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独立，又暗地勾搭 (章草篇)
◎广东女作家 水禾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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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的贵族才有姓氏名字：姓，为母系出身；氏，代表父系地位。
“名”，出生三个月由父取定，用于自称，表示谦逊；或长辈称呼晚辈 。
“字”，男子 20 冠礼，女子 15 笄礼，由德高望重的长辈、师长或嘉宾在成年礼上赐予。用于社交，他人称呼表示尊重，平辈间互称“字”以示礼貌 。
刘邦的汉以后，平民百姓开始有名字。
刘邦出身黎甿，他最开始叫刘季。兄弟的排序：伯(孟）仲叔季。老大老二伯仲，中间为叔，最小称季。女儿通常用孟，妾侍生的儿子也用孟。
刘季，相当于刘老四。他父亲后来被封作太上皇称刘太公。他母亲只有一个字——媪：老年妇女，应该不是名字。他母亲在他做皇帝之前就殁了。
西汉，儒家“公羊学派”：“讥二名”批评使用双名。
统治者“为尊者讳”。双名，同字的概率高。
王莽，是唯一当上皇帝的大儒学者，中国历史仅此一例。他推行复古，逼天下人改作单名。你的名字叫“刘西瓜”要改作“刘瓜”。
王莽的新朝覆灭后，单名却已成为身份的象征。
之后，刘秀起兵复兴汉室，为凸显正统，也延续单名制。东汉单名比例攀升至98%，三国更是高达99%。
东汉人名悭墨， 整个朝代从皇帝到卖鱼蛋的，全都一个字的名。刘秀、刘庄、刘炟（dá)……撞名撞到七彩。在大街叫一声“勇！”，一条街的男人扭头。姓名简洁过拍电报的“摩斯密码”。
东汉尾巴的何进、董卓、吕布——人名接龙：“你叫什么名？”“我叫進，你呢？”“我叫卓。”“那你叫什么？”“我叫布。”
东汉至魏晋，士族阶层崇尚经学，将单名视为“合于礼法”的象征。
直到东晋，双名才渐渐增多。
魏晋以后，单名在文化精英中仍视作高古、端庄的选择之一，它是延续数百年的文化惯性。
2
刘邦楚国人，在他之前楚文化属于蛮夷文化。刘邦称帝后楚文化风靡全国，风樯阵马的草书在浪漫的楚地蔓延整个汉代。
杜度，字伯度，生卒年不详。他是东汉的书法家，京兆杜陵（今陕西省长安县）人。御史大夫杜延年的曾孙，汉章帝时为齐相。
他是中国书法史上早期“章草”的奠基人之一。汉章帝允许他用草书上奏，他把底层人使用的草书，写进朝堂；草书从民间书体一跃成为皇家的艺术体。
杜度，原名杜操，因避曹操讳，魏晋人改称其为杜度。
“章草”形成于汉代,尤其是东汉，它是隶书快速简化的写法，被称为“隶书之草”。相传用于书写“奏章“而得名。
“章”，音+十。古代音乐十为一章。唐代张怀瓘在《书断》中将杜度的章草列为“神品”。
草书大家怀素称杜度的章草为“天然第一”。
杜度，其章草体的创造灵感，来源于蝎子爬行时翘尾巴的形态。
一开始，他觉得隶书在紧急情况下书写不便，他便在隶书基础上创造了简便易写、“银钩蝎尾”的章草体。
杜度是“草圣”张芝的师爷，张芝评论自己的书法“上比崔杜不足”，“杜”即杜度。
杜度作为东汉时期的著名书法家，被称为“草圣、书祖”。这个名字都差点被世人遗忘的草书宗师，无字书留下，他的笔法却流过崔瑗、张芝、王羲之……
3
崔瑗，字子玉(77年—142年），他是东汉时期的著名书法家、文学家和学者，涿郡安平（今河北安平）人。
他的父、子、侄都是大学问家。
他擅长草书，师法杜度，时称“崔杜”。张芝曾取法于他和杜度的书法，成为汉代草书的集大成者。
崔瑗四十多岁始为郡吏，后因事触法，被囚于东郡发干县（今山东冠县）狱中。
当时的狱管，精通礼学，每次提讯时，崔瑗都顺便请教一二。不久获释，为度辽将军邓遵所征召。不久，邓遵牵案被诛，崔瑗又被免职。之后车骑将军阎显再征召崔瑗。
他在仕途中反反复复，沉沉浮浮。
他擅长多种文体的撰写，其中以《座右铭》最为著名。他是《座右铭》的开山鼻祖，是吃尽苦头后的感悟和警戒。
“座右铭”，是古人刻出来放在座位右边，激励、警诫、提醒自己，作为行动指南的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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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度与崔瑗，是早期草书的代表人物。对后来的张芝、王羲之影响极大。
崔瑗以章草闻名，其书法风格古朴遒劲，承袭杜度，并进一步规范和推动章草的成熟。
他著的《草书势》，是中国最早的书法理论文献。后世将“崔瑗、张芝、钟繇、王羲之”等并列为汉晋书法典范。
其子崔寔是东汉名臣，亦善书，家学渊源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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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瑗明明是东汉公务员，偏要发明“醉”字！人家写隶书像钞票，字字工整，他却将捺尾拉长三尺。
他那本书论《草书势》用四字韵文，教人潦草：“急不是问题，但要急得优雅，急得明白，急得似探戈。”崔瑗，古惑仔外壳，处女座灵魂，将“偷步”写成“规范”。
“章草”，十足茶餐厅的阿姐：快手上菜，却趿拖鞋玩飘移。那波折捺尾，好似隔夜油条，想挺直腰杆又不够气；字字独立又暗地勾搭。
章草收笔不出锋，笔头顿足像“偷食，嘴角未抹干净”，“快而潦，似乎每个字你都认识。”
张芝草书革新的“今草”受崔瑗“章草”的影响和启发。崔瑗是“章草”的模范；张芝的“今草”浇铸泻出，蛇行。
此文为《汉字风流》系列
作者简介
水禾田，本名潘韶浈，女，广东韶关人，珠海籍。中国(香港）书法家协会副主席；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其寓庄于谐、南粤古色的“禾田体”，被评论家和IA誉为“趣精奇妙识”风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