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正言
◎本平台特邀作家

说两个不见经传、从未被报道过、现在的中国人都不知道、却被世界记住的近代普通中国人,你听了,也会肃然起敬。
第一个人是女性,叫銭秀玲,她95岁去世时,比利时王国以国礼为之送葬,并将首都布鲁塞尔的一条街道命名为“钱秀玲之路”。
她十六岁逃出家门,到比利时求学,获博士学位,在那里结婚生子。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比利时被德军占领,占领军的头目叫法肯豪森。在占领期间,比利时人奋起反抗,一天炸毁了德军的一个车站,但实施爆炸者被抓获了,德军准备对其处以绞刑。钱秀玲知道后,连夜从170公里外的小镇赶到布鲁塞尔,为之求情,因为她的哥哥钱卓伦将军与时任驻华使官的法肯豪森彼此赏识有点交情,与她亦有一面之缘,曾摸着她的羊角辫哄她玩。她到德驻军司令部时,卫兵不让她进,她就在街上大声呼喊。最终,法肯豪森见了她,并给足她面子,签署了赦免令,把那人放了。自此以后,凡是要被德军枪杀的人,家人找她求情,她都慨然允诺,先后救下许多人。最后一次是1940年,德军抓获了比利时抵抗组织的96名战士,要集体处决。比利时国王出面求情不果后,亲自找钱秀玲求助。她此时怀孕五个月,挺着大肚子勇敢前往。法肯豪森告诉她,德国的党卫军已盯上了他,他已被解职,继任尚未到,他可以最后行使一次权力。96人全部释放,而法肯豪森被希特勒关进监狱,准备处死。
很快,欧战结束,比利时恢复和平,他们把法肯豪森从德国监狱引渡回来,以战犯判处死刑。钱秀玲出庭为之辩护,力证法肯豪森是反法西斯的好人,并动员那些获救的人或家属出庭作证。鉴于事实和她的名望,法庭改判法肯豪森十二年徒刑,但第二年就让他出狱了。
之后,她在比利时小镇安稳地度过了余生,没向比利时政府提过任何要求,对自己当年救人的事只字不提,甚至把比利时王室当时颁发给她的国家最高荣誉勋章也弄丢了。但比利时人们没有忘记她,在她去世的时候,以国礼表示了最崇高的敬意。
第二个人叫丁龙,男性,广东人。哥伦比亚大学的汉学院就是他创建的,被命名为丁龙汉学院,是最早把中国文化传播给世界的教育机构。
丁龙是农村娃,十五岁时被贩卖到美国,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他流浪、打工,时常饿肚子,历尽艰难。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到一个富翁家里当了佣工。那个富翁脾气特别大,稍不合意,就炒人鱿鱼,他家的佣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得五六十人了。这天,他又让丁龙滚蛋。这个富翁没有妻室,没了佣人,没人管理炉火,炉子灭了,又是三九寒天,风啸雪飞,屋里冷如冰窖,亦没人为他做饭,他又饿又冷,狼狈至极。正在他发愁时,第二天早晨,有人轻轻开门,给他端来了热腾腾的牛奶丶咖啡、面包,来者正是丁龙。富翁奇怪地问:我不是让你滚了么?怎么你又来了?丁龙答:你给了我这个月的工资,我收了錢,就要把事做完,拿一天的钱就要尽一天的职。到月底,或你找到新人,我会自动离开。富翁被他的话感动了,他想不到被他一向歧视的黄种人这样诚实有信。他让丁龙留下了,而且火爆脾气也改了。这一留就是十五年。其间富翁的事业非常顺遂,还当上了州长。有一天,富翁对丁龙说,这长时间了,我给你放假,再给你部分钱,你回国看看自己的家人吧,你也三十多的人了,该成家立业了。当丁龙辞行的时候,他手里已有了三万美元,他嗫嚅着对富翁说,主人,我有个不情之请。离咱们住的这儿不远,有个哥伦比亚大学,他们只教你们的文化,能不能也教教我们中国的文化,我们中国的文化也挺优秀的。世界上了解了我们中国,我们中国人就不会被人瞧不起了!虽然我不识字,但我知道有了文化的交流,互信了,各国就能友好相处。这三万元就请你交给校方,作为筹刅资金。这番话惊得那个富翁目瞪口呆,他完全没想到这个下贱的中国人竟有这样的胸怀,他决心全力以赴帮这个中国人实现他的愿望。他游说学校,游说社会各界,筹到善款数十万元,连丁龙的三万元一块交给了校方。几年后,丁龙汉语学院隆重面世,是世界上第一个系统学习汉语的大学,比清华、北大都早。
1930年,丁龙回到广东老家,默默终老故土,消失在红尘中。没人知道他的这一善行。上世纪九十年代,这个学院的新生们想知道自己的学校为什么叫丁龙学校,丁龙是个什么人,这才把这件事还原出来。
他们是普普通通的人,也不曾被报道颂扬,但他们的名字却刻进了世界,融进了历史。


作者简介:刘正言,笔名:桃源里人。毕业于河北大学,衡水晚报原总编,资深媒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