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餐惊魂一餐暖——『本平台特邀作家吕洪泽作品展播』『中国百度名人名家创作平台』隆重推荐!
一餐惊魂一餐暖
文:吕洪泽
◎本平台特邀作家


一九八0年,正值全国;“拒腐蚀、永不沾,反演变、保本色”的大背景下,处处提倡艰苦奋斗、爱岗敬业的良好氛围,也就在这一年3月里的一天,我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处对象。
记得这一天的下午,我心绪纷乱难平,一半是对未知缘分的期待,一半是初见生人的局促,心里又紧张又期待,乱糟糟的静不下来,我怀着惶恐的心情,跟着媒人在衡水钢厂职工宿舍里见到了这位姑娘,她穿着一身略些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头戴一顶工作帽,脚蹬一双翻毛皮鞋,她虽个子不高,但清秀文静,不善言谈,脸上总带着淡淡的羞意,偶尔抬眼对视一下,便慌忙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身上还透着农村姑娘特有的质朴和善良,那份含蓄本分的模样,反倒更让我心生欢喜,尤其她那一身工装,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经过双方简单了解,都有继续相处的意愿。
她大我一岁,是衡水钢厂某个车间里的一名熟练工,她的工作每天实行三班倒,作息时常颠倒。我是衡水地区外贸地毯厂的一名技术员,每月有二十五天在乡下,常年奔走在各地毯加工点负责技术指导和产品验收,每月只有五天的休息时间。我俩要想见上一面儿还真是不容易,最多的是靠书信往来,传递人生、理想、抱负、和未来,主要谈的是对各自的好感和思念。
通过这位姑娘了解到,父亲在北京市宣武区家具厂任厂长,有一个弟弟在深县中学读高中,平日里只有她和母亲二人,每轮到中班、夜班,下班后的第一时间就要回到三十华里外的家中,帮助母亲干些农活,姑娘曾给我讲起母亲的童年满是心酸。大娘九岁那年便父母双亡,小小年纪没了依靠,只能带着小自己两岁的弟弟一起讨生活。姐弟二人孤苦无依,家境清贫,尝尽了寄人篱下、三餐难继的苦楚,到老也没放下勤俭持家,更是舍不得铺张浪费,父亲从北京捎回来的糕点,不舍得吃,等要变质了,就捡着坏的吃,最后吃了一盒子坏糕点……。
转眼到了六月下旬,因作息时间的不同,我与这位姑娘有两个月没见面了,我这次回到衡水只待了两天,因厂里任务急,下午就必须去乡下加工点,又要一待二十多天,我就打算去姑娘的家里看看她,也看看她的母亲。
吃完早饭后,我在火车站东侧站前路的摊位上,挑着最大的买了一只烧鸡,又买了八根黄瓜,把烧鸡挂在自行车的前把上,把八根黄瓜捆在后座上,就出发了。在那个年代,这点礼物算的上重礼了,这也是第一次去姑娘的家,下乡的时侯曾两次路过姑娘家的村庄一一深县乔屯公社蒋屯村。
她的村庄是距离衡水到深县公路最近的还有四华里的庄稼小道,骑行在高底不平,坑坑洼洼的土道上,颠簸的厉害,我一边慢慢的骑着车,一边望着路两旁的农田。六月的田野,正是麦田铺满平川,热风卷着麦香直往鼻腔里钻,弯腰割麦的人影、场院凉晒的麦捆、田边摇响的蝉声,都是最朴素的乡土模样。我心里既好奇她家平日里的模样,又担心待会儿见到大娘会不会礼数不周,既满怀期待,又隐隐局促。不大工夫就到了姑娘的村庄,按照姑娘曾说的;进村后第三个胡同右拐,第三个朝东的大门,大门的南侧有两棵枣树,房后侧有一个猪圈,轻而易举地来到了姑娘的家门口,抬头看到大门还锁着,回头再看捆放在自行车后座上的黄瓜一根没剩,几根草绳松松垂在车座侧面,蔫蔫晃悠着,像藏着一肚子说不出口的窘迫与无力,我心想不回去找了,有这只大烧鸡,也算的上不失礼数了。我边等边来到房后的猪圈旁,一头半大不小的黑白花猪,圆滚滚的身子蹭来蹭去,看到我的到来,站起身迈着笨拙小碎步,垂着蒲扇似的耳朵,粉鼻头不停嗅探,喉咙发出软糯的啍唧声此起彼伏,一双小眼紧紧盯着我,也许这就是属于它们的待客方式。我又来到房南的枣树下,细碎枣花落尽,枝头结出密密麻麻的青枣,三五成串、一簇簇垂在枝条上,把细枝坠得微微下沉,一派安稳热闹的农家夏景。

又过了一会儿,只见娘儿俩一前一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各自头顶草帽,脖子里搭着一条毛巾,大娘双手掐着一把黄瓜,姑娘一手拿着两把镰刀,一手提着水壶向家门口走来,姑娘忙回头给娘说:“这是洪泽”,我急忙迎了上去,大娘满脸堆笑的冲我笑着说:“洪泽来了,快进家”,我喊了一声:“大娘”,顺手接过大娘手中的黄瓜,有整根的也有两节的,略数了数八根,瞬间,我又惊喜又羞愧,耳根子不由的发烫,大娘面带微笑的说:“我在地里看见你骑车过来了,心想这是公社里又来人了”,忙又说:“也不知谁掉的黄瓜,怪心疼的”,我一边在后边跟着一边心里在想,难到这就是“缘分”?
跨进院门,一眼便看得出这户人家勤快利落,整个院落收拾得整整齐齐,半点杂乱都没有。西墙根整齐码着几根木料,上面用油毡盖得严实,听姑娘说,是留着她父亲日后打家具用的;东边墙根堆着垛得方方正正的干柴枝,平日生火做饭全靠这些,踏进屋里更是清爽,桌椅擦得光亮洁净,各类家什摆放得井然有序,处处透着女主人细致勤快、持家有道。大娘沏上茶水忙说:“洪泽快坐下,喝口水”,我忙回道:“大娘,您也快坐”,我忙给大娘和姑娘都倒上水后,问了几句麦子的长势和收成……。我和姑娘两个月没碰面了,她即高兴又拘谨,脸蛋发红,欢喜藏在心里但又不好意思,大娘看到这一幕忙说:“洪泽,你俩说会儿话,我去做饭”,我忙回道:“大娘,我就不吃饭了,单位有急事,下午就得去乡下加工点”,“那我到小买部买袋盐去”,说完后转身出了大门,我俩坐下来,把一些有趣的事相互聊了起来,时间过得真快,感觉时间不长,大娘就回来了并笑着说:“以后有空了就常来”,我忙“哎”了一声后,就告辞了娘儿俩,我走出了老远,回头看见姑娘还在远远的望着我。

八天后,收到姑娘的来信,我急忙拆开信封,仔细的读起来,当读到“咱俩差一点儿见不着面了”的时候,我心中骤然一紧,等读完最后一句,我紧张的心才放了下来。原来,我拿去的烧鸡,大娘没舍得吃,随手放在吊在屋顶的竹框里,等到第三天中午,赶上地里的活多回家晚了,才想起把烧鸡拿出来吃,姑娘先尝了一口,感觉味儿不对说:“娘,烧鸡有点味,咱别吃了”,随后娘说:“就是你娇贵,没事”,大娘就一口口吃起来,姑娘皱着眉头只吃了几口,几个小时后,娘儿俩都感到不舒服,尤其大娘,持续性上吐下泻,胸闷憋气,呼吸困难,姑娘慌忙找到二叔,套上驴车,拉着娘儿俩去了麻森卫生院,经大夫检查后确认:“食物中毒”,随后,护土就给输上液体,姑娘的症状要轻的多,打了针服了药后,就渐渐好多了,经过两天两夜的住院治疗,大娘的症状才慢慢好转。其间,知道病因后的二叔问姑娘:“要不要报警”?姑娘忙回道:“不用,就是烧鸡放的时间长了,舍不得扔”,真是让人毛骨悚然,惊心动魄。读完信后,我马上回到衡水,买了营养品,又买了一条大鲤鱼,去看望了大娘,大娘见到我面带微笑的说:“洪泽,不怨你,没事了,病都好了”,听了大娘的话后,我的心终于落了地,大娘忙又说:“这回一定要在家里吃了饭再走”,我欣然接受了。
大娘忙下厨开始忙活,我与姑娘合伙做了一道红烧鲤鱼,还炒了份西红柿炒鸡蛋。大娘亲手擀皮调馅的水剪包,底部煎得一层焦黄脆壳,面皮软韧带焦香;内里肉馅紧实入味,肉香混着鲜汁在嘴里散开,一口下去暖乎乎的特别解馋。满屋饭菜飘香,烟火僚绕,伴着说说笑笑,我在大娘家里吃上了第一顿暖心午餐,也是我第一次吃上这么可口的一桌好饭……。
这个姑娘就是我相濡以沫四十五载的爱人——老伴。四十五个春秋流转,我俩从青涩新婚走到满头霜白,大半辈子围着三餐烟火,家常琐事,有拌嘴争吵,也有病痛搀扶,细看老伴过日子的模样,处处都是岳母勤俭持家留下的影子。每每想念起岳母,我总让老伴给我做一次水煎包,口感总是差了那么点味道。
光阴流转,岳母离开我们整整二十个年头,每每想起曾误食变质烧鸡,一顿午餐险些要了岳母性命,仍心有余悸;可岳母亲手煎出的焦黄水煎包,焦香四溢,裹挟着独一份的温柔暖意,这般美好滋味,岁岁年年都叫我无法忘怀。一险一暖,两种滋味,刻下截然不同的记忆。
2026年6月5日


作者简介:吕洪泽,笔名:易水。机关干部,省级劳动模范。酷爱文学,近年来,已在报刊和文学平台,发表过数百篇散文和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