一身才誉冠时宗。
柔毫可写千秋句,铁骨能撑万里风。
莫道红颜多婉约,巾帼凛凛仰高穹。
注解
1. 溯文忠:林则徐谥号文忠,林徽茵属侯官林氏同宗,承其忠烈家风。
2. 黄花碧血:堂叔林觉民为黄花岗烈士,作《与妻书》明志 。
3. 乃翁殉国:父林长民奔走共和,反军阀遇害;三弟林恒空战殉国,满门忠烈有据可考。
4. 男儿磊落胸:写其兼具丈夫胸襟,不囿闺阁;直面流言、痛斥小人,正气凛然。
5. 寻古构、国徽碑碣:记其毕生深耕古建筑,主持勘察佛光寺,参与国徽、人民英雄纪念碑设计,功业不朽。
6. 冠时宗:世称民国第一才女,诗、文、建筑三绝,风骨才情并传后世。
莺啼序·荷塘月色(吴文英四叠体,词林正韵第四部)
高山流水
空塘暮收淡霭,渐冰轮出屿。素辉漫、叠盖横塘,万柄青碧凝露。暗香悄、柔漪曳影,轻绡半卷风丝缕。散清泠,不借灯华,自成幽趣。
玉镜浮烟,翠钿缀雪,冷光笼浅渚。看细浪、碎碾银澜,乱摇三五荷炬。隔汀洲、尘声尽寂,只云絮、低徊相觑。沁襟怀,涤尽嚣烦,片尘无许。
凉飔暗度,璧影平分,荷心贮月缕。想此夜、玉肌疏淡,不斗秾华,静倚清波,自标孤举。露凝珠颗,光融芳魄,人间多少繁华意,怎如它、一水涵天宇。澄澄素色,漫将十里柔澜,酿成世外幽绪。
凭栏久立,袖挹微芬,望素痕远赴。叹万象、喧嚣终去,独有清光,永伴芳漪,澹然如许。烟痕渐淡,蟾光犹好,一池寒碧藏幽密,待宵深、风软香微度。凭谁共赏孤澄,月与芙蕖,两心自许。
獭祭鱼与点铁成金:论用典的苦心与诗意的升华
高山流水
在中国古典文学的批评话语中,“獭祭鱼”与“点铁成金”是两个极具张力的概念。前者常被用来讥讽文人堆砌典故、炫博矜奇,后者则被奉为化腐朽为神奇、夺胎换骨的诗学圭臬。然而,若我们深入文学创作的肌理便会发现,这两者实则是一体两面。所谓“獭祭”,是创作者在素材积累与考据时的严谨与苦心;而“点铁成金”,则是将这些素材内化、提炼,最终服务于“诗心”的高妙境界。诗之贵,贵在立意与真情,而非一味鄙薄用典,关键在于用典是否恰当、能否通神。
世人常讥笑晚唐诗人李商隐作诗为“獭祭鱼”。据宋人笔记记载,李商隐每作诗文,必检阅大量书史,将典籍鳞次堆集于案头,犹如水獭捕鱼后陈列于岸边祭祀一般。这种看似繁琐的“罗列”,实则折射出诗人对文字与源流的极度敬畏。以他的千古名篇《锦瑟》为例,诗中“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等句,句句用典,意象繁复。然而,李商隐绝非在机械地掉书袋,而是将庄周梦蝶的虚幻、望帝化鹃的悲啼等古典意象,与自身对往昔爱情的追忆、对身世飘零的怅惘完美融合。这些典故在他的笔下,不再是冰冷的历史碎片,而是化作了“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的深情绝唱。这正是“獭祭”背后的苦心——在浩如烟海的典籍中搜罗、筛选,只为寻找最能契合当下情感的载体。
如果说“獭祭”是素材的积累与铺陈,那么北宋黄庭坚提出的“点铁成金”法则是对这些素材的创造性转化与升华。黄庭坚主张以已有的文学资源为基石,通过巧妙的构思与独特的视角,赋予旧材料新的生命力。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便是此法的绝佳注脚。“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一句,脱胎于谢庄《月赋》中的“隔千里兮共明月”。谢庄原句仅停留在单纯的相思与音尘阻隔的哀怨之中,而苏轼却以豁达超脱的胸襟,将对亲人的思念升华为对普天下离人的美好祝愿,境界顿时开阔宏大。这便是“点铁成金”的精髓:它要求创作者在深入理解经典素材的基础上,寻找创新切入点,使古今契合,从而让原本普通的“铁”焕发出黄金般的光彩。
这种化用前人诗句而自出新意的创作智慧,在中国古典诗词的长河中可谓源远流长。以初唐王勃的千古绝唱《滕王阁序》为例,其中“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名句,便是化用了南北朝庾信《三月三日华林园马射赋》中的“落花与芝盖同飞,杨柳共春旗一色”。王勃保留了原句精妙的对仗结构,却将原本描写皇家仪仗的“芝盖”与“春旗”,置换为自然界的“落霞”与“孤鹜”。这一字之易,不仅将画面的格局从宫廷拉向了辽阔的天地,更赋予了诗句一种浑然天成的自然之美与宏大意境。
同样,宋代诗人叶绍翁的《游园不值》中,“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的哲理与生机,实则脱胎于陆游的“杨柳不遮春色断,一枝红杏出墙头”以及吴融的“一枝红杏出墙头,墙外行人正独愁”。前人笔下的红杏,或为客观写景,或寄托行人的羁旅闲愁;而叶绍翁仅仅通过一个“关”字与一个“出”字的精妙锤炼,便将原本静态的景物赋予了冲破束缚、蓬勃向上的生命力。这便是“点铁成金”的生动体现:在前人诗句的基础上,加入自己的独到体会,使作品大为增色,从而创作出千古名句。
由此可见,“獭祭”与“点铁成金”并非对立,而是文学创作中从“苦辛”到“入妙”的必经之路。没有“獭祭”般对典籍的广泛涉猎与严谨考据,创作便如无源之水,难免流于浅薄;但若止步于“獭祭”,只会陷入饾饤堆砌的泥潭。唯有以真挚的“诗心”为统领,将搜罗来的典故进行“点铁成金”般的艺术加工,做到义类相从、古今契合,用典才能真正服务于诗歌的意境与情感。
诗贵在意,非薄用典。无论是李商隐案头罗列的书卷,还是黄庭坚笔下化用的前人诗句,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文学真理:用典的终极目的,是为了更精准、更深刻地表达人类的共通情感与深邃思考。只要典故与诗心水乳交融,便不必苛求其痕迹是否均匀,因为那恰是创作者跨越时空、与古人对话的真诚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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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原(小说)
高山流水
楔子
楚地云梦,万古烟浮。荆山蕴玉,沅澧涵灵,这片浸满兰芷清气的南国故土,孕育了华夏千古第一赤子。他姓芈,屈氏,名平,字原,生于公元前340年秭归乐平里,楚武王宗室后裔。一生以君为天,以民为根,以家国为骨,以清白为魂。半生辅君兴楚,半生漂泊江渚,落笔成楚辞万古绝响,舍身赴一江千年清寂。世人皆知他风骨高洁,却少懂他心底:从无一己荣辱,唯有荆楚万民,庙堂山河。
第一章 橘园毓秀,素志初生
暮春秭归,岚翠四合。
乐平里后山橘园,万株嘉木沐南风而立,翠叶凝光,青果缀枝,泥土混着橘花淡香,漫遍山野溪涧。十七岁的屈原白衣束发,立于橘树之下,指尖抚过粗糙树皮,眸色清澄,一如脚下不染尘泥的沅水。
身为楚之公族,他自幼异于宗室纨绔。别家子弟耽于宴乐车马,他独栖石洞读书,遍览楚史、列国典籍,通晓民生疾苦,深谙治乱之道。楚地贵族奢靡成性,漠视乡野流民饥寒,年少的屈原每每下乡,见阡陌农夫耕无良田,渔户捕无净水,边陲百姓屡遭列国兵戈侵扰,心底便沉下一层悲悯。
彼时战国乱世,强秦西踞,虎视关东,齐楚两大国对峙,天下风雨欲来。楚国地大物博,宗族盘根错节,旧贵族垄断权柄,苛税扰民,吏治腐坏,看似鼎盛,内里早已朽腐。
风拂橘林,簌簌作响。屈原抬眸望向南天,心口笃定不移。他生于楚土,食楚粟,沐楚风,此生别无他愿:辅明君,行美政,削权贵苛政,安四海苍生,固荆楚山河。心绪翻涌,落笔成文,一气呵成《橘颂》。
“受命不迁,生南国兮。深固难徙,更壹志兮。”
这不是咏物,是立心。
少年心底澄澈独白:我屈平,此生扎根楚邦,不慕外邦荣华,不随世俗俯仰,守忠贞之志,怀爱民之心,纵世事万变,本心不移。
这份根植血脉的家国执念,自此生根,至死不休。
第二章 郢都辅政,美政兴邦
二十二岁,屈原入郢都,觐见楚怀王。
怀王早年英武,有心重振楚业,初见屈原,惊其风骨,赏其才学,知其心怀社稷、体恤万民,破格擢升左徒,参议中枢大政,兼领三闾大夫,掌管屈、景、昭三大王族宗族教化,厘定王族礼法。
郢都宫阙巍峨,章华台流云迤逦,朝堂之上,礼乐铿锵。屈原迎来一生最璀璨的岁月。
彼时他风华正茂,眉目清朗,心怀万丈宏图。对内,他主持变法,修订宪令,裁撤宗室世袭特权,严惩贪腐官吏,轻徭薄赋,减免乡野赋税,开放河湖渔田予流民耕种;重贤举能,不拘王族门第,提拔寒门廉吏,让耕者有田,居者有屋,市井安稳,市井炊烟融融。每修订一条政令,他必先走访城郊村落,问询百姓意愿,凡利民之事,必力推到底;凡损民之策,必当庭驳斥。
对外,他出使齐、赵、魏诸国,纵横斡旋,缔结合纵盟约,联关东六国共抗强秦,锁秦国东出之路。短短数年,楚国仓廪充盈,民心归附,兵甲强盛,一跃成为关东诸国之首,列国使臣络绎入楚,郢都繁华冠绝天下。
政务之余,屈原感念楚地山川神灵庇佑苍生,采南国民间巫风,作《九歌》十一篇。《东皇太一》祈天地国泰,《湘夫人》咏楚水温情,《国殇》祭奠沙场战死楚卒,字字悲悯,句句念民。他敬山川,敬亡灵,敬世间每一个烟火百姓,他心中的盛世,从来不是君王霸业,而是万家安稳,岁岁无虞。
殿中烛火长明,屈原伏案草拟新法,心底安然。他敬怀王知人善任,愿倾尽毕生才学,做君王前驱,护楚民一世安宁。“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这是他对君王的赤诚,对万民的承诺。
可繁华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以令尹子兰、上官大夫靳尚为首的旧贵族集团,世代依仗特权敛财,屈原变法削其私利,断其财路,早已恨之入骨。怀王宠妃郑袖,收受秦国重金贿赂,一心媚秦,忌惮屈原联齐抗秦国策。四人结党,日夜蛰伏,只待时机,构陷忠良。
第三章 奸佞构陷,君臣离心
初秋郢都,秋雨连绵,宫墙阴冷入骨。
屈原闭门草拟《宪令》,厘定最终强国利民法条,尚未定稿。上官大夫靳尚假借君王诏令,闯入书房,欲抢夺文稿,篡改法条,保全贵族利益。
屈原厉声呵斥,断然拒之。
靳尚怀恨而去,当夜入宫面君,伏地谗言,字字诛心:“大王不知,屈平恃才傲物,每颁一政令,便对外扬言,楚之法度,皆出自己手,君王昏聩,一无所能!”
谗言如毒雨,浸透君王心扉。
楚怀王生性多疑,耳根软弱,早年雄志渐消,沉溺声色,早已忌惮屈原声望过高、民心所向。加之郑袖枕边吹风,子兰一旁附和,君王心中猜忌丛生,往日君臣相知,一朝碎裂。
大殿之上,风云骤变。
屈原当庭死谏,直言秦为虎狼之国,背信弃义,媚秦即是亡国,联齐才可保楚;直言朝堂奸佞当道,祸乱朝纲,残害民生。言辞恳切,声泪俱下,句句心系楚国社稷,心系天下苍生。
可君王闭目摆手,不愿再听。
公元前314年,楚怀王罢黜屈原左徒之职,贬为闲散三闾大夫,疏远不用。变法中道废止,利民新政尽数废除,旧贵族重掌大权,苛税复起,乡野百姓再度陷入困顿。
屈原立于宫门外,冷雨打湿衣袂,心口剧痛难忍。
他不怨君王贬谪,只痛君王昏蒙,痛百姓重遭疾苦,痛大好楚国,自毁前程。他望着宫阙朱门,心底第一次生出无尽悲凉:我忠君,君不信;我爱民,民受苦;我兴楚,楚自毁。
此后数年,朝堂日趋腐朽,楚国背弃合纵,与秦缔结黄棘之盟,彻底依附强秦。屈原数次上书,血泪谏言,皆被靳尚一众扣下,不得送达君王案前。
深宫闭塞,正道难行,一腔赤诚,无处安放。
汉北荒野,秋风萧瑟,草木枯黄。屈原被君王逐出郢都,初次流放汉北。独行荒原,望郢都方向云烟渺茫,听乡野流民哭诉苛税战乱,半生理想破碎,半生赤诚被辱,俯仰天地,悲慨难抑,挥笔写下鸿篇巨制《离骚》。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他的眼泪,从来不为自身浮沉,只为流离楚民。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他的执念,从来不为功名权位,只为家国山河。
浊世浑浊,众臣趋利,唯有他,守一身兰芷清白,怀一世家国丹心。
第四章 怀王客死,再逐沅湘
岁月流转,国运倾颓。
楚怀王不听屈原劝阻,轻信秦国邀约,孤身赴武关会盟,踏入秦人圈套,当即被扣押咸阳。秦国要挟楚国割地赎君,怀王宁死不肯卖国,囚于秦地三年,受尽折辱,客死咸阳。
噩耗传回郢都,举国素缟,百姓痛哭。
屈原立于汉水之滨,遥望西北,肝肠寸断。他怨君王不听忠言,痛君臣一场落得生死相隔,更忧楚国无主,万民无依。感念旧君,悲悯国运,怜惜流离百姓,含泪作《招魂》,招怀王魂魄归楚,招楚国山河安宁。
太子横继位,是为楚顷襄王。
新君懦弱昏庸,任用奸佞,拜子兰为令尹,全盘承袭媚秦国策,更是痛恨屈原直言敢谏、揭露朝堂污浊。子兰借机罗织罪名,污蔑屈原诽谤先王、离间君臣,顷襄王大怒,下旨将屈原流放江南沅湘之地,永世不得返郢。
这一次流放,路途千里,岁月无期。
自枉渚至辰阳,自溆浦至洞庭,屈原一叶孤舟,漂泊云水之间。楚地瘴雨连绵,山野荒寒,衣食无着,百病缠身。他踏遍楚国每一寸山河,目之所及,城郭残破,村落荒芜,秦军频频犯境,百姓流离逃难,老弱填于沟壑,少壮流离四方。
每见一户流民,他便驻足接济;每遇一地灾荒,他便仰天长叹。他身在流放,心依旧系庙堂、系苍生。孤寂行途之中,次第写下《九章》:《涉江》写漂泊孤苦,坚守本心;《思美人》念君王醒悟,心念故国;《悲回风》痛国运凋敝,万民苦难。
行至洞庭江畔,清风落潮,一蓑渔父摇舟而来,便是千古著名的渔父对谈。
渔父观屈原形容枯槁,满身愁绪,温声劝言:“举世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哺其糟而歠其醨?随俗浮沉,便可安享余生,何苦执拗自苦?”
江风浩荡,水波泠泠。屈原抬眸,目光澄澈而坚定,心底没有半分动摇。
他缓缓开口,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他可以吃苦,可以流放,可以被君王抛弃,可以被世人误解,唯独不能背弃家国,玷污本心,同流合污,漠视万民苦难。
渔父默然,摇舟远去,唱沧浪之歌归隐山水。
屈原伫立江畔,背影孤绝。世间万千生路,他唯独不走苟且之路;世间万千选择,他唯独选择家国苍生。
第五章 郢都陷落,怀沙赴江
公元前278年,暮春。
秦军大将白起,率兵攻破楚国百年都城郢都,焚毁楚宗庙,挖掘先王陵寝,劫掠珍宝,屠戮子民。百年繁华郢都,一朝化为焦土,楚国王祀断绝,山河破碎,家国覆灭。
消息渡江水传入沅湘,传入汨罗江畔。
彼时屈原六十二岁,鬓发全白,身形枯瘦,正倚舟垂钓。听闻故国覆灭,他手中竹竿坠落江中,浑身僵立,天地瞬间失声。
半生辅君,半生奔走,半生变法,半生忧民。
少年橘园立志,欲兴楚安民;壮年朝堂变法,欲固本强国;中年遭谗流放,仍盼君王醒悟、山河永安。到头来,君王昏聩,奸佞误国,宗庙倾覆,百姓流离,毕生美政理想,毕生家国执念,尽数化为泡影。
天色暗沉,乌云压江,汨罗江水翻涌浊浪,风声如泣,草木悲鸣。
屈原独坐江岸,闭目复盘一生心事。
他自问:一生忠于楚君,从未有半分忤逆;一生心系楚民,散尽心力护百姓安稳;一生热爱楚土,不慕他国一寸山河;一生坚守高洁,不与奸佞同污。他无愧君王,无愧万民,无愧天地,唯独无力挽救倾颓家国。
乱世之中,清醒即是原罪,赤诚皆是徒劳。
他不想苟活于亡国之世,不愿亲眼看着楚民沦为秦奴,不愿一身清白,见证故土沉沦。唯有以己身,殉故国,以清魂,祭山河,警醒后世君臣,勿忘家国,勿忘苍生。
五月初五,端阳之日。
屈原整理素衣,沐沅芷清风,采江兰簪发,怀青石一块,缓步走入汨罗江心。江水渐漫腰身,他回望郢都方向,眼底无恨,只剩悲悯。
落笔绝笔《怀沙》:知死不可让,愿勿爱兮。明告君子,吾将以为类兮。
清波吞没身形,一代楚臣,千古诗魂,沉入万古江流。
第六章 千秋祀典,风骨永存
屈原沉江,江畔百姓痛哭震天。
沿江渔户、村落百姓,感念他一生爱民怜民、减免赋税、体恤苍生,感念他忠肝义胆、清白不屈。百姓自发划起渔船,竞渡江上,搜寻屈子遗骸;取青箬裹糯米,缠五彩丝线,投粽入江,喂食鱼虾,护屈子肉身周全;家家户户悬艾挂蒲,焚香祈福,遥祭忠魂。
自此,岁岁五月初五,定为端午。
岁月横亘两千三百年,王朝更迭,风云变迁,强秦覆灭,楚汉更迭,九州几度易主,而汨罗江水不息,端午香火不绝。
历朝历代,文人雅士登临江渚,凭吊屈子。读《离骚》知家国大义,诵《橘颂》懂立身清白,观渔父对谈悟处世风骨。世人敬他,从不止诗文绝代,更敬他四层本心:
一敬忠君,纵使君王负他,他至死不曾叛楚;
二敬爱民,荣辱浮沉之间,始终以苍生为念;
三敬高洁,举世污浊,独守一身兰芷清白;
四敬赤诚,以身殉国,把家国信仰刻入骨血。
后世士子,皆以屈原为风骨标杆:为官者,学他清廉爱民,不附权贵;为士者,学他坚守本心,不忘初心;为国人者,学他家国为先,至死不渝。
江畔行吟阁林立,楚祠香火绵延,龙舟岁岁破浪,粽叶年年飘香。楚辞一书,成为华夏爱国文脉源头;端午一节,成为民族精神烙印。
风过荆楚,兰香千年。
屈子身死,而丹心不死;山河更迭,而风骨永存。他是楚之孤臣,是民之赤子,是华夏万古不灭的家国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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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敬瑭(小说)下
高山流水
石敬瑭薨逝的消息传遍汴梁那日,整座都城没有举城举丧的哀戚,只有街巷里窃窃的议论。初夏热风卷着市井闲话,飘进巍峨却压抑的皇宫,新帝石重贵跪在先帝灵前,一身麻衣,眼底藏着压抑已久的戾气。
石敬瑭弥留之际,再三嘱托侄子石重贵:恪守与契丹的盟约,谨守臣礼,不可妄动刀兵,休养生息,静待日后徐图收复幽云。可年轻气盛的石重贵自幼目睹契丹使臣在中原横行霸道,百官忍气吞声,百姓饱受盘剥,早已积怨满胸。
灵堂烛火忽明忽暗,旧臣冯道垂首立于一侧,须发花白,历经数朝更迭,早已看透乱世浮沉。
“先帝一生隐忍换江山,换来的不过是年年进贡、处处受辱,儿臣不愿再做契丹人的傀儡。”石重贵低声开口,指尖攥紧麻布孝衣,布料被掐出深深褶皱。
冯道缓缓抬眼,语气平淡却沉重:“少主,幽云屏障已失,契丹铁骑近在咫尺,贸然决裂,后晋危矣。先帝悔恨半生,便是前车之鉴。”
“悔恨?”石重贵冷笑一声,抬眼望向灵柩,“叔父割千里国土,认异族为父,背负千古骂名苟活七年,这般隐忍,要来何用?中原百姓日日被契丹压榨,藩镇蠢蠢欲动,一味退让,江山迟早拱手送人。”
灵堂外,一阵狂风撞开殿门,卷起满地纸钱漫天飞舞,恍惚间,石重贵仿佛看见当年太原城头,石敬瑭在寒风里签下盟约的落寞背影。可那转瞬即逝的恍惚,很快被胸中怒火冲散。
登基之后,石重贵第一件事便是更改外交文书,对契丹只称孙,不称臣。消息传回契丹上京,耶律德光大怒,斥责后晋背信弃义,数次遣使南下厉声问责,朝堂之上,契丹使者依旧颐指气使,当众呵斥新帝。
汴梁深宫,曾经困住石敬瑭的牢笼,如今困着新一代帝王。
旧部老臣分成两派,一派追随冯道,主张继续隐忍求和,延续先帝国策;一派武将热血沸腾,力主整军备战,与契丹一战夺回故土。
深宫偏院,石敬瑭生前常住的书阁依旧保留原样,案头还放着一幅手绘的幽云地形图,笔墨斑驳,边角被常年摩挲磨得发白,密密麻麻标注着雁门、幽州、云州各处关隘,是石敬瑭晚年无数个深夜,对着北方一笔一画写下的念想。
石重贵偶然踏入这间书阁,指尖抚过地图上连绵山脉,忽然读懂了叔父晚年的煎熬。
他坐拥帝位,却要承接前人种下的恶果;想要奋起雪耻,却要直面北疆无险可守的死局。石敬瑭留下的从不是稳固江山,而是一座悬在头顶的利剑。
“陛下,边境急报,契丹大军已大举南下,连破数城,河北各州守军节节败退。”侍卫仓促闯入,打破静谧。
石重贵猛地攥紧地图,纸张应声撕裂,破碎的幽云山河,一如当下分崩离析的后晋。
数年征战,后晋起初凭借中原将士死战连连取胜,可常年进贡掏空国库,藩镇各怀鬼胎、不肯倾力相助,后晋国力渐渐耗尽。开运三年冬,契丹大军攻破汴梁城门,满城烽火冲天,昔日繁华帝都沦为炼狱。
石重贵被俘,后晋灭亡。
耶律德光入主汴梁,纵兵劫掠,中原大地生灵涂炭,千里沃土饿殍遍野。
囚车北上途中,石重贵回望故国河山,忽然想起灵堂里冯道的规劝,想起书阁里那张残破的幽云地图,想起石敬瑭困守深宫的无尽悔恨。
风雪漫天,囚车碾过冻土,一路向着极寒的契丹腹地前行。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幽云十六州,雄关长城之上,契丹旗帜迎风飘扬,游牧民族依托这片中原天险,牢牢把控南下主动权,辽、金相继凭借此地压制中原王朝数百年。
岁月悠悠,北宋立国之后,数位帝王倾尽举国之力,数次北伐想要夺回幽云,却因天险尽失屡屡惨败,终宋一朝,始终困于北疆边患,不得安宁。
数百年后,元末烽烟再起,徐达、常遇春率领明军挥师北上,踏破元大都,终于将丢失四百余年的幽云十六州重新纳入华夏版图。
北平城头重新竖起大明旌旗的那一日,有白发老者登高远眺,说起五代旧事,说起太原孤城的抉择,说起汴梁深宫一辈子的悔恨。
后人唾骂石敬瑭卖国求荣、甘为儿皇,却很少有人记得,五代乱世皇权倾轧、步步绝境,一步低头,便锁死了自己与后世数百年国运。
乱世之中,小人物身不由己,手握江山的抉择者,一念之差,便是千古遗恨。
残晋早已化作尘土,儿皇帝的骂名刻在青史,幽云山河几经离合,终究重回故土。
风吹过北方连绵群山,长城屹立,默默见证着一场始于石敬瑭的漫长家国遗憾。
14
苏秦(小说)
高山流水
第一章 云梦下山,西入咸阳
云梦山雾锁千峰,松风终年不息。
鬼谷子坐于云台石上,白衣覆霜,指尖抚过一卷泛黄《阴符》,看向身侧躬身而立的弟子苏秦。
“纵横之道,捭阖于心,可倾一国,可定天下。你已学成,下山去吧。”
苏秦长身一拜,眉目桀骜,一身布衣却藏万丈雄心。他本是东周洛阳布衣,少时不甘耕织市井,远赴云梦拜师三载,习得游说权谋、天下大势,自认凭三寸舌,可取王侯富贵,定列国格局。
彼时战国烽烟四起,七雄并立,西秦独强,虎视关东六国。天下士子,皆以西入秦国、辅佐秦王一统天下为捷径,苏秦亦不例外。他收好师父亲传的《阴符谋篇》,辞别师门,怀揣满腔抱负,西奔咸阳,求见秦惠王。
咸阳宫巍峨森严,青铜鼎燃着沉郁香火,秦惠王端坐龙榻,面色沉静,眼底藏着帝王城府。
苏秦立于殿中,声如洪钟,纵论天下:“秦地方千里,兵甲百万,山河险固,天府之国。大王可凭铁骑,兼并诸侯,一统海内,称帝而治!”
他引古今治乱,析列国强弱,谋伐交之策,字字铿锵,满是建功立业的热忱。可秦惠王只是淡淡抬眸,语气淡漠疏离:“寡人闻之,羽毛未丰,不可高飞;政教未明,不可征伐。先生远道而来,所言宏大,秦国暂不能用。”
一语驳回,再无下文。
苏秦不肯死心,滞留咸阳数月,接连上书十策,从练兵、通商、离间列国、蚕食关东,层层谋划,字字呕心。可秦惠王厌其张扬,厌其急功近利,始终闭门不见,朝堂权贵,亦无人肯为一介布衣士子引荐。
盘缠日渐耗尽,锦衣换成粗褐,骏马变卖换粮,昔日意气风发的云梦弟子,渐渐困于咸阳市井。
第二章 列国飘零,衣破家归
咸阳不留,苏秦转身遍历关东列国。
他先至魏国,魏君多疑,忌惮策士搅乱朝局,婉言拒之;再赴赵国,权臣专权,鄙夷其出身低微,将其逐出邯郸;游走韩、齐、楚,各国君主各怀私心,或安于自保,或忌惮强秦,无人愿听一介布衣合纵连横之论。
世人皆重功名,轻寒士。列国朝堂,权贵趋炎附势,见苏秦无靠山、无钱财,游说之言空泛,尽数冷眼相待,闭门拒见。
一路风霜,一路冷眼。
深秋西风卷着黄土,吹过洛阳郊外古道。苏秦步履蹒跚,狼狈至极:身上麻布长衣多处撕裂,棉絮外露,沾满尘土草屑;脚上草鞋鞋底磨穿,脚趾冻得红肿,一路赤脚半履而行;行囊空空,囊中无半枚铜钱,腹中连日饥肠辘辘,面色蜡黄,双目布满血丝,满身风尘,落魄如流民。
离家数年,满怀壮志而出,一身狼狈而归。
踏入洛阳自家柴门时,日暮炊烟袅袅,院中妻儿倚门,父母静坐堂屋,嫂子正在灶前生火做饭。
苏秦低声唤了一声家人,满心疲惫,只想归家得一口热饭,一席安榻。
可迎接他的,从来没有温情。
嫂子瞥了一眼他破烂衣衫、残破草鞋,冷哼一声,手中柴刀狠狠劈下木柴,扭过头继续烧火,半点添柴做饭的意思都无,鄙夷之色毫不掩饰。
妻子端坐织布机前,指尖穿梭织线,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视他如无物,不闻不问,不理不睬。
堂上父母,望着落魄归来的儿子,摇头叹息,满脸失望,无一句问询冷暖,无一句宽慰辛苦。
昔日邻里夸赞的云梦高徒,如今成了乡里笑柄:弃农耕,逐虚名,游学数年,一事无成,败兴而归。
满堂冷漠,刺骨寒凉。
苏秦站在堂中,寒风穿堂而过,冻得衣衫单薄的他浑身发颤。他没有发怒,没有争辩,更没有半句怨言。世间人情,富贵则亲,贫贱则疏,列国君主如此,至亲家人亦是如此。
他默然低头,退回自己狭小破旧的偏房,关上木门,隔绝满院冷眼。
第三章 锥股苦读,重悟阴符
陋室四壁漏风,油灯昏黄如豆。
苏秦取出行囊中唯一完好之物——鬼谷子亲授《阴符谋篇》,竹简厚重,墨痕古朴,是他落魄余生唯一的底气。
过往游说失败,并非谋略不济,而是心性浮躁,只懂向外游说,不懂洞悉人心利害;只知空谈天下大势,不懂拿捏列国君主私心软肋。秦惠王拒他,是忌惮纵横策士分权;列国君王弃他,是畏惧秦国兵锋,只顾眼前苟安。
一念通透,苏秦沉下心神,闭门不出,昼夜苦读。
白日研读列国地缘、君臣利弊、诸侯私欲;夜晚伏案推演捭阖之术,揣摩游说话术。长夜困倦,睡意席卷而来,眼皮沉重难抬,苏秦便拿起案头铁锥,狠狠刺向自己大腿。
锥尖入肉,鲜血顺着腿骨流淌,滴落在青砖地上,触骨剧痛瞬间驱散睡意。
血流至足,隐忍无声。
他不呼痛,不放弃,每一次刺痛,都是对自己落魄屈辱的警醒:今日家人冷眼,列国轻视,皆因无能无功。他日必掌天下权柄,让世人仰视,让至亲改观。
整整一年,陋室灯火昼夜不熄。
苏秦删改过往游说之词,摒弃片面攻秦之论,转而立足六国存亡立论:强秦独大,六国皆为鱼肉;六国合一,方可制衡西秦,自保社稷。他分清燕、赵、韩、魏、齐、楚六国强弱、忧患、软肋,量身定制游说之策,捭阖之道,尽入心胸。
一年期满,铁锥磨得发亮,大腿伤痕累累,而苏秦眼中,褪去年少浮躁,只剩沉稳深邃,谋算万里山河。
第四章 遍历六国,身佩六印
此番出山,苏秦心境全然不同。
他摒弃先强后弱的游说顺序,择最弱燕国为先。燕地弱小,毗邻强赵强秦,日夜忧惧被吞并,苏秦入蓟城,面见燕文侯,一语直击要害:燕国无忧远患,忧患近在赵秦,联关东五国抱团,方能永安社稷。
燕文侯醍醐灌顶,倾心信服,出资车马金帛,助苏秦出使列国。
继而入赵国,直击赵国权臣私念,拆解君臣猜忌,许诺合纵之后赵国为关东盟主,赵王欣然应允;入韩国,直击韩王不甘臣服秦国、割地辱国之耻,激其血性;入魏国,剖析魏国屡遭秦侵、国土日削之危,点明合纵方可止战;入齐国,道明齐国坐拥山海之利,屈身事秦有损大国威严;入楚国,陈说秦楚两强不可并存,六国合纵,楚国可霸南方。
一城一国,一言攻心。
苏秦不再空谈宏图,只讲利害,只谈安危,字字戳中君王心底最忌惮、最渴求之事。权谋、利弊、荣辱、存亡,被他揉进三寸口舌之间,无人能驳。
洹水之畔,六国君主歃血为盟,订立合纵盟约:六国同心,共抗强秦;秦攻一国,五国驰援;有违盟约,六国共伐。
六国共设纵约长,一统关东军政,而苏秦,当之无愧成为纵约之长。
祭天大典之上,六国相印依次递至手中。
金印温润,绶带朱红,六方相印悬于腰间,步履之间,印铃轻响,震彻战国山河。
彼时洛阳布衣,云梦寒士,一朝登顶天下纵横之巅。他无寸土封地,无一兵一卒私军,却可号令关东六国百万甲兵,调度列国粮草兵马,制衡天下格局。
合纵既定,函谷关紧锁。
秦国上下,忌惮六国联军之势,十五年间,紧闭关门,兵马不出,不敢向东发兵侵扰六国分毫。乱世烽烟,暂歇关东,天下苍生,得十五年安稳。
昔日冷眼他的家人,车马迎门,跪拜行礼;昔日驱逐他的列国权贵,躬身逢迎,恭敬有加。世间尊卑,终究成败论定。
第五章 齐廷遇刺,残躯赴谋
岁月流转,合纵格局暗流涌动,列国各怀私心,盟约渐生裂痕。苏秦入齐,兼齐燕国两相,一面维系合纵大局,一面暗为燕国周旋,制衡齐国国力,引来齐国本土贵族刻骨嫉恨。
齐国贵族忌惮苏秦权倾朝野,恐其离间齐廷、倾覆齐国,暗中重金招募死士,决意除之。
暮春临淄,长街杨柳飘絮,朝会散罢,苏秦缓步出宫。车马未行,街角暗处数名黑衣刺客骤然冲出,利刃寒光直刺心口。
猝不及防,利刃入腹。
温热鲜血瞬间浸透朱红官袍,苏秦重重倒地,腰间六国相印滚落一地,叮当作响。侍卫斩杀刺客,生擒数人,可刺客皆是死士,闭口不言主使,朝堂追查数日,毫无线索。
齐王闻讯赶来,俯身看着奄奄一息的苏秦,满目痛惜。
苏秦腹间创口剧痛,气息奄奄,生命力飞速流逝,他自知今夜必死,可幕后指使的齐国权贵深藏朝堂,刺客闭口,永远无法伏法。
纵横一生,算尽天下人心,岂能任由仇人逍遥法外?
他抬手攥住齐王衣袖,指尖沾满鲜血,眼神清明锐利,全无濒死慌乱,用尽最后力气,低声献上绝计:
“大王,臣死后,对外昭告天下,苏秦乃是燕国卧底奸细,入齐祸乱朝政、离间君臣。将臣尸首于闹市车裂,砍下头颅悬挂城门,当众下令:刺杀燕国奸细苏秦者,有功于齐,赏千金,封上大夫。”
齐王愕然,不忍将有功于天下的纵横名士车裂辱尸。
苏秦摇头,气息微弱却坚定:“臣一生权谋,死于暗算,绝不饮恨。唯有辱我之名,诱贼贪功,幕后主使,方能一网打尽。此计,可清齐廷奸佞,可报刺杀之仇,大王照做即可。”
言罢,他双目缓缓闭合,一代纵横大家,当晚殒命临淄长街。
第六章 闹市裂身,尽诛凶徒
苏秦离世,齐王含泪遵从遗计。
第二日,临淄四门张贴王令,满城皆知:苏秦身为燕国细作,祸乱齐国,罪该万死。齐王下令,将其尸首车裂于闹市,悬首城门,重金悬赏刺杀苏秦之人,论功行赏。
市井百姓哗然,昔日佩六国相印、震慑强秦的纵横名士,转眼成叛国奸细,人人唾骂。
潜藏暗处的刺客与幕后贵族,大喜过望。
他们本就贪慕重金爵位,又得知苏秦背负叛国罪名,刺杀之举非但无罪,反而是为国除奸,再无顾忌。没过几日,行凶刺客尽数主动现身,前往王宫领赏,背后收买刺客的齐国权贵,也亲自出面作证,邀功请赏。
大殿之上,一众凶徒得意洋洋,细数刺杀细节,供词相通,主从俱全。
齐王端坐殿上,面色骤冷,拍案怒斥:“尔等私杀重臣,构陷名士,贪功枉法,罪无可赦!”
话音落下,甲士合围,当场拿下所有刺客、幕后权贵。经审讯定罪,一干行凶之人,尽数伏诛。
一朝绝计,身死而谋成。
苏秦一生,起于微末,困于贫贱,受至亲冷眼,遭列国轻视;苦读悟道,捭阖六国,佩六印,定十五年天下太平;终遭暗算,以自身残躯为饵,设下死后一局,清算所有仇敌。
世人皆叹纵横家权谋诡谲,却不知苏秦一生,始于落魄不甘,成于隐忍自强,终于极致清醒。
他无江山万里,无甲兵万千,仅凭一颗七窍玲珑心,三寸不烂舌,搅动战国风云,千古纵横,仅此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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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闻道,夕死可矣
高山流水
西汉本始二年,长安未央殿上,龙涎香袅袅缠梁,汉宣帝刘询端坐御座。这位自巫蛊之祸襁褓幸存、流落市井多年的天子,心中一桩郁结多年的心事,便是为祖父戾太子刘据默默抚平巫蛊冤案留下的伤痕,即为戾太子正名平反。而当下朝堂要议的大事,却是宣帝亲笔下诏,命列侯、九卿、博士共商:为曾祖父汉武帝议定庙乐、拟定庙号,拟尊孝武皇帝庙号为世宗,于天下郡国遍立世宗庙,以彰大汉先帝伟业。
当年江充构陷巫蛊,刘据被逼举兵自保,兵败身死,全族覆灭,唯留尚在襁褓的刘病已侥幸活命。登基之后,宣帝欲抬高武帝正统地位、稳固自身皇权,特意下诏褒扬武帝功德茂盛,庙乐不配其功,令朝臣廷议。满朝文武揣摩圣心,纷纷俯首附和,声浪整齐,皆言谨遵诏书、宜立世宗庙乐,遍天下立庙。朝堂之上,唯有一人立在班列偏侧,布衣儒衫,鬓发微白,是当世《尚书》宗师、长信少府夏侯胜。
待众人话音落尽,他缓步出列,声线沉稳,穿透殿中死寂,朗声道:“武帝虽有攘四夷、广土斥境之功,然多杀士众,竭民财力,奢泰无度,天下虚耗,百姓流离,死者过半,蝗虫大起,赤地数千里,乃至人相食,国库积蓄至今未能恢复。无恩德泽被万民,不宜为立世宗庙乐。至于戾太子,当日确因巫蛊蒙冤,然举兵入宫、擅调兵戈对抗朝廷,乃是确凿史实。若陛下贸然厚谥崇尊、大肆追崇,便是默许臣子举兵抗上有理。他日后世若有人心怀怨怼,效仿前例起兵,天下法度何以立足?此事万万不可!”
公卿百官立刻纷纷诘难:“此乃陛下明诏所定之事!”
夏侯胜昂首直言:“诏书亦不可一味盲从。人臣本分,当直言正论,不可苟且阿附君主心意,此言既出,纵死不悔。”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丞相蔡义、御史大夫田广明当即出班弹劾,斥其非议诏书、诋毁先帝,犯下不道重罪。目光扫过丞相长史黄霸,此人素来以宽仁治狱、奉公守正闻名,夏侯胜当庭逆言之时,黄霸知晓其秉儒守道、并无歹心,全程沉默伫立,未曾随同署名检举、举发同罪。顷刻之间,两道锁链锁上二人脖颈,圣颜震怒,宣帝拍案下令,将夏侯胜、黄霸一同打入廷尉死牢,关押待审,拟定秋后择日处斩。二人入狱之后,朝臣再无异议,正式议定尊孝武帝为世宗庙,定《盛德》《文始》《五行》祭祀舞乐,武帝巡幸过的四十九郡国尽数修建世宗宗庙。
深秋时节,阴云压覆长安大狱。高墙垒土,石缝渗着经年潮气,腐草与霉臭缠绕在狭小囚室。铁窗狭小,只漏下一缕灰白天光,晨昏难辨。夏侯胜背靠冰冷石壁,闭目养神,半生研经问道,早已将生死看淡。隔壁囚室的黄霸,昔日执掌刑狱、决断冤案,如今枷锁缠身,前路只剩刑场一刀。
初入狱时,黄霸夜夜难眠。从前公务缠身,奔走州县,一心以仁政安民,却总苦于经书底蕴浅薄,不明王道本源。如今身陷绝境,生死悬于旦夕,反倒空余大把光阴。他知晓身旁同狱之人,是贯通今文《尚书》的一代大儒,千载难逢的求学机缘,纵在死牢,亦不可错失。
这日狱卒送过粗粝粟饭,脚步声远去,牢内重归死寂。黄霸挪动沉重铁镣,挪至两牢相隔的木栏边,拱手躬身,神色恳切:“夏侯先生,霸久慕先生经学造诣,愿拜入门下,习读《尚书》,求教圣贤大道。”
夏侯胜缓缓睁眼,目光落在满身囚服的黄霸身上,一声苦笑,语气倦怠:“你我皆是秋后待斩之人,朝夕便要身首异处,纵习得经义满腹,身死之后,万事成空,学之又有何用?徒费心力罢了。”
石牢阴风穿隙而过,卷起地上枯草碎屑。黄霸抬首,眼底不见惶恐绝望,唯有澄澈笃定,一字一句,诵出孔圣遗言:“朝闻道,夕死可矣。”
晨光若能探明圣贤正道、治国大道,纵使日暮赴死,此生再无缺憾。
短短七字,如惊雷震破夏侯胜心中阴霾。他望着眼前这位身陷死境却一心向学的官吏,沉寂良久,缓缓点头:“善。老夫便为你讲经。”
自此,阴冷死牢化作一间陋室学堂。没有竹简笔墨,夏侯胜默背经文,一字一句口述《尚书》典章,讲尧舜德治、夏商兴亡、周政得失、上古王道。黄霸席地坐于干草之上,闭目默记,心无旁骛。铁镣磕碰地面的脆响,成了二人讲学的节拍;墙外狱卒的呵斥、死囚的哀嚎,尽数被经义隔绝在外。
白日,夏侯胜剖解字句,辨析灾异礼法;入夜,二人就着铁窗微光,论辩为政之道。夏侯胜直言当年朝堂谏言本心:尊先帝当凭功德,而非帝王威势,一味阿谀,便是埋没正道;黄霸则细数历任州县见闻,诉说苛法害民、仁政安民的切身感悟,将经书道理与世间民生两两印证。
寒来暑往,转眼熬过两个严冬。窗外草木枯荣两轮,刑期一次次延后,二人在牢笼之中,讲论从未懈怠。黄霸穷究《尚书》奥义,从前只懂依法断案,如今洞悉治国本源,胸中格局豁然开阔;夏侯胜本一心治学,也在与黄霸的交谈中,更懂经书落地、惠及万民的真正意义。
牢外朝堂风云变幻,本始四年,关东四十九郡突发大地震,山崩地裂,房舍倾覆,百姓死伤无数。古人以天灾为上天示警,宣帝下罪己诏,大赦天下囚徒,以此消弭天谴。圣旨传入大狱,夏侯胜与黄霸脱去枷锁,重获自由。
宣帝念夏侯胜耿直守正、经学盖世,破格擢升为谏大夫、给事中,时常召入宫中论经议事,即便夏侯胜言语直白、屡屡直言忤逆,天子亦多加包容;而经夏侯胜举荐,黄霸外放扬州刺史,后迁颍川太守,将狱中习得的圣贤之道化作治政良方,宽刑劝农、教化百姓,所治之地五谷丰登、民风淳善,终成西汉一代第一循吏,一路升至丞相之位,名留《汉书·循吏传》。
多年之后,黄霸身居高位,常忆起阴冷石牢里的晨昏。旁人问起死牢求学旧事,他总会再次念起那句千古箴言:朝闻道,夕死可矣。
生死从不是人生的终点,唯有探明本心正道、通晓济世之理,方是生命真正的圆满。幽暗死牢里的一段讲学,一句圣言,终改写了两个人的命运,也在青史之上,留下了最动人的求道印记,成就两段儒臣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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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者之风·刘宽(小说)
高山流水
东汉熹平年间,朝局渐紊,宦势渐盛,朝堂之上多是趋炎附势、严苛峻厉之人。唯独太尉刘宽,立身朝堂数十年,性秉温恭,心怀仁厚。世人皆言汉廷公卿多威严肃杀,唯刘文饶一身春风,待人处世,从无苛责,以宽厚二字,名动天下。
刘宽,字文饶,弘农华阴人氏,出身世家,其父刘崎曾为顺帝朝司徒。生于簪缨之家,却无半分骄矜戾气,自幼性情恬淡,遇人遇事皆容让谦和,长大为官后,这份本心从未更改,无论身居乡野、治理州县,还是位列三公、执掌朝纲,始终守一颗仁善赤心。
暮春清晨,天光微亮,晨雾漫过太尉府的青瓦黛墙,檐角铜铃随风轻响,碎落满院清宁。彼时刘宽已官至太尉,身负朝堂重任,每日破晓便需整装入朝,参理朝事。
这日天光大凉,晨风裹挟微凉湿气穿庭而过。府中早已备好规制庄严的朱色朝服,锦缎熨帖平整,纹章规整肃穆,端端正正陈列于案上。刘宽起身梳洗完毕,郑重穿戴朝服,束冠整衣,举止端方沉稳。他常年入朝值守,深知朝堂伫立良久,空腹极易心神惶悸、气力不支,故而每日上朝之前,必会少食一餐,垫补气力,已成多年惯例。
厨下婢女早已备好一碗温热肉汤,汤色清亮,香气氤氲。婢女年方十五,生性怯懦,手脚素来谨慎,知晓太尉晨起入朝,半点不敢怠慢。她双手稳稳捧着汤碗,垂首敛步,匆匆向内堂走来。
太尉府堂屋门槛高阔,是世家规制,晨雾未散,木阶微润,隐隐打滑。婢女一心顾着手中热汤,生怕倾洒半分,脚步仓促间,脚下一绊,重重磕在门槛之上。
只听哗啦一声脆响,滚烫的肉汤尽数泼洒而出,淋漓泼在刘宽崭新的朝服之上。温热的汤汁浸透锦缎,顺着衣纹蜿蜒流淌,猩红朝服瞬间布满斑驳油痕,污渍深浅交错,彻底损毁,再无半分朝堂威仪。
婢女猝然跌倒在地,汤碗滚落一旁,清脆碎裂声在寂静厅堂格外刺耳。她吓得浑身颤抖,面色惨白,瞬间血色尽失,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无。她深知朝服乃是朝堂重器,损毁官服乃是大过,轻则责罚,重则杖惩,一时间惊惧惶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满堂侍从皆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皆以为太尉定然动怒。官服损毁,今日便无法入朝,延误朝事,罪责不轻,任谁都会心生愠怒。
可刘宽立于原地,垂眸看着满身汤渍,神色淡然,无半分戾气。他未曾低头查看损毁的朝服,更无半分斥责之意,第一步便是俯身看向伏在地上的婢女。
他声音温和平缓,无半分厉色,轻声问道:“汤热灼手否?可有烫伤伤势?”
话音温润,如春风拂霜,瞬间吹散满堂紧绷的死寂。
婢女浑身一震,愕然抬头,泪眼朦胧望着这位素来宽厚的太尉。她原以为必受重罚,不曾想太尉全然不顾损毁的朝服与耽误的朝程,第一心念,竟是担忧她是否被热汤灼伤。
刘宽见她双手无恙,只是吓得浑身发抖,便缓缓抬手,轻声安抚几句,嘱侍从扶她起身,好生休憩,不必惶恐自责。
待安抚完婢女,他才低头打量满身狼藉的朝服。锦缎浸透汤汁,斑驳污渍深入纹理,已然彻底损毁,无法穿戴入朝。
晨光穿窗,落在他温润的眉眼间,不见半分懊恼,唯有坦然平和。他知晓今日定然无法赴朝,便唤来府中侍从,叮嘱道:“即刻入宫递奏,言老夫晨起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今日无法入朝议事,代为告假。”
他刻意遮掩婢女过失,以自身染疾为由推脱,保全了年少婢女的性命与名节,不使其因无心之失遭受责罚。府中侍从目睹全程,无不心中感念,愈发敬佩太尉的宽厚仁心。此事悄然传开,世人皆叹,身居三公高位,手握重权,却能放下尊卑身段,体恤下人,这般胸襟,世间罕见。
刘宽的宽厚,从不分尊卑贵贱,对上不媚,对下不苛,待寻常百姓亦是包容坦荡,从无居高临下的傲慢。
一日秋日天朗,云淡风轻,刘宽处理完公务,乘牛车自街市缓缓归家。牛车步履悠然,行于市井街巷,往来百姓见太尉车驾,皆恭敬避让,街巷安然有序。
车行半途,忽有一介布衣百姓,步履仓促狂奔而来,径直拦在牛车前方,抬手拦住去路。此人满脸焦灼,目光死死盯住驾车的黄牛,高声直言:“此牛乃是我家中走失之牛,寻之久矣,今日终得相见!”
周遭路人皆是愕然。黄牛乃是太尉代步之物,此人竟敢当众指认、索要公卿之畜,着实胆大,众人皆屏息观望,静待太尉处置。
刘宽端坐车中,神色平和,未有半分争执恼怒。他静静打量眼前焦急的百姓,又见对方神色恳切、满心焦灼,想来是失牛多日、心急如焚,才会贸然拦车认错。
他未曾出言辩驳,更无仗势威压,只是从容抬手,淡淡道:“既是你家耕牛,便牵去便是。”
言罢,他亲自下车,令侍从解下牛绳,将黄牛拱手让与来人。任凭那人牵走黄牛,刘宽孑然一身,背着手缓步独行,沿着长长街巷,安步当车,缓缓走回府邸。沿途路人目睹此情此景,无不瞠目结舌,满心敬佩。堂堂当朝太尉,位高权重,竟能坦然舍弃心爱之物,包容百姓无心之误,胸襟格局,远超常人。
一日光阴倏忽而过,次日清晨,昨日那名百姓竟再次登门,恭敬立于太尉府门前,神色满是愧疚羞惭。
原来此人归家之后,竟寻得自家走失的耕牛,昨日情急慌乱,牛马样貌相近,一时认错,错取了太尉的黄牛。他知晓自己冒犯公卿、错取公物,罪过不小,心中愧疚万分,连夜将黄牛梳洗干净,一早专程送还。
他牵着黄牛,跪在府门前连连叩首,满面愧色,恳切请罪:“小人愚昧昏聩,失牛心急,误认公侯之畜,冒犯尊长,罪责难逃。任凭太尉责罚,绝无半分怨言。”
刘宽闻讯而出,见此人坦诚知过、主动归牛请罪,心中暖意顿生。他快步上前,亲自俯身扶起来人,神色温润,全无半分居高临下的姿态。
他缓缓言道:“世间万物样貌相近,人有情急失度、一时疏漏,乃是人之常情,不足为怪。你知错即改,不辞辛劳送还牲畜,坦荡诚实,实属难得,何罪之有?”
一番话语,坦荡宽和,彻底消解了来人的惶恐与愧疚。
刘宽素来成人之美、容人之过,见其淳朴赤诚,心中欢喜,当即命后厨备下酒食,执意留此人在家中用餐。席间温言相待,不谈罪责,只叙家常。百姓离去之时,满心感念,含泪拜谢。此事传遍乡野州县,人人皆赞刘宽度量如海,容人所误,成人之善。
及至刘宽执掌州县、治理一方之时,这份宽厚仁心,更是化作治政良方,润泽一方百姓。
汉末乱世将至,吏治多趋严苛,地方官吏动辄以严刑峻法治民,鞭笞重罚屡见不鲜,百姓动辄获罪,人心惶惶。唯独刘宽治下,不用酷法、不施重刑,以仁德教化为本,以德育人、以礼化民。
他常言:“治民者,当治心而非治身。肉体受刑,只会心生怨怼、愈发顽劣;心神震撼,方能知耻改过、向善从良。”
彼时州县偶有触犯律法、违逆乡规的乡民,世人皆以为当施以鞭刑、严惩不贷。刘宽却独辟蹊径,命人采摘山野耐蒿软枝,制成轻柔细鞭。此鞭柔韧绵软,不伤皮肉筋骨,全无杀伐戾气。
但凡乡民犯错,他从不大声呵斥、苛责羞辱,仅以此耐蒿软鞭,轻轻抽打数下。鞭落身轻,无痛楚刻骨,却足以让犯错之人心生警醒、自觉羞愧。
皮肉无伤,而羞耻之心、敬畏之心自生。犯人立于公堂之上,受此轻柔惩戒,看着软鞭、感念官长仁厚,心中满是愧疚自责,幡然醒悟。无需重刑相加,便已然心神震颤、真心悔过,从此洗心革面、改过向善。
刘宽治政,从不矜功自傲,凡属地有功绩善政,皆推功于下属官吏、乡野百姓;但凡天降灾异、民生有瑕,必躬身自省、引咎自责。他巡行属地之时,途经乡野亭舍,必会驻足停留,召集学官儒生、乡间士子,执经对讲、传道授业。偶遇乡间父老,便以农耕生计、乡邻和睦之言温言宽慰;遇见年少子弟,便以孝悌忠义、修身向善之理悉心勉励。
久而久之,刘宽治下州县,民风淳厚、人心向善,百姓感念其德、沐浴其仁,人人修身自律,市井安宁、乡里和睦,无需严刑管束,自有一派清明气象。
后来刘宽位列三公,身居太尉重位,侍奉灵帝左右。灵帝喜好经学文艺,时常召刘宽入宫讲经论道。一次御前讲经之时,刘宽连日操劳国事、忧心朝局,身心俱疲,不觉伏案微眠。
灵帝见状轻笑,出言问询:“太尉可是酒醉困顿?”
刘宽骤然惊醒,从容起身,拱手对答,言辞恳切、心怀天下:“臣不敢耽于酒醉,只是身负三公重任,肩担天下苍生,终日忧心国事,心怀忧患,心神倦怠,恍如沉醉。”
一语落地,满殿默然。灵帝闻言深为动容,愈发敬重这位心怀苍生、仁厚有度的老臣。
纵观刘宽一生,身居高位而不傲,手握重权而不苛。待下人,体恤疾苦、包容过失;待百姓,容人疏漏、成人向善;治一方水土,以德代刑、以仁化民;立朝堂之上,心怀家国、忧念苍生。
世人多以为威严方能立世、苛法方能治人,殊不知最动人者从来不是雷霆厉色,而是春风宽厚。
《后汉书》有载,宽性温仁,不好苛刑,不与人校。不争一时之短,不究无心之过,不恃权贵之威,不辱卑贱之人。
乱世浮沉,朝局纷扰,多少公卿汲汲于权势、戚戚于名利,唯独刘宽守住一身纯粹仁心。一身宽厚,半生温柔,待人以诚、处事以仁,化戾气为平和,化顽劣为良善。
所谓长者之风,君子之度,三公之量,大抵便是刘文饶这般。心有山海,包容万物;胸有乾坤,温润人间。以宽厚立身,以仁德传世,千载岁月流转,依旧熠熠生辉,为后世千古传颂。
17
栾布哭彭王(小说)
高山流水
汉高帝十一年,秋,洛阳。
西风卷着枯叶,扫过巍峨的洛阳城门,寒意萧瑟,肃杀之气笼罩整座皇城。最触目惊心的,是城门正中央高悬的一颗首级。青丝枯槁,面色灰败,纵然历经沙场、气度沉稳,此刻也只剩满目苍凉。
那是梁王彭越的头颅。
城头黄榜高悬,墨字凌厉,字字带血,传遍洛阳内外:敢有收视、哭祭彭越者,即刻逮捕,以同罪论处,杀无赦!
满城文武、洛阳百姓,无人敢抬头仰视,人人避之不及。昔日赫赫有名的开国梁王,汉初三大名将之一,如今落得身死族灭、枭首示众的下场,连一丝身后怜悯,都成了滔天死罪。
无人知晓,千里风尘之外,一匹快马正日夜兼程,奔赴洛阳。马上之人衣衫沾尘、面容疲惫,眉眼间却凝着一股执拗的刚烈,正是刚刚出使齐国归来的梁国大夫——栾布。
栾布与彭越,是贫贱之交,半生羁绊,情义重于性命。
年少之时,二人沦落市井,困顿流离,相携度日。乱世飘摇,世人皆为苟活奔波,唯有彭越重情重义,待栾布如手足。后来天下烽烟四起,彭越起兵逐鹿,招揽贤士、纵横梁地,一步步建功立业。彼时栾布流落燕国,身陷俘囚、性命堪忧,是已然声名鹊起的彭越,不惜奔走求情,倾尽心力将他赎回,留在身边奉为上宾,授以官职、委以重任。
于栾布而言,彭越从不是高高在上的诸侯王,而是救他于绝境、知他信他、予他前程的再生恩人。这份贫贱不移、富贵不忘的恩情,早已刻入骨髓,重于江山。
大汉定鼎,论功行赏,彭越功勋卓著,受封梁王,镇守梁地,安稳一方。数月前,刘邦亲征平叛,传檄天下诸侯出兵助战,征调梁国兵马。彼时彭越身染沉疴,卧病在床,无法亲率大军出征,只委派将领领兵赶赴军前效力。
他一生忠汉,从无半分异心。
可帝王之心,最是多疑。天下初定,群雄已灭,异姓诸侯王坐拥封地、手握兵权,早已成了汉高祖心中最大的忌惮。刘邦不问缘由、不查实情,仅凭一次未能亲征,便疑心彭越心存异志、蓄意谋反。
吕后又暗中罗织罪名,构陷彭越暗蓄势力、意图叛乱。一纸诬告,盖过半生功勋。堂堂梁王,未经彻查、未有实据,便被定罪谋反,惨遭夷灭三族。
一代名将,半生戎马助汉定天下,最终落得家破人亡、身首异处的结局。
栾布出使齐国,路途遥远、音讯隔绝。他在齐国尽心斡旋、办妥邦交事宜,满心想着归来复命,向彭王汇报出使经过,却不知故国早已天翻地覆,恩人已然身死魂归。
直至踏入洛阳城郊,市井百姓窃窃私语,句句皆是梁王被诛、首级悬门、禁人祭拜的诏令。
风声入耳,如惊雷炸响,狠狠劈在栾布心头。
他勒住马缰,浑身僵立,气血翻涌,心口骤然剧痛。一路风尘疲惫尽数消散,只剩刺骨的寒凉与彻骨的悲愤。他不敢信,那个半生驰骋、忠心耿耿,助汉家打下半壁江山的彭王,会落得如此凄惨下场;他更不敢信,帝王薄情,竟能如此不念功绩、枉杀忠臣。
身旁随从惶恐跪地,连连劝阻:“大夫!万万不可入城!陛下诏令森严,谁敢祭拜彭王,便是死罪!我等速速隐匿,保全性命为上!”
栾布缓缓抬头,望向洛阳城门的方向,眼底无半分惧色,只剩一片赤诚刚烈。
“彭王于我,有再造之恩。贫贱相随,救命垂恩,知遇厚情,恩重如山。”他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今日彭王蒙冤身死,悬首城门,举世无人敢为他一言,无人敢送他一程。若我栾布贪生怕死、避祸偷生,忘却恩义,苟活于世,与禽兽何异?”
说罢,他策马扬鞭,毅然朝着城门疾驰而去。
秋风猎猎,吹动他破旧的官袍,一介孤臣,逆行于满城惊惧、人人避祸的洛阳城中,坦荡无畏。
至城门之下,高悬的首级历历在目。
昔日虎目炯炯、威震沙场的梁王,此刻双目紧闭,容颜萧瑟,无声承受着世人的冷眼与帝王的冤屈。
周遭守城士卒林立,持刀肃立,紧盯往来行人,严守禁令。满城之人皆俯首绕行,无一人敢停留半分。
唯独栾布,翻身下马,缓步走到首级之下,端端正正整冠拂衣,躬身下拜,行最庄重的君臣大礼,亦是最赤诚的故人之礼。
一拜,尘埃落定,往事翻涌。年少相依,乱世同舟,知遇救命,半生提携,历历在目。
而后,他立在首级之下,如往日复命一般,从容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汇报自己出使齐国的全部经过,事无巨细,条理分明。
仿佛高悬城门的不是一颗冰冷的头颅,仍是那个坐镇梁国、听他奏事、信他用他的彭王。
汇报既毕,栾布取出随身携带的酒肉祭品,默默陈设整齐。
当祭品摆落的那一刻,积压的悲愤轰然崩塌。
他双膝跪地,对着彭越首级,放声痛哭。
哭声苍凉悲恸,撕心裂肺,穿透萧瑟秋风,响彻城门之下。那哭声里,有故人陨落的悲痛,有忠臣蒙冤的不甘,有世道不公的愤懑,更有宁死不负恩义的赤诚。
满城死寂,士卒骇然。
值守官吏大惊失色,全然没想到竟有人敢公然违抗天子严令,当即喝令士卒上前,将痛哭不止的栾布团团围住,铁链锁身,即刻押解入宫,禀报汉高祖刘邦。
消息传入宫中,刘邦正端坐殿上,听闻有人竟敢违禁祭拜、哭祭反臣彭越,瞬间龙颜大怒。
帝王积郁的猜忌、杀伐的戾气尽数迸发,他拍案怒斥,声震殿宇:“大胆狂徒!朕明令天下,严禁任何人收视哭祭彭越,汝竟敢公然抗旨,当众祭拜叛臣,分明与彭越同谋叛逆!”
盛怒之下,刘邦下令左右:“架起汤镬,烧沸滚水!将此狂徒活活烹杀!”
殿外武士轰然应诺,当庭架起巨大铜镬,烈火熊熊燃起,清水顷刻沸腾,滚滚热气翻涌,沸水噼啪作响,蒸腾的热浪笼罩大殿,杀气凛冽,慑人心魄。
两名魁梧武士上前,拖拽着枷锁缠身的栾布,便要将他投入滚烫汤镬之中。
生死咫尺之间,栾布面色坦然,无半分惊恐畏惧。他奋力挣开武士拖拽,抬头望向高高在上的汉高祖,声音沉稳清亮,毫无怯意:
“臣有一言,恳请陛下听臣说完,再赴汤镬,死而无憾!”
殿中死寂一片。文武百官无人敢出声劝谏,皆屏息凝神,看着这个不惧鼎镬、以身赴义的孤臣。
刘邦冷眼俯视,盛怒未消,冷哼一声:“准你一言!”
栾布挺直脊背,目光坦荡,字字泣血,句句铮鸣,当庭直言,道尽千古冤屈:
“陛下!彭王何曾谋反?!”
“昔日彭城大败,陛下身陷绝境,楚军步步紧逼,汉室危在旦夕。若无彭王割据梁地,死死牵制项羽主力,断楚军粮道、扰楚军后方,使项羽首尾不能兼顾,陛下岂能保全自身、重整兵马?彼时天下,彭王若投楚,则汉灭;彭王若助汉,则楚亡!彭王舍楚归汉,倾力助陛下稳住危局!”
“而后垓下决战,楚汉决一生死,合围灭楚、终结乱世,全赖彭王领兵驰援,合诸侯之力,方才击溃项羽、平定天下!若无彭王倾力奋战,何来大汉江山,何来陛下今日九五之尊!”
“天下既定,彭王受封梁王,镇守一方,安分守土、忠心辅汉,从未有半分僭越之心、半分叛逆之举!此次陛下征兵,彭王只因身染重病,无法亲征,仅遣将代行。此区区小事,无半点反迹、无分毫反证,陛下便听谗言、生猜忌,无端诛杀功臣,夷其三族,枭首示众,禁人祭拜!”
他声声恳切,句句戳心,直视帝王:
“如今天下初定,大汉基业未稳,随陛下打天下的功臣将士尚在。陛下无故冤杀彭王,功高被杀,忠良蒙冤。自此之后,天下功臣人人自危,人人寒心!谁还敢尽心效忠?谁还敢倾力辅汉?有功者未必得赏,无罪者反遭诛戮,天下贤士、忠义之臣,必将望而却步,再无一人倾心归汉!”
“臣所言尽是实情!臣今日哭祭恩人,只为公道,不负恩义!臣死不足惜,只恐陛下此举,寒尽天下人心,动摇大汉根基!”
一席直言,振聋发聩,回荡大殿之上。
满朝文武默然垂首,无人不心中震动。
殿上烈火依旧,汤镬沸水翻滚蒸腾,可殿中凛冽杀气,已然悄然消散。
汉高祖端坐龙椅,面色几经变幻,盛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沉默与难言的悔意。
栾布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最真切的事实。
他半生征战,倚仗彭越、韩信、英布诸将定天下。彭越一生忠汉,功盖天下,确实从无确凿反迹。自己因猜忌滥杀功臣,看似除却隐患,实则寒了天下人心,失了君臣道义。
帝王权衡一生,杀伐一生,此刻终于看清,自己杀的,是一位忠心耿耿的开国忠臣,断的,是天下功臣效忠汉室的赤诚之心。
良久,刘邦长长叹息,眉宇间戾气尽敛,看着阶下枷锁缠身、坦然赴死、忠义无双的栾布,心中感慨万千。
乱世之中,趋炎附势、贪生怕死者比比皆是,可这般不忘恩义、不畏强权、敢以性命为冤臣直言的忠义之士,世间寥寥无几。
此人,是真君子,真义士!
刘邦缓缓抬手,沉声下令:“罢烹刑!释栾布!”
响彻大殿的沸水之声犹在,可必死的死罪,已然烟消云散。
百官皆惊,无人料到这个当众抗旨、触怒龙颜的孤臣,竟能凭一席直言,逆天改命。
随后,刘邦凝视栾布,心怀敬重,再度下诏:念栾布忠义无双,刚正敢言,特赦其无罪,擢升为都尉,位列朝班。
风波散尽,汤镬撤去,烈火熄灭。
洛阳城门的秋风依旧萧瑟,高悬的彭越首级,依旧默默承受着世间苍凉。
世人皆惧帝王权威,唯栾布不惧鼎镬、不畏皇权,以一身傲骨,报半生恩义,为千古冤臣争一线公道。
后世有言:一诺轻生死,一义重山河。
彭越死于帝王猜忌,含冤千古;而栾布以赤诚忠义,留名青史。
大汉百年风华,不仅有帝王霸业、江山社稷,更有这般不负初心、不负恩义、宁死不屈的赤胆忠魂,照亮乱世风云,流芳万古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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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布哭彭王(小说)
高山流水
汉高帝十一年,秋,洛阳。
西风卷着枯叶,扫过巍峨的洛阳城门,寒意萧瑟,肃杀之气笼罩整座皇城。最触目惊心的,是城门正中央高悬的一颗首级。青丝枯槁,面色灰败,纵然历经沙场、气度沉稳,此刻也只剩满目苍凉。
那是梁王彭越的头颅。
城头黄榜高悬,墨字凌厉,字字带血,传遍洛阳内外:敢有收视、哭祭彭越者,即刻逮捕,以同罪论处,杀无赦!
满城文武、洛阳百姓,无人敢抬头仰视,人人避之不及。昔日赫赫有名的开国梁王,汉初三大名将之一,如今落得身死族灭、枭首示众的下场,连一丝身后怜悯,都成了滔天死罪。
无人知晓,千里风尘之外,一匹快马正日夜兼程,奔赴洛阳。马上之人衣衫沾尘、面容疲惫,眉眼间却凝着一股执拗的刚烈,正是刚刚出使齐国归来的梁国大夫——栾布。
栾布与彭越,是贫贱之交,半生羁绊,情义重于性命。
年少之时,二人沦落市井,困顿流离,相携度日。乱世飘摇,世人皆为苟活奔波,唯有彭越重情重义,待栾布如手足。后来天下烽烟四起,彭越起兵逐鹿,招揽贤士、纵横梁地,一步步建功立业。彼时栾布流落燕国,身陷俘囚、性命堪忧,是已然声名鹊起的彭越,不惜奔走求情,倾尽心力将他赎回,留在身边奉为上宾,授以官职、委以重任。
于栾布而言,彭越从不是高高在上的诸侯王,而是救他于绝境、知他信他、予他前程的再生恩人。这份贫贱不移、富贵不忘的恩情,早已刻入骨髓,重于江山。
大汉定鼎,论功行赏,彭越功勋卓著,受封梁王,镇守梁地,安稳一方。数月前,刘邦亲征平叛,传檄天下诸侯出兵助战,征调梁国兵马。彼时彭越身染沉疴,卧病在床,无法亲率大军出征,只委派将领领兵赶赴军前效力。
他一生忠汉,从无半分异心。
可帝王之心,最是多疑。天下初定,群雄已灭,异姓诸侯王坐拥封地、手握兵权,早已成了汉高祖心中最大的忌惮。刘邦不问缘由、不查实情,仅凭一次未能亲征,便疑心彭越心存异志、蓄意谋反。
吕后又暗中罗织罪名,构陷彭越暗蓄势力、意图叛乱。一纸诬告,盖过半生功勋。堂堂梁王,未经彻查、未有实据,便被定罪谋反,惨遭夷灭三族。
一代名将,半生戎马助汉定天下,最终落得家破人亡、身首异处的结局。
栾布出使齐国,路途遥远、音讯隔绝。他在齐国尽心斡旋、办妥邦交事宜,满心想着归来复命,向彭王汇报出使经过,却不知故国早已天翻地覆,恩人已然身死魂归。
直至踏入洛阳城郊,市井百姓窃窃私语,句句皆是梁王被诛、首级悬门、禁人祭拜的诏令。
风声入耳,如惊雷炸响,狠狠劈在栾布心头。
他勒住马缰,浑身僵立,气血翻涌,心口骤然剧痛。一路风尘疲惫尽数消散,只剩刺骨的寒凉与彻骨的悲愤。他不敢信,那个半生驰骋、忠心耿耿,助汉家打下半壁江山的彭王,会落得如此凄惨下场;他更不敢信,帝王薄情,竟能如此不念功绩、枉杀忠臣。
身旁随从惶恐跪地,连连劝阻:“大夫!万万不可入城!陛下诏令森严,谁敢祭拜彭王,便是死罪!我等速速隐匿,保全性命为上!”
栾布缓缓抬头,望向洛阳城门的方向,眼底无半分惧色,只剩一片赤诚刚烈。
“彭王于我,有再造之恩。贫贱相随,救命垂恩,知遇厚情,恩重如山。”他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今日彭王蒙冤身死,悬首城门,举世无人敢为他一言,无人敢送他一程。若我栾布贪生怕死、避祸偷生,忘却恩义,苟活于世,与禽兽何异?”
说罢,他策马扬鞭,毅然朝着城门疾驰而去。
秋风猎猎,吹动他破旧的官袍,一介孤臣,逆行于满城惊惧、人人避祸的洛阳城中,坦荡无畏。
至城门之下,高悬的首级历历在目。
昔日虎目炯炯、威震沙场的梁王,此刻双目紧闭,容颜萧瑟,无声承受着世人的冷眼与帝王的冤屈。
周遭守城士卒林立,持刀肃立,紧盯往来行人,严守禁令。满城之人皆俯首绕行,无一人敢停留半分。
唯独栾布,翻身下马,缓步走到首级之下,端端正正整冠拂衣,躬身下拜,行最庄重的君臣大礼,亦是最赤诚的故人之礼。
一拜,尘埃落定,往事翻涌。年少相依,乱世同舟,知遇救命,半生提携,历历在目。
而后,他立在首级之下,如往日复命一般,从容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汇报自己出使齐国的全部经过,事无巨细,条理分明。
仿佛高悬城门的不是一颗冰冷的头颅,仍是那个坐镇梁国、听他奏事、信他用他的彭王。
汇报既毕,栾布取出随身携带的酒肉祭品,默默陈设整齐。
当祭品摆落的那一刻,积压的悲愤轰然崩塌。
他双膝跪地,对着彭越首级,放声痛哭。
哭声苍凉悲恸,撕心裂肺,穿透萧瑟秋风,响彻城门之下。那哭声里,有故人陨落的悲痛,有忠臣蒙冤的不甘,有世道不公的愤懑,更有宁死不负恩义的赤诚。
满城死寂,士卒骇然。
值守官吏大惊失色,全然没想到竟有人敢公然违抗天子严令,当即喝令士卒上前,将痛哭不止的栾布团团围住,铁链锁身,即刻押解入宫,禀报汉高祖刘邦。
消息传入宫中,刘邦正端坐殿上,听闻有人竟敢违禁祭拜、哭祭反臣彭越,瞬间龙颜大怒。
帝王积郁的猜忌、杀伐的戾气尽数迸发,他拍案怒斥,声震殿宇:“大胆狂徒!朕明令天下,严禁任何人收视哭祭彭越,汝竟敢公然抗旨,当众祭拜叛臣,分明与彭越同谋叛逆!”
盛怒之下,刘邦下令左右:“架起汤镬,烧沸滚水!将此狂徒活活烹杀!”
殿外武士轰然应诺,当庭架起巨大铜镬,烈火熊熊燃起,清水顷刻沸腾,滚滚热气翻涌,沸水噼啪作响,蒸腾的热浪笼罩大殿,杀气凛冽,慑人心魄。
两名魁梧武士上前,拖拽着枷锁缠身的栾布,便要将他投入滚烫汤镬之中。
生死咫尺之间,栾布面色坦然,无半分惊恐畏惧。他奋力挣开武士拖拽,抬头望向高高在上的汉高祖,声音沉稳清亮,毫无怯意:
“臣有一言,恳请陛下听臣说完,再赴汤镬,死而无憾!”
殿中死寂一片。文武百官无人敢出声劝谏,皆屏息凝神,看着这个不惧鼎镬、以身赴义的孤臣。
刘邦冷眼俯视,盛怒未消,冷哼一声:“准你一言!”
栾布挺直脊背,目光坦荡,字字泣血,句句铮鸣,当庭直言,道尽千古冤屈:
“陛下!彭王何曾谋反?!”
“昔日彭城大败,陛下身陷绝境,楚军步步紧逼,汉室危在旦夕。若无彭王割据梁地,死死牵制项羽主力,断楚军粮道、扰楚军后方,使项羽首尾不能兼顾,陛下岂能保全自身、重整兵马?彼时天下,彭王若投楚,则汉灭;彭王若助汉,则楚亡!彭王舍楚归汉,倾力助陛下稳住危局!”
“而后垓下决战,楚汉决一生死,合围灭楚、终结乱世,全赖彭王领兵驰援,合诸侯之力,方才击溃项羽、平定天下!若无彭王倾力奋战,何来大汉江山,何来陛下今日九五之尊!”
“天下既定,彭王受封梁王,镇守一方,安分守土、忠心辅汉,从未有半分僭越之心、半分叛逆之举!此次陛下征兵,彭王只因身染重病,无法亲征,仅遣将代行。此区区小事,无半点反迹、无分毫反证,陛下便听谗言、生猜忌,无端诛杀功臣,夷其三族,枭首示众,禁人祭拜!”
他声声恳切,句句戳心,直视帝王:
“如今天下初定,大汉基业未稳,随陛下打天下的功臣将士尚在。陛下无故冤杀彭王,功高被杀,忠良蒙冤。自此之后,天下功臣人人自危,人人寒心!谁还敢尽心效忠?谁还敢倾力辅汉?有功者未必得赏,无罪者反遭诛戮,天下贤士、忠义之臣,必将望而却步,再无一人倾心归汉!”
“臣所言尽是实情!臣今日哭祭恩人,只为公道,不负恩义!臣死不足惜,只恐陛下此举,寒尽天下人心,动摇大汉根基!”
一席直言,振聋发聩,回荡大殿之上。
满朝文武默然垂首,无人不心中震动。
殿上烈火依旧,汤镬沸水翻滚蒸腾,可殿中凛冽杀气,已然悄然消散。
汉高祖端坐龙椅,面色几经变幻,盛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沉默与难言的悔意。
栾布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最真切的事实。
他半生征战,倚仗彭越、韩信、英布诸将定天下。彭越一生忠汉,功盖天下,确实从无确凿反迹。自己因猜忌滥杀功臣,看似除却隐患,实则寒了天下人心,失了君臣道义。
帝王权衡一生,杀伐一生,此刻终于看清,自己杀的,是一位忠心耿耿的开国忠臣,断的,是天下功臣效忠汉室的赤诚之心。
良久,刘邦长长叹息,眉宇间戾气尽敛,看着阶下枷锁缠身、坦然赴死、忠义无双的栾布,心中感慨万千。
乱世之中,趋炎附势、贪生怕死者比比皆是,可这般不忘恩义、不畏强权、敢以性命为冤臣直言的忠义之士,世间寥寥无几。
此人,是真君子,真义士!
刘邦缓缓抬手,沉声下令:“罢烹刑!释栾布!”
响彻大殿的沸水之声犹在,可必死的死罪,已然烟消云散。
百官皆惊,无人料到这个当众抗旨、触怒龙颜的孤臣,竟能凭一席直言,逆天改命。
随后,刘邦凝视栾布,心怀敬重,再度下诏:念栾布忠义无双,刚正敢言,特赦其无罪,擢升为都尉,位列朝班。
风波散尽,汤镬撤去,烈火熄灭。
洛阳城门的秋风依旧萧瑟,高悬的彭越首级,依旧默默承受着世间苍凉。
世人皆惧帝王权威,唯栾布不惧鼎镬、不畏皇权,以一身傲骨,报半生恩义,为千古冤臣争一线公道。
后世有言:一诺轻生死,一义重山河。
彭越死于帝王猜忌,含冤千古;而栾布以赤诚忠义,留名青史。
大汉百年风华,不仅有帝王霸业、江山社稷,更有这般不负初心、不负恩义、宁死不屈的赤胆忠魂,照亮乱世风云,流芳万古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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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小说)
高山流水
暮秋的吴都石室,浸着坟茔边腐草与湿土的寒气,石缝渗下的冷露,落在范蠡粗麻衣衫上,凝成细碎冰粒。身旁勾践佝偻着脊背,正低头梳理夫差驾车的马鬃,昔日一国之君的眉眼,被三年奴役磨得温顺谦卑,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死死攥紧,藏着蚀骨的恨意。
范蠡倚着石壁拾柴,目光掠过远处吴宫巍峨飞檐,心底一片清明。会稽山兵败被困那日,群臣要么死战殉国,要么劝降苟活,唯有他力主入吴为质、忍辱存身。临行前文种守越国腹地,打理农桑积蓄国力,而他自请伴君入囚,不是愚忠,是看透乱世王权里,隐忍才是复仇最锋利的刀。
石室终年不见天光,白日勾践饲马扫庭,受吴人沿街唾骂;夜里卧于柴草之上,范蠡便与他密谈国事,细数伯嚭贪财、夫差骄矜、伍子胥刚直多疑的软肋。夫差染病卧床,范蠡暗中示意勾践亲尝粪便诊疾,石室之内,勾践指尖沾秽入唇的瞬间,喉间压抑的呜咽被范蠡用眼神按住。那一刻范蠡清楚,勾践折的从来不止尊严,还有本心。苦难能捆住人的身形,却会悄悄扭曲君王的骨血,共患难的羁绊之下,早已埋下日后猜忌的隐患。
三年期满,夫差轻信假意归降的勾践,挥手放二人南归。越国会稽山,苦胆悬于越王起居之处,坐卧抬头即见,饮食必先舔舐涩苦,便是后世流传的卧薪尝胆。范蠡主兵事,练兵整甲、布设美人计,遣西施入吴,消磨夫差心智;文种掌内政,劝农积谷、安抚百姓。二十二年寒暑流转,太湖潮起潮落,越国隐于山野蓄力,吴国沉溺酒色日渐衰败。
公元前四百七十三年冬,越军攻破姑苏城门,夫差自刎于余杭山,吴国覆灭。姑苏高台大摆庆功宴,烛火满堂,群臣举杯欢歌,唯有越王端坐主位,面色沉郁,眼底无半分得胜喜悦,目光反复扫过上将军范蠡与宰相文种。满殿喧嚣里,范蠡端着酒盏,指尖微凉,多年相伴的细节骤然翻涌:石室忍辱时勾践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卧薪尝胆时暗中提防近臣的小动作,霸业将成后屡屡试探兵权的言语。长颈鸟喙之相,可共患难,不可共安乐,古人相面之言,字字应验。
宴席未终,范蠡便躬身请辞,言辞恳切:“臣助大王雪会稽之耻,今吴国已灭,心愿已了,愿归迹江湖,终老山野。”勾践假意挽留,许诺分越国半土与他共治,言语间暗藏胁迫,若执意离去便加以刑戮。范蠡心意已决,当夜悄然收拾行装,暮色时分,寻到藏匿于姑苏旧宫一隅的西施。浣纱女以身许国,耗尽青春倾覆吴国,功成之后险些被越王沉江灭口,范蠡早已暗中派人将她救下。
太湖烟波浩渺,晚风卷着芦花飞雪,一叶乌篷小舟破开暮色,范蠡一身布衣,西施素裙挽鬓,立在船头。船离岸越远,身后越都的灯火愈发模糊,范蠡立于船头回望,提笔写下一封短笺,托驿人送往文种府邸,笺上寥寥数语,震烁千古: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子何不去?
小舟顺流隐入五湖烟水,范蠡自此改名鸱夷子皮,携西施泛江远走。而文种收到书信,反复阅览,只觉范蠡多虑。他半生鞠躬尽瘁,自认功在越国,不信昔日共受屈辱的君王会痛下杀手,索性称病不上朝堂,以此避祸。可朝堂谗言四起,有人诬告文种拥兵自重、意图谋反。勾践亲自登门探望,解下腰间伍子胥自刎的佩剑,冷冷开口:“子教寡人伐吴七术,寡人用其三而灭吴,余下四术,烦子往地下为先王献策。”
文种望着寒光凛冽的剑刃,终于读懂范蠡书信里的苦心,悔恨交加,拔剑自尽。消息随秋风传到齐国海滨,彼时范蠡正与西施垦荒耕作,听闻老友死讯,默然伫立海边半日,海浪拍岸,无声长叹。
齐地滨海,范蠡与家人耕海煮盐,短短数年积累数十万金家产,齐国君臣慕其贤才,拜为国相。身居相位不过数月,范蠡心生警醒:居家聚千金,居官至卿相,布衣至此已是顶峰,久享盛名必招祸端。他尽数散尽家财,分予乡邻亲友,交还齐国相印,再度携西施远迁,落脚于天下交通枢纽陶地,自号陶朱公。
陶地商旅云集,范蠡洞察天时物价,择时而进、薄利积财,十九年间三致千金,又三次散尽家财救济贫苦百姓,不恋金银富贵。西施伴其左右,闲时栽花酿酒,泛舟陶邑河湖,褪去家国重任,只做寻常人间夫妇。
岁月缓缓流逝,范蠡摒弃朝堂权谋,以经商济世立身,寿至八十八岁安然终老于陶地。后世世人尊其为商圣、文财神,传颂他功成身退、看透人性的绝顶智慧。旁人只羡他携美人归隐、富甲天下,唯有范蠡自己知晓,从吴地石室的寒夜开始,他所求的从来不是权位富贵,而是跳出王权杀戮的围城,守一份清醒,得一世安然。
烟水茫茫,五湖与陶邑的清风里,藏着乱世谋士最通透的人生答案。
19
战神慕容垂(小说)
高山流水
乱世五胡,烽烟漫卷中原。西晋倾覆之后,北方山河破碎,列国更迭如走马灯,英雄与悲歌交织,枭雄与冤屈并存。而慕容垂,便是那个时代最隐忍、最铁血、也最深情的悲情战神。他一生未尝一败,十三岁披甲杀敌,七十一岁殒命疆场,半生遭至亲构陷,半生怀恩隐忍,终以垂暮残躯,撑起大燕破碎河山,最后倒在了累累忠骨之上。
慕容垂的年少,是鲜卑慕容氏最耀眼的晨光。
他本名慕容霸,是前燕开国皇帝慕容皝的第五子。自幼生得虎背鹰目,筋骨非凡,不同于宗室子弟的娇生惯养,他天生嗜武,胆识远超常人。鲜卑尚武,乱世少年皆习弓马,可无人能及慕容垂分毫。十三岁那年,他第一次披甲上阵,稚气未脱的脸庞映着漫天烽火,手持长槊,随父兄征战疆场。
彼时的北方战事胶着,敌军铁骑汹汹压境,年少的慕容垂毫无惧色。他策马冲阵,槊扫千军,于乱军之中斩将夺旗,身姿凌厉,勇冠三军。捷报传回王宫,慕容皝大喜过望。一众皇子之中,唯有五子慕容垂最得圣心,皇帝不止一次当众赞叹,此子风骨,乃大燕未来栋梁。
父恩如山,年少荣光,是慕容垂一生最温暖的底色。父皇的偏爱,让他年少成名,屡立战功,一路扶摇直上,积累下赫赫威名与赫赫军功,却也悄悄埋下了日后祸乱的根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功高震主,亲亦难容。
岁月流转,慈父驾崩,天恩倾覆。
兄长慕容儁即位为燕帝,昔日手足温情荡然无存。新帝素来忌惮这位威名赫赫的弟弟,慕容垂军功盖世、军心所向、百姓敬仰,于帝王而言,从是手足至亲,变成了最大的皇权威胁。
猜忌的种子一旦生根,便会疯狂蔓延。更致命的是后宫可足浑太后,也就是慕容垂的嫂嫂,素来嫉恨慕容垂的声望,忌惮他手握兵权、深得人心。她深知,只要慕容垂一日不死,皇权便永无安稳之日,自己的子嗣也永远无法坐稳江山。
从此,朝堂之上,构陷接踵而至。慕容儁对弟弟百般苛责,无事挑错、有功不赏,处处打压掣肘;可足浑太后更是暗中罗织罪名,一心要将慕容垂彻底扳倒。
他们找不到慕容垂半分谋逆的把柄,便将阴毒的屠刀,伸向了他最温柔的软肋——他的结发妻子段氏。
段氏出身名门,温婉刚烈,贤良忠贞,与慕容垂夫妻情深,琴瑟和鸣。可足浑太后深知,慕容垂最重情义,唯有折其挚爱,才能摧其心志、毁其名声,继而名正言顺地铲除后患。
一纸莫须有的谋逆诬告,骤然落下。段氏被打入天牢,铁锁缠身,受尽酷刑。阴暗潮湿的牢狱之中,腥腐之气弥漫,冰冷的刑具浸透鲜血,狱卒奉太后密令,日夜严刑拷打,逼她承认与夫君慕容垂同谋造反。
皮鞭抽骨,烙铁灼肤,筋骨寸断,血肉模糊。段氏数次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剧痛蚀骨,却自始至终牙关紧咬,未曾吐露一句诬陷夫君的言辞。
狱卒厉声逼供,字字阴狠:“招了!便可免受皮肉之苦,保你全族性命!不认,便挫骨扬灰,连累慕容垂满门!”
奄奄一息的段氏,躺在冰冷的囚牢地面,满身伤痕,骨骼多处折断,气息微弱却目光澄澈坚定。她缓缓摇头,血泪滚落,字字泣血铿锵:“我宁死,绝不诬夫,绝不逆子!慕容氏忠勇,我夫君一生为国,从无反心!我若屈招,垂身败名裂,我儿终生蒙羞,我死亦不能!”
她以血肉之躯,死守清白,护夫君名节,护子嗣前程。
消息传出宫外,传入慕容垂耳中。那一刻,这位久经沙场、刀枪不惧、从未落泪的铁血战将,彻底崩溃了。
他立于府中,寒风穿堂而过,吹乱满身铠甲,吹凉满腔热血。妻儿蒙冤,爱妻受刑,受尽世间极致苦楚,而他身为大丈夫、大将军,手握兵权,威震天下,却受制于君王猜忌、后宫构陷,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
一次次隐忍退让,换来的是步步紧逼;一生为国尽忠,换来的是满门冤屈。
段氏最终惨死狱中,一身忠骨,满腔清白,葬送于皇室的猜忌与阴毒之中。
妻亡、心死、情断。
前燕朝堂,早已容不下一丝忠良。兄长刻薄寡恩,嫂嫂阴狠歹毒,宗室同辈嫉妒排挤,昔日家国,已成囚笼。
万般绝望之下,四十三岁的慕容垂,带着满心悲愤与满身伤痕,抛下半生功勋、宗室爵位、故国故土,带着长子慕容令,连夜奔离前燕,千里投奔前秦苻坚。
彼时的苻坚,胸怀天下,知人善任,久闻慕容垂战神威名。得知慕容垂来投,他大喜过望,亲自出城相迎,待之以最高礼遇,委以重任,倾心善待,全然没有半分猜忌与苛待。
乱世之中,世人皆弃慕容垂、害慕容垂,唯有苻坚,予他尊重、予他容身、予他信任。这份绝境之中的知遇之恩,从此刻进了慕容垂的骨血里,成为他此后十四年隐忍蛰伏、坚守本心的唯一执念。
可前秦丞相王猛,眼光毒辣,洞悉人心。
王猛深知慕容垂绝非池中之物。此人文武双全、勇冠天下、深得军心,隐忍坚韧、百折不挠,胸中藏山河,腹中有乾坤,绝非久居人下之辈。今日落魄投奔,来日必成蛟龙入海,一旦得势,必是前秦最大劲敌。
为绝后患,王猛决意设计除掉慕容垂,千古毒计“金刀计”就此而生。
他深知慕容垂父子情深,且长子慕容令年少赤诚、心思单纯。一日,他借机拜访慕容垂,借口观摩把玩,借走了慕容垂随身携带、从不离身的贴身金刀。这柄金刀,是慕容垂少年从军的信物,是他半生戎马的见证,更是父子二人相认相知的信物,意义非凡。
拿到金刀之后,王猛暗中收买慕容垂身边亲信,持金刀私见随军在外的慕容令,假传慕容垂密令:“苻坚忌惮我父子威名,暗中决意近日诛杀你我。大势已去,我已暗中筹备出逃,你速速脱身归燕,迟则必死!”
金刀为证,亲信传话,句句真切。慕容令常年追随父亲,深知金刀从不离身,绝无假借可能。少年惊惧交加,信以为真。
一边是父亲密令、性命堪忧,一边是前秦朝堂暗流汹涌、杀机暗藏。万般两难之下,为求活命,慕容令只能仓促出逃,孤身投奔前燕。
慕容令出逃的消息,即刻传回长安朝堂。
王猛当即上奏苻坚,字字笃定,句句印证自己的预判:“陛下请看,臣早已言明,慕容垂心怀异志,绝非安分守己之人。今日其子叛逃,便是铁证,此人必欲反秦!”
满朝文武哗然,纷纷上奏,请旨诛杀慕容垂,以绝后患。
天罗地网,骤然笼罩在慕容垂头顶。金刀为证,亲子叛逃,百口莫辩,无处申冤。
所有人都以为,慕容垂此次必死无疑。
可谁也未曾料到,苻坚胸怀格局,远超常人。他历经世事,看透权谋诡计,深知慕容垂为人忠义刚烈,绝无反心,此事必有蹊跷。
苻坚召慕容垂入宫,坦然相对,坦荡而言:“世人皆言你要反,罪证确凿,众议汹汹。然朕信你本心。人各有志,若你心中不安,欲离去复国,朕绝不阻拦,任你自由来去。朕不念过错,不加罪责,亦不强行挽留。”
一语落地,雷霆散尽,阴霾尽消。
滔天构陷,灭顶之灾,最终化作一句坦荡包容、仁厚宽恕。
那一刻,慕容垂心中百感交集,热泪翻涌。半生遭至亲背弃、家国构陷,尝尽世间凉薄险恶,却在敌国帝王身上,得见千古仁心,得遇世间至善。
他当即伏地叩首,泣誓此生绝不背叛苻坚,绝不辜负这份滔天恩义。
最终,慕容垂选择留下。他自证清白,隐忍不争,安然居于前秦朝堂,蛰伏蛰伏,一隐便是十四年。
而那位仓促出逃、沦为权谋牺牲品的长子慕容令,一生无辜,半生飘零,最终在逃亡途中惨遭杀害,含恨而终。
十四年岁月,转瞬即逝。
慕容垂身居前秦,低调内敛、韬光养晦,不争功、不揽权、不结党,兢兢业业,忠心辅佐苻坚。昔日战神锋芒尽数收敛,化作隐忍与坚守,只为报答当年知遇救命之恩。
公元三八三年,淝水之战爆发。
苻坚倾尽举国之力,挥师南下伐晋,百万大军列阵淝水,声势滔天,意欲一统天下。奈何天意难违,战局突变,前秦大军军心溃散、全线崩盘,百万雄师一朝溃败,千里疆土分崩离析。
各路随军诸侯、将领,见前秦大势已去、苻坚落魄惨败,纷纷背弃主君,趁乱分兵割据、自立门户,人人都想踩着苻坚的废墟,谋取霸业江山。
唯有慕容垂一军,完整无损,军纪严明,未曾溃散半分。
彼时左右亲信、麾下将士,尽数劝谏:“主公!千载难逢的时机就在眼前!前秦大败,苻坚落魄失势,众叛亲离,天下大乱!您手握精锐重兵,只需诛杀苻坚,便可趁机复国,重立大燕,登临帝位,成就千古伟业!”
满帐将士,人人躁动,个个劝反,霸业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可历经半生风雨、看透权谋兴衰的慕容垂,却轻轻摇头,目光坚定,心如磐石。
他望着淝水岸边溃散的秦军、狼狈落魄的苻坚,缓缓开口,字字千钧,震彻营帐:“昔日我走投无路、举国皆弃之时,唯有苻坚收容我、信任我、善待我。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况此再造救命、知遇厚恩! 大丈夫立身于世,恩怨分明,顶天立地。岂能趁人危局、落井下石、恩将仇报?此事,我慕容垂,绝不为之!”
此言一出,满帐皆静。
乱世争霸,人人趋利避害、唯权是图,唯独慕容垂,守得住本心,扛得住诱惑,报得了恩义。
非但不反、不叛、不杀,慕容垂更将自己麾下完整保全的三万精锐铁骑,全数交出,尽数赠予落魄的苻坚,助他重整残兵、稳住局势、保全性命。
乱世之中,最珍贵的从不是霸业皇权,而是绝境不负恩、落难不背义的赤诚。
淝水之战后,前秦彻底分裂,天下再度陷入群雄割据的混战格局。苻坚大势已去,再无一统之力。
恩已报,义已尽。
蛰伏十四年的慕容垂,终于卸下心中枷锁。六十岁高龄的他,辞别苻坚,踏上复国之路。
花甲之年,世人早已归隐田园、安度余生,而慕容垂,再度披甲上马,重执战槊,重启半生铁血征程。
昔日战神,宝刀未老。他召集前燕旧部,收拢离散宗亲,凭一己之力,于乱世烽烟中艰难打拼,步步为营、屡战屡胜,硬生生在群雄割据的北方,重建大燕基业,史称后燕。
六十岁称帝,花甲复国,半生隐忍,终得山河。
可天命弄人,英雄暮年,难逃生离死别、家国遗憾。
暮年的慕容垂,常年征战、半生忧愤、隐忍郁结,早已积下满身伤病,身体日渐衰颓,常年病痛缠身。可他从未懈怠分毫,依旧勤政亲征,镇守山河,护佑子民。
公元三九五年,后燕太子慕容宝率军伐魏,轻敌冒进,在参合陂遭遇北魏拓跋珪伏击。
一战惨败,八万燕军精锐近乎全军覆没,五万被俘将士尽数被拓跋珪坑杀活埋。
消息传回后燕都城,举国悲恸,朝野震动。
七十一岁的慕容垂,彼时已是重病缠身、步履蹒跚、常年卧病。听闻数万燕地子弟埋骨荒郊、无辜惨死,听闻爱子战败、国威尽丧、军心崩塌,这位一生未尝一败、铁血一生的战神,悲愤填膺,气血翻涌,痛彻心扉。
江山是他一手打拼而来,将士是他一手带出的子弟兵,数万忠魂,尽数葬送于参合陂。
家国之痛,子弟之殇,愧恨、悲愤、心疼、不甘,万般情绪交织,压垮了垂暮的英雄。
无人劝得住,无人拦得下。
七十一岁高龄,重病在身、药石难愈的慕容垂,强撑残躯,再度披甲上马,御驾亲征。
左右臣子苦苦劝谏:“陛下年事已高,重病缠身,万万不可亲征!可遣大将出征,不必以身涉险!”
慕容垂挥手斥退众人,目光赤红,声线沙哑却决绝:“数万燕儿埋骨他乡,朕为一国之君,为三军统帅,若不能亲自为他们复仇、为大燕雪耻,何颜立于天地之间!朕纵使身死沙场,亦无憾矣!”
残躯老骥,暮年出征。
七十一岁的战神,拖着病体,率军北上,一路势如破竹,连战连捷,大破北魏守军,连斩敌将,一路杀至参合陂古战场。
大军踏入参合陂山谷的那一刻,天地寂静,风声呜咽。
满目所及,触目惊心。
漫山遍野、山谷沟壑之间,密密麻麻尽是后燕将士的森森白骨。残戈断甲散落遍地,血染黄土,枯骨横陈,荒草覆忠魂,寒风绕白骨。一年光阴,尸骨未寒,数万子弟长眠于此,无人收尸、无人祭奠、无人归乡。
昔日鲜活少年、铁血将士,尽数化作荒野枯骨,葬送于此。
三军将士立于山谷之中,望着满地忠骨,瞬间泪崩,哭声震天,回荡山谷,悲恸欲绝。
慕容垂端坐马上,身形佝偻,白发染霜,满身病气。
他静静望着眼前满目疮痍、累累白骨,望着自己亲手带出、尽数殒命的万千儿郎。一生戎马、百战不败,征战数十载,从未有过的愧疚、自责、悲恸、绝望,瞬间席卷全身。
是他护不住家国,护不住子弟,让无数少年埋骨荒郊,客死异乡。
半生铁血,半生隐忍,半生复国,半生荣光,在这漫天白骨面前,尽数化作悲凉与愧疚。
气血骤然逆冲,心口剧痛难忍。
一口滚烫的鲜血,骤然从喉间喷涌而出,染红胸前战甲,染红身前黄土,刺目惊心。
“噗——”
战神呕血,天地同悲。
他一生铁血,杀敌无数,从未惧战、从未落泪,此刻却为万千忠骨、家国苍生,痛彻心扉,气血崩碎。
左右将士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帝王。
慕容垂眼前发黑,天旋地转,旧疾彻底爆发,经脉寸损,油尽灯枯。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下令设坛祭祀,祭拜参合陂战死的所有燕军将士。
香火袅袅,白幡猎猎。
这位七十一岁的大燕帝王、无双战神,立于累累白骨之间,望着痛哭的将士,望着破碎的山河,望着自己一生的浮沉起落。
少年成名,十三岁沙场扬名;中年蒙冤,妻亡子散,举国相弃;隐忍十四载,知恩图报,不趁危作乱;花甲复国,白手起家,重立大燕;暮年悲壮,带病出征,为国雪耻。
一生忠于家国,重于恩义,隐忍一生,铁血一生,坦荡一生,悲情一生。
祭祀完毕,大军缓缓班师回朝。
途中,慕容垂伤势急剧恶化,昏迷不醒,再也没能睁开双眼。
一代无双战神,一生未尝一败,纵横沙场五十八载,起于微末荣光,陷于至亲构陷,成于隐忍报恩,终于暮年悲壮。
公元三九六年,春。
七十一岁的慕容垂,殒命于回军途中,葬于山河之间,归于万千忠骨之侧。
他这一生,太苦、太难、太悲壮。
至亲害他,家国负他,乱世磨他,岁月摧他。
可他从未失忠、从未失义、从未失骨、从未失心。
世人皆知乱世枭雄争权夺利、背信弃义,唯独慕容垂,以一生证明:英雄可隐忍、可落魄、可悲情,却永远顶天立地、恩怨分明、铁骨铮铮。
燕骨长存,垂青千古。
山河万里,终究不负,这位半生孤勇、一生赤诚的绝代战神。
20
孤骨昭宋:章惇传
高山流水
大宋嘉祐二年,春闱放榜,汴京城的春风裹挟着墨香,吹遍十里长街。
这一年,二十二岁的苏轼名动京师,一纸考卷惊艳朝堂,年少成名,风华无双。而长他一岁、二十三岁的章惇,亦同科及第,双双位列进士榜单。
无人知晓,这两位并肩登科的少年郎,半生相交相离,半生沉浮博弈,终究逃不过岁月翻覆、朝堂倾轧。世人皆知苏轼旷达千古、名垂青史,却少有人读懂章惇那颗藏在铁血狠厉之下、滚烫纯粹的赤子丹心。
初相识,二人皆是布衣少年,心怀丘壑,意气相投。同榜登科的缘分,让他们一见如故,终日相伴,踏遍山川,谈尽诗书,是汴京城中最令人艳羡的一对知己。彼时的章惇,眉眼桀骜,风骨凌厉,骨子里藏着一股不驯的锐气,与温润洒脱、随性自在的苏轼,恰好互补,惺惺相惜。
嘉祐年间,二人仕宦初途,毗邻为官,闲暇时常结伴游历山水,寄情天地。终南山仙游潭,绝壁千仞,断崖对峙,深渊之下云雾翻涌,寒气森森。两崖之间,仅一根独木横架,无栏无护,摇摇欲坠,风过木颤,步步惊心。
那日山风浩荡,松涛阵阵,章惇望着对岸光洁岩壁,兴致勃发,转头对身侧的苏轼笑道:“子瞻,此处绝境胜景,千载难逢,你我渡桥而过,题诗石壁,留此名山佳话,如何?”
苏轼俯身望去,脚下深渊万丈,雾气缭绕,深不见底,只觉两股战战,心头震颤,连连摇头:“凶险至此,万万不可,我不敢往。”
怯懦从不是苏轼的底色,那是君子对天地的敬畏,对性命的珍重。
章惇却坦然一笑,眼底无半分惧色。他敛袖束衣,身姿挺拔,脚步沉稳,步步踏过颤巍巍的独木桥。山风猎猎,吹起他的衣袍,万丈深渊在侧,他目不斜视,从容抵达对岸。而后攀附崖壁藤蔓,提笔濡墨,在绝壁之上挥毫题字,落笔遒劲,字迹凛然。
片刻功成,他又从容折返,步履安稳,神色如初,仿佛方才横渡的不是夺命天险,只是寻常阡陌。
苏轼望着他一身风骨,良久默然,而后轻声叹道:“子厚,他日你必手握权柄,敢杀人,亦敢担天下事。”
一语成谶。
彼时的苏轼,早已看透挚友天性。章惇一生,从无畏缩二字,敢闯绝境,敢言人所不敢言,敢为人所不敢为。他的果敢,不是鲁莽轻狂,是刻在骨血里的决绝与担当,是乱世朝堂中最稀缺的刚硬。
年少相知,肝胆相照,这份知己情谊,澄澈纯粹,无关名利,无关政见,是二人半生浮沉里,最干净的一段过往。
元丰二年,风雨骤至,乌台诗案爆发。
一纸弹劾,漫天构陷,苏轼因诗获罪,身陷囹圄。御史台诸臣罗织罪名,宰相王珪借机构陷,以苏轼诗中“蛰龙”一句,污蔑其心怀不臣、藐视君上,欲置苏轼于死地。
一时间,满朝哗然。昔日与苏轼交好者,或明哲保身,闭口不言,或顺势站队,落井下石。新旧党争对峙,人人唯恐引火烧身,无人敢为罪臣辩驳。
彼时的章惇,身居翰林学士,身为新党重臣,与苏轼政见已然渐生分歧,本可置身事外、明哲保身。可听闻挚友性命垂危,他毅然挺身而出,不惧皇权威压,不惧同僚攻讦,当庭据理力争,字字铿锵,句句沥血。
他直面宋神宗,厉声辩驳:“陛下,龙者,非独人君专属,人臣亦可称龙。昔年诸葛亮号卧龙,世人皆颂其忠,从未有人言其心怀异心。苏子瞻咏物言志,不过是诗人寻常笔墨,何来不臣之心?”
朝堂之上,百官噤声,唯有章惇孤身抗辩,怒斥王珪罗织罪名、构陷贤才,直言其以文字罪人、败坏朝纲。他不顾派系隔阂,不惧仕途受损,拼尽一身前程,为苏轼洗冤辩诬。
不止当庭力谏,他还暗中奔走,递送消息,照料狱中困顿的苏轼,多方斡旋,化解危局。最终,神宗幡然醒悟,免去苏轼死罪,这场惊天冤案得以落幕。
世人皆知苏轼命途多舛,感念一众贤士零星援手,却极少记得,真正在绝境中拼死护他、以一身荣辱相护的,是后来被世人唾骂为奸臣的章惇。
可世事无常,人心易疏,情谊终究抵不过朝堂诡谲、党争残酷。
乌台诗案后,新旧党争愈演愈烈,朝堂撕裂愈发严重。苏辙为护兄长、维护旧党立场,数次上书弹劾章惇,言辞激烈,攻讦不休。
章惇半生磊落,恩怨分明。他可以不计政见分歧,舍身救下苏氏兄长,却无法坦然接受苏氏弟弟恩将仇报、无端攻讦。
他从未怨过苏轼,却终究寒了心肠。一腔赤诚相付,换来派系倾轧、无端诋毁,昔日知己情深,在无尽的朝堂纷争中,渐渐生出裂痕,渐行渐远。从此,山水依旧,故人陌路,半生知己,终成朝堂对手。
元祐初年,旧党掌权,司马光主政朝堂,尽废新法,绥靖求和之风盛行。
彼时,大宋西北边疆,无数将士浴血厮杀、拼死收复的河湟六寨、千里疆土,是万千忠骨换来的寸寸山河。可司马光为首的主和派,畏战怯敌,执意以土地换太平,主张将收复的疆土尽数归还西夏,以求边境片刻安宁。
此令一出,满朝文武皆缄口不言。百官贪恋权位,畏于旧党权势,无人敢驳斥,无人敢阻拦,任由这自毁长城、退让卖国之策肆意推行。
唯有章惇,一身孤勇,立于大殿之上,拍案而起,声色俱厉,当庭怒斥:“司马公此举,开门揖盗,自弃疆土,自毁国本!疆土者,祖宗基业,将士血汗,寸土不可让!外敌向来欺软怕硬,今日退让一寸,明日便会进犯一尺,愈是绥靖求和,愈是寇盗横行!此等误国之策,可斩也!”
他直言痛斥司马光迂腐误国,痛批主和派苟且偷安。哪怕满朝孤立,哪怕遭群臣围攻、被贬罢黜,他依旧寸步不让,坚守寸土不让的家国底线。
世人皆言章惇狠戾专权、结党营私,却不知他铁面之下,是最纯粹的家国大义。他从不求虚名赞誉,不求百官逢迎,只求山河安稳、社稷安定。他的强硬,从不是争权夺利,是守土卫国;他的狠厉,从不是心胸狭隘,是嫉恶如仇。
绍圣元年,章惇拜相,身居宰辅,执掌大宋权柄,成为朝堂砥柱。
执掌朝政之后,他一改旧党绥靖颓风,重启强国之策,整肃朝纲,严明吏治,整军备战,固疆守土。他废除无用岁赐,修筑边防要塞,步步蚕食敌境,以战止战、以强硬止纷争,打得西夏俯首称臣,震慑辽国蠢蠢欲动之心,让积弱的大宋,一度重拾铁血风骨。
他为官刚正,不徇私情,不媚权贵,不惧流言。朝堂之上,无论皇亲国戚、元老重臣,但凡误国乱政、苟且偷安者,他一律直言弹劾、绝不姑息。手段凌厉果决,行事光明磊落,恩怨分明,公私坦荡。
他一生最令人叹惋、最具远见的一次直言,是阻止端王赵佶继位。
元符末年,宋哲宗驾崩,朝堂议立新君,太后与一众朝臣属意端王赵佶,皆赞其性情温雅、品性谦和。
满朝文武无人异议,唯有章惇挺身而出,厉声疾呼:“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
短短七字,字字诛心,道破赵佶天性轻浮、耽于享乐、无帝王胸襟格局的致命缺陷。他不顾太后震怒,不顾群臣非议,不顾自身祸福,只为大宋江山社稷,直言利弊,拼死劝谏。
可惜,忠言逆耳,良谏难纳。权臣与太后执意孤行,终究拥立赵佶登基,是为宋徽宗。
此后数十年,宋徽宗荒于朝政、沉迷享乐、宠信奸佞、荒废国事,最终引来了靖康之耻,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大宋基业自此由盛转衰,坠入深渊。
世人回望乱世,方才幡然醒悟,章惇一句“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道尽了王朝兴衰的伏笔,藏着超越时代的远见与赤诚。可彼时,忠言无人听,孤臣无人惜,远见无人懂。
章惇一生,最冤之处,在于半生忠肝义胆、铁血报国,最终却被后世修史者刻意抹黑,打入《宋史·奸臣传》,背负千载骂名。
世人只知他党争凌厉、手段狠辣,却不知他救人于绝境、护国于危难;只知他性情桀骜、不容异己,却不知他守寸土山河、拒苟且偷安;只听闻他权倾朝野、专断独行,却不知他一生为公、不谋私利、不惧权贵、不畏流言。
他一生敢爱敢恨,敢作敢当。少年重情义,为知己拼死相护;壮年担家国,为山河寸土不让;暮年守本心,为社稷直言敢谏。
他是乱世孤臣,是铁血宰相,是被千年史书辜负的忠臣。
他与苏轼的半生恩怨,是时代的悲剧,是党争的牺牲,无关人品,无关本心。苏轼温润旷达,是千古文人风骨;章惇刚硬赤诚,是万世臣子脊梁。一文一刚,一柔一烈,皆是大宋绝代人物,却终究被朝堂纷争撕裂情谊,被后世偏见歪曲一生。
千载岁月流转,烟雨洗尽铅华。
世人颂东坡风月,传千古佳话,亦当知,大宋曾有章惇,一身孤骨,半生铁血,不畏人言,不惧权倾,以一身刚硬护山河无恙,以一片丹心守家国安宁。
纵背负千载污名,他的忠、他的勇、他的远见、他的风骨,终究藏不住、磨不灭,昭昭可鉴,无愧大宋,无愧苍生,无愧本心。
21
铁骨忠魂:左光斗与史可法
高山流水
天启四年,朔风卷着黄沙,常年盘旋在大明紫禁城的飞檐之上。
彼时的朝堂,早已不是君臣共治的清明模样。魏忠贤独揽大权,权倾朝野,阉党爪牙遍布朝野内外。文武百官人人自危,大多趋炎附势、曲意逢迎,争相攀附魏忠贤,朝野上下竟生出一片“呼阉为父”的谄媚乱象。满朝公卿,俯首权贵,无人敢说一句直话,无人敢忤逆半分阉党威势。
唯有一人,傲骨铮铮,逆流而立。
此人便是左光斗,当朝左佥都御史。半生为官,清正刚直,眼里揉不得半分奸邪,心中藏得下万里山河。看着阉党乱政、朝纲崩坏、黎民受苦,他夜夜伏案疾书,沥血叩心,写下魏忠贤三十二条滔天大罪,条条属实、字字刺骨,桩桩揭露其结党营私、残害忠良、祸乱天下的罪状。
奏疏送入宫中的那一刻,风声骤停,朝野震动。
魏忠贤得知此事,勃然大怒,恨意彻骨,将左光斗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立誓要将其挫骨扬灰。权势滔天的阉党随即罗织罪名,捏造虚妄罪证,一纸矫诏,缇骑四出,硬生生将这位赤胆忠心的忠臣打入诏狱。
明代诏狱,是世间最惨烈的人间炼狱。
入狱之后,无尽酷刑接踵而至。五日一审,严刑无休,棍棒、拶指、夹刑轮番上身,最是残酷的炮烙之刑日夜折磨着他的肉身。酷吏秉承魏忠贤的授意,刻意下狠手,生生打断了他的数根肋骨,又以铁钉穿透他的踝骨,鲜血浸透囚衣,溃烂的伤口爬满蛆虫。
短短数月,昔日眉目清朗、一身正气的朝堂忠臣,被折磨得面目焦烂、血肉模糊,双腿筋骨尽脱,早已无法站立跪伏,只能瘫卧在地,忍受无尽苦楚。
可皮肉尽碎,筋骨将残,唯独一颗赤胆忠心,从未有半分屈服。酷刑可以摧毁他的身躯,却摧不垮他的气节,灭不掉他心中的家国大义。
诏狱守卫森严,阉党严防死守,左府家人不得探视,昔日同僚无人敢过问,唯有一人,日夜徘徊在牢狱门外,肝肠寸断,日夜忧泣。
此人便是史可法,左光斗此生最得意、最牵挂的弟子。
师生缘分,始于一场风雪古寺的邂逅。
那年寒冬,风雪严寒,漫天飞雪笼罩京城古刹。时任京畿学官的左光斗微服出行,巡查学风,缓步走入一座清冷古寺。寺院寂寥,寒风穿廊,庑下一间小屋内,一盏孤灯摇曳不息。
灯下,一个清贫书生伏案而眠,案上摊着一纸刚刚草拟完毕的文章。笔墨苍劲,文思浩荡,字里行间皆是家国情怀、凌云之志。书生衣衫单薄,满身清贫,却难掩眼底风骨、胸中丘壑。
左光斗静静伫立,俯身细读文稿,心中连连赞叹。乱世之中,世人多逐利苟且,竟有这般寒士,潜心苦读、心怀天下,绝非等闲之辈。
天寒地冻,恐书生受寒。左光斗心生怜惜,当即解下自己身上珍贵的貂裘鹤氅,轻轻盖在熟睡的书生身上,又悄然为他掩好窗门,隔绝凛冽风雪。随后叮嘱寺中和尚,好生照料这位书生的起居饮食,一切费用,皆由自己承担。
这位风雪苦读的清贫寒士,正是年少的史可法。
待到府试开考,吏员高声传唱考生姓名,唤到“史可法”三字时,左光斗抬眸注视,目光灼灼。接过试卷,见文风风骨一如那日古寺文稿,当即提笔,亲手将史可法点为榜首。
此后,史可法拜入左光斗门下,得良师悉心教诲。左光斗不仅授其文章学问,更传其立身之道、为官之德,教他何为忠君爱国,何为铁骨立身。师徒二人,亦师亦父,相知相惜,赤诚相待。
恩师蒙冤入狱,受尽酷刑,生死未卜。史可法心急如焚,日夜守在狱外,却始终无从相见。听闻恩师饱受炮烙之刑,性命垂危,他万般焦灼,倾尽半生积蓄,拿出五十两黄金,含泪苦苦哀求狱卒。狱卒感念师生忠义,终是心软,悄悄应允他入狱探视。
那日,史可法换下长衫儒衣,穿上破旧粗布衣裳,脚踩草鞋,背着竹筐,手持竹铲,装作清扫污秽的杂役,弯腰低头,小心翼翼走进阴森幽暗的诏狱深处。
牢狱之内,阴气森森,血腥恶臭扑面而来,处处皆是酷刑残留的血迹与伤痕。循着狱卒示意的方向,史可法抬眸望去,瞬间浑身僵立,泪崩喉间。
墙角阴冷之地,左光斗衣衫褴褛,满身血污,早已辨不出往日容貌。他靠着冰冷墙壁席地而坐,面额焦烂模糊,双目肿胀难睁,左腿筋骨尽碎,狼狈凄惨,不忍直视。
一声哽咽冲破喉咙,史可法快步上前,双膝跪地,死死抱住恩师残破的膝盖,压抑多日的泪水汹涌而出,呜咽不止,悲痛难抑。
哭声凄切,穿透牢狱死寂。
已然奄奄一息的左光斗,虽双目难睁、气息微弱,却瞬间辨出了弟子的声音。
他猛地心头一震,拼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艰难抬起枯瘦如柴的手臂,用指尖用力拨开肿胀溃烂的眼皮。那双受尽折磨的眼眸,纵然布满血丝、满目伤痕,抬眸之际,依旧寒光凛冽、目光如炬。
没有久别重逢的温情,没有病痛缠身的软弱,只有一声雷霆震怒、厉声呵斥,震得幽暗牢狱嗡嗡作响。
“庸奴!此何地也?而汝敢前来!”
左光斗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字字铿锵、凌厉逼人,带着极致的愤怒与焦灼。
“今日我身已废,死期将至!阉党耳目遍布牢狱,凶险万分!你贸然至此,一旦被奸人察觉,必定连累身死!你死于此地,谁来匡扶正道?谁来挽救倾颓社稷?谁来担起日后家国重任!”
他怒目圆睁,恨意与忧思交织,恨奸佞当道,更恨弟子糊涂、不惜性命。
为保爱徒性命,为护世间最后一缕忠良火种,左光斗强撑残躯,抬手作势便要击打驱赶。他用尽最后力气呵斥、怒骂、驱赶,字字句句,皆是狠心,字字句句,皆是深爱。
他宁可让弟子记恨自己无情,也绝不让他葬身诏狱、白白送命。他一身忠骨,早已决意殉国,却拼死要为大明、为苍生,留住史可法这柄未来的利刃、这缕不灭的忠魂。
生死咫尺,师徒断肠。
史可法伏地痛哭,不敢辩驳,更不愿离去。他望着恩师血肉模糊、依旧傲骨凛然的模样,望着他宁死不屈、心系家国的模样,心底万般震撼,万般敬佩。
万般悲戚之中,一句肺腑感慨,轻轻从齿间溢出,字字泣血,千古动容:
“吾师肺肝,皆铁石所铸造也!”
这世间血肉之躯,皆有软弱畏惧,唯独恩师一身肝胆,铁骨铮铮,酷刑不移其志,生死不改其心。
无奈恩师逐客之意决绝,厉声催促不止,杀机笼罩牢狱,容不得半分停留。史可法万般不舍,含泪叩首,一步三回头,终究忍痛离去。
走出牢狱的那一刻,天光刺眼,世事寒凉。他牢牢记住了恩师的怒骂,记住了恩师的期许,记住了诏狱中那尊铁骨忠魂。他暗暗立誓,此生必承师志,守正道、忠家国,宁死不负恩师教诲,不负苍生社稷。
天启四年冬,距离左光斗上书劾奸不过两月有余。
无尽酷刑耗尽了他最后的生机。一身傲骨,一腔赤诚,终究抵不过阉党的滔天恶意。这位敢逆权奸、敢劾巨恶、宁死不屈的忠臣,最终惨死幽暗诏狱之中,以身殉国,含恨而终。
山河失色,天地同悲。一代忠良,就此陨落。
十九年岁月流转,沧海变迁,大明江山风雨飘摇,日暮西山。
昔日风雪古寺中的清贫书生,早已长成顶天立地的忠臣良将。史可法毕生谨遵师训,立身刚正、为官清廉、心怀家国,从未有半分懈怠。
明末乱世,清军铁骑南下,兵临城下,山河破碎,社稷濒危。彼时的史可法镇守孤城,一身孤勇,撑起破碎江山的最后一丝气节。
敌军围城,重兵压境,绝境无援。清军数次派人劝降,许以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利诱威逼,百般劝说。
可史可法铁心如石、矢志不移,一如当年狱中恩师铁骨铮铮。
他半生铭记师恩、恪守师志,忠君报国、宁死不降。纵使城破势穷,纵使山河倾覆,依旧坚守本心、固守气节,拒不降敌。
最终,孤城陷落,忠魂殉国。
慷慨赴死之际,史可法从容淡然,唯留遗愿一则:死后,将我尸骨葬于左公墓前。
十九年光阴,师徒二人,隔空赴约,相继殉道,双双为国捐躯。
左光斗死于劾奸守正,以一身铁骨,对抗乱世奸邪,守一朝清明正气。
史可法死于守城殉国,以一生坚守,承恩师忠魂,留千古华夏气节。
世间功名富贵,皆会随岁月消散,唯独忠魂不灭、气节长存。
风雪古寺,一裘鹤氅赠寒士,是慧眼识才,是薪火相传。
幽暗诏狱,一顿厉声逐爱徒,是铁血柔情,是家国大义。
师徒二人,十九年相隔,两代忠魂,一腔赤诚。以血肉殉正道,以风骨照千秋,纵使朝代更迭、岁月悠悠,依旧傲骨凛凛,光耀华夏,万古流芳。
22
权烬荒途:魏忠贤兴亡录
高山流水
天启一朝七年,大明江山仿佛被一层浓黑的阴霾死死裹覆。
阴霾的中心,便是魏忠贤。
世人皆知,明末乱世,奸臣无数,然恶贯满盈、罪积山海、罄竹难书者,唯魏忠贤一人。他本是市井无赖,年少游手好闲、嗜赌成性、落魄潦倒,走投无路之下,自阉入宫,从最底层的宫中杂役步步钻营,凭着一身谄媚心机、阴狠手段,攀附权贵、勾结内宫,最终攀上权力顶峰,窃据一朝权柄,成为凌驾百官、架空帝王的“九千岁”。
彼时明熹宗朱由校,沉迷木艺、疏于朝政,终日躲在后宫凿木雕琢,不问朝堂是非、不管天下苍生。皇权空置,给了魏忠贤可乘之机。他与皇帝乳母客氏狼狈为奸、内外勾结,把持司礼监、掌控东厂、独断朝政,一步步蚕食皇权、架空朝堂,开启了大明最黑暗的阉党乱政时代。
一朝权在手,便把恶事行。魏忠贤掌权数载,恶行累累,桩桩件件,皆祸国殃民,千古难赦。
他第一件滔天罪孽,便是残害忠良、屠戮名臣。
朝堂之上,但凡正直敢言、不附阉党、弹劾其恶行的忠臣,皆难逃其毒手。天启四年,左副都御史杨涟冒死上书,罗列魏忠贤二十四条大罪,字字泣血、句句属实,直指其窃权乱政、祸乱宫闱、残害宗室、搜刮民脂的种种恶行。紧随其后,左光斗再上三十二条罪状,誓要扳倒权奸、肃清朝纲。
可彼时的魏忠贤,权势滔天、无人能制。他睚眦必报、狠戾嗜血,当即罗织冤狱、捏造罪名,将杨涟、左光斗、魏大中、袁化中、周朝瑞、顾大章六位东林忠臣尽数打入诏狱,史称“东林六君子之祸”。
诏狱之中,酷刑无度、惨绝人寰。杨涟受尽炮烙、镣铐之苦,肋骨尽断、体无完肤,被铁钉钉入头颅,含恨惨死;左光斗遭酷刑摧残,踝骨穿钉、皮肉溃烂,血肉模糊、尸骨残破,殉于冤狱。除此之外,高攀龙投水明志、赵南星流放惨死,无数东林志士、朝野贤臣,或被杀、或被囚、或被罢黜、或被流放。短短数年,朝堂清流屠戮殆尽,正直之士绝迹朝野,偌大大明朝堂,再无敢言真话之人。
第二桩重罪,结党营私、把持朝纲。
魏忠贤大肆培植阉党势力,网罗天下趋炎附势的奸邪小人,组成庞大的阉党集团。朝中百官,为求自保、为谋高升,纷纷屈膝谄媚、俯首称臣,争相拜入其门下,认贼作父、甘为爪牙。朝堂之上,无人尊帝王,只尊九千岁;无人奉圣旨,只奉魏阉令。
朝堂文武,分列“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儿”“四十孙”,层层依附、盘根错节。大小官员升迁任免、赏罚黜陟,全凭魏忠贤一人喜怒。正直贤臣尽数被贬杀,奸佞之徒悉数得高位,吏治彻底崩坏,黑白颠倒、是非不分,大明官制彻底沦为阉党牟利弄权的工具。
第三桩重罪,祸乱宫闱、残害皇室。
魏忠贤与客氏把控后宫,肆意残害妃嫔、动摇皇嗣,祸乱皇家血脉。明光宗遗妃赵氏,因不愿依附二人,被矫传圣旨赐死;身怀龙胎的裕妃张氏,性情刚正、不阿权贵,惨遭客氏与魏忠贤构陷,被打入冷宫、断绝饮食,活活饿死宫中,一尸两命;成妃、良妃等后宫嫔妃,皆因稍有忤逆,便遭幽禁、废黜、折辱。
数年之间,后宫皇子接连夭折、皇嗣断绝,熹宗子嗣凋零、一脉单薄,间接动摇了大明国本。深宫之内,人人自危、噤若寒蝉,皇家威仪荡然无存,后宫沦为权奸肆意肆虐的炼狱。
第四桩重罪,搜刮民财、荼毒百姓。
为满足一己奢靡私欲、供养庞大阉党集团,魏忠贤肆意加征赋税、苛捐杂税层层盘剥,天下钱粮半数流入私囊。他纵容党羽鱼肉百姓、欺压乡邻,地方官吏借着阉党威势,横征暴敛、巧取豪夺,致使民间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更荒唐至极的是,他纵容天下州县为自己大肆修建生祠。上至京城朝堂,下至偏远州县,举国上下争相为在世的魏忠贤修建祠堂、塑立雕像。百姓被迫捐钱出力、供奉香火,官员争相献媚造势,耗费无数民力财力,劳民伤财、祸乱四方。生祠遍布天下,奢靡壮丽堪比帝王宗庙,千古以来,宦官僭越、猖狂至此,前所未有。
第五桩重罪,私蓄禁军、僭越皇权。
魏忠贤暗中扩充宫内武装,增设内操禁军万人,身披甲胄、出入宫禁,掌控皇城安保,将帝王安危握于己手。他出行仪仗堪比天子,銮驾盛大、百官跪迎,路人俯首、无人敢平视,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超帝王规制,狂妄僭越之心,昭然天下。
数年之间,魏忠贤手握生杀大权、把持朝野内外,朝堂无纲纪、天下无公道,忠臣蒙冤、小人当道,民生凋敝、社稷倾颓,大明基业被他蛀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朝野上下,人人敢怒不敢言,天下积怨深重,只待一朝风起,清算滔天罪恶。
天启七年,盛夏刚过,阴霾终破。
沉迷木艺的明熹宗朱由校驾崩,年仅十七岁的信王朱由检即位,改元崇祯。
少年崇祯,隐忍深沉、心智过人。他早已看透魏忠贤的滔天恶行、乱政祸国之罪,登基之初,不动声色、隐忍蛰伏,假意安抚魏忠贤,稳住阉党势力,暗中积蓄力量、静观其变。
彼时的魏忠贤,手握权柄多年,早已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他轻视少年新帝,以为崇祯年幼怯懦、无力制衡自己,依旧我行我素、跋扈如故,丝毫不知灭顶之灾已然降临。
朝野积怨已久,忠臣遗孤、正直官员纷纷暗中联动,上疏弹劾魏忠贤及其党羽的罪状如雪片般送入宫中。
时机成熟,崇祯帝雷霆出手。
一纸诏书,罗列魏忠贤十大旷世重罪:并帝、蔑后、弄兵、无君、克剥、诛忠、滥爵、朋奸、罔民、渎名。条条罪证确凿,桩桩罪无可赦,字字句句,清算其七年乱政之恶。
诏令一出,朝野震动。横行七年的九千岁,瞬间跌落神坛。
昔日争相攀附、跪地谄媚的阉党爪牙,见大势已去,纷纷倒戈自保、争相检举,无人再为其多说一言。短短数日,权倾天下的阉党集团土崩瓦解、树倒猢狲散。
崇祯下旨,免去魏忠贤一切官职,剥夺所有爵位,抄没全部家产,将其贬谪凤阳祖陵守墓、流放出宫。
昔日銮驾盛大、百官跪迎的九千岁,一夜之间沦为戴罪流徒。
临行那日,秋风萧瑟、寒鸦哀鸣。魏忠贤褪去华服蟒衣,一身囚服、狼狈不堪,身边再无簇拥百官、再无万千仪仗,只剩寥寥几名押解兵卒,一路西行,奔赴荒僻凤阳。
半生权势荣华,恍如大梦一场。
一路行来,沿途百姓听闻魏忠贤落败,纷纷沿街唾骂、投掷瓦石,尽泄数年被欺压之恨。他亲眼所见天下苍生对自己的滔天怨愤,终于知晓,自己多年作恶,早已天怒人怨、众叛亲离。
可崇祯的清算,从未止步。
皇帝深知,此贼恶贯满盈、罪无可恕,若留其一命,必留后患。随即再下密旨,派遣锦衣卫铁骑星夜追赶,追回魏忠贤,押回京城严加问罪。
风声传到凤阳途中,随行剩余亲信偷偷报信。
荒郊野路,残阳如血,暮色苍凉。
魏忠贤听闻朝廷追兵将至,瞬间面如死灰、肝胆俱裂。他深知自己罪孽深重、血债累累,回京之后,必是凌迟处死、尸骨无存,受尽极刑、不得善终。
一生阴狠狡诈、害人无数的权奸,终究迎来了自己的末日。
夜深人静,荒馆孤灯,秋风穿窗,寒意刺骨。
一生荣华、半生跋扈、万千罪孽,尽数涌上心头。他回望一生,市井无赖起家,谄媚钻营上位,屠戮忠良、祸乱朝堂、荼毒天下,享尽世间极致权柄,也造尽世间极致恶业。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今日绝境,皆是自作自受。
绝望之下,魏忠贤对着孤灯残月,长叹一声,再无半分往日跋扈气焰。
他取来白绫,悬梁自缢。
一代乱政权奸,祸乱大明七载的九千岁,最终死于三尺白绫、荒郊孤馆之中。
身死之后,崇祯帝依旧难平天下民愤、难恕其滔天罪恶。下旨将其尸身磔裂、枭首示众,碎骨扬灰、以儆天下。其家产尽数抄没充公,族人流放、党羽肃清,所有为其所建生祠尽数拆毁,一切奸佞痕迹,尽数抹去。
繁华权势,终成一场空梦;滔天恶行,终得万古清算。
魏忠贤一生,起于市井卑微,兴于谄媚弄权,盛于祸乱朝纲,终于身败名裂、尸骨无存。
他以一己之私,乱一朝朝政,毁一世清明,害万千忠良,苦天下苍生。累累罪案,堆积如山,百年之后,依旧钉在奸臣耻辱柱上,为万世唾骂、千古不赦。
权焰再盛,终有烬时;作恶再多,终有报应。
繁华落尽,荒途终寂,世间再无九千岁,只留千古骂名,警示后世:权无制衡则乱,心无底线则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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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坚之死(小说)
高山流水
西晋倾覆,五胡乱华,中原大地百年烽火不息。刀兵遍地,白骨盈野,乱世之中,人命贱如草芥,诸王枭雄皆以铁血杀伐立足,唯独前秦天王苻坚,是这浊世里难得的一抹宽仁。
苻坚本是氐族子弟,他的兄长苻生继位之初,便是天下臣民的噩梦。苻生性情暴戾,嗜杀成性,朝堂之上常年陈列锯、斧、刀、凿各类刑具,视人命如草芥。百官上朝如同赴死,稍有言语不慎、步履偏差,甚至无过无罪,只需苻生心生不悦,便会当庭诛杀,剥皮剁骨,朝野上下人人自危,血色浸透了长安宫墙。
彼时的苻坚,温润恭谦,心怀苍生,与暴虐的兄长判若两人。他目睹朝政昏暗、生灵涂炭,不忍江山倾覆、百姓流离,终于挺身而出,悄然制服穷凶极恶的苻生,接过了风雨飘摇的前秦江山。
登基之后,苻坚一改乱世杀伐之风,为政宽厚,善待各族百姓,礼贤下士,广纳贤才。他听闻汉人王猛胸藏韬略、智冠天下,当即倾心相交,奉为上宾,破格拜为丞相,举国政务悉数托付。王猛知恩图报,鞠躬尽瘁,整肃吏治、练兵兴农、征伐四方,辅佐苻坚扫平群雄,统一北方乱世,让满目疮痍的中原北地,短暂迎来了太平生机。
乱世枭雄,多怀狼子野心。前秦强盛之时,战败亡国的慕容垂、姚苌纷纷前来归降。慕容垂本是燕国宗室,国破家亡,假意臣服;姚苌身为羌族首领,部族归秦,心中却暗藏复国窃国的贪欲。二人表面恭顺谦卑,对苻坚俯首称臣,背地里日夜筹谋,伺机复辟作乱。
心思缜密、洞察人心的王猛,早已看穿二人深藏的祸心。他数次入宫泣谏,直言慕容垂、姚苌绝非真心归降,皆是心怀叵测、养虎为患,恳请苻坚趁早诛杀二人,以绝后患。
可苻坚生性仁厚,笃信人心可暖、以诚待人必能换人以诚相待。他始终不愿相信归降自己的臣子会暗藏反心,次次驳回王猛的谏言。不仅未曾加害二人,反而格外恩宠,破格加封慕容垂为大将,赋予重兵兵权,更是将尊贵封号赐予姚苌,待之如肱骨亲信,全然不知自己亲手养下了两只噬主的恶狼。
岁月流转,王猛积劳成疾,油尽灯枯。弥留之际,这位一生为国的丞相留下两道至死不渝的叮嘱,字字泣血,句句箴言:其一,万万不可兴兵讨伐东晋,东晋根基稳固、君臣同心,南征必败;其二,切勿重用慕容垂、姚苌,二人常怀复国之志,久必祸乱前秦、倾覆江山。
奈何忠言逆耳,贤臣已逝,再无人能劝阻执念深重的苻坚。王猛死后,苻坚彻底摒弃遗训,依旧重用慕容垂、姚苌,将二人视作南征心腹主力。
满朝文武皆看清乱世危局,纷纷拼死劝谏。苻坚的弟弟苻融,泣血叩首,力阻南征;温柔贤淑的张夫人,深夜入宫苦谏,劝其息兵安民;爱子苻诜亦屡次上书,直言伐晋之弊。满门至亲、朝堂忠臣,无人赞同战事,举国上下唯有慕容垂与姚苌二人,极力怂恿苻坚出兵。
二人揣着阴毒算计,一心盼着前秦大军溃败、国力耗尽,好趁机起兵复国、瓜分天下。
被一统北方的功绩蒙蔽双眼的苻坚,早已志得意满,骄心渐起。他自诩手握九十七万雄兵,兵甲如山、声势滔天,曾放言投鞭断流,区区东晋数万兵马,弹指可灭。
太元八年,苻坚不顾举国劝阻,亲率九十七万大军,浩浩荡荡挥师南下,征伐东晋。
彼时东晋朝堂安稳,名臣辈出,谢安坐镇中枢,沉稳调度,前线兵权交由侄子谢玄执掌。两军对峙淝水,晋军兵力不过八万,与前秦百万雄兵悬殊至极,却军心稳固、谋略过人。
淝水阵前,谢玄遣使渡河传信,提议前秦大军稍作后退,让出一片空地,双方列阵对决,堂堂正正一战定胜负。
苻坚自恃兵多将广,不以为意,一心想要速战速决、一举灭晋,当即应允,下令全军后撤。
百万大军阵型庞大,首尾绵延数十里,传令之声层层传递,本就混乱不堪。大军刚刚后退,暗藏在秦军中的东晋奸细骤然高呼:“秦军败矣!秦军大败!”
流言如野火燎原,瞬间传遍全军。前秦士兵不知实情,望见大军后撤、人声鼎沸,皆以为前线溃败,人心瞬间崩塌。一时间,百万雄兵丢盔弃甲、四散奔逃,自相踩踏、乱作一团,阵型彻底溃散。
八万晋军趁势渡河追击,冲杀掩杀,所向披靡。一场本该碾压全局的大战,沦为千古奇耻大败。苻坚的九十七万大军,顷刻间土崩瓦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最终仅剩千余残兵狼狈逃回北方。
淝水一败,前秦国力倾尽,山河震动,曾经统一的北方彻底分崩离析,潜藏多年的祸乱尽数爆发。
蛰伏已久的慕容垂率先趁机起兵复国,建立后燕,彻底背弃苻坚。他虽叛秦自立,念及苻坚昔日宽仁不杀之恩,终究未曾痛下杀手、残害苻坚性命。
而狼子野心的姚苌,更为阴狠绝情。他即刻聚众叛乱,建立后秦,步步紧逼,最终在五将山围困狼狈出逃的苻坚,将这位昔日对他恩重如山的天王生擒囚禁于新平佛寺之中。
阶下囚与座上客,一朝颠倒。姚苌手持权势,傲然逼迫苻坚交出传国玉玺,禅让帝位,许诺只要苻坚顺从,便可饶其性命。
残灯古寺,风雨萧瑟,四十八岁的苻坚一身囚衣,鬓发染霜,半生宏图、一世仁心,尽数沦为泡影。面对忘恩负义的叛贼,他目眦欲裂,傲骨铮铮,厉声怒斥:“五胡次序,无汝羌名! 你不过区区羌族叛贼,狼心狗肺、背主忘恩,卑微之身,也配觊觎天子玉玺、妄想登临帝位?禅代乃是圣贤之事,汝等逆贼,不配提及!玉玺早已送往东晋,你痴心妄想!”
字字铿锵,句句刚烈,彻底击碎了姚苌的妄想。恼羞成怒的姚苌,褪去所有伪善,下令士卒取来白绫,亲手缢杀苻坚。
一代宽厚仁君、统一北方的前秦天王,终死于自己倾力善待的叛臣之手,落幕于乱世残宵。张夫人、幼子苻诜目睹君王殉国,悲愤不已,双双自刎殉主,忠贞殉节。
苻坚身死,姚苌窃据帝位,坐拥江山,却终生难逃心魔反噬。
他弑君夺位,逆天悖德、忘恩负义,心中常怀愧疚惊惧。自此之后,夜夜梦魇缠身,每每入眠,必梦见苻坚一身素衣、双目含怒,立于床前怒视自己,鬼影萦绕、阴魂不散。
姚苌心中惶恐,为安抚心神、掩世人耳目,他追谥苻坚为壮烈天王,耗费财力修建庙宇,岁岁祭祀,可一切皆是徒劳。
朝堂军营之中,左右侍从时常禀报,看见苻坚虚影徘徊左右,阴风阵阵、鬼影重重,挥之不去。无尽的惊惧与悔恨日夜啃噬姚苌心神,让他日夜不宁、寝食难安。
数年之后,一个清晨,作恶多端的姚苌突发怪疾,口吐白沫、抽搐不止,在无尽的恐惧哀嚎中暴毙而亡。
乱世轮回,善恶终报。苻坚以仁治国,却错信豺狼,落得身死国灭、壮志成空的悲剧;姚苌以怨报德、弑君窃国,纵使夺得江山权位,终究难逃心魔索命、不得善终。
五胡乱华的乱世烽烟里,苻坚的宽厚与赤诚,如浊世微光,转瞬湮灭,只留一段千古唏嘘,叹仁君误善,乱世无情,人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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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猛扪虱谈天下(小说)
高山流水
东晋永和十年,初夏的关中,风卷黄沙,漫过秦川原野。
北伐的东晋大军踏碎一路烽烟,一路北上,直抵灞水之滨。主帅桓温坐镇中军大帐,十万晋军列阵灞上,兵锋直指长安。关中百姓饱受战乱流离之苦,见王师北来,纷纷携酒担食,夹道相迎,乱世之中,久违生出一丝光复的希冀。
彼时的王猛,正隐居于华阴深山。他出身寒微,自幼家徒四壁,乱世无以为生,常年走街串巷,以售卖竹编簸箕糊口度日。生计清贫,衣衫粗陋,三餐不继,却从未磨灭胸中丘壑。旁人忙于苟活乱世、追逐微利,唯有王猛日夜苦读,博览经史,尤精兵法谋略,冷眼静观天下大势,藏一身经天纬地之才,敛翼待时,静待明主。
听闻桓温大军入关、驻军灞上,王猛心知这是乱世变局的契机。他褪去山居布衣,身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麻短衣,衣衫陈旧粗糙,风尘仆仆,徒步奔赴晋军大营,叩门求见桓温。
军营守卫见来人衣衫褴褛、形貌朴素,全然无半点士人威仪,只当是寻常山野流民,满脸轻视,几番盘问刁难。可王猛神色淡然,不卑不亢,只执意求见主帅,直言有天下大势相告。守卫见他气度不凡、言辞沉稳,不敢肆意怠慢,终究入帐通报。
桓温彼时威名赫赫,执掌东晋重兵,见惯了趋炎附势的世家名士、谄媚逢迎的各方豪杰,听闻一个布衣贩畚书生求见,心中生出几分好奇,随即传令召见,想要一试这山野寒士的真才实学。
中军大帐肃穆森严,帐内文武林立,甲士肃立,人人衣冠整齐、仪态端庄。唯独王猛一身破旧短褐,立于帐中,与周遭华贵森严的氛围格格不入。
桓温端坐主位,目光审视着眼前的布衣书生,缓缓开口:“孤奉天子诏令,率师北伐,荡平寇乱,为民除害。今日驻军灞上,正欲招揽天下贤才,先生远道而来,不妨畅谈当今天下局势。”
话音落下,满帐文武皆侧目观望,都想看看这落魄书生能有何等高论。
王猛毫无局促之态,从容伫立帐中,目光清亮,纵目天下。从东晋朝堂的世家掣肘、权争内耗,到北方胡族割据、诸国混战;从前秦政权的根基隐患、军政利弊,到南北双方的攻守之势、民心向背,层层剖析,句句切中要害。
他言辞铿锵,逻辑缜密,将纷乱数十年的乱世格局梳理得一清二楚,各方势力的强弱短板、利弊隐患、未来走向,皆剖析得精辟透彻,字字珠玑,句句远见。满帐原本轻视他的将士,渐渐敛了神色,凝神倾听,无人再敢小觑。
谈及酣畅之处,王猛全然忘却周遭目光,随性抬手,探入衣襟之中,从容扪虱,动作自然坦荡,无半分羞怯局促。
帐下左右亲兵、文武幕僚见此模样,皆是愕然,有人强忍笑意,眉眼间满是鄙夷戏谑,只觉此人粗鄙无状,失了士人礼数。可王猛恍若无人,指尖扪虱,口中高论不绝,意气飞扬,胸藏万千山河,目含乱世乾坤,谈笑间尽是经世谋略。
桓温端坐主位,起初亦觉怪异,可听着听着,神色愈发凝重,眼中的轻视尽数褪去,只剩深深的惊叹与折服。他征战多年、阅人无数,从未见过如此胸襟气度、如此卓绝见识的寒门书生,心中已然笃定:眼前布衣,绝非凡俗,乃是身怀绝世大才的济世之士。
待王猛一番宏论尽数道尽,帐中寂静无声。桓温沉吟片刻,道出心中疑惑,亦是连日以来的难解心结:“孤千里兴师,深入关中险地,为民除乱、匡复故土,此番赤诚,天地可鉴。为何关中豪杰、天下贤士,竟无人前来投奔?”
王猛闻言,淡然一笑,神色从容,一语道破要害:“公不远千里,深入秦境,不畏兵险、不惧强敌,此番魄力,世人皆知。然长安近在咫尺,关中故都唾手可得,公却驻足灞上,迟迟不渡灞水、不攻长安。天下豪杰看不穿公心中真正谋划,不知将军是真心北伐匡复,还是别有图谋,故而皆心怀观望,无人敢倾心投奔。”
一语直击要害,道破桓温心中隐秘心事。
桓温闻言,浑身一震,默然良久,无言以对。他此番北伐,固然有收复故土之心,却更忌惮功高震主、忌惮东晋朝堂猜忌,亦盘算着保存自身实力,故而驻足不前、犹豫不决。这层藏于心底、从未有人看破的私心,竟被眼前一介布衣书生当众点破,字字戳心,分毫不差。
此刻的桓温,彻底心悦诚服,深知王猛眼光毒辣、洞悉人心、智计无双,乃是绝世奇才。
北伐局势渐入僵持,桓温心知此番难成大功,决意班师南返。临行之前,他再三诚恳邀约王猛,许以高官厚禄,邀他一同南下,入东晋朝堂建功立业。
可王猛目光澄澈,心中自有决断。他早已看透东晋积弊深重,朝堂之上世家垄断、派系林立、内斗不休、积重难返。纵然南下得高官、享富贵,终究难以施展胸中抱负,难成济世安民之功。
于是他婉言谢绝桓温的盛情邀约,辞别晋军大营,重回华阴深山,继续隐居待时。
灞上一场扪虱论世,让布衣王猛名动天下。世人皆知,华阴山中有一寒士,布衣扪虱,谈笑间可定天下大势,胸藏治国平天下的绝世奇才。
时光流转,关中局势几番更迭。前秦开国皇帝苻健病逝,其子苻生继位。苻生性情暴戾,嗜血嗜杀,残暴无道,滥杀朝臣、苛待百姓,朝堂人心惶惶,民间民不聊生,前秦国势岌岌可危。
朝野上下怨声载道,民心尽失,贤才寒心。苻生的堂兄苻坚,自幼聪慧仁厚,胸怀大志,心存社稷苍生,眼见苻生暴虐乱国,不忍江山倾覆、百姓流离,遂暗中积蓄力量,顺应民心大势,一举推翻苻生暴政,登基称帝。
苻坚素来知人善任、求贤若渴,一心想要整顿朝纲、富国强兵、平定乱世、一统北方。他广招天下贤才,寻访济世良辅。朝中贤臣皆向他举荐隐居华阴的王猛,盛赞其才堪比管乐,有经天纬地、安邦定国之能。
苻坚大喜过望,即刻派人重金礼聘,请王猛出山辅政。
蛰伏多年的王猛,终于等来明主。苻坚礼贤下士、胸襟开阔、志在天下,与王猛济世安民、澄清宇内的抱负不谋而合。自此,王猛出山入仕,深得苻坚全然信任与倚重,一路擢升,官至前秦丞相,总揽朝政,成为苻坚最倚重的肱股之臣。
彼时前秦朝堂,氏族勋贵盘踞朝堂,豪强横行乡里,权贵仗势欺人、肆意违法,朝纲混乱、吏治腐败、法度废弛,积弊丛生。诸多氐族老臣、开国勋贵,自恃资历深厚、宗族势大,根本瞧不上寒门出身的王猛,对他执掌朝政百般抵触、处处刁难。
有氐族元老樊世,倚仗开国功勋,骄横跋扈,屡次当众羞辱王猛,心怀嫉恨,目中无人,甚至在朝堂之上,当着苻坚的面,公然寻衅,欲动手殴打王猛,出言诋毁、肆意跋扈,藐视国法、无视君上。
苻坚见状,勃然大怒。他深知若姑息纵容,权贵肆意妄为,新法难行、朝纲难振,天下难治。为整肃朝纲、震慑权贵、保全贤臣、树立法度威严,苻坚断然下令,将骄横跋扈、目无君法的樊世判处死罪。
经此一事,朝野震动。所有宗室勋贵、文武百官皆心生敬畏,再也无人敢当众诋毁王猛、阻挠新政、肆意妄为。
得君上绝对信任,王猛自此大刀阔斧、锐意改革,整肃吏治、严明法度、打压豪强、安抚百姓。
朝中权贵依仗亲贵身份横行不法、鱼肉百姓,甚至太后的弟弟,依仗外戚身份骄纵跋扈、触犯国法、欺压乡民。彼时朝臣皆畏惧外戚权势,无人敢弹劾、无人敢惩处。唯有王猛不避权贵、不徇私情,恪守法度、秉公执法,毅然将太后弟弟依法处置,明正典刑。
此事过后,苻坚彻底醒悟治国之道,深知乱世治世,唯法为纲,赏罚分明、不避亲贵,方能肃清朝堂、安定天下。自此更加坚定支持王猛变法新政,全力肃清顽疾、整顿朝纲。
在苻坚的鼎力支持与王猛的悉心治理下,前秦风气焕然一新。吏治清明、法度严明、豪强收敛、百姓安居,农桑复兴、国库充盈、军力强盛。短短十数年间,前秦国势蒸蒸日上,国力冠绝北方。大军四处征伐,先后剿灭前燕、代国、前凉三大割据政权,扫平北方纷乱,一统辽阔的黄河流域,结束了北方长期分裂混战的动荡局面。
乱世阴霾渐散,北方百姓终得喘息,四海初定,天下初见一统曙光。
公元375年,鞠躬尽瘁、积劳成疾的王猛,身染重病,卧病不起。
苻坚得知噩耗,心急如焚,数次亲赴丞相府探望,日夜忧心,遍寻名医,期盼能留住这社稷栋梁、乱世良辅。
病榻之上,王猛气息微弱,却心系大秦社稷、天下安危,强撑病体,向苻坚道出毕生最后谏言,字字恳切、句句肺腑,皆是治国安邦、保全社稷的至理真言。
“陛下,东晋虽偏安江南一隅,疆域远不及北方,军力看似孱弱,却是华夏正统,民心所系、礼法所在。如今东晋朝堂安稳、君臣和睦、内部安定,暂无可乘之机。臣死后,陛下万万不可贸然南征、大举伐晋。”
他目光凝重,再三叮嘱,点破前秦真正的社稷隐患:“我大秦真正的劲敌,不在江南东晋,而在国内鲜卑、羌人各部。诸族归降只是迫于兵势,并非真心臣服,暗藏异心、隐患深重。这些部族盘踞国内、势力庞大、离心离德,留存一日,便是一日后患。陛下务必逐步分化、彻底铲除、妥善安置,方能稳固大秦根基,保社稷长治久安。”
言毕,一代名相油尽灯枯,溘然长逝。
王猛离世,苻坚悲痛欲绝,数次痛哭失态,举国哀悼,朝野同悲。
可惜,王猛临终字字泣血的忠言,苻坚终究未能铭记于心、恪守到底。
数年后,苻坚日渐骄傲自满、好大喜功,忘却内患深重、忽视社稷隐患,执意违背王猛遗训,倾举国之力大举南征,执意讨伐东晋。
最终,淝水一战,前秦百万大军土崩瓦解、一败涂地。此战之后,前秦国力骤衰,国内鲜卑、羌等部族趁机起兵叛乱,纷纷割据自立,北方再度陷入分裂混战的乱世。
苻坚半生基业付诸东流,一统天下的宏图霸业彻底崩塌,终究辜负了王猛一生鞠躬尽瘁的辅佐。
后世回望,灞水之滨,布衣寒士,扪虱论世,胸藏乾坤,智定江山。王猛起于微末、遇明主、安北方、定乱世,以寒门之身成就千古名相,一生智谋、一生忠烈、一生远见,终成乱世最动人的传奇。而那一句未被遵从的临终遗训,也成为五胡十六国乱世中,最令人扼腕的千古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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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再起(小说)
高山流水
暮春的会稽东山,烟峦叠翠,云溪绕谷。
青峰如黛,松涛阵阵裹挟着山风,漫过青石草堂的窗棂。堂内丝竹清雅,茶香袅袅,四旬开外的谢安斜倚竹榻,白衣素袖,眉眼温润无锋。手中书卷半展,目光却越过堂前繁花,落在遥遥云水相接处。
此时的他,已隐居东山二十载。
世人皆知陈郡谢安风华绝代,年少成名,才冠江左。朝廷数次征辟,高官厚禄接踵而至,他皆淡然拒之,终日寄情山水,与贤友纵酒放歌,抚琴论道,不问朝堂纷争,不涉俗世荣华。彼时东晋朝堂昏暗,士族倾轧,权争不休,乱象暗藏。谢安看透世道污浊,不愿侧身其中、随波逐流,索性归隐山林,守一身清白,享半生闲逸。
旁人皆道谢安淡泊名利,无心仕途,唯有他自己心底清楚,他的归隐,从不是避世怯懦,而是蓄势待发。
谢氏一族本是江左顶级望族,世代簪缨,荣光赫赫。可经年朝堂动荡,族人或遭贬谪,或隐退避祸,谢氏权势日渐衰微,昔日鼎盛门第,已然风雨飘摇。更可怖的是,北方前秦日渐强盛,苻坚雄踞中原,励精图治,吞并诸部,兵锋日渐南指,虎视江东万里河山。偏安江南的东晋王朝,外有强敌压境,内有权臣擅权、朝纲涣散,早已是摇摇欲坠,如风中残烛。
山间岁月闲适,却藏家国危局。无数个清寂深夜,谢安独坐灯下,观星察势,翻阅天下舆图,胸中万千沟壑,终难自平。他贪恋东山风月,却不敢忘谢氏家声,更不敢弃江左苍生。
升平四年,秋。
一纸请柬自幕府而来,征西大将军桓温诚意相邀,请谢安出山,入幕为司马。
消息传开,江东哗然。朝野众人皆议论纷纷,昔日屡拒朝堂征召、高卧东山的谢安石,竟要入世为官了。
临行那日,新亭秋风萧瑟,落叶纷飞。百官齐聚相送,衣冠满目,议论喧嚣。御史中丞高崧举杯笑谑,话音带着几分调侃,亦藏几分深意:“足下屡违朝命,高卧东山,世人皆言,谢安石不肯出山,将何以对江东百姓?今日君终入世,不知江东百姓,又将何以对君?”
一语落地,周遭瞬间寂静。
秋风拂动谢安的白衣广袖,他立于亭前,望着滔滔长江东逝水,眼底闲适尽数褪去,浮起沉沉愧色,更藏万千笃定。二十年山林蛰伏,他从未忘却初心,今日出山,不为功名富贵,只为扶倾济弱,挽大厦之将倾,救乱世于危亡。
他微微颔首,默然受之。无人知晓,这一刻,这位东山隐士的肩上,已然扛起了谢氏兴衰、晋室存亡两重重任。
自此,谢安正式开启半生仕途,世人谓之东山再起。
入世之后的谢安,褪去山林闲散,敛尽一身风华锋芒,行事沉稳隐忍,智计深沉莫测。彼时桓温权倾朝野,手握重兵,擅断朝政,隐隐有篡晋自立之心,朝堂文武多依附攀附,或畏其威势、明哲保身。
谢安身处桓温幕府,步步为营,进退有度。他不卑不亢,不党不私,既巧妙周旋,制衡权臣势力,又暗中整顿朝纲,安抚士族人心,悄悄收拢散落的朝堂权力。历经数年蛰伏深耕,他步步升迁,稳坐中枢要位,终成东晋朝堂砥柱,总揽朝政,镇抚内外,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江东基业。
他深知乱世立足,唯强不破。遂大力整顿吏治,轻徭薄赋,安抚流民,休养民生,同时整肃军纪,操练兵马,倾力培植新军。他举荐贤能,重用亲族英才,以侄子谢玄为将,精心组建北府兵。这支新军遴选天下勇武之士,日夜操练,军纪严明,战力卓绝,日后终将成为挽救晋室的绝世雄师。
时光倏忽,十年弹指而过。
东晋在谢安的苦心经营下,内政清明,军心稳固,民生渐安,颓败的国运缓缓复苏。可北方的危局,已然逼近咫尺。
前秦皇帝苻坚,雄才大略,杀伐果断。历经多年征战,一统北方中原大地,麾下兵甲百万,粮草充盈,国力鼎盛至极。苻坚素怀一统天下之志,眼见东晋偏安江南、看似孱弱可欺,便决意倾举国之力,南下灭晋,一统南北河山。
太元八年,盛夏。
苻坚颁下举国征调之令,集齐戎卒六十余万、骑兵二十七万,合计九十七万大军,号称百万雄师,旌旗千里相连,甲仗光耀山河,水陆并进,浩浩荡荡向南进发。
兵锋所指,直指东晋都城建康。
消息传入江南,朝野震恐,人心惶惶。九十七万虎狼之师压境,而东晋举国可用之兵,不过八万,兵力悬殊十倍有余,世人皆以为,晋室必亡,江东必破,满朝文武人心溃散,或主投降,或请迁都,朝堂之上一片悲观慌乱。
黑云压城,风雨欲来。
唯有谢安,临危不乱,镇定如初。
深夜的相府书房,烛火通明,映照着满墙山河舆图。窗外夜色沉沉,晚风凛冽,裹挟着边关急报的肃杀之气。谢安独立舆图前,一袭深色朝服,身姿挺拔,眉目沉静,无半分慌乱之色。
数十年筹谋隐忍,他早已预判今日危局。前秦看似百万雄师,声势滔天,实则隐患重重。苻坚连年征战,将士疲敝,军心浮躁;大军各族混杂,派系林立,号令难一,看似人多势众,实则一盘散沙;且战线绵延千里,兵力分散,前军精锐突进,后军尚未集结,首尾难顾,破绽百出。
谢安眼底掠过一抹睿智寒光,胸中早已筹定万全破敌之策。
次日清晨,朝堂之上,肃杀无声。文武百官垂首屏息,无人敢言战事。谢安缓步出列,声线沉稳有力,镇住满堂慌乱:“苻坚劳师远征,兵多而杂,势盛而虚。我军据江守险,军心可用,北府兵精锐善战,只要调度得法,伺机破敌前锋,乱其军心,百万秦师,亦可破也!”
一语定乾坤,安定朝野浮动人心。
退朝之后,谢安即刻召来主帅谢石、先锋谢玄、副将谢琰、猛将刘牢之四人,密室议事,面授机宜。
密室之中,无外人惊扰,唯有烛火跳跃,映得几人神色肃穆。谢安手指淝水、洛涧一带山川地势,缓缓排布战局,字字清晰,计无遗策。
“敌军百万压境,切忌固守待毙,坐视其全军集结。洛涧为秦军前锋要地,梁成率五万精兵驻守,是敌先锋利刃。玄儿,你即刻命刘牢之,率五千北府精锐,夜袭洛涧,速战速决,破敌前锋,挫其锐气,断其前路!”
谢玄躬身领命,神色凛然。
谢安目光扫过众人,继续叮嘱:“洛涧得胜之后,我军全军推进,列阵淝水东岸,与秦军隔水对峙。苻坚恃众轻敌,急于决战,必有骄躁之心。届时遣使诈和,诱其大军后撤,腾出空地,容我军渡河决战。”
他顿了顿,眼底锋芒骤起,道出决胜关键:“秦军人数百万,阵型绵长,一旦下令后撤,必首尾混乱,军心溃散。届时朱序在阵后高呼秦军溃败,乱其军心。我军趁其大乱,全军强渡淝水,全线突袭,乘势掩杀,一举破敌!”
层层布局,环环相扣,攻心、破阵、乱局、掩杀,步步皆是绝杀之计。
谢玄、谢石等人闻言,豁然开朗,原本紧绷的心神尽数安定,纷纷躬身领命。世人皆惧百万秦师,唯有谢安,于绝境之中,洞悉战机,以弱制强,以智破势。
军机既定,诸将即刻奔赴前线,八万晋军星夜开拔,奔赴淝水前线,迎击百万强敌。
时值深秋,淝水两岸,秋风萧瑟,寒波滔滔。
北岸秦军大营连绵数十里,营帐密布,甲胄林立,刀枪如林。苻坚一身金甲龙袍,立马高岗之上,远眺江南山河,意气风发,志得意满。帐下将士人人骄悍,皆以为大军一至,晋军必望风而逃,灭晋一统,指日可待。
南岸晋军阵营,肃然整肃,八万将士静默列阵,无半分惧色。谢玄坐镇中军,谨遵谢安密令,蓄势待发,静待战机。
大战序幕,率先在洛涧拉开。
夜色如墨,晚风刺骨。刘牢之领五千北府精兵,人人披坚执锐,轻装疾行,趁着沉沉夜色,悄无声息奔袭洛涧。秦军守将梁成恃勇轻敌,自以为兵力雄厚,戒备松懈,全然未料晋军敢以五千之众,主动夜袭数万大军。
夜半三更,一声令下,晋军骤然发难。
五千精锐如天降惊雷,强渡洛水,踏浪冲锋,直扑秦军大营。北府兵常年苦练,悍不畏死,个个以一当十,刀刀凌厉,枪枪夺命。沉睡的秦军猝不及防,大营瞬间大乱,士兵惊慌奔逃,盔甲散落,兵器弃地,哭喊声、厮杀声、战马嘶鸣声交织一片。
梁成大惊失色,仓促披甲上马,率军仓促迎战。可军心已乱,士卒四散奔逃,根本无力抵挡。刘牢之策马冲锋,于乱军之中直取梁成,交手数合,一刀斩落其首级。
主将阵亡,秦军彻底溃败。
五千晋军追亡逐北,斩杀秦军万余,俘获无数,缴获粮草军械堆积如山。残余秦军丢盔弃甲,狼狈逃窜,洛涧天险,一夜之间,被晋军彻底攻克。
洛涧大捷,犹如惊雷破雾,大振晋军军心,也彻底击碎了秦军的骄狂之气。原本气势滔天的百万秦师,前锋惨败,全军士气骤落,营中人心浮动,人人惶恐。
苻坚得知洛涧败讯,又惊又怒,原本的志得意满尽数消散,心底悄然生出几分忌惮与慌乱。
战机已然成熟。
谢玄即刻依计行事,遣使渡过淝水,前往秦营求和。使者面见苻坚,言辞恳切:“将军悬军深入,隔水列阵,长久对峙,非速战之计。若贵军稍稍后撤,腾出半岸空地,容我军渡河列阵,两军堂堂正正对决,一决胜负,岂不两全?”
苻坚听罢,心念转动。他虽有忌惮,却依旧自负,一心想要全歼晋军,建功立业。心中暗忖,可趁晋军半渡之时,铁骑突袭,一举全歼八万晋军,速定战局。
身旁弟弟苻融深知军心已乱,大军混杂,不宜轻动,连连劝谏,奈何苻坚刚愎自用,执意不从,断然下令:全军后撤,让出阵地!
军令层层传递,向北绵延数十里的秦军大阵,开始缓缓后撤。
百万大军,阵型绵长,首尾相隔数十里,士卒本就人心惶惶,听闻后撤军令,瞬间误解为前线战败。最前方的士兵转身后退,中间、后方的士卒不明缘由,只看到前军撤退,顿时军心大乱,原本整齐的阵型顷刻崩坏。
慌乱如同瘟疫,瞬间蔓延全军。
就在此时,潜伏在秦营的东晋内应朱序,抓住千载良机,立于乱军之中,放声嘶吼:“秦军败矣!苻坚大军溃败矣!”
一声高呼,穿透漫天嘈杂,击碎了秦军最后一丝军心。
所有疑虑、惶恐尽数爆发,数十万秦军彻底失控。士兵再也顾不得军纪号令,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争相逃命。骑兵冲撞步兵,后军踩踏前军,人马相叠,哭嚎震天,数十里军营,瞬间沦为人间乱局。
苻融大惊,策马奔走,厉声喝止乱军,试图重整阵型,却根本无人听从。混乱之中,战马被乱兵冲撞,轰然倒地,苻融跌落马下,被汹涌奔逃的乱军裹挟践踏,当场战死。
秦军主帅阵亡,大军彻底群龙无首,溃败之势再无挽回。
南岸之上,谢玄立马阵前,望见北岸秦军大乱,烟尘四起,当即拔出长剑,厉声大喝:“全军渡河,乘势掩杀!”
号角齐鸣,鼓声震天。
八万晋军将士人人振奋,策马挥戈,争先恐后强渡淝水,踏波冲锋,杀入秦军乱阵之中。
秋风猎猎,刀光如雪,箭雨纷飞。
秦军毫无抵抗之力,数十万溃兵奔逃不止,自相践踏,死伤无数。淝水之畔,尸横遍野,血染寒波,河水为之赤红凝滞。丢弃的盔甲、兵器、旗帜、粮草铺满山野,狼狈凄惨,不堪入目。
苻坚身着金甲,立于乱军之中,亲眼看着自己倾尽举国之力打造的百万雄师,顷刻土崩瓦解,心中惊痛交加,肝胆俱裂。慌乱之间,流矢飞来,射中其身,鲜血浸透战袍。他再无半分帝王傲气,只能在亲兵护卫之下,策马仓皇奔逃。
一路奔逃,秦军惊魂未定,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山野秋风、林间鹤鸣,皆以为是晋军追兵,昼夜不敢停歇,饥寒交迫,死伤枕藉。数十万大军,一路溃退,折损大半,昔日横扫北方的无敌雄师,彻底灰飞烟灭。
淝水一战,终以东晋八万将士大胜前秦百万雄师告终。
捷报快马传回建康之时,谢安正在府中与宾客对弈,从容落子,神色淡然。
信使奔入府中,高声报捷:“丞相!前线大捷,秦军溃败,我军大获全胜!”
满堂宾客闻言,狂喜沸腾,纷纷起身道贺。
唯有谢安,手执棋子,神色平静无波,缓缓落下一子,方才淡然开口,语气从容淡然,不见半分狂喜:“小儿辈,大破贼矣。”
棋落枰定,风波尽平。
待宾客散尽,无人之处,这位隐忍半生、运筹帷幄的江左名相,终于难掩心中激荡。他起身踱步,步履匆匆,过门槛之时,竟无意间折断了木屐齿。
世人方知,这位看似波澜不惊的丞相,胸中藏着何等惊涛骇浪。
二十年东山高卧,是沉淀,是隐忍,是蓄势待发;半生朝堂深耕,是坚守,是担当,是力挽狂澜。
谢安的东山再起,从不是一朝一夕的功成名就,而是数十年藏锋守拙、厚积薄发的沉淀。他于乱世归隐,不堕青云之志;于危局出山,敢担天下之重。以一身智谋,镇乱世风波,以一己之力,扶将倾晋室,以八万锐卒,破百万雄师,创下千古罕见的以少胜多奇迹。
烟消云散,山河复安。
会稽东山依旧青翠,风云几经流转。后世回望,永远记得,东晋乱世之中,有一位隐士名相,高卧东山,静待天时,一朝再起,便定天下乾坤,护江左百年安宁,留千古风流,耀青史长河。
26
程夫人(小说)
高山流水
北宋真宗天禧年间,眉州眉山的烟雨,总是湿濛濛地裹着青瓦白墙。
程韫端庄坐在苏家简陋的茅檐下时,年方十八。
她本是眉山望族程家的嫡女,父程文应营商半生,家底殷实,良田广厦,衣食无忧。她自幼饱读诗书,知礼明义,本该嫁入安稳书香门第,享一世顺遂安稳,却遵从父母之命,嫁与了彼时声名狼藉的苏洵。
彼时的苏洵,年方十九,是街坊邻里人人诟病的闲散浪子。
苏家本是书香旧家,奈何父辈早逝,家道中落,无人拘管的苏洵彻底放任了心性。终日不读诗书,不治生计,晨起便揣着铜钱出门,呼朋引伴,游荡市井。或是与无赖子弟聚在酒肆酣饮终日,或是泛舟江上嬉游忘返,家事田亩、柴米生计,于他而言皆是身外琐事,半分不入心头。
自程韫嫁入苏家,便日日面对着满屋清寒。破壁漏风,粗屋狭院,家中无积蓄,仓中无余粮。昔日在程家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一朝落地尘埃,洗手作羹汤,缝补浆洗,精打细算地攥着家中仅有的零碎物件,苦苦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苏家。
苏洵全然不问家中疾苦。往往彻夜不归,酩酊大醉归来时,亦是倒头便睡,鼾声震天,从无半分愧疚。短短两年光阴,程韫昔日温润白皙的面庞,被烟火生计磨出了清瘦,一双纤纤素手,也染上了洗不净的风霜粗糙。
日子最窘迫的那年秋荒,连日阴雨,米价飞涨。苏家仓廪彻底告空,锅中只剩几粒残米,根本不足以养活一家人。万般无奈之下,程韫收拾起一身整洁素衣,忍着满心窘迫,回了阔绰的娘家,只想向家中求取些许糙米,渡过难关。
她本是低声下气,万般局促,未曾想刚踏入娘家院门,便撞见弟媳立在廊下。
弟媳瞥着她一身旧衣、满面倦色,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院中下人尽数听见:“哟,这不是苏家大娘子?莫不是家里又揭不开锅,回娘家讨饭来了?库房刚碾了新米,我让人给你装一袋去吧,省得你一家子饿殍街头,惹人笑话。”
字字句句,如针刺骨。
那番话里的轻蔑、鄙夷、落井下石,像冰冷的秋雨,狠狠浇透了程韫的五脏六腑。她是堂堂程家嫡女,半生傲骨,从未受过这般折辱。可低头想想家中嗷嗷待哺的老小,想想空无一粒的米缸,所有的委屈、酸涩、难堪,尽数堵在喉头,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没有争辩,没有辩驳,只是微微垂眸,敛去眼底所有的狼狈与泪光,静静等着下人装好糙米,谢过家人,转身离去。
回程的青石板路湿滑泥泞,秋风卷着冷雨打在脸上,凉得彻骨。一路之上,无数酸楚翻涌心头,她受尽旁人白眼嘲讽,为苏家清贫蒙羞,可这份苦楚,她半句未打算告知苏洵。
她深知,彼时的苏洵心性浮躁、毫无担当,告知委屈,只会徒增争执,或是让他恼羞成怒、愈发颓废,于生计毫无裨益。万般风雨,万般委屈,唯有自己默默扛起。
从那日起,程韫心中便下定了决心。
世道礼法森严,大宋礼教束缚女子,世人皆谓女子当深居内宅、相夫教子,抛头露面经商做买卖,是伤风败俗、最为羞耻之事。可礼教体面,抵不过家人饥寒,抵不过嗷嗷待哺的孩儿。
为了苏家,为了未来,她甘愿冲破世俗桎梏。
她拿出自己出嫁时贴身珍藏的全部嫁妆首饰,皆是程家所赠的珍品玉饰、细软绸缎。她逐一清点变卖,舍弃所有闺中珍宝,凑出了微薄本钱,在眉山街巷开了一间小小的布庄,售卖绫罗绸缎、粗细布匹。
自此,昔日养在深闺的名门淑女,成了街巷之中日日操劳的商户女子。
天未破晓,她便起身洒扫店铺、整理绸缎;日上三竿,她耐心接待往来客商邻里,和气买卖、童叟无欺;夜深人静,家人尽数安睡,她便点亮一盏孤灯,铺展素纸,细细记账核账。
青灯荧荧,素笔沙沙,一本薄薄的账本,被她写得密密麻麻。今日卖出素绸两匹、花缎一方,获利几何;昨日结余本钱若干、支出几许,每一笔收支都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无人知晓,这灯下伏案的女子,熬过了多少孤苦长夜,扛下了多少世俗非议。
街头巷尾的闲话从未断绝。人人都说苏家媳妇不知廉耻,不守妇道,抛头露面做生意,丢尽了书香门第的脸面。闲言碎语如潮水般将她裹挟,可程韫始终淡然自若,不辩不争,一心只守着布庄、守着家宅。
凭她聪慧通透、诚信经营,布庄的生意日渐红火。起初只是零星售卖,后来远近乡邻、市井商户皆慕名而来,短短数年,小小布庄规模渐大,客源络绎不绝。
苏家的光景,终于彻底翻盘。
家中仓廪充盈,米面无忧,陋室换了整洁屋舍,往日的清贫窘迫一扫而空。程韫苦心经营,硬生生凭一己之力,撑起了破败不堪的苏家,为这个浪子之家,守住了烟火生计,守住了安稳根基。
可人间世事,从来难遂人愿。
家境日渐殷实,苏洵依旧本性难移。他心安理得享受着妻子打拼来的安稳日子,依旧终日游荡,酗酒嬉游,混迹市井,依旧是旁人口中不学无术、一无是处的苏大浪子。
程韫从不多言责备,只是默默教养着两个年幼的儿子——苏轼与苏辙。她亲自教二子读书识字、明礼向善,以一身坚韧风骨,为孩儿立身处世。
那夜月凉如水,夜深漏长。
程韫打理完布庄账目,安顿好两个孩儿睡下,已是夜半时分。院外传来熟悉的踉跄脚步声,酒气熏天,裹挟着夜风闯入屋内。
苏洵又一次大醉而归,衣衫凌乱,步履蹒跚,一头栽倒在床榻上,闭目便要昏睡。
数年隐忍积蓄的万般心绪,在这一刻尽数翻涌。看着眼前依旧浑噩度日、毫无担当的丈夫,想着世人日日嘲讽的言语,想着两个聪慧懂事、前程未知的孩儿,程韫终于开口。
她声音清淡,却字字沉重,穿透满屋沉寂,落在苏洵耳中:“如今乡里街坊,背地里都唤你苏大废物。”
床榻上的苏洵身形一僵,醉意消散大半,未曾睁眼,却静静听着。
“你年少废学,不治生计,半生游荡,旁人嘲讽,我皆可忍。可你想想轼儿、辙儿。”程韫立在榻边,目光沉静而恳切,字字戳心,“为人父者,是儿女一生的榜样。你若一辈子沉溺嬉游、一事无成,日日浑噩度日,久而久之,世人便会说,苏家代代皆是庸碌无用之人。今日世人笑你是废物,来日你的两个孩儿,便会被人视作两个小废物。”
“你荒废自身半生无妨,可莫要误了两代人,误了孩子的一生前程。”
寥寥数语,无怒骂,无指责,只有透彻的清醒、深沉的期盼,与藏在岁月里的万般无奈。
这一番话,如惊雷贯耳,狠狠砸进了苏洵混沌荒唐的心底。
半生游荡、浑噩度日的愧疚,多年来妻子默默付出的辛劳,世人的嘲讽非议,对孩儿前程的愧疚担忧,尽数涌上心头。这一夜,苏洵再无睡意,辗转反侧,心中翻江倒海,久久难平。
天光大亮,晨光洒满庭院。
众人皆以为,苏洵不过是听听作罢,转头依旧醉生梦死。
可无人知晓,那一夜的肺腑之言,彻底唤醒了沉沦半生的苏洵。
他起身翻出尘封十余年的书箱。箱中古籍蒙尘,书卷泛黄,是他年少时弃置的诗书文章。他亲手拂去经年落尘,搬来桌椅,静坐院中,从此闭门读书,再不踏足市井酒肆,再不与狐朋狗友游荡嬉游。
昔日浪荡子,一朝收心,伏案苦读,晨昏不辍。
亲友乡邻见此情景,非但没有赞许,反而愈发嘲讽戏谑。常有亲戚登门,见院中苦读的苏洵,便当众嗤笑:“往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如今倒是装模作样读起书来。半生荒废,年岁渐长,如今读书又有何用?不过是从无用浪子,变成无用书生罢了。”
流言四起,嘲讽不绝,苏洵一概置之不理,终日静坐读书,默然不语,不为外物所扰,不为流言动摇。
每当闲言碎语传入耳中,程韫总会温柔立在丈夫身侧,轻声宽慰,目光满是笃定与信任:“我知你本心,从未看错过你。静心苦读,厚积薄发,来日你定然大有出息,不负初心,不负岁月。”
她温柔的鼓励,是苏洵寒心路上最暖的光。
两个年幼的孩儿,日日目睹父亲伏案苦读的模样,又见母亲贤良坚韧、明礼向善,耳濡目染,心生向学之心。从此苏家小院,晨有书声朗朗,暮有笔墨书香。父子三人,伏案共读,朝夕不倦,日日精进。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整整二十载光阴,匆匆而过。
当年垂髫稚子,长成翩翩才子;当年浪子苏洵,饱读诗书,文笔大成,学识风骨远超常人。
嘉祐初年,苏洵携苏轼、苏辙二子,远赴京城,赴京赶考。
三场科考,父子三人同登考场。苏轼文思斐然,考卷立意高远、文笔卓绝,深得主考官欧阳修激赏。欧阳修抚卷赞叹,直言此子天赋卓绝、气度不凡,来日必定名动天下、出人头地。
放榜之日,喜讯传遍京城,震动朝野。
苏轼、苏辙双双高中进士,年少登科,名震京华。苏洵虽未及第进士,然其文章风骨、学识底蕴,惊艳京师文坛,终位列唐宋八大家,名留青史。
苏家父子三杰,从此名扬天下,成就千古“三苏”佳话。
千里之外的眉山故里,本该是阖家欢庆、举家同喜的盛景。
可命运无情,世事最是无常。
当父子三人归乡的车马日夜兼程,奔赴眉山故土时,等待他们的,不是妻儿迎门、阖家欢喜的盛况,而是满园素白、满目凄凉。
程韫积劳成疾,常年隐忍忧思、日夜操劳,耗尽了半生心血与体魄。在三子登科、荣耀将至的前夕,她已油尽灯枯,撒手人寰,静静长眠于眉山故土,未能亲眼看见丈夫成才、孩儿成名,未能亲眼见证苏家万丈荣光。
半生辛劳,半生隐忍,半生成全,最终没能等来属于自己的半分圆满。
车马抵乡,尘埃落定。
苏轼、苏辙身着素服,跪地痛哭,声声悲泣,痛彻心扉。他们守在母亲灵前,朝夕跪拜,彻夜守灵,无尽遗憾与悲痛萦绕心头。母亲半生吃苦、半生付出,倾尽所有成全苏家,却从未享过一日荣华富贵。
苏洵一身布衣,立于妻子坟前,孑然一身,静坐终日。
秋风萧瑟,荒草萋萋,坟前松柏寂寂无声。
二十余年朝夕相伴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铺展。初见时温婉端庄的少女,持家时坚韧隐忍的妇人,深夜灯下记账的身影,院中温柔宽慰的轻言,点醒自己的肺腑之言……半生荒唐,半生亏欠,尽数涌上心头,痛彻骨髓。
他这一生,年少荒唐,荒废岁月,是妻子以柔弱双肩,撑起整个破败苏家;是妻子以温柔良善,教养出千古英才;是妻子以通透智慧,唤醒沉沦浪子,成就了他与两个儿子的一生。
他所有的荣光、所有的成就、所有的千古声名,皆是程韫半生血泪、半生隐忍、半生成全换来。
暮色沉沉,寒风吹彻坟茔。苏洵席地而坐,提笔研墨,字字泣血,句句深情,写下一篇千古动人的《祭亡妻文》。
文中字字皆是愧疚,句句皆是深情。道尽半生亏欠,诉尽无尽哀思,叹尽阴阳相隔、此生再无相见的彻骨悲凉。
世间人人皆知三苏风华,千古流芳,名扬四海。
可世人大多不知,万丈苏家荣光,根基从来不在苏洵,不在苏轼苏辙。
所有传奇的开端,所有英才的底色,所有家业的根基,皆是这位默默隐忍、一生奉献的程夫人。
她以一介女子之身,冲破世俗桎梏,扛尽人间风雨,忍尽世间屈辱,以一生温柔与坚韧,成全了一门三杰,成就了千古苏家。
她熬过了所有清贫苦难,扛过了所有流言非议,撑起了满目破败的家门,最终却没能熬过命运的无常,没能等来一朝圆满、半生安稳。
岁月无声,青史留名。
千古三苏名扬天下,而那个隐匿在荣光背后,温柔坚韧、大爱无声的程夫人,终是眉山岁月里,最温柔、最遗憾、最动人的一抹底色。
27
巴厘岛度假之后(小说)上
高山流水
深秋的晚风掠过独栋别墅的落地窗,凉意浸透一室寂静。偌大的房子灯火通明,家具精致、院落整洁,处处都是李成婚前亲手打拼下来的家底,可此刻置身其中,他只觉得刺骨的荒芜与嘲讽。
三年前的李成,是行业内炙手可热的新锐精英。公司首批破格晋升的高管,年纪轻轻手握核心项目,前途坦荡、步步高升,无数人看好他的未来,认定他不出数年,便能跻身行业顶层,名利双收。
可所有人的期许,都败给了他对家庭的执念。
彼时他与张婉热恋情深,满心满眼都是组建安稳美满的小家。张婉事业心强,正值事业上升关键期,整日奔波劳碌、压力重重。李成心疼她辛苦,舍不得她为家事操劳分心。权衡再三,他不顾领导挽留、朋友劝阻,毅然辞掉前途无量的高管职位,甘心褪去一身锋芒,回归家庭,做起了全职居家丈夫。
他以为,爱是双向奔赴,是彼此体谅、相互成全。他甘愿牺牲自己的前程,成全妻子的事业,打理好柴米油盐、家庭琐事,护得小家安稳无忧,换来的必定是一家人的珍惜与和睦。
可三年居家岁月,磨平了他的锐气,耗尽了他的温柔,也彻底撕碎了张家虚伪的面具。
没有职场收入加持,没有光鲜身份傍身,曾经风光无限的高管,在张家眼里,渐渐成了一个吃软饭、没本事、靠女人养活的废物。
岳母刻薄势利,从来打心底里瞧不上放弃事业、居家顾家的李成。在她的固有认知里,男人就该在外赚钱立业,整日守在家中做家务、围着妻子转,便是窝囊无能、一无是处。三年来,冷嘲热讽是家常便饭,阴阳怪气日日不绝。李成念及一家人情分,念及自己深爱张婉,次次隐忍、处处退让,从不争执、从不辩解,只盼着真心能换真心,退让能换和睦。
可包容换来的,从来不是感恩,而是变本加厉的轻视与压榨。
张家一家人早已心安理得寄居在李成婚前全款购置的别墅里。岳母常年居住在此,好吃懒做、肆意使唤李成;张婉的弟弟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吃喝开销全靠姐姐、靠李成支撑,整日赖在别墅里,心安理得享受着李成创造的优渥生活。
这座写着李成单独名字、百分百属于他的婚前房产,成了张家免费的安乐窝,他们住着他的房,花着他曾经打拼攒下的积蓄,转头还要践踏他的尊严、鄙夷他的付出。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场宾客满堂的家族家宴。
那日张家宴请所有亲戚,高朋满座、人声嘈杂,热闹的宴席摆满整栋别墅大厅。酒过三巡、气氛正酣,岳母忽然话锋一转,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开门见山逼李成让步。
起因是张婉的弟弟即将大婚,女方硬性要求必须有一套婚房首付,否则立刻退婚、断绝婚约。张家家底单薄,无力承担房款,岳母便将全部心思打在了李成身上,盯上了李成父母留存的一处老宅房产。
“李成,今天所有亲戚都在,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岳母端着酒杯,眼神刻薄强势,声音尖利洪亮,故意让全场人都听清,“你岳弟要结婚,婚房首付差一大截,眼下只有一个办法:把你爸妈那套老房子卖掉,凑钱给你岳弟买房娶妻。”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李成身上,有看热闹、有窥探、有默认逼迫。
李成心底一沉,语气沉稳坚定,第一次当众拒绝:“妈,那是我父母的养老房,是他们一辈子的根基,我不能动,也无权变卖老人的安居之所。岳弟娶妻买房,该是你们自家筹措,不该打我父母养老房的主意。”
他的话有理有据、分寸得体,可落在岳母耳中,却是极度的忤逆与不识抬举。
岳母脸色瞬间铁青,积攒数年的鄙夷与不满彻底爆发,当众撒泼发难,字字诛心、句句刻薄:“你一个在家吃白饭的废物!吃我女儿的、住我女婿的,我们张家收留你,给你安稳日子过!现在让你帮家里做点事、卖套破房子都不肯?你良心被狗吃了?”
“我告诉你李成!今天这房子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她双目圆睁,语气狠绝,“敢坏我儿子婚事,我就让张婉立刻跟你离婚!我们张家不养你这种白眼狼、窝囊废!”
羞辱声字字砸在李成心上,满堂亲戚窃窃私语、指指点点,那些目光像无数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尊严里。他三年隐忍、三年付出、为爱放弃的大好前程,在这一刻,被践踏得一文不值。
不等李成开口辩解,盛怒之下的岳母猛然抬手。
“啪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接连八声,突兀炸裂在喧闹的宴席之上。
八个耳光,结结实实落在李成脸上。力道凶狠,打得他脸颊瞬间红肿发烫、嗡嗡作响,耳膜震颤。
满堂死寂。
所有人瞠目结舌,无人劝阻、无人解围。
张婉站在一旁,神色淡漠,没有一句维护、半句心疼,只是沉默看着他受辱,默认了母亲的蛮横与不公。弟弟冷眼旁观、面露得意,一众亲戚冷眼吃瓜、漠然视之。
那一刻,李成脸上火辣辣的疼,心底却彻底凉透、一片冰封。
他硬生生咽下所有屈辱,没有还手、没有争吵,静静站在原地,承受着所有人的审视与嘲讽。
不是懦弱,是最后一点情分的耗尽,是彻底的心如死灰。
他终于彻底看清,这一家人,从来没有半分感恩之心,骨子里全是贪婪与自私。他们是依附他生存的吸血鬼,榨取他的房产、积蓄、付出与尊严,稍有不顺,便肆意折辱、肆意拿捏。
宴席不欢而散,无人顾及他的难堪与委屈。
风波过后,张家毫无半分愧疚,反倒像是李成做错了天大的事。仅仅两日之后,张家便定下了巴厘岛七日亲子旅行,全家出游散心。
可笑又刺骨的是:出行名单里,有岳母、有张婉、有游手好闲的小舅子,甚至还有张婉形影不离的男闺蜜,唯独没有为这个家付出一切的李成。
他们理所当然地通知他:全家去巴厘岛度假,你留在家里看家、打扫卫生、照料家事。
轻飘飘一句话,再次将他的地位踩入尘埃。他们住着他的房、享着他的福、带着外人出游享乐,却将他视作免费保姆、看家佣人,连一次出游的资格,都吝啬给予。
出发那日,别墅热闹喧嚣,一家人收拾行李、欢声笑语,说说笑笑奔赴机场,满心都是海岛度假的惬意欢愉。车门驶离的那一刻,喧嚣尽数消散,偌大的独栋别墅彻底陷入死寂。
庭院空旷、房间冷清,风吹过窗沿,无声无息。
李成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空荡荡的院门,心底积压三年的委屈、不甘、屈辱、失望,尽数翻涌而出。
曾经的他,前途光明、意气风发,凭自己能力便能站稳脚跟、前程万里。为了一份真心、一个家庭,他甘愿自断前程、洗手作羹汤,收敛所有锋芒,卑微顾家、默默付出。可他的深情与退让,只换来了无尽的轻视、压榨与当众羞辱。
八年感情,三年婚姻,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人心凉透,再无眷恋。
巴厘岛千里之外,海风温柔、烟火浪漫,张家一行人正在享受无忧无虑的度假时光,肆意挥霍松弛惬意的美好。而咫尺之内的这座别墅里,李成已然彻底清醒、决意放手。
没有犹豫,没有纠结,他立刻拨通了专业离婚律师的电话,联系上了资深家事律师李兰。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语气平静、果决坚定,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李律师,我要离婚。帮我走全部流程,同时全权代理,帮我处置我名下这套婚前独栋别墅。”
他清晰冷静地告知律师:房产为本人婚前全款购置,独立产权,与张家无任何关系,对方无权分割、无权干涉。
律师效率极高,即刻对接资源,恰好李成昔日公司的直属领导,近期正在寻觅合适的独栋别墅改善居住,房源匹配、财力充足、交易稳妥。
双方快速对接、实地核验、敲定细节,全程高效顺畅。
短短两天时间,这套价值不菲的婚前别墅,以四百万全款价格顺利成交过户。
房款到账的那一刻,李成心中最后一丝牵绊彻底斩断。
此间千里之外的巴厘岛,张婉偶尔闲暇之余,会给李成打来视频、发来语音,语气理所当然、带着惯有的颐指气使。
没有一句关心他独自在家的孤单,没有一句愧疚宴席上的羞辱,更没有半分体谅他三年的付出。
每一次通话,内容千篇一律:
“家里卫生好好打扫一遍,地板拖干净、窗户擦透亮。”
“院子花草记得浇水,鱼缸勤换水,别养死了。”
“我们玩几天就回去,家里必须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别乱糟糟的让人心烦。”
语气淡然又傲慢,仿佛他天生就该俯首帖耳、卑微伺候。
电话那头是海岛暖阳、海风浪漫、欢声笑语、亲友相伴;电话这头是清冷空宅、孤身一人、数年委屈、彻底释然。
李成静静听着,不反驳、不辩解、不回应,只是平静听着她的吩咐。
他心里清楚,等他们从巴厘岛满载欢愉、得意归来之时,等待他们的,不再是永远包容、永远退让、永远卑微付出的李成。
迎接他们的,是人去楼空的别墅、彻底易主的房产,还有一纸冰冷决绝的离婚协议书。
巴厘岛的浪漫旅程,是张家肆意享乐的盛宴,更是李成彻底觉醒、斩断错付人生的分界点。
这场迟来的清醒,终于让他明白:
放弃前程换不来真心,一味迁就留不住婚姻,无底线的包容,只会养出贪得无厌的吸血鬼。
从此,他不再做依附家庭、卑微隐忍的居家丈夫。
昔日锋芒,尽数归来。
错付的深情,尽数收回。
巴厘岛一游,散尽张家的虚妄欢愉,也彻底终结了李成卑微隐忍的半生荒唐。
28
巴厘岛度假之后(小说)下
高山流水
七天海岛欢愉转瞬即逝。
张家一行人晒得一身暖阳、满载纪念品,带着一路欢声笑语返程归来。一路上,张婉还在和男闺蜜说笑打闹,岳母一路盘算着回去继续使唤李成做家务、催着李成赶紧卖房给小儿子凑首付,小舅子更是满心等着姐姐姐夫掏钱给自己置办婚房婚事。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以为,推开家门,依旧是干净整洁的别墅、任劳任怨的李成、唾手可得的安逸生活。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院门之外。
一家人把一路买的东西全部搬下车,摆的满地都是。张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成,于是便想拨通李成手机,让他赶快下来搬东西,她满以为李成接到电话,会很快下来。但今天出现反常现象,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机械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稍后再拨。
张婉感到诧异,但没有办法,她只好和家人一起把行李箱搬到别墅门外。随手拿出随身钥匙,对准锁孔插入、旋转——
纹丝不动。
锁芯死死卡死,根本拧不开。
“怎么回事?”张婉眉头一皱,疑惑自语,“好好的锁怎么坏了?”
她反复试了数次,钥匙依旧毫无反应。
岳母也凑上前来,满脸不耐:“肯定是李成在家闲得没事干,乱折腾!我给他打电话!”
岳母掏出手机,拨通李成号码。
对方还是无人接听。
连续拨打十几通,尽数石沉大海。
张婉心头莫名发慌,跟着反复拨号,依旧无人应答。
一行人站在别墅门外,拎着大包小包,狼狈又焦躁。小舅子不耐烦地用力拍门、疯狂捶打铁门,砰砰巨响回荡在空旷别墅区:“李成!开门!赶紧出来!装什么死!”
拍门声持续良久。
半晌,别墅庭院内终于传来脚步声。
大门从里面拉开,走出两个身形高大、面色冷峻、气场慑人的黑衣壮汉,神情严肃,自带压迫感,看着凶神恶煞,完全不是李成温和的模样。
两人居高临下扫过门外一行人,语气冷硬、毫无客气:“你们找谁?”
岳母当即炸了毛,蛮横呵斥:“这是我家!我们回家!你们是谁?赶紧让开!叫李成出来!”
其中一名壮汉冷声开口,字字清晰,砸得张家众人瞬间失神:“这里早已不是你们的房子。这套别墅,原业主李成先生,已经全权出售,全款过户给我们总裁。现在这里是私人宅邸,与你们没有半点关系。请你们立刻离开,不要在此喧哗闹事,否则我们直接报警处理。”
轰——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头顶。
张婉瞬间脸色惨白,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手里的行李箱哐当砸落在地,整个人僵在原地,满眼惊恐、难以置信。
卖了?
李成把别墅卖了?!
那套婚前全款豪宅,他们一家赖了三年、白住了三年、视作自家私产的别墅,竟然悄无声息、在他们海岛度假期间,被彻底卖掉了!
岳母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瘫倒在地,瞬间疯癫嘶吼:“不可能!他凭什么卖房子!这是婚房!他疯了!”
壮汉懒得再多解释,直接合上大门,冰冷隔绝了他们所有的喧嚣。
铁门重重关上,彻底斩断了他们三年寄生的安乐窝。
门外,张家一行人呆若木鸡,从云端欢愉瞬间跌入谷底。
惊恐、愤怒、不甘、慌乱,瞬间席卷张婉全身。她疯了一样反复拨打李成电话,无数通电话,永远无人接听。
恨意与不甘冲昏头脑,张婉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扭曲的怨毒:她认定李成是出轨变心、有了新欢,所以狠心卖房、扫地出门、绝情绝义!
气急攻心之下,她立刻带着岳母,打车直奔李成曾经就职、如今重新复职的公司。
她要闹!她要让李成身败名裂!她要让所有人都骂他负心薄幸、忘恩负义、婚内出轨、抛妻弃家!
此时的李成,早已重启人生、重回巅峰。
早在张家海岛享乐的这几日,原公司老总早已亲自联系他,深知李成当年是为爱牺牲前程、能力顶尖、无人可替代,执意高薪重新聘请他,官复原职,重回公司高管岗位。
此刻的李成,西装笔挺、沉稳冷峻、气场全开,端坐高管办公室,从容处理工作,早已褪去三年居家的温和卑微,重回当年意气风发、杀伐果断的精英模样。
前台接待看见疯疯癫癫、满脸戾气冲进来的张婉母女,连忙阻拦:“女士,您找谁,请问您有预约吗?不能随意闯入办公区!”
张婉一把推开前台,尖叫嘶吼:“我找李成!我是他老婆!让他出来!他出轨新欢、偷偷卖房、抛弃妻儿!我今天必须讨个说法!”
大厅人来人往,所有员工纷纷侧目、驻足围观,流言瞬间四起。
前台连忙内线汇报:“李经理,楼下您家属大闹前台,情绪非常激动,要不要让她上来?”
李成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淡漠决绝:“不用,不许放行,直接劝退。”
短短六字,彻底断绝所有情面。
楼下的张婉被死死拦在大厅,大闹无果、辱骂无效,颜面尽失、狼狈不堪。
气急败坏的母女二人,立刻生出歹毒心思:公司闹不成,就去李成老家闹!败坏他名声、毁他口碑,让他父老乡亲都唾弃他!
她们连夜赶往李成乡下老家,挨家挨户哭诉、颠倒黑白,到处造谣,污蔑李成婚内变心、狠心抛妻、无情无义、忘恩负义。
可她们万万想不到,李成早有预判。
早在决定离婚的那一刻,他便将三年隐忍、家宴受辱、被吸血压榨、被当众掌掴、被张家肆意欺凌的所有原委,一五一十告知了父母。
二老通透正直、明辨是非,满心心疼儿子三年委屈,早已等候多时。
当着全村父老乡亲的面,李成父母从容开口,一字一句,还原全部真相:
讲李成放弃高管前程成全家庭、讲张家一家寄生吸血、讲家宴八记耳光当众辱人、讲逼迫变卖老人养老房、讲全家出游唯独弃他在家当保姆。
句句属实、件件血泪。
全村人听完,人人唏嘘、人人愤慨,转头尽数鄙夷张家母女的颠倒黑白、无耻造谣。
老家翻盘失败、名声彻底扫地,张婉母女彻底疯狂。
走投无路之下,张家依旧不死心、不肯认输,依旧想着拿捏李成、逼迫妥协。
李成见状,不再留半分情面。
他即刻联系律师李兰,委托私家侦探,全面彻查张婉的私生活与工作履历。
短短数日,铁证悉数到位,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原来这三年,看似安分顾家、事业体面的张婉,早已彻底腐烂变质:
其一,在职多年,利用职务便利长期贪污公款、虚报账目、私吞公司资产,数额巨大;
其二,婚内长期出轨,包养年轻在校大学生小三,每月固定转账八千块供养对方,长期私下同居、暗度陈仓;
所有聊天记录、转账流水、开房记录、贪污凭证,全部取证固定,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李成看着手中厚厚一叠证据材料,眼底再无半分波澜。
曾经八年情深、三年婚姻,终究是错付一场。
他直接整理所有证据,打印成宣传单、公示告示,连夜在张婉居住的小区、娘家周边、邻里街巷、社区公告栏,全数张贴散发。
白纸黑字,铁证昭然。
贪污公款、婚内出轨、长期养小三、每月高薪供养情人,所有龌龊肮脏的真相,赤裸裸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一瞬间,舆论彻底反转。
全城哗然、邻里震惊。
此前所有人听闻的“李成负心变心”尽数崩塌,所有人终于看清:
从来不是李成无情,是张家贪婪无度、忘恩负义,是张婉婚内滥情、肮脏不堪!
张家彻底社会性死亡。
小区邻里指指点点、唾沫纷飞,亲戚朋友纷纷远离、断绝往来;张婉单位得知贪污实锤,即刻立案调查,停职追责,等待她的是法律制裁与身败名裂;
曾经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岳母,终日被人唾骂、抬不起头;游手好闲的小舅子,婚事彻底告吹,女方得知张家丑闻,直接果断退婚,半点余地不留。
张家汲汲营营想要榨取的一切、贪求的一切、虚荣的一切,在这一刻,彻底化为泡影。
而李成?
他摆脱了吸血的一家人,拿回了自己的人生,重回事业巅峰,干净利落、潇洒通透。
巴厘岛一场浮华美梦,醒了张家的虚妄贪念,也成全了李成的涅槃重生。
错付的深情尽数收回,被践踏的尊严尽数讨回。
从此,山高路远,各自安好。恶人自有恶果,余生清风予己。
张婉因为贪污公款及生活作风问题被公司开除。祸不单行,张婉的父亲又因脑淤血住院,手术急需一大笔钱。此时张婉已经没有了工作,她弟弟又游手好闲,家里几乎没有任何经济来源。无奈张婉又想到李成,李成卖别墅不是有400万吗?我去借一下,解决我爸爸的手术费问题。于是张婉抛开仅有尊严找到李成,说过去是我对不起你,如今我爸爸继续手术费,能否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拉我一把。李成怒斥道:你妈羞辱我时,你怎么不想想夫妻一场呢?!你出轨养小三,怎么不想想夫妻一场呢?!我清楚地告诉你,我们已经离婚,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赶快离开!张婉见没有希望,便悻悻走开了。接着她又向亲戚借钱,亲戚见状也都躲得远远的。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于是一把火都撒在她妈妈身上:“要不是你平时飞扬跋扈,竟然在大庭广众羞辱李成,能有这个结果吗?这就是你教给我的御夫术,报应来了。”“你真是不知羞耻,现在倒怨上我了,我叫你到外面去乱搞了,让咱们一家都抬不起头。”母亲那边反唇相讥……。
这正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29
巨款流失(小说)上
高山流水
正午的阳光透过诚信银行的落地玻璃窗,浅浅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大厅里人来人往,工作人员西装革履、笑容得体,处处透着金融行业的精致与矜贵。
柜员赵美娜靠在工位上,百无聊赖地整理着手中的单据,眼神习惯性地扫过进门的每一个客户,凭着多年的从业经验,暗自评判着来人的身价。在她眼里,银行从来不是单纯办业务的地方,更是看人下菜碟的名利场,穿得光鲜亮丽的,必然是优质大客户,而衣着寒酸的,不过是存取零碎小钱的普通储户,不值当费心招待。
就在这时,大门被轻轻推开,陈朝生走了进来。
他实在太过朴素,朴素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衣,边角微微起毛,版型老旧,比银行保洁的工作服还要粗糙几分。手里拎着一个褪色的帆布旧兜子,兜身皱皱巴巴,看着常年使用,毫无质感。身形沉稳,眉眼平淡,没有半分刻意张扬,安安静静站在取号机旁,周身没有半点有钱人的气派。
赵美娜的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心底瞬间下定了定论。
这些年她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总有些没见过世面的普通人,想来银行装阔显摆,故作淡定地咨询大额业务,实则兜里空空,只为满足一点可怜的虚荣心。眼前这个男人,一看就是来蹭场面、装富炫富的。
陈朝生取完号,径直走到赵美娜的窗口前,语气平和,不卑不亢:“你好,我取五十万现金。”
五十万?
赵美娜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浮起一抹不屑的讥笑。
就这副模样,浑身行头加起来怕是都不到两百块,也敢张口取五十万?怕不是故意来捣乱、过干瘾的!
她懒得跟眼前这人多费口舌,敷衍地抬了抬眼皮,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大额取现需要提前报备,我得请示行长审批,你在大厅稍等一会。”
话音落下,不等陈朝生回应,赵美娜便直接起身离岗,转身钻进了后台休息室。
所谓的请示行长,从头到尾都是谎话。她既没有上报业务,也没有对接审批,只是躲在后台刷手机、闲聊摸鱼,心安理得地将陈朝生独自晾在空旷的银行大厅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整两个小时。
大厅的客户来了又走,一批又一批,唯独陈朝生始终安静站在原地,耐心等候。他没有吵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伫立,可眼底的温度,却一点点冷却殆尽。
更过分的是,熬到临近下班时间,赵美娜直接收拾好东西,提前离岗下班,从头到尾,再没露面,彻底将这位等候两小时的客户抛之脑后。
偌大的银行大厅,明亮冰冷,工作人员各司其职,却无一人过问被冷落的陈朝生。
隐忍良久的陈朝生,心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
他活了大半辈子,向来低调处世,从不爱铺张炫耀,穿衣只求舒适得体,从不在意旁人眼光。他坐拥亿万资产,却始终简朴生活,本以为待人谦和、低调做人是本分,没想到换来的竟是这般赤裸裸的势利与轻视,这般无人尊重的冷遇。
失望,愤怒,层层叠叠涌上心头。
陈朝生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专属理财经理的电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把我存在诚信银行的两个亿活期、定期所有存款,全部转出,一分不留,即刻办理。”
两亿资金全额转出!
消息如同惊雷,很快传到了分行行长钱万里的耳朵里。
钱万里瞬间慌了神。诚信银行分行的季度存款业绩本就紧张,这两个亿是分行的核心存量资金,一旦流失,不仅季度考核彻底泡汤,他这个行长的职位都要受到极大影响。
他不敢耽搁,立刻紧急调取前台监控、询问当班员工,一番核查后,终于查清了前因后果。
得知竟是柜员赵美娜以貌取人,恶意怠慢、无故晾置顶级大客户,最终惹怒客户、逼走两亿存款,钱万里顿时怒火中烧。
他立刻叫来赵美娜,当着办公室所有员工的面,厉声训斥,字字严厉,斥责她职业素养缺失、势利肤浅、肆意怠慢高端储户,以致酿成重大损失。随后责令赵美娜立刻撰写深刻检讨,停岗反省,等候总行最终处理通知。
训斥完毕,钱万里不敢有丝毫拖延。为了挽回巨额存款、保住分行业绩,他亲自备礼,驱车专程登门拜访陈朝生,低声下气致歉,百般恳求,希望陈朝生能消气撤诉,停止转账,留存资金。
可面对姗姗来迟、满脸讨好的钱万里,陈朝生态度淡然,只淡淡回了一句:“晚了,资金已经进入转账流程,无法撤回。”
说完,便不再多言,直接送客,不愿再多做交涉。
吃了闭门羹的钱万里心有不甘,满心焦灼。他不愿眼睁睁看着两亿资金流失,铤而走险,立刻吩咐自己的贴身助理,动用分行权限,暗中拖延转账流程,刻意卡住系统审批,硬生生把这笔两亿的转账业务悬在半空,迟迟不予办结。
他抱着一丝侥幸,想着多拖一天,或许就有转机,或许能再次说服陈朝生回心转意。
就在钱万里整日忧心忡忡、坐立难安之际,一条重磅喜讯突然传到了分行办公室——银行系统突然显示,有一笔三亿的巨额资金,刚刚成功入账!
三亿!
钱万里猛地愣住,反复确认账单信息,瞬间大喜过望,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脸上的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与得意。
他暗自盘算:客户转走两个亿,如今新进账三个亿,里外里不仅没有亏损,反而净增一个亿的存款!
如此一来,不仅季度业绩稳超预期,反而比之前更加亮眼,在总行的考核排名里,绝对能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巨大的喜悦冲昏了钱万里的头脑,他早已忘了两亿存款流失的隐患,也忘了赵美娜犯下的严重过错。
他当即大手一挥,之前的停岗处罚、检讨处分全部作废,直接让赵美娜恢复正常工作,一切既往不咎。
银行上下,无人再提怠慢客户一事,所有人都沉浸在新增三亿存款的喜悦里,洋洋得意。
数日过去,被卡住转账流程的陈朝生,始终没有收到转账成功的通知,心生疑惑。自己的两亿资金,早已申请转出,流程却迟迟没有动静,异常拖沓。
他满心不解,再次来到诚信银行,想要问清缘由。
这一次,钱万里得知陈朝生上门,心态早已截然不同。
如今银行新进三亿资金,底气十足,他根本不把陈朝生放在眼里,更懒得亲自出面道歉接待。他端起行长的架子,态度傲慢蛮横,直接吩咐助理出面应付,自己躲在办公室闭门不见。
陈朝生在大厅等候许久,只等来助理几句敷衍搪塞的套话,关于转账卡顿的原因,半句实情都问不出来。
无奈之下,隔了两天,陈朝生第三次来到诚信银行追问转账进度。
而这一次,窗口接待他的,偏偏又是恢复岗位、毫无悔改之意的赵美娜。
经历过停岗风波又安然复职,背后还有行长默许纵容,赵美娜愈发嚣张跋扈,心底对陈朝生的鄙夷更深。在她看来,这人就是小题大做、没事找事,就算真有点钱,也根本不值得银行特殊对待。
此刻的她,再也没有了最初的敷衍伪装,态度极其恶劣,满脸不耐与傲慢。
陈朝生压着心头火气,平静询问:“我前两天申请转出的两个亿,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转账完成?到底是什么原因?”
赵美娜眼皮都不抬一下,语气刻薄蛮横,句句顶撞:“我怎么知道?系统流程的问题,你问系统去啊,跑来问我干什么?银行业务这么多,凭什么优先给你办理?”
字字句句,嚣张无礼,充满轻视与敷衍。
陈朝生被怼得哑口无言,一腔正气憋在心里,满心憋屈,最终只能带着一肚子怒火与失望,转身离开银行,回到了家中。
归家之后,母亲陈玉兰见儿子面色阴沉、满心郁结,连忙上前询问缘由,细细追问之下,陈朝生便把连日来在诚信银行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初次取现被轻视、无故晾置两小时,到怒转两亿资金被恶意卡顿,再到数次上门问询,遭银行行长怠慢、柜员蛮横顶撞,桩桩件件,尽数道来。
听完儿子的遭遇,一向温和从容的陈玉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愠怒。
她看着满脸委屈的儿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冷厉:“难怪他们如此嚣张,原来是仗着我前两天刚往诚信银行转了三个亿。我原本想着长期合作,额外存入三亿资金扶持他们,没想到,他们转头就这般目中无人、仗势欺人,这般欺软怕硬!”
话音落下,陈玉兰不再犹豫,当即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诚信银行总行的专线电话,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30
巨款流失(小说)下
高山流水
“即刻起,我要全额转出本人在诚信银行的所有存款。此前账户原有七个亿,近日新增入账三个亿,合计十亿金,分毫不留,全部跨行转出,立刻启动最高优先级转账流程,限时办结!”
十亿全额转出!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瞬间大惊失色,火速将消息层层上报。
当这个惊天消息传到钱万里耳中时,他正在办公室悠闲喝茶,畅想季度评优、升职加薪的好事。
“嗡”的一声!
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钱万里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接眼前发黑,轰然晕倒在办公室的座椅上!
十亿资金,是整个分行的命脉根基,是支撑他所有业绩、前途、职位的根本!
此前沾沾自喜的一亿净增优势,在十亿全额撤资面前,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一旦这十亿资金全部转出,整个诚信银行分行将面临存款断崖式暴跌,业绩直接崩盘,不仅评优升职彻底无望,整个分行都将面临评级降级、严厉追责,他这个分行行长,必定会被直接撤职查办!
混乱之中,办公室员工惊慌失措,连忙唤醒晕倒的钱万里。
苏醒过来的钱万里,顾不上头晕目眩、身体不适,心中只剩无尽的悔恨与恐慌。
他幡然醒悟,自己所有的得意与侥幸,都是天大的笑话!那笔让他沾沾自喜的三亿入账,根本不是什么天降业绩,而是客户最后的信任!
而自己和嚣张跋扈的赵美娜,亲手葬送了银行最大的客户,亲手毁了所有前途!
就在银行上下人心惶惶、十亿资金开始批量转出的第二天,陈朝生的妹妹陈晓雨专程赶回了家中。
陈晓雨年轻干练,身家不菲,常年在外经商,所有流动资金与大额存款,整整二十亿,一直稳稳存放在诚信银行,多年从未挪动分毫,是分行隐藏的顶级大客户之一。
她一进门,便看到兄长眉头紧锁、母亲面色清冷,连忙上前询问缘由。陈朝生便将诚信银行狗眼看人低、赵美娜势利傲慢、钱万里趋炎附势、出尔反尔的所有经过,原原本本告知了妹妹。
听完所有始末,陈晓雨瞬间怒火攻心,气得浑身发冷。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全家多年信任、长期重仓扶持的银行,内里竟是这般势力凉薄、毫无底线!只因家人衣着朴素,便无端被轻视、被怠慢、被羞辱,事后银行行长不仅不知错悔改,反而仗着新进资金有恃无恐、肆意刁难!
这份信任,终究是错付了!
陈晓雨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诚信银行总行的加急对公专线,语气冰冷,字字决绝:
“本人陈晓雨,即刻申请全额转出在贵行的所有存款,共计二十亿整,所有定期全部违约取出、理财全部终止、活期全额清零,今日之内必须全部划转至其他国有银行,超时未办结,我将直接上报金融监管部门追责!”
二十亿!
加上此前陈朝生转出的两亿、陈玉兰转出的十亿,短短三日之内,诚信银行这家分行,直接面临三十二亿巨额核心存款流失!
数据一出,银行后台系统直接亮起最高级红色预警,刺耳的警报声在办公区久久回荡。
消息层层飞速上报,最终砸在了刚刚缓过神的钱万里头上。
当“三十二亿”这个冰冷的数字映入眼帘,钱万里彻底双腿发软、浑身冰凉,彻底六神无主,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瘫坐在办公椅上,面如死灰。
两亿、十亿、二十亿,层层叠加,彻底压垮了整个分行的业绩根基,也压垮了他所有的仕途与希望。
这一刻,他再也没有半分侥幸与犹豫,再也不敢姑息纵容。他终于彻底清醒,所有祸根,皆因赵美娜一人的势利无知而起!
钱万里强忍崩溃的情绪,当即下发正式红头人事通知:即刻开除柜员赵美娜,解除劳动合同,录入行业黑名单,全行通报,永不录用!
处分通告贴满银行公告栏,传遍所有员工微信群,无人敢有异议。
直到此刻,钱万里才彻底查清所有关联:陈朝生、陈玉兰、陈晓雨是至亲一家人!一家三口,手握三十二亿存量资金,是支撑这家分行多年业绩的头号核心客户!
而自己,还有那个愚蠢狂妄的赵美娜,亲手把银行最大的金主,彻底推到了对立面!
无尽的恐惧与悔恨席卷全身,钱万里不敢耽搁半分,立刻驱车再次赶往陈玉兰家中,想要登门跪地致歉,只求对方能手下留情、暂缓转账。
这一次,他放下了所有行长的身段与尊严,西装凌乱、满脸憔悴,守在陈家别墅门外,从清晨等到日暮,整整站立守候了一整天。
烈日暴晒,晚风刺骨,他一遍遍敲门、一遍遍诚恳致歉,可陈家大门始终紧闭,陈玉兰自始至终,未曾见他一面。
态度决绝,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就在他身心俱疲、绝望至极之时,助理打来紧急电话,声音颤抖:“行长,总行督查组已经动身,即刻抵达咱们分行,要亲自找您谈话,核查重大客户流失事故!”
大势已去,尘埃落定。
钱万里听完,彻底没了所有力气,眼神空洞、情绪低落,一步步缓慢走回早已人心涣散的银行,静静等候最终的处罚。
不出半日,总行督查组抵达,核查过程清晰明了、证据确凿:柜员服务态度恶劣、分行行长管理失职、滥用职权拖延客户正常业务、履职不当造成三十二亿巨额存款流失,给银行造成不可挽回的重大声誉损失与经济损失。
总行当场下发处分决定:撤销钱万里诚信银行分行行长一切职务,扣除全年绩效奖金,全行通报批评,记入从业档案,终身不得提拔任用。同时,诚信分行降为社区服务中心。
风光数年的分行行长,一朝落马,彻底仕途尽毁。
而闯下弥天大祸的赵美娜,心中依旧怨气冲天、毫无悔意,始终觉得是银行不公、是所有人把责任都推给了她一个普通人。
她不甘心八年工龄就此作废,不甘心自己落得失业下场,心生怨念,主动联系各路自媒体、新闻记者,刻意歪曲事实、博取同情。
面对镜头,赵美娜声泪俱下、颠倒黑白,哭诉自己的委屈:
“我在诚信银行兢兢业业干了八年,勤勤恳恳、从未出错!就因为一个客户的小事,银行不分青红皂白,把所有责任全部推到我身上,直接把我开除,断送我的职业生涯,太不公平了!”
视频一经发布,起初确实引来不少不明真相的网友同情,纷纷指责银行小题大做、欺负普通员工。
可记者本着客观公正的原则,深入核查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调取了银行完整监控录像、业务记录、转账流水、客户沟通记录。
真相很快大白于天下!
完整的监控视频、清晰的对话录音、三十二亿巨额资金流失的官方记录全部曝光。
所有人终于看清真相:是赵美娜率先以貌取人、恶意怠慢大额客户、无故晾置客户两小时、事后嚣张蛮横、屡次顶撞刁难储户,毫无职业素养,才一步步酿成惊天事故,直接导致银行三十二亿资金流失!
舆论瞬间彻底反转!
全网网友瞬间哗然,怒骂声铺天盖地,彻底扒出了赵美娜的所有黑历史。
原来在职八年期间,赵美娜素来势利欺人,常年看人下菜碟,多次怠慢老年储户、普通工薪客户,过往多次被客户投诉,只是每次都被分行从轻处理、私下压下,无人深究。
过往的所有劣迹,一一被曝光在大众面前。
一夜之间,赵美娜彻底社会性死亡,全网皆知,声名狼藉。
被银行开除、列入金融行业黑名单后,赵美娜开始四处投递简历、求职面试。
可无论国企私企、服务行业、金融机构,只要查到她的名字,看到全网曝光的劣迹与行业黑名单记录,无一例外全部拒绝录用。
没有任何一家单位,敢录用一个势利傲慢、毫无职业底线、仅凭一己无知毁掉银行三十二亿业绩、造成重大声誉事故的员工。
走到最后,赵美娜彻底断了所有生路,求职无门、无人接纳、前途尽毁。
即便落到这般可悲凄惨的下场,赵美娜依旧执迷不悟、不知悔改,终日怨天尤人,埋怨银行狠心、埋怨客户较真、埋怨社会不公,从来不曾反思自己的傲慢与势利,从来不肯承认自己的过错。
一场以貌取人的浅薄偏见,一次目中无人的嚣张怠慢,最终,逼走三十二亿资金,毁掉两位职场人的前途,落得满盘皆输、人人唏嘘的结局。
人心不可欺,客户不可慢,职业不可怠,世事所有的结局,终究都是自己亲手埋下的因果。
所谓转行,从来不是资金的仓促划转,而是人心彻底的凉透与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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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之君汉成帝刘骜(小说)上
高山流水
第一章 未央秋寒
建始元年,秋。
未央宫的梧桐叶被朔风卷着,铺满了金砖铺就的御道。残阳斜斜淌过殿宇的飞檐,将鎏金瓦顶染成一片凝滞的血色,如同陈年未干的血迹,沉沉压在大汉的宫阙之上。
刘骜立在白虎殿的回廊下,指尖触到廊柱微凉的漆皮,心底漫起一层化不开的荒芜。
他今年二十岁,刚刚接过大汉的九鼎。父皇汉元帝驾崩未久,丧期的素缟还未从宫闱撤去,可这煌煌帝都,早已没有了半点哀戚之气。朝臣奔走,外戚躁动,宫娥内侍往来如梭,人人眼底都藏着窥伺与算计。
少时,他曾是父皇最器重的太子。熟读《诗经》,恭谨端方,朝堂奏对之时,谈吐有度,满朝文武都称大汉得储,社稷有幸。那时的他,也曾站在这同一条回廊上,望着万里宫墙,立志要承文景之治,续昭宣中兴,让刘氏的江山万古长青。
可人心如秋露,最易消融。
母后王政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骜儿,朝政繁杂,你年少初登大宝,难以独担重任。你的诸位舅舅,久经朝堂,可委以重任,辅佐汉室。”
刘骜缓缓转身,看见母后一身凤衣,立于阴影之中。王氏外戚,自他登基之日起,便如藤蔓缠上巨树,悄然攀附住了大汉的命脉。七位舅舅同日封侯,世称“王氏七侯”,大舅王凤出任大司马大将军,总揽朝政,朝堂机要,尽入王氏之手。
他心底清楚,这不是商议,是定局。
元帝在位时,便纵容外戚坐大,留给儿子的,本就是一副权柄旁落的残局。而他,天生就缺了太祖高帝的雄烈,缺了孝武皇帝的杀伐。他生性温吞,畏母畏权,天生就不是拨乱反正的帝王。
“儿臣知晓。”刘骜垂首应答,声音轻得像被秋风吹散。
那一刻,他心中那点少年帝王的宏图壮志,随着飘落的梧桐叶,彻底沉入了未央宫的寒泥之中。他默许了王氏分权,放任王凤把持朝堂,看着反对王氏的丞相王商被构陷罢官,三日后呕血而亡,朝中再无制衡王氏的力量。
他知道,自己正在亲手松开帝王手中的权柄。可慵懒与怯懦早已刻入骨髓,比起勾心斗角的朝堂,他更愿意躲进深宫,躲开那些沉重的社稷重担。
风卷落叶,掠过他的袍角。远处的长乐宫方向,丝竹之声隐约传来,那是他早已沉迷的温柔乡。他不知道,这一念逃避,不仅会毁掉自己,更会为两百年的西汉王朝,掘好最后的坟墓。
第二章 飞燕入宫,宫闱生杀
鸿嘉三年,春。
十年光阴弹指而过。曾经青涩的少年帝王,已成而立之年的君王。朝堂之上,王氏宗族轮流执掌大司马之位,王凤、王音、王商、王根次第专权,政令出自外戚,天子形同虚设。刘骜早已放弃了挣扎,将所有心神,尽数寄于声色犬马之中。
那日,他微服出游阳阿公主府,一曲回风舞,惊碎了他沉寂多年的心湖。
赵飞燕身轻如燕,旋舞于华席之上,腰肢纤细,步步生风,宛若风中飞絮,月下惊鸿。那一日,刘骜将她带入未央宫,一日之内,宠冠六宫。未久,其妹赵合德亦被召入宫,姐妹二人,双姝并立,独占帝王所有恩宠。
世人都说,赵氏姐妹是祸水。可刘骜沉溺其中,甘之如饴。
赵飞燕清瘦冷艳,善舞惑人;赵合德丰腴温润,柔情蚀骨。刘骜称赵合德的寝宫为“温柔乡”,常叹:“吾老是乡矣,不复效武帝求白云乡也。”
他厌倦了朝堂的掣肘,厌倦了母后的威压,厌倦了王氏外戚无处不在的牵制。唯有在赵氏姐妹身边,他才能感受到全然的掌控感,才能暂时忘记自己是一个束手束脚的帝王。
可深宫之中,恩宠从来都是利刃。
赵氏出身寒微,无家族势力依仗,唯一的根基,便是帝王的偏爱。为了固宠,她们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禁网,笼罩整个后宫。
彼时,大汉后宫最大的禁忌,便是诞育皇子。
大汉立国二百余年,帝王子嗣绵延,可到了刘骜这里,却成了奢望。许皇后久无子嗣,班婕妤贤德无宠,后宫其余妃嫔,但凡有孕,皆莫名夭折。民间童谣悄然流传,穿透宫墙,传遍天下:“燕燕,尾涎涎,张公子,时相见。仓琅根,燕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矢。”
刘骜听过这首童谣,却置若罔闻。
他亲眼见证了第一场宫闱杀局。宫女曹宫,偶然被他临幸,暗结珠胎,偷偷在掖庭产下一名男婴。消息传到赵合德耳中,她怒不可遏,遣人拘押曹宫,带走婴孩,连夜将初生皇子溺杀于铜盆之中,又逼曹宫饮毒自尽。
当夜,刘骜就在隔壁殿中饮酒。内侍跪地禀报,字字泣血,求陛下保全皇嗣。
刘骜握着酒盏的手指微微收紧,酒液晃动,映出他苍白迟疑的脸。他是帝王,是孩子的生父,他明明可以一声令下,救下这条血脉。可他看向窗外,赵合德立于月色下,泪眼婆娑,以身撞柱,以死相逼。
那一瞬间,他心底的帝王血性、父子天性,尽数被温柔乡的柔情与胁迫碾碎。
他别过脸,轻声道:“随她去吧。”
一语,断送了一条皇嗣性命,也断送了自己最后的底线。
自那以后,赵氏姐妹愈发横行无忌。后宫人人自危,怀孕者被迫堕胎,生子者母子俱亡。未央宫的掖庭,常年弥漫着淡淡的药味与血腥气,无数未出世、刚出世的皇孙,无声殒命于此。
刘骜并非全然麻木。夜深人静之时,他常会独自坐在空寂的偏殿,抚摸着冰冷的玉圭,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他知道自己荒唐,知道赵氏残忍,知道汉室血脉正在他手中断绝。
可怯懦是最深的枷锁。他畏惧赵氏姐妹的哭闹,畏惧打破眼前安逸的幻境,更畏惧直面自己治理无方、权柄尽失的无能。他选择了掩耳盗铃,用丹药醇酒麻痹心神,任由“燕啄皇孙”的惨剧,在后宫反复上演。
第三章 亲手弑子,血脉断绝
绥和元年,冬。
北风锁闭长安城,未央宫寒意彻骨。此时的刘骜,已四十二岁。半生沉溺酒色,常年服食丹药,他身形虚浮,面色枯槁,鬓角已染上霜白。
他坐拥三千后宫,却无半个子嗣。汉室宗庙,香火无继,这是他身为帝王最深的隐痛。
就在这年深冬,隐居偏宫的许美人,秘密诞下一名男婴。
这是刘骜期盼了半生的骨血。得知消息时,他枯寂的眼底第一次燃起光亮,偷偷遣御医送药进补,暗中派人守护幼子,心底暗暗谋划,待时机成熟,便立此子为储,延续刘氏血脉。
他小心翼翼地藏着这个秘密,如同握着黑暗中唯一的星火。
可深宫无密。不出三日,消息便传到了赵合德耳中。
那一日,昭阳宫狂风大作,珠帘乱舞。赵合德披头散发,跌坐于地,放声痛哭,声震殿宇:“陛下常言偏爱我姐妹,如今许氏生子,我姐妹终将无立足之地!今日陛下若护此子,我便撞死在这殿柱之上!”
她捶胸顿足,涕泗横流,痛斥刘骜薄情,控诉天意不公。殿内宫人尽数跪地,无人敢出声劝解。
刘骜冲进昭阳宫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狂风卷着寒气灌入殿中,直刺刘骜五脏六腑。他站在殿门处,浑身僵冷,两股力量在胸腔里疯狂撕扯、撕裂他早已残破的心神。
一侧,是刘氏天下。他是高祖的后裔,是承继昭宣基业的大汉天子,宗庙列祖列宗的牌位日夜悬在他心头,延绵国祚、传承帝脉,是他与生俱来、不可推卸的天命。这个幼子,是上苍留给汉室最后的救赎,是他半生荒淫昏聩之后,唯一能用来赎罪、用来挽回帝王尊严的筹码。只要他开口,一道圣旨便可护住孩子,便可斩断赵氏的后宫毒网,纠正多年的谬误。理智在嘶吼:守住皇儿,你还不算亡国之君。
另一侧,是他半生沉溺的温柔乡。赵合德的哭声尖锐而绝望,像无数根细针,扎进他多年养成的懦弱与依赖里。他太清楚自己了,他早已惧怕冲突、惧怕决裂、惧怕打破这虚假的温存。朝堂他掌控不了,外戚他制衡不了,天下他治理不了,唯有赵氏姐妹的情爱,是他仅存的、能够自主掌控的慰藉。他心底卑劣地自我搪塞:天下早已溃烂,就算留住一子,王氏权柄已成,汉室颓势难挽,留一子又能改变什么?
更深层的,是他深入骨髓的自弃。他痛恨自己无能,痛恨自己做不好帝王,于是潜意识里开始自我毁灭:既然我注定是个失败的君主,那便连为人父的资格,一并舍弃。他甚至生出一种病态的破罐破摔——我已愧对列祖列宗,再多一桩罪孽,又有何妨?
愧疚、天命、情爱、懦弱、自毁,万千情绪绞成一团死结,勒得他心口剧痛,丹药残留的燥热与殿中寒风交织,让他头晕目眩。
32
亡国之君汉成帝刘骜
(小说)下
高山流水
良久,刘骜闭上眼,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他的身躯微微颤抖,那是父亲面对亲子的痛楚,也是帝王面对宿命的绝望。
他走向内殿,走向那个尚在襁褓、懵懂无知的亲生儿子。
婴儿柔软温热,呼吸轻柔,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骨血。
指尖触碰到婴儿温热肌肤的刹那,刘骜猛地一颤,本能地想要收回手。这温热太鲜活,太纯粹,是属于血脉的联结,是上天最后的仁慈。他听见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哀嚎:停下!你是父亲!你是天子!不可亲手毁灭汉室最后的根苗!
可他不敢回头,不敢看向殿外泣血的赵合德,不敢推翻自己半生的纵容。他刻意去想朝堂的积弊、王氏的跋扈、天下的流民、自己无力回天的一生,用江山的沉疴来掩盖自己的怯懦。他在心里疯狂自我欺骗:不是我要杀子,是这乱世、这权斗、这无解的困局,逼我如此。
他知道这是自欺,却甘愿沉沦。他不想再做那个负重前行、却处处碰壁的帝王,他只想做那个躲在温柔乡里、不用抉择的刘骜。为此,他愿意背负杀子的千古骂名,愿意斩断自己最后的人性救赎。
刘骜伸出手,指尖冰凉,缓缓扼住了婴儿细嫩的脖颈。
殿外的风声呜咽,盖住了微弱的啼哭。片刻之后,那一点温热的呼吸,彻底消散在寒冬的冷空气中。
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
走出内殿时,刘骜面无表情,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芜。赵合德停止了哭泣,起身依偎在他怀中。温柔乡依旧温暖,可刘骜知道,自己的灵魂,已经随着那个孩子一同死去了。
自此,汉成帝刘骜,彻底断了直系子嗣。刘氏帝脉,在他手中断绝。那一日,未央宫没有哭声,却成了西汉最刺骨的祭日。
第四章 潜龙在渊,王莽蓄势
就在后宫血流成河、皇嗣尽绝之时,朝堂之上,一道暗流正悄然涌动。
王莽,王政君的侄子,王氏宗族中最特殊的存在。
彼时的王氏七侯,个个骄奢淫逸,府第连云,奢靡无度,子弟横行市井,朝野多有怨言。唯有王莽,早年丧父,家境清寒,折节读书,恭俭克己,侍奉叔伯极尽孝道,结交贤士礼遇有加。
大司马王根病重之时,王莽日夜侍疾,亲尝汤药,衣不解带,比亲子还要尽心。与其他王氏子弟的跋扈奢靡相比,他的贤德,如同浊世清流,赢得了满朝文武、天下儒生的交口称赞。
刘骜看着这个表弟,心中颇为赞许。
这些年,王氏诸舅的骄横,是压在刘骜心头另一座大山。他身为天子,却被外戚掣肘,政令不出未央宫,每每朝堂议事,都要看王凤、王根等人脸色,帝王的威严被碾得粉碎。他心底藏着深深的怨怼与无力:同为王氏宗亲,为何诸人贪婪跋扈,蚕食君权,唯有王莽清慎自律、谦抑有礼?
他迫切想要找到一柄利刃,劈开王氏宗族的乱象,挣脱母后与诸舅的桎梏。王莽的出现,恰好契合了他所有的心理期许。刘骜偏执地认定,王莽与那些腐朽贪婪的王氏权贵不是一路人,他是清流,是贤臣,是上天赐给自己、用来重整朝纲、制衡外戚的利器。
他不是没有隐约察觉到王莽眼底深处藏着的隐忍与城府。数次奏对,王莽言辞恳切、事事为公,举手投足间完美符合儒家贤臣的所有范式,完美得近乎刻意。这个细微的疑点曾在刘骜心头一闪而过,可他刻意选择了忽略。
因为他太疲惫了。他厌倦了制衡,厌倦了朝堂无休止的争斗,厌倦了独自扛起大汉的烂摊子。他急需一个可以全然信任、无需费心提防的人,替自己分担朝政,替自己挡住外戚的压力,让自己能安心退回深宫,逃避现实。
于是,他主动替王莽美化心性,主动屏蔽所有潜在的危险信号。他自我说服:谦恭者必无私,仁者必忠君,儒生必守刘氏社稷。这不是简单的识人不明,而是一个逃避责任的帝王,刻意为自己寻找的精神寄托与政治拐杖。
大司马王根离任后,刘骜下旨,擢升王莽为大司马,执掌朝政机要。
圣旨落笔的那一刻,刘骜心中甚至生出一种解脱般的轻松。他看着墨迹落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想,从此朝堂有贤臣主事,王氏乱象可止,社稷可得安宁,自己终于可以彻底放下朝政,不问俗务。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落笔签下的,不是一道辅政的任命,而是一张葬送西汉两百年基业的判决书。他扶植王莽,从来不是出于帝王的雄才大略,而是出于懦弱者的逃避、疲惫者的偷懒、迷茫者的自我慰藉。他以为自己选了一柄护汉之剑,实则亲手唤醒了一头蛰伏的潜龙。
这一刻,命运的天平彻底倾斜。
刘骜放权的初衷,是想用一个贤能的外戚,制衡宗族乱象,挽救衰颓的朝局。可他不知道,自己亲手扶植的,不是汉室的救星,而是王朝的掘墓人。
王莽执掌权柄后,继续伪装仁德,赈灾济民,礼遇士人,收拢人心,悄悄将朝堂的人事、兵权尽数掌控在自己手中。他蛰伏在刘骜的羽翼之下,默默积蓄力量,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时机。
刘骜对此浑然不觉。他早已无心朝政,将所有政务尽数托付王莽,自己重回深宫,沉溺酒色丹药,任由王莽在朝中深耕布局,将大汉的根基,一点点掏空。
未央宫的落日,一日比一日暗沉。
第五章 温柔乡崩,大幕初落
绥和二年,春。
长安城春暖花开,未央宫草木复苏,可刘骜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半生沉迷声色,常年服食燥热丹药,掏空了他的体魄。那一夜,他留宿昭阳宫,在赵合德的温柔乡中,骤然崩逝。时年四十五岁。
事发仓促,朝野哗然。民间流言四起,皆言帝王纵欲暴崩。赵合德自知罪责难逃,畏罪饮毒自尽。
盛宠一时的赵氏姐妹,轰然崩塌。不久后,赵飞燕被废为庶人,遣守陵园,最终自缢而亡。“燕啄皇孙”的祸乱,就此落幕,可留给大汉的残局,已无可挽回。
刘骜驾崩,因无亲生皇子,皇位由其侄子刘欣继承,是为汉哀帝。
临终之际,刘骜躺在龙床之上,眼前闪过一生光景。少年时的壮志凌云,登基后的懦弱妥协,后宫的血色杀戮,亲手弑子的刺骨痛楚,扶植王莽的识人不明……一幕幕流转而过。
他想补救,可为时已晚。汉室的命脉,早已被他亲手斩断;亡国的种子,早已在他在位的二十六年里,深深埋入大地。
他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低声呢喃,无人听清字句。或许是忏悔,或许是哀叹。最终,瞳孔涣散,气息断绝。
一代帝王,终葬于延陵。
世人皆曰,汉哀帝、汉平帝亡国。可只有历史知道,西汉的灭亡,始于刘骜。
第六章 十五年后,汉室终亡
刘骜死后,风云骤变。
汉哀帝即位后,试图削弱王氏权力,将王莽罢官遣返封地,一度想要挽救汉室颓势。可他在位六年便早逝,大权再度回归王政君手中,王莽被召回朝堂,重掌大司马权柄。
之后的汉平帝,年幼即位,形同傀儡,朝政尽数落入王莽之手。王莽继续以仁德笼络天下,铲除异己,架空刘氏皇权,朝野上下,只知王莽,不知天子。
元始五年,距离汉成帝刘骜驾崩,恰好十五年。
这十五年间,没有惊天动地的战乱,没有权倾朝野的奸雄,只有刘骜当年埋下的祸根,次第生根、发芽、结果。外戚专权、皇权旁落、帝脉断绝、民心偏移,所有的隐患,皆始于刘骜一朝。
冬日,长安未央宫。
王莽逼迫幼帝禅位,登临大宝,改国号为新。
绵延二百一十年的西汉王朝,正式灭亡。
宫墙之上,朔风呼啸,一如当年建始元年的那场秋风。
后人回望历史,终有定论:西汉之亡,亡于王莽,实亡于成帝。
是刘骜的懦弱,纵容外戚坐大,让王氏窃取权柄;是刘骜的荒淫,纵容赵氏姐妹屠戮皇嗣,断绝刘氏帝脉;是刘骜的昏聩,识人不明扶植王莽,养虎为患终致篡汉。
他不是末代皇帝,却是真正的亡国之君。
延陵之上,荒草萋萋。那个曾立志中兴大汉的少年帝王,最终以一己之昏庸,葬送了高祖、文景、武帝缔造的巍巍汉室。
秋风再度吹过延陵的松柏,低声呜咽,像是穿越百年时光,为这座埋着亡国之君的陵墓,奏响一曲永恒的悲歌。
33
戾气(小说)上
高山流水
一九九五年,盛夏津门。
海风裹着燥热,闷沉沉压在天津开发区的街巷上空。开发区第二大街车流不息,商贾云集,一派繁华喧嚣。街畔矗立着一家白云酒楼,楼体敞亮,牌匾鎏金,是这片地界小有名气的馆子。老板名叫张明哲,早年混迹市井,深谙江湖深浅,手上见过风浪,并非寻常安分商户。他靠着隐忍与精明盘下这家酒楼,本想洗尽戾气、安稳营生,守一份家业度日,却终究躲不开市井恶俗、地痞纠缠。
盘踞周边的混混头目大龙,游手好闲,专以敲诈商户为生,欺软怕硬,横行街巷多年。那日无事,大龙带着一身痞气踱进白云酒楼,不消费、不问事,随手丢下一挂鞭炮,吊儿郎当开口索财,张口就要一千元“彩头钱”。
彼时千元,绝非小数。
张明哲隐忍半生,本不欲生事,可大龙行径嚣张跋扈,赤裸裸上门勒索,毫无底线。隐忍的火气瞬间冲破克制,他压不住胸中怒意,当场起身,将大龙一顿暴打。
大龙平日里横行惯了,从未受过这般屈辱。他被打得狼狈不堪,灰头土脸,全程一声不吭,强忍怒火转身离去。旁人皆以为此事就此揭过,唯有张明哲心底清楚——市井地痞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这口气,大龙绝不会咽。
果不其然。
不出半日,大龙纠集一众狐朋狗友,六七名闲散混混气势汹汹重返白云酒楼。一行人堵在店门,叫骂不休,放话扬言,非要打断张明哲一条胳膊、一条腿,方能消解心头之恨。
风声骤紧,祸事临头。
张明哲常年经商,最怕店铺封停、生意崩盘,一时间心生慌乱。他托中间人多方斡旋、赔礼说好话,只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大龙戾气极重,得理不饶人,纵使旁人百般说和,依旧油盐不进,态度决绝,执意要置张明哲于绝境,不肯半分退让。
步步紧逼,日日相迫。
张明哲退无可退、忍无可忍。混迹江湖多年的底线被彻底击穿,为求自保,他动了极端心思。他联系上三名刚刑满出狱的亡命之徒——陈晓刚、米元、刘东。
三人皆是身背案底、胆色狠厉之辈,无牵无挂、无所顾忌,早已看淡法度约束,唯利是图、性情暴戾。张明哲重金托请三人坐镇,只为震慑大龙一众地痞,平息这场无休止的纠缠。
僵持数日,不堪其扰的张明哲选择假意妥协。
他主动拨通大龙电话,语气刻意放缓,故作服软:“大龙,这事是我不对。你过来,我摆酒赔罪,你提出什么条件,我尽量满足,从此恩怨两清。”
电话那头的大龙愈发骄横,骂骂咧咧,气焰嚣张,当场开出天价条件:“十万块赔偿,当众磕头道歉,少一样,这事没完!”
张明哲压下滔天怒火,假意应允,定下宴席时间,邀大龙带人前来赴宴和解。
挂断电话,隐忍彻底崩塌。
张明哲即刻召集陈晓刚、米元、刘东三人,暗中布置。三人率先抵达白云酒楼包厢,静坐等候,神色冷峻,周身弥漫着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只待猎物入瓮。
既定时辰,大龙带着六名跟班,浩浩荡荡奔赴酒楼。一行人仗着人多势众,满心傲慢,只当是去拿捏软柿子、白拿赔偿,毫无半分防备。
可刚踏入包厢大门,满屋死寂瞬间裹挟而来,
屋内并无寒暄笑意,唯有三名凶神恶煞的壮汉端坐席间,眼神冰冷锐利,死死盯着来人。
一股刺骨寒意瞬间浸透全身。大龙混迹江湖多年,瞬间察觉氛围诡异,加上 张明哲又不在场,心底骤生怯意,转身便想带人抽身逃离。
晚矣。刘东、米元二人迅猛起身,跨步上前,一把将大龙强行拽回包厢,死死按住落座。六名跟班见状,吓得浑身僵硬,手足无措,不敢妄动。
纵使心底惊惧,大龙依旧死撑脸面,嘴硬逞强,口中依旧骂骂咧咧,不肯服软,依旧叫嚣着要追责到底、绝不罢休。
嚣张跋扈的姿态,彻底激怒了在场的亡命徒。
性情最烈的米元忍无可忍,骤然抬手,端起备好的五连发猎枪,毫无预兆,轰然一枪!
枪口直指大龙腿部。
子弹击穿皮肉,精准打中腿根大动脉。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地面,汩汩不停。温热的血腥气,瞬间弥漫整间封闭包厢。
剧痛席卷全身,大龙瞬间面无血色,浑身抽搐,连呼救的力气都被剧痛抽干。
一旁六名混混,亲眼目睹枪击惨案,吓得双腿发软、瞬间瘫倒,魂魄尽散,连颤抖挣扎都做不到。
血色蔓延,生命极速流逝。不过片刻光景,大龙血流殆尽,气息断绝,当场毙命。
包厢之内,一瞬死寂无声,只剩浓重的血腥气息盘旋不散。
为首的陈晓刚眼神冷冽,毫无半分慌乱,沉声开口,语气冰冷残酷:“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把这六个人都给我绑了。六个人吓得浑身发抖,失去了反抗能力。米元和刘东迅速找来绳索,将六名早已吓破胆的小混混逐一捆绑。
彼时的张明哲,也匆匆赶到包厢。
亲眼目睹满地鲜血、一具冰冷尸体,他瞬间浑身冰凉、肝胆俱裂,心底只剩无尽恐慌。他本只想震慑和解,从未想过闹出人命,可事态早已彻底失控,再也无法挽回。
只见陈晓刚继续说道:“一个都不能留,留一个,就是后患,所有人都得陪葬!”
六人听了,吓得面如土色,异口同声喊饶命!
“别楞着,动手吧,包括张明哲在内,每人解决两个,用绳子勒,以免弄得到处是血。”陈晓刚下达了最后命令。
在陈晓刚的威逼与裹挟之下,惶恐无措的张明哲,彻底沦为这场血案的帮凶。
密闭的包厢里,无声的杀戮悄然上演。
一根根麻绳收紧、勒紧、锁死。
六条鲜活性命,在恐惧与窒息中,尽数殒命。
短短一个下午,方寸包厢之内,七条人命,尽数凋零。
繁华闹市的酒楼包厢,沦为悄无声息的修罗场。
惨案落幕,几人仓促清理现场、掩盖痕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无人知晓。
可人间善恶,终有痕迹;世间命案,从无隐秘。
短短数日之后,大龙及其六名跟班的家人,察觉亲人离奇失联、杳无音讯。往日天天游荡街头的亲人,突然凭空消失,电话不通、寻人无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七人的家属陷入惶恐,四处寻找、八方打探,终究一无所获。
万般无奈之下,七户家属接连奔赴警局,陆续报案。
一桩离奇的集体失踪案,正式浮出水面。
34
戾气(小说)中
高山流水
七户家属接连报案,失踪人数叠加至七人,案情瞬间升格。天津市公安局经开区分局迅速成立重案专班,对七名社会闲散人员集体失联一案展开彻查。
警方走访摸排、遍访街巷商户,很快捕捉到一条关键线索:据目击者称:出事当日午后,大龙等七人结伴同行,方向明确,最终落脚天津开发区白云酒楼。
自此之后,再未见七人走出酒楼,显然这桩集体失踪案与白云酒楼密切相关。
循着这条线索,刑侦队伍立刻直奔白云酒楼,准备传唤店主张明哲、核查当日监控与人员往来记录。
可当警方抵达现场,只见酒楼大门紧闭、铁锁封门,窗棂落尘、庭院冷清,早已是人去楼空的死寂景象。原来当事人家属,考虑七个小混混终日游荡市场,收保护费,欺压掠夺商户,怕引起公安注意,迟迟未报案,等警方接到报案信息时,已是案发三个月以后了,这给警方破案带来极大困难。
繁华喧闹的酒楼,一片萧条彻底停业。
警方迅速寻访到一批刚刚被遣散的酒楼员工。多名员工口径一致:出事次日凌晨,老板张明哲突然紧急通知全员解散,宣称酒楼永久停业、彻底闭店。事发突兀、毫无预兆,平日生意稳定,从未听闻转让、亏损、拆迁之说。
更反常的是,张明哲出手极为阔绰,给每一位员工都发放了远超常规标准的大额遣散费,遣散速度极快,打发所有人迅速离场,不许逗留、不许多问。员工茫然不解,只觉老板行事诡异、心绪仓皇,却无人敢深究内情。
全员散尽之后,张明哲连同酒楼核心人员,彻底消失在开发区,杳无踪迹。
至此,警方彻底敲定侦查核心:七人失踪案,百分百与白云酒楼、与张明哲直接相关。
张明哲,成为本案唯一突破口、唯一知情人、最大嫌疑人。
全市布控、全城摸排、沿路调监控、卡口筛查、旅馆清查,警方开启全方位追逃模式,全力搜寻张明哲下落。
数日排查之后,一条路面监控线索锁定一辆低速行驶的私家车。巡逻警力当场拦停核查,车内之人神色慌张、衣衫凌乱、面色憔悴、神态惊惧,正是消失多日的张明哲。
警方当场实施抓捕。
审讯室灯光惨白,昼夜彻审之下,心力崩溃的张明哲彻底卸下心理防线,不敢隐瞒,将勒索结仇、假意和解、包厢设局、枪击大龙、勒毙七人的全部经过,一五一十全盘托出,细节清晰、过程完整,与警方预料的完全吻合。
案情全貌大白:七条人命,殒于酒楼包厢,始于地痞贪利、终于亡命屠杀。
这时刑警队长陈永山又问张明哲,死者的尸体怎么处理的?张明哲回答:“在锅炉房火化了。”
但张明哲反复供述:真正持刀持枪、主导杀人、下令灭口、亲手行凶的主凶,并非自己,而是陈晓刚、米元、刘东三名刑满释放人员。自己事后极度恐惧、完全失控、被动裹挟,事后被三人威逼封口,还被三人强行索要十万元封口酬劳。
得款之后,陈晓刚三人彻底失联,如同人间蒸发,再无音讯。
案件并未止步于此。
就在警方全城追捕三名主凶、摸排线索的关键节点,津门城郊突发一家三口灭门惨案。现场惨烈、手段狠戾、作案手法极度冷血干净、毫无多余痕迹,完全符合惯犯、亡命徒作案特征。
经专案组交叉比对作案风格、行凶轨迹、亡命特征,刑侦专班高度判定:城郊三口灭门案,极大概率系陈晓刚、米元、刘东团伙所为,应是逃窜途中,再次作案、残杀无辜。
旧案未破、新案又起,命案叠命案,血案叠加血案。
案情骤然升级,从市井仇杀七命,升级为连环恶性特大杀人团伙案,全城震动。公安机关立刻发布全城悬赏通缉,张贴海量告示,发动全民举报、全民协查,务必缉拿三名亡命凶徒归案。
法网铺天盖地之下,群众线索应声而来。
一名辖区居民主动前往派出所举报,提供重大窝藏线索:
其小区内有一名独居离异妇女,名孟翠兰,街坊邻里皆呼其绰号二姐。此人早年混迹社会,性情泼辣、人脉复杂。多年前在商场与人争执结怨,曾托人摆平事端,所托之人中,便有陈晓刚,由此在商场名声大噪,成了没人敢惹的大姐大。
陈晓刚一众亡命徒,与孟翠兰结为异姓姐弟,平日尊称其为二姐,关系极深、极为亲信,逃亡无路之时,陈等三人极有可能投奔孟翠兰藏匿其家。
举报群众进一步证实:近段时间,孟翠兰家中人员似乎多了起来,孟昼伏夜出、行踪诡秘、从不露面、不与人交流,门窗常闭、异常谨慎。这种情形好像与通缉的三名逃犯有关。
专案组当即判断:陈晓刚、米元、刘东三人,极有可能窝藏于孟翠兰居所之内。
战机稍纵即逝,警方即刻布控合围、秘密蹲守、锁定单元楼层,深夜实施抓捕突击。
警力迅速合围楼栋、封死出入口、布控楼道窗口,干警敲门示警。
屋内孟翠兰闻声上前开门,门缝一开,望见全副武装的大批警察,瞬间神色大变、惊慌失措,猛地一把将门狠狠关上,死死抵死门板。
屋内之人自知大势已去、行踪败露,不再藏匿、不再伪装。
陈晓刚、米元、刘东三人,手持枪械,直面对峙警方。
狭小民居之内,瞬间形成警匪持枪对峙僵局。
屋内气氛肃杀,枪口相对、生死一线。
漫长对峙之中,主犯陈晓刚冷静凶悍、毫无惧色,主动开口,提出唯一投降条件:
“我可以放下枪,可以走出房间,可以投案伏法。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见我老娘一面,否则,绝不伏法,拼死对峙到底。”
现场指挥员依规耐心劝导:“你先行放下武器、主动归案、坦白认罪。归案之后,我们依规安排,让你母亲到审讯场所与你见面。”
陈晓刚态度坚决、寸步不让,语气冰冷决绝:
“不行。
不见老娘,绝不出去。”
对峙继续僵持,屋内持枪亡命徒、屋外荷枪干警,两相僵持,案情再度陷入紧张危局。
35
戾气(小说)下
高山流水
民居对峙,枪口相向,局势千钧一发。
专案组权衡轻重,为避免无谓伤亡、突破僵持危局,最终同意陈晓刚的请求。警方即刻驱车,远赴城郊乡村,将陈晓刚年迈的老母亲稳妥接到抓捕现场。
半生亡命、一身血债的陈晓刚,隔着一道警戒线望见白发老母蹒跚走来的身影。
那一刻,所有凶悍戾气尽数崩塌。
他卸下一身凶狠,缓步走向晾台,双膝重重跪在晾台水泥板上,居高临下地对着老母亲连磕三个响头。头叩板面,声声沉重,既有愧疚,亦有诀别。半生闯荡牢狱、嗜血行凶,到头来最愧亏欠的,唯有家中白发高堂。
叩拜已毕,陈晓刚信守诺言,缓缓高举双手,坦然走出房间楼道投降伏法。
紧随其后,米元、刘东二人见头目已然认罪伏法,大势已去,再无反抗余地,只得相继放下凶器,束手就擒。
至此,三名背负多条血债的亡命悍匪,全部落网。
抓捕归案之后,历经连日连夜高压审讯,心理防线彻底溃败的陈晓刚,不再心存侥幸,将出逃之后的所有滔天罪行,毫无保留全盘供述。
白云酒楼七条人命惨案落幕之后,张明哲如约交付三人十万元酬金。三人骤然得巨款,心性散漫、毫无底线,终日挥霍纵欲、醉生梦死,短短旬日之间,十万赃款便被挥霍一空,分文不剩。
囊中再度空空,三人早已深陷嗜血亡命之路,早已不甘安分、不愿劳作谋生。为续奢靡、再掠横财,歹念再起,铤而走险,在城郊僻静民居闯入一户寻常人家,入室抢劫。户主一家三口无辜遭难,被三人残忍杀害,洗劫家中财物,制造了骇人听闻的三口灭门惨案。
劫得赃款之后,三人深知内地天罗地网、法网难逃,不敢久留。随即通过地下蛇头,偷渡出境,仓皇逃往缅甸,妄图遁身海外、逃避法律制裁。
流落缅甸异域,三人无谋生之计,不懂当地风土人情,无法立足谋生。加之挥霍成性,带出境的赃款转瞬再度耗尽。异国他乡举目无亲、穷途末路,境外抢劫风险极大、人生地疏无从下手。
三人穷途商议,最终定下歹计:折返国内,再行抢劫作案,得手后再度出逃。
胆大包天的亡命之徒,竟视国法如无物,视人命如草芥。
而此番冒险归国,陈晓刚心中除了求财,更藏一桩积压多年的刻骨仇怨。
早年陈晓刚混迹黑道,追随江湖头目付山谋生。当年付山犯下重罪,本该身陷囹圄,却凭花言巧语、江湖情义,哄骗年少讲义气的陈晓刚顶罪替刑。
彼时二人约定在先:陈晓刚替付山入狱顶罪,刑期二十年;付山负责全程赡养陈晓刚年迈老母,替他尽孝顾家。同时,陈晓刚半生积攒的十五万积蓄,尽数交付付山代为保管。
谁料世事凉薄、人心险恶。
陈晓刚入狱多年,后因身患传染性肝病,不符合长期羁押条件,依法办理取保候审,提前出狱。重归人世,他才从老母亲口中得知所有真相。
所谓兄弟情义、江湖承诺,皆是一纸空文。
付山自他入狱之后,便彻底翻脸,不仅分文未赡养老母,更是将陈晓刚托付的十五万积蓄尽数私吞,同时,陈晓刚入狱后,付山一次没去狱中探望。
更让陈晓刚恨意滔天的是,付山早已看透他刑期漫长、大概率老死狱中,早已将他视作弃子,心安理得霸占钱财、背弃承诺。
待陈晓刚出狱之时,付山早已金盆洗手、脱离黑道,隐姓埋名躲至偏远小县城,购置房产安家落户,娶妻生子,过上安稳富足的寻常日子,独享本该属于陈晓刚的人生与财富。
替人顶罪、身陷囹圄、家母无人照拂、毕生积蓄被吞、情义被弃、人生被毁。
数年牢狱冤屈、半生天大委屈,尽数压在陈晓刚心头,化为不共戴天的杀仇恨意。
此番潜逃回内地,求财是次,复仇是真。
经过多方暗中打探、辗转摸排,陈晓刚三人最终锁定了付山的隐匿住址。
当日午后,三人直奔付山居所。
付山妻子小兰常年居家,认得昔日丈夫手下的陈晓刚三人,见是旧识,并未设防,礼貌出门迎接,客气将三人请入家中落座。
众人进屋刹那,付山瞬间面色惨白、神情僵硬,心底骤然警铃大作。
他太了解陈晓刚的性情,亦深知自己当年背信弃义、吞财负恩的龌龊旧事。今日仇人登门,绝非叙旧,必是索命而来。
屋内气氛瞬间死寂、杀气弥漫。
陈晓刚冷笑着直视付山,字字如冰,句句带恨:
“当年我替你顶罪坐牢,替你扛下滔天罪名,耗我半生光阴。我将毕生积蓄十五万交你保管,托你替我赡养老母。可你?钱你独吞,老娘你不管,情义道义,你半点不剩!”
“今日,把钱还我,万事可休。若是不还,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付山早已安逸多年,早已无当年戾气,惊惧之下连连推脱,谎称钱财早已耗尽、分文无存。
看着付山推诿狡辩、毫无愧疚,陈晓刚怒极生寒,当即掏出枪械,枪口死死抵住付山头颅,杀机毕露。
生死威逼之下,付山彻底崩溃,慌忙求饶,坦言家中尚余四万五千元存款,尽数奉上,只求保命。
陈晓刚取走四万五千元赃款,恨意稍缓。
可祸事并未终止,人心贪欲最是难测。
一旁的刘东,目光始终流连在付山妻子小兰身上。小兰容貌标致、体态端庄、温婉秀丽,落在亡命徒刘东眼中,竟生邪淫歹念。
趁着屋内混乱、众人不备,刘东骤然扑向卧室,欲强行施暴、玷污小兰。
小兰惊恐至极,拼死反抗、大声呼救,凄厉的哭喊瞬间划破屋内死寂。
厅堂之内的付山闻声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冲向卧室,想要护住妻子、拼死阻拦。
这一刻,陈晓刚彻底破防。
他深知今日已是彻底撕破脸皮,旧仇新怨叠加,已然毫无转圜余地。一旦付山今日活命,日后必报案揭发,三人无处遁形。
恶向胆边生,一念定生死。
陈晓刚手持五连发猎枪,跨步上前,枪口对准付山头颅,毫不犹豫,轰然一枪!
巨响震彻屋舍。
付山应声倒地,当场毙命,鲜血脑浆四溅。
屋内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小兰目睹丈夫惨死、自身身陷绝境,哭喊不止、浑身颤抖。
米元、刘东早已杀红双眼,亡命之徒再无半分人性。为掩盖罪行、杜绝后患,三人彻底疯狂,将付山家中所有活人尽数屠戮。
付山妻子小兰、付山年幼的一双儿女,尽数惨死刀枪之下。
隐姓埋名、安稳度日的付山一家四口,顷刻之间,满门覆灭、无一生还。
血洗付山一家后,三人匆忙搜索财物,清理现场痕迹,再度仓皇逃窜,直至被捕。
而案件深挖之后,警方再度查获三人潜逃期间、流窜多地作案的5起隐性命案,受害者多为独行路人、陌生商户,常年无人溯源、无人侦破。累计起来,查明陈晓刚三人自白云酒楼案起,包括白云酒楼七条人命,共有十九条人命
葬送于这四名亡命之徒的贪婪、暴戾、背信与疯狂之中。
一桩始于千元勒索的市井小事,层层发酵、步步恶化,裹挟恩怨、贪欲、复仇,最终酿成一案十九命的津门惊天旷世奇案。
最终,张明哲、陈晓刚、米元、刘东四名主犯,经最高法核准,悉数依法判处极刑。
窝藏包庇重犯的孟翠兰,因包庇罪、协助逃匿罪,依法重判入狱。
昔日繁华的白云酒楼,自此永久封停、荒芜废弃。
一场始于贪小利而灭人性的人间惨剧,以全员伏法、血债血偿落幕。
天道昭昭,法网恢恢。
世间所有暴戾猖狂,终抵不过正义终章。
36
章楶传(小说)
高山流水
第一章 黄州夜雨,解东坡文字之困
元丰四年暮春,黄州临皋亭雨雾连天。江风卷着寒雨拍打竹窗,檐角滴水叮咚,敲得满室沉郁。苏轼一身素布旧衫,枯坐案前,案上宣纸叠了厚厚一沓,却无半行落笔。乌台诗案三年惊魂未散,御史台罗织诗文构陷的旧事日夜缠心,他早已成惊弓之鸟,但凡提笔,便怕一字一句招来祸端,胸中万千感慨尽数压在心底,终日寡言,神色颓唐。
门外木屐轻响,仆从引一人缓步而入。来人须发尚清,眉目温厚,一身青绸官袍不染风尘,正是提点湖北刑狱章楶,字质夫。二人早年汴京同朝为官,相交莫逆,质夫知东坡贬谪黄州,公务途经,特地渡江来访。
章楶扫过案头空白纸卷,一眼看透东坡心结,落座温声开口:“子瞻,天下文心,岂可因谗言束之高阁?昔年你落笔惊朝野,如今困于流言,便将平生才情尽数封存,岂不可惜?”
苏轼垂首苦笑,指尖摩挲砚台:“质夫兄不知牢狱之怖,一句闲诗,便能化作索命罗网。如今只求闭口藏锋,苟全性命,不敢再作片言。”
章楶见他心结深重,不强行劝勉,转而话锋一转,眉眼带几分柔和:“我府中有一贫家女子,习得一手绝妙琵琶,指法婉转,悲欢皆能寄于弦上。她久慕你的文名,托我向你求一首琵琶词,以配弹唱。此乃寻常乐工小曲,无关朝政,你不必避忌。”
苏轼推脱不得,又不忍拂老友心意,沉吟半晌,想起韩愈《听颖师弹琴》一诗,字句写尽乐声起伏,恰好贴合琵琶婉转之态,便取纸笔,隐括韩诗,改作新词,提笔落墨,一气呵成,即是《水调歌头》:
昵昵儿女语,灯火夜微明。恩怨尔汝来去,弹指泪和声。忽变轩昂勇士,一鼓填然作气,千里不留行。回首暮云远,飞絮搅青冥。
众禽里,真彩凤,独不鸣。跻攀寸步千险,一落百寻轻。烦子指间风雨,置我肠中冰炭,起坐不能平。推手从归去,无泪与君倾。
词成,苏轼将稿纸递与章楶,字句看似写琵琶乐声,实则藏尽自身贬谪颠沛、胸中冰炭难平的身世悲苦。章楶细读一遍,心中了然,却不戳破,只赞音律妥帖,可配弦歌。
可这一首词,仍未解开苏轼心中郁结,此后多日依旧闭门罢笔。章楶思得一计,归驿馆后,伏案填就一阕《水龙吟·杨花》,遣人送予东坡,附短笺:“闲看堤上柳絮,偶作小词,烦子瞻评点瑕疵。”
章楶原词《水龙吟·杨花》
燕忙莺懒芳残,正堤上柳花飘坠。轻飞乱舞,点画青林,全无才思。闲趁游丝,静临深院,日长门闭。傍珠帘散漫,垂垂欲下,依前被、风扶起。
兰帐玉人睡觉,怪春衣雪沾琼缀,绣床渐满,香球无数,才圆却碎。时见蜂儿,仰粘轻粉,鱼吞池水。望章台路杳,金鞍游荡,有盈盈泪。
黄州春雨绵绵,苏轼展读词卷,字字清丽婉转,咏物藏情,写尽杨花飘零、闺中人相思离愁。压抑许久的文思骤然翻涌,心中技痒难抑,连日来避文不作的桎梏一时消解。他喟然长叹:“质夫此词妙绝,咏物之境,古今罕有,我竟忍不住要步韵和之。”
案头磨墨,笔走龙蛇,次韵和作一阕,意境远超原作,成千古咏物绝唱:
苏轼《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词成,苏轼托人送往章楶处。二人一唱一和,一纸杨花词,吹散东坡心头三年阴霾。此后苏轼渐渐敢放开笔墨,黄州名篇接连问世。章楶再见东坡,见他眉眼间重焕神采,抚掌笑道:“我知你胸中笔墨压不住,借一阕杨花,引你重开文路,总算不负一番苦心。”
自此二人书信往来不绝,诗文唱和无断。章楶知东坡性情坦荡,屡于书信宽慰,劝他看淡宦海沉浮,坚守笔墨本心;苏轼亦极敬质夫,赞其文才清雅,胸藏经纬,非寻常文人可比。彼时无人知晓,这位落笔婉约填词的文臣,七旬之年,将执掌西北八万雄兵,大破西夏四十万铁骑。
第二章 霜鬓赴边,七旬帅臣,以智御寇
绍圣四年,渭州风沙漫天,黄沙卷着碎石击打城垣,朔风刺骨。章楶年已七十有二,霜白须发束于武弁之下,一身厚重铠甲衬得身形依旧挺拔。哲宗亲政,一改元祐年间对西夏退让求和之策,朝中大臣举荐文武兼备、熟稔边事的章楶,授泾原路经略安抚使,总领西北边防。
帐下诸将见主帅垂暮,私下多有疑虑。西夏连年恃骑兵剽悍,屡次入寇劫掠,元祐年间朝廷割四寨予之,西夏愈骄,梁太后亲统大军,动辄数十万压境,边关将士多年疲于奔命,人人心中惶惶。
一日军议,副将折可适起身拱手,语声焦灼:“探马报,西夏举国征发,合四十万大军,倾巢而来,直扑平夏城。我泾原路全数兵卒不过八万,敌我兵力悬殊十倍,硬守恐难支撑,不如退守关内,遣使求和暂缓兵祸。”
帐内诸将纷纷附和,军帐中一片低沉压抑。章楶端坐帅案前,指尖轻叩舆图,目光沉静,不见半分慌乱。他半生遍历州县,熟读历代边防战事,深知西夏骑兵利速战、不耐久围,粮草转运艰难,且部族分散,号令难一,唯凭蛮力冲锋,无长远谋划。
他缓缓开口,声震军帐:“弱国求和,换不来安宁。西夏嗜利畏威,唯有挫其主力,方能永绝边患。我八万人马,不必与四十万敌寇正面死拼,当以智取胜。”
众人屏息静听,章楶铺开舆图,逐条拆解自家战法,一套因地制宜的游击蚕食之策徐徐铺展:
其一,筑堡蚕食,步步紧逼。先于胡芦河川要道连夜修筑平夏城、灵平寨,以坚城为根基,分割西夏活动疆土,每一座堡垒皆是前沿据点,压缩敌军回旋空间;表面修缮无关紧要的旧堡,故意示弱,麻痹西夏斥候,暗中囤积粮草、弓弩、伏兵。
其二,敌进我退,疲敌游击。西夏大军大举来攻时,城外村落百姓尽数迁入堡寨,坚壁清野,不与敌野战;小股轻骑分多路潜出,绕至敌后,袭扰粮草营、牧马滩,焚毁辎重,断其补给,敌寇大举追剿,我军骑兵即刻遁入山谷密林,不与其缠斗。
其三,敌疲我打,设伏歼敌。连日袭扰,令四十万大军昼夜不得安歇,人困马乏、粮草不济,军心涣散之时,再以主力扼守要道,四面伏兵合围;预先在敌军必经河谷水源投毒,消耗人马战力。
其四,夜袭奇捣,直取酋首。暗中派遣细作打探西夏大将营帐,待敌军围困平夏城日久、戒备松懈,遣精锐轻骑深夜奔袭天都山,擒其统军大将嵬名阿埋、妹勒都逋,瓦解敌军指挥核心。
帐下诸将初时疑虑重重,听完整套方略,无不心悦诚服,方才知晓这位白头帅臣并非寻常儒生,既是通晓人心世事的战略家,亦是深谙地形、灵活应变的战术大家。
黄沙漫卷的平夏城外,四十万西夏大军层层围城,云梯、撞车日夜猛攻,箭雨遮蔽长空。城上守将郭成按章楶军令死守,不轻易出城决战;每日入夜,数十支轻骑小队悄悄开北门、西门,分道迂回敌后,火光此起彼伏,西夏后方营寨接连遭袭。
梁太后在中军帐暴怒,屡次调遣骑兵追击宋军游击小队,可宋军熟稔山川沟壑,敌来则隐,敌退则袭,四十万大军往来奔波,连日不休,士卒疲惫不堪,战马缺草,粮草日渐短缺。围城半月,敌军锐气消磨殆尽。
章楶见时机成熟,传令折可适、郭成各领精兵,分三路伏于山谷要道。西夏大军久攻不克,军心浮动,只得拔营后撤,途经石门峡,伏兵四起,箭矢、滚石倾泻而下,骑兵冲杀而出。西夏四十万大军久疲无备,阵型大乱,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大胜之后,章楶不贪一时战果,又遣轻骑连夜奔袭天都山敌巢,生擒西夏两员头号猛将,俘获部族家眷、牛羊辎重无数。西夏举国震动,自此元气大伤,史载“西夏自平夏城之败,不复能军”,再无力大举南侵,只得遣使向大宋俯首求和,绵延百年的宋夏边境大战,终由七十二岁的章楶以八万之众画上句点。
风沙吹过平夏城城头,章楶立在城楼上,远望西北荒漠,霜发随风飞扬。左右将士皆拜服,昔日质疑老帅的将领,此刻尽数垂首叹服——世人只道大宋缺猛将,却不知有这般胸中藏万千谋略、提笔能填婉约词、跨马可破四十万敌的文帅。
第三章 文武同心,千秋知己,身后留名
战事平定,西北边境渐归安宁,章楶依旧驻守渭州,边关无大事时,便取出纸笔,填词寄往江南,与贬谪各地的苏轼互通音讯。二人一文一武,一居江湖、一守疆场,却始终心意相通。
苏轼屡次收到质夫书信,信中既写边关风沙、戍卒疾苦,亦附新词小句,字里行间既有将帅守土的沉雄,亦有文人惜春的柔婉。苏轼每每展读,感念老友当年在黄州点醒自己,若无那一阕《水龙吟·杨花》,自己恐终身不敢再肆意作文。
元符末年,章楶因西北大功召回汴京,擢同知枢密院,执掌全国军政。朝堂之上,他依旧不忘为苏轼说话,数次进言,称东坡才学盖世,忠直坦荡,不该长久贬谪蛮荒。
崇宁元年,章楶病逝,年七十六,谥庄敏。苏轼彼时远在南方,听闻噩耗,闭门三日,作长文祭奠,追忆黄州夜雨、杨花唱和、琵琶词旧事,又感念老友七旬出征、安定西北的盖世功业,痛惜世间再无这般文武双全、知心解意的挚友。
于是,东坡案头铺开素绢,墨泪交融,挥笔写下祭文,其中核心评述如下:
呜呼质夫!公生而敏博,文擅当世,一曲杨花,风流冠绝词坛;晚岁持节西陲,年逾七旬,不以霜鬓自辞,提八万孤军,挫西夏四十万狂寇,拓疆安边,为大宋百年除西北巨患。
世之文士,多纸上空言,不知兵戈阨塞;世之将帅,但知冲锋陷阵,不解笔墨幽怀。唯公一身兼之,运筹帷幄有孙吴之智,落笔填词有温韦之柔。
昔余困居黄州,乌台余怖,闭户绝笔,自弃文墨。公千里渡江,曲意开解,借琵琶新词破我郁结,复以杨花小词引我抒怀,脱我文字桎梏,此恩余终身不敢忘。
公居庙堂则持正论,镇边疆则定危疆,待知己则存温厚,处困厄则守坚贞。文能慰人穷愁,武能镇国烽燧,天下难得之全人也。今公一去,朝野失柱石,江湖失知己,四海苍生失屏障,余独行天涯,再无共论词章、共言家国之人,哀哉痛哉!
笔墨落尽,苏轼掷笔伏案,泪落绢纸,晕开大片墨痕。他独坐空屋,反复摩挲当年章楶寄来的杨花词原稿,又取出那首应琵琶女所作的《水调歌头》,半生交游历历涌上心头。
后世修《宋史》,为章楶立专传,将平夏城以八万破四十万、游击疲敌、蚕食西夏的完整方略尽数收录;而文坛之上,章楶《水龙吟·杨花》与苏轼和词并传千古,那首隐括韩愈诗作、借琵琶寄身世的《水调歌头》,亦成为苏、章二人相交的千古见证。
世人读史,或知东坡豪放词章,或晓平夏城大捷,却少有人知,一段跨越文场沙场的知己之交,一阕柳絮小词,一首琵琶曲,一场七十白头帅臣以智破敌的边关大捷,尽数凝于章质夫这一生。
他提笔,是惜春咏絮的婉约词人;他跨马,是运筹千里、以八万劲旅倾覆四十万敌寇的一代战略名将,文武双绝,风骨千秋。
注:文中收录苏轼、章楶三篇原作:
1. 章楶《水龙吟·杨花》
燕忙莺懒芳残,正堤上柳花飘坠。轻飞乱舞,点画青林,全无才思。闲趁游丝,静临深院,日长门闭。傍珠帘散漫,垂垂欲下,依前被、风扶起。
兰帐玉人睡觉,怪春衣雪沾琼缀,绣床渐满,香球无数,才圆却碎。时见蜂儿,仰粘轻粉,鱼吞池水。望章台路杳,金鞍游荡,有盈盈泪。
2. 苏轼《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3. 苏轼《水调歌头·昵昵儿女语》(应章楶琵琶女之请,隐括韩愈《听颖师弹琴》)
昵昵儿女语,灯火夜微明。恩怨尔汝来去,弹指泪和声。忽变轩昂勇士,一鼓填然作气,千里不留行。回首暮云远,飞絮搅青冥。
众禽里,真彩凤,独不鸣。跻攀寸步千险,一落百寻轻。烦子指间风雨,置我肠中冰炭,起坐不能平。推手从归去,无泪与君倾。
36
七律二首·八桂抗洪
高山流水
其一
骤雨倾霄卷八荒,邕江浊浪撼重冈。
千村断径浮沧水,万壑奔雷裂石梁。
赤帜横江凝铁骨,雄师踏险护农桑。
身排激濑营坚垒,敢以丹心镇水狂。
其二
洪澜漫岭覆遐疆,一旨温怀慰梓桑。
舟渡灾民离泽国,沙填危堰固鱼塘。
踏泥不畏洪涛恶,仗义长持服务忙。
待扫狂澜烟瘴尽,青山重沐太平光。
七排.沧海温音
高山流水
沧溟独泛二十朝,四顾烟波绝画桡。
万里孤帆无客伴,千层怒浪伴风嚣。
忽传无线电声至,遥识中华货舶招。
问困询粮情款款,索微约信意迢迢。
一言牵挂摧孤泪,四海烽烟见雅韶。
三千万赞传天下,善根藏骨自舜尧。
注:一位探险者,从日本前往美国,已在太平洋上孤独航行20日,有时连续几天都看不到一个船影。这天,她突然收到中国船长发来的无线电信号,说明中国货船就在她的附近,需要帮助吗?对方表示感谢,并表示不需要帮助;船长又问,需要补给吗?对方又婉然谢绝。当通话快要结束时,船长最后说:加个微信吧,等你安全到达美国后,报个平安。这句话令这位探险者立刻破防,她泪流满面,把这个讯息发到网上,一时有三千多万粉丝点赞,盛赞有着五千年文明的中国船员的善良。诗以记之。
南方抗洪纪实
高山流水
狂飙卷雨压南疆,涡旋横空祸水扬。
库坝危悬惊急告,津梁断塌尽汪洋。
千村屋舍沉沧泽,万陌田畴入莽泱。
党帜高悬纾困厄,神兵破浪护民氓。
泥舟渡老临惊浪,沙袋围堤遏浊汤。
力挽灾氛消巨损,又防骤至雨滂滂。
论诗之清雅
高山流水
天地有清淑之气,泄于山川,融于草木,而钟于诗章。所谓清雅者,非冷寂枯淡之谓,非孤高矫饰之辞,乃洗尽尘俗脂粉,褪除陈言腐套,以澄明之心,写真切之境,淡而有味,简而含深,是为诗之上品。
俗诗之病,大抵有二:一为辞繁,堆砌金玉、锦绣、荣光一类陈词,满纸浮华,不见本心;一为意浊,专拾前人唾余,无独观之景,无独感之情,千篇一律,读之倦怠。清雅之诗,则反其道而行。炼字不求繁丽,但求妥帖;造境不求喧闹,但求幽微。譬如秋潭映月,水光不耀,而千里清辉尽纳其中;譬如空谷闻泉,声息不喧,而万种幽怀尽托其间。
清在骨,雅在神。骨清者,涤除尘嚣俗套,不拾坊间烂语,不袭千古陈言。写祠堂不徒言世泽书香,咏山水不滥说峰青水秀,眼前一草一木,皆为自家眼底风物,落笔自有独造之姿,无半分依傍雷同。神雅者,情志温厚,襟怀冲淡,无激切叫嚣之语,无浅俗功利之思。登高怀古,不徒叹兴亡盛衰;咏物寄怀,不徒求富贵荣华。一字一句,藏风月之静,藏心性之宁。
观近体之弊,多有铺排景物,罗列亭台碑碣,徒绘形骸,不融情志,景与情两分,字句堆叠而气韵全无。清雅之笔,则景为情媒,情寓景中。风花雪月,皆载胸次丘壑;一巷一祠,尽藏心底幽思。不刻意铺陈万象,不强行堆砌辞藻,寥寥数笔,境自生幽,韵自生远。
章法亦见清雅风骨。平铺直叙,无转无宕,收束浅白,是俗诗通病;清雅之诗,起有远致,承有曲波,转有深味,结有余音。不一眼望穿,不一语道尽,如轻云出岫,舒卷自如,淡处藏深意,静里见波澜。
清非寡淡,雅非疏离。清是去芜存菁,删尽浮辞虚饰,留天地本真之色;雅是存养襟怀,摒除鄙陋尘心,守文人纯粹之怀。凡诗流于俗者,皆由心有尘垢,落笔便拾陈言;能造清雅之境者,必先澄心净虑,观物以真,抒情以诚。
古来佳句传于后世,未有堆辞滥语而能久存者。或以泉石寄清,或以风月写雅,字句简净,气韵幽长。不必金章绣句,不必宏阔铺张,唯以澄澈之心,写眼前真景,抒胸中真情,洗尽千百年雷同俗套,独开一己幽微意境,方得诗之清雅真味。
世间文字万千,浮华易逝,清雅长存。浮词如尘埃,风过即散;清韵如松泉,历久弥新。作诗者当以此为尺,涤笔砚之尘,净胸中杂念,弃陈腐之套语,造独属之烟霞,使一字一清,一句一雅,方不负笔墨,不负风月。
立意为骨,辞藻为肤
高山流水
世人学诗,多溺于绮辞丽句,汲汲搜罗锦绣繁词,铺陈金玉烟霞,以为字句华美,便是佳作。殊不知诗文高下,首重立意,辞藻不过辅翼之资。若无深邃思想充盈其间,纵满纸珠玑,亦如泥塑金妆,外耀光华,内无魂魄,终落下品。
立意者,诗之骨也。胸中自有丘壑,笔下方生气象。或观风物而悟天地至理,或览古迹而感世事兴衰,或睹人间而存悲悯襟怀,情志深沉,寄托悠远,一字一句皆发自肺腑,自有动人力量。辞藻者,诗之肤也,仅用以衬达心意,修饰文辞,不可喧宾夺主。
一味堆砌华词之弊,在于空洞无物。通篇皆是千年沿用的陈言套语,锦绣、荣光、流风、世泽层见叠出,徒罗列景物,不分虚实,不融情志,铺排满卷,细读之下,不见一己之思、独得之见。辞愈繁,意愈浅;句愈丽,神愈枯。譬如空庭摆饰万千珍玩,却无主人栖居,繁华满目,只剩一片死寂。
若立意高远,纵使文字简淡朴素,亦能流传千古。杜少陵三吏三别,不事雕琢,字字纪实,藏忧国忧民之怀,千载读之仍动人心魄;渊明田园诸作,寻常田舍言语,寄淡泊安贫之志,淡语皆有味,浅语皆有致。反观徒逞辞华之篇,剥离绮丽外壳,内里空空如也,初读炫目,再读乏味,三读便觉厌腻,难以久存。
作诗之道,当先立心,而后遣词。澄怀观物,生出独到见解,以此为根,再择字句润色。以深刻立意驾驭文辞,则繁丽不掩本心,清简亦含深意;若倒置本末,唯求辞藻堆砌,舍本逐末,纵文笔艳绝,亦为无根之文,难登大雅之堂。
莺啼序·游齐齐哈尔明月岛
高山流水
潺潺嫩流宛转,抱江心翠屿。
正初夏、嘉木葱茏,百卉芳气盈路。
看沙渚、清溪暗绕,呦呦鹿影穿深树。
叹天然形胜,一弯明月凝伫。
古寺重檐,万善旧迹,掩苍苔几许。
叹砖瓦、磨砌精工,百年风雨如诉。
寿山祠、遗踪寂寂,更谁记、前朝尘土。
倚危栏,极目江天,暮云无数。
雕梁画栋,斗拱飞檐,尽沧桑旧谱。
漫细数、将军府第,往事如烟,史册萧萧,几番寒暑。
游人载酒,轻车环道,欢声惊起林间鹭。
对斜阳、塔影沉江浦。
凭高吊古,休言岁月无情,且看草木如故。
长堤柳色,野渡舟横,正晚风暗度。
念往昔、繁华如雾,几度兴亡,唯有青山,阅人无数。
清歌未歇,流光抛掷,人间万事皆过眼,但还留、诗赋酬迟暮。
明朝更上层楼,极目关河,壮怀自许。
注:明月岛有寿山祠、万善寺。寿山,第七十一任黑龙江将军,袁崇焕七世孙。祖孙二人相隔200年,一守辽东抗后金;一镇黑龙江御沙俄,一门忠烈。
巨浪腾空行
一一祝贺中国潜射洲际导弹成功发射
高山流水
悍波万顷潜玄囿,午日烟光藏刁斗。
深海沉沉不见曦,巨鲸蛰伏沧渊久。
铁躯静卧碧涛深,隐作蛟龙东风有。
舱中红灯明复灭,指令链路通窗口。
军令一声传列舰,海水撕裂龙宫抖。
不闻震野雷霆怒,但见狂澜骤然吼。
怒龙挣破千重水,赤焰拖空万丈流。
何曾演武作空练,无非未带核弹头。
东风快递誓必达,定点清除本领牛
拔地直向苍穹去,扶摇径向九天游。
冲破层霄星际暗,长烟一缕绕地球。
轻掠扶桑云外岭,斜擦关岛海中楼。
飞驰岂借长风力,电掣无劳千里骝。
十数倍音穿浩宇,瞬息万里赴荒陬。
靶区沧水惊雷迸,正中大洋预定侯。
一箭尘埃天地寂,寰瀛屏息尽凝眸。
澳邦急起强声诘,遥隔沧溟数千丘。
倭寇蹙额怨传讯,岂知通报是怀柔。
新西兰迅作胡语,威胁应属尔舰留。
夏威夷港旌旗黯,演武艨艟尽敛旒。
昔日鹰派思启衅,今朝缄口锋芒收。
一弹惊醒狂狺客,陆基天基未绸缪。
昔时陆弹人可测,长衢轨迹卫星收。
长空战隼雷达辨,一望行踪犹可求。
独有潜舟藏九澨,洪波浩渺孰能搜。
廿月更弦新阵列,海基利器展壮遒。
末段驰奔超迅疾,反导难追天外球。
萨德初窥光迹至,锋刃已落蛟鼍头。
从来弱国多受辱,唯有武库多吴钩。
莫恃霸权欺四海,须知华夏有龙虬。
沧波永镇金瓯固,长使尘氛不敢浮。
千载山河安社稷,一屏巨浪护神州。

顾问:杨凡
社长总编:高山流水
副社长:孙晓波、王牌、方肃
主编:王树祥、孙晓波
收审:方肃
制作人:尹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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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 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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