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梦溪
人过六十岁,老话讲得知天命或耳顺这些话便无所谓细究的了。如今许多的工地进门查身份证,你长相打扮的再如何年轻,只要身份证上超六十岁,也是很难放行。六十五岁的我只能浑水摸鱼般地混日子,被查退无工可干,就四处寻摸垃圾点拾荒来维持生计。
儿子的房贷就像每天的太阳升落。逐年累月的好像没有满期。他的家装行业这几年也不是很景气,好像房子是一定量的了,而装修房子的工人却不断在壮大。然而,房贷数额似乎妥妥的就像天黑睡觉,到日子你会分文不少地足额交纳。更要命的是,孙子孙女上学,几乎每天都有新的开销去应付各种吃喝拉撒睡。我这四十多年的老烟鬼,戒了五六次了都没成功,看来是死了带去了,酒量不大却嗜迷的要命。少吃顿饭可以,没酒的日子可没法过。,我和老伴每月的养老费实在是应付不过来,拾荒便成了无工可打后的最佳算计。
垃圾堆里拾荒,就是捡破烂废品,实则是无本寻利。只是这利实在是小气的很,鸡肋的很,酸涩的很。大凡用眼瞅到的能换钱的东西是很难被扔为垃圾的,而拾荒则正是我们在不可能中尽量寻找到可能的奇迹。人们不经意间收拾或者说是某种时间紧迫的催促所造成的混杂垃圾便成了拾荒者孜孜以求的奋斗目标。烂纸废铁,旧衣物破塑料等等,只要挑拣的仔细,分类的精细,大抵是都能置换到几个钱的。我们感觉贴补点日常生活中的开支多少还是能起点作用的,锯响掉沫,至少比闲暇上一天要强得多。
这天劳务市场没找到活,回到家上午九点多,匆匆喝了碗老伴温在锅里的玉米粥,泡了一个面馍,吃罢便去了小区南边的垃圾场。这儿原先是烧砖窖挖土形成的很大的低洼坑地。如今成了垃圾堆放点。只有一个进出汽车的通口,据说倾倒垃圾也是要付钱的,好像是当地的一名姓王的瘸子在道口弄了间临时板房在看管收费。我至今一次也没碰到过王瘸子如何收费,如今路过这临时房也没见有人。远远的看到垃圾场那边隐约有两三个人在翻找拾荒。我便兴冲冲地加快了脚步奔了过去。
拾荒是个精细活,顺手找根木棍或直接用手扒拉垃圾,我和另外三个早来的老人随便打了声招呼,便像电影里工兵探地雷般认认真真地挑捡起来。
不知不觉太阳像是刺眼了些,应该快中午了,我捡到的废铁足有二十斤,都放在一个废塑料编织袋里,另外一个袋子里是洒瓶饮料瓶,起码也有四十多个。我暗自庆幸,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几囗,今天晚上一家人的这顿饭算是有着落了。
又拾捡了一阵,抬头猛然发现那三位老兄背着捡拾的东西袋下到垃圾场下面向对面急慌慌地奔去。那边没有路,却也没有围挡护栏,反倒是去我们小区走着更近,不用绕道,对,一会儿我也走这近路,道远无轻载啊,背负东西行路还是避远就近才好……
一边捡拾一边思忖间,陡然远处传来一声喊喝,干什么的?谁叫你随便进来的?我扭头一看,一个体型矮冬瓜似的秃头已经一瘸一拐地朝我这边奔了过来。我慌忙答讪,我捡点废品。并随手抓起两个废品袋正待要跑,瘸子已倏地来到跟前,随手捡起一根小木条戳摁到我的废品袋上。放下,这儿的东西不能随便动,这是我的地盘。秃头瘸子凶神恶煞似的大声说道。两只三角眼好像要瞪出眶外,嘴唇上的两撇胡子话停了还在微微翕动。这,这废品垃圾再一来车倒了不就埋了,我这又不是偷……。放下快滚,还抽烟燎火的,失火了你承担得起吗?快滚,以后不能随便进来。我想再极力审辩争执,这时秃头瘸子已经劈手夺下那两只废品袋,横眉立目地逼视着我。面对他的咄咄气势,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两手空空头也不回的逃离了这垃圾之地。
中午回到家喝着沉闷的散白酒,满屋里的烟气更使我心里堵得难受。显然,刚才那三个人是一伙的,而且一准第一时间发现了秃头瘸子从屋里出来,然后一块迅速地撤离的。我喝了一杯又一杯,眼里尽是潮湿。刚才真就干起仗来似乎自己也不占理,动起手来自己更不是不到五十岁的秃头瘸子的对手。捡的废品至少能换二十五块钱,就这样放弃却又总觉得有点不甘。一股难言的委屈终于酸涩进心里,眼泪禁不住打了几个转潸潸然落进端起的酒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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