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的韵脚与文化的脐带——读廉德忠《秭归，秭归》精华热点

这一江大水

曾经翻动历史的竹帛

缠缠绵绵的

流向文字的渊薮

在那个不太遥远的小城

你用诗歌抒写

可爱的国家和国家

拔节的声音

两岸种满成熟的句子

兰花的幽香

一天一天的茂盛

你不太喜欢那些杂草

和杂草上面的藤蔓

就用不太锋利的诗章

薅掉影响抒情的杂韵

江水悠悠远去

历史也在不经意间

开着悠悠的玩笑

当橘子的颜色由绿变黄

当竹子长到仰望的高度

那片土地上已经爬满

藤藤蔓蔓

他们钻天入地

私下联络

张开一个

遮天蔽日的大网

你站在船头

问天，问地，问鬼神

一抔清澈的江水

洗涤曾经的心情

从此，你就是一尾

流浪江底的锦鲤

和来来往往的船只

亲切地打着招呼

这一江大水

就有了一个诗人

和他的国家

流浪的韵脚

秭归，秭归

如不长不短的文字

香火不断

这首诗以地名“秭归”为题眼，进行了一次深情的历史回溯与文化叩问。它不仅仅是在写一座城，更是在写一个伟大灵魂（屈原）的诞生、抗争与永恒回归，以及这片土地上千年来文化与现实之间复杂的张力。

诗的开篇极具气势，“这一江大水/曾经翻动历史的竹帛”，将长江水与历史长河并置。秭归作为屈原故里，自然成为了“文字的渊薮”。诗人巧妙地运用了生长意象——“拔节的声音”、“成熟的句子”、“兰花的幽香”，将屈原的创作描绘成一种自然的、蓬勃的生命生长。这里的“兰”与“杂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前者象征着高洁的品格与纯粹的楚辞风骨，后者则隐喻了现实中的奸佞与小人的纠缠。屈原用“不太锋利的诗章”去“薅掉影响抒情的杂韵”，这种看似温和实则坚韧的姿态，精准地捕捉到了诗人政治家在浑浊现实中的孤绝努力。

诗的第二节笔锋一转，引入了时间的流逝与历史的荒诞。“历史也在不经意间/开着悠悠的玩笑”，这是全诗最沉痛的一句。橘子黄了，竹子高了，象征着时间的推进，但随之而来的不是清朗，而是“藤藤蔓蔓”的疯长。这些“钻天入地”、“遮天蔽日的大网”，正是第一节中被屈原极力清除的“杂草”与“藤蔓”的变体。它们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猖獗。这种物象的重复与恶化，构成了对历史无物之阵的深刻讽刺：理想主义的抗争往往在漫长的岁月中遭遇现实的消解与异化。

面对这样的现实，诗人重构了屈原投江的经典场景。不同于传统的悲情叙事，这里将死亡转化为一种“流浪”的开始。“一抔清澈的江水/洗涤曾经的心情”，死亡不再是终结，而是一种净化与解脱。屈原化身为“一尾/流浪江底的锦鲤”，这个意象灵动而温暖，消解了死亡的沉重，赋予了灵魂以自由和诗意。他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悲剧英雄，而是变成了与“来来往往的船只/亲切地打着招呼”的水底精灵，这种“亲切”拉近了诗人与世俗、与后人的距离，象征着精神的永续交流。

最后，诗歌回到题目“秭归，秭归”。这反复的呼唤，既是召唤，也是回归。秭归不再仅仅是一个地理坐标，它被提炼成了一种文化形态——“如不长不短的文字”。这暗示了屈原的精神已经内化为汉语的一部分，他的流浪其实是一种永恒的在场。尽管现实中的“藤蔓”依然繁茂，但只要江水不息，文字不绝，那份属于诗人的家国情怀与高洁志向，便“香火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