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盛夏,亚洲(国际)摄影金像奖入围名单揭晓,潘晓明的《回眸一笑》赫然在列。这位年届七旬的摄影家,继2023年以《五彩斑斓的树》斩获全国艺术摄影大赛特等奖、《林中漫步》摘得“大美中国”全国旅游摄影大赛铜奖、《妈妈的宝贝》入选第二届维多利亚(香港)国际摄影大赛之后,再度站上国际舞台。从青丝到白发,从滁河岸边到京城街巷,潘晓明用四十余年光阴、两万余次快门的开合,完成了一个摄影人与时代的深情对话。在一个骄阳似火的午后,我与他面对面,聊光影、聊人生、聊那份从未熄灭的热爱。
一、滁州之子:从学徒到记者
赵国庆(以下简称“赵”):潘老师,都说您是“喝滁河水长大的照相人”,跟我们讲讲您是怎么走上摄影这条路的吧。
潘晓明(以下简称“潘”):(笑)说起来是半个世纪前的事了。我1956年出生,在滁州长大。真正改变我人生的,是十八岁那年拜入著名摄影家朱力先生门下。从构图到用光,从拍摄到暗房,朱老师手把手地教。那时候学东西纯粹,就是一门心思要把照片拍好。
赵:后来有去大城市发展的机会,为什么选择留在滁州?
潘:1977年,凭着家里的背景和人脉,确实可以去北京。但我跟父母说:我是喝滁河水长大的,深爱这片土地,扎根滁州最好,也方便早晚孝敬你们。后来组织分配我到企业,1980年因摄影拔萃被选调到《滁州日报》当记者。从那时起,摄影就不再是爱好了——它是我观察世界、记录时代的方式。
赵:滁州是“大包干”发源地,做这份记录心里有压力吗?
潘:压力就是动力。我给自己定下准则——“直面人生、关注社会、弘扬正能量”。那会儿常年背着沉重的器材往工厂、农村跑,几乎踏遍了皖东大地。新闻摄影不是冷冰冰的记录,得有温度、有态度。
二、暗房岁月与光影修行
赵:老一辈摄影人常说“暗房是第二个创作空间”,您怎么看?
潘:(眼神亮起来)那时候没数码,一切都是胶片。曝光、显影、定影——每一步都是艺术。我在暗房里能待一整天,看着影像在药水中慢慢浮现,就像见证一个生命的诞生。现在的年轻人很难体会那种感觉——从按下快门到最终呈现,中间有太多可以发挥创造力的环节。
赵:您的作品风格似乎很自由,黑白彩色、写实写意都玩得转。
潘:摄影不该被框住。我黑白彩色兼融,高调低调都拍,写实写意都有。《同是地球人》是写实,《梦里水乡》组照就偏写意。语言丰富了,表达才自由——就像生活本身一样多彩。1988年《同是地球人》获得南京区域18个地市摄影艺术联展最佳优秀奖,2001年《梦里水乡》组照拿了中国摄影家协会主办的全国大赛最佳作品奖,这些荣誉也是对多元探索的肯定。
三、时代见证者:镜头里的改革浪潮
赵:您拍过大量反映时代变迁的作品,哪几幅让您印象最深?
潘:(翻动相册)这幅《工人老大哥的情意》,1983年拍的,得了安徽省首届新闻影展优秀奖。你看那时候工人的眼神——质朴、坚定,透着一种特别的东西。还有《中国记协代表团采访凤阳》,入了《中国新闻年鉴》;《凤阳九华山庙会》入选了1983年全国新闻影展。现在回头看,这些照片都是历史的底稿。
赵:您的作品记录了改革初期的乡村巨变,这种“在场感”很珍贵。
潘:对。我拍《乐滋滋盖新房》时,农民脸上的笑是藏不住的——那是日子有了奔头的笑。1990年这幅作品还拿了香港《摄影画报》优异奖。新闻摄影的使命,就是把这种真实的时代表情留下来,让后人知道这片土地上发生过什么。
四、自然之眼:从《鸟的天堂》到《五彩斑斓的树》
赵:聊聊《五彩斑斓的树》吧。2023年拿了全国艺术摄影大赛特等奖,评委说它“一枝独秀冠群伦”。
潘:(眼睛一亮)这组作品是我对自然的深度凝视。树是最普通的景物,但当你静下心来观察,每一棵树都是一个世界。我捕捉树木在不同光线、不同季节下的色彩变化——不是简单记录,而是把内心的感受投射进去。构思要奇巧,信息要丰富,画面要祥和,氛围要神秘。
赵:其实您拍自然题材由来已久,2003年《鸟的天堂》就拿过第二届安徽省风光风情摄影大赛一等奖。
潘:没错。从《鸟的天堂》到《五彩斑斓的树》,中间隔了二十年。如果说年轻时拍自然是在“发现美”,那现在更像是在“与自然对话”——多了一份敬畏,也多了一份从容。
赵:同一年《林中漫步》和《妈妈的宝贝》也分别获奖。
潘:《林中漫步》得了“大美中国”全国旅游摄影大赛铜奖。《妈妈的宝贝》是2023年8月在北京凤凰中心偶遇的——一位年轻母亲在给宝贝拍照,我抓了那个瞬间。好照片可遇不可求,你得时刻准备着,把相机当身体的延伸。
赵:2026年《回眸一笑》又入围了亚洲(国际)摄影金像奖。七旬之年拿奖拿到手软,秘诀是什么?
潘:(笑)哪有什么秘诀,就是相机不离手。一天不摸就手痒——相机也是我的老伴儿。
五、从皖东到京城:退而不休的摄影人生
赵:退休后定居北京,生活有什么变化?
潘:“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在北京我常去京郊乡村记录“三农”新貌,走街串巷拍北京百姓故事。更重要的是经常回滁州,组织影友深入各县区采风,创作“今日滁州”系列。我还建了摄影交流群,和中老年朋友一起读书学习、品鉴佳作、研讨后期技术——玩出了格局,玩出了品味,更玩出了生命的精彩。
赵:听说您和夫人还参与了六届中国农民歌会?
潘:对。2012年安徽省委、省政府决定在滁州举办以“希望的田野”为主题的中国农民歌会。我爱人朱青是资深文化干部,负责演员接待和后勤保障;我是先遣骨干,协助领导进京汇报、协调各项事宜,并负责全程影像记录。歌会一炮而响,赢得永久举办权,我们夫妇连续服务六届,获得省委、省政府的嘉奖。
赵:摄影让您永远年轻。
潘:这话说得好。因为总在观察、发现、感受——眼睛亮了,心就亮了。不管多少岁,只要还能举起相机,日子就有奔头。
六、寄语后辈:摄影是与世界的对话
赵:对年轻摄影爱好者有什么建议?
潘:技术可以学,但眼睛和心要靠自己修炼。别急着追求“大片”,先学会看——看光怎么落在一张脸上,看风怎么吹动一片叶子。摄影说到底,是你和这个世界对话。保持初心,坚持文化自信,把握时代脉搏,贴近生活——好照片自然就来了。
赵:最后,怎么总结自己的摄影人生?
潘:(沉思片刻)五十年追光逐影,从青丝到白发。我用镜头书写时代,以心灵捕捉永恒。遗憾的是还有太多美好的瞬间来不及按下快门;欣慰的是我从未辜负过每一次举起相机的时刻。光影不息,我不会停。
后记
对话不知不觉持续了一个下午。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到柔和,像极了他镜头下那些渐次变幻的色调。从皖东大地到京城街巷,从胶片到数码,潘晓明用两万余次快门的开合,完成了一个摄影人对时代的深情凝视。他的作品里,有改革浪潮中的乡村巨变,有市井烟火中的人间温情,有寻常草木中的诗意栖居。正如他所说——摄影是与世界的对话。而这场对话,他还在继续。祝愿潘先生艺术之树常青,在光影交织的世界里继续书写他的五彩人生。
编发|刘国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