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中的贝加尔湖》


文/李年明


你是西伯利亚睫毛上
一滴未坠的泪
在寒风中凝结成蓝冰
每一道裂纹都是家书的笔迹
写满游牧民族走失的姓氏


史书轻轻揭过
你便从母亲的身上滑落
像一枚被风摘走的纽扣
钉在地图册陌生的页码
铁蹄踏碎湖面
月光缝合波浪的伤口
那些来不及带走的
渔歌、桦树皮上的刻痕
以及东方姓氏的倒影
都沉入最深的蓝


大兴安岭的松涛日日张望
用年轮计算你离开的距离
每阵南风都是信使
却总在乌兰乌德的转角
被贝加尔湖的凛冽拆散
信纸上的汉字冻成冰凌
悬在岩壁
等待春天唤醒


贝加尔，贝加尔
三个音节如三根鱼刺
卡在咽喉
吞下好疼，吐出又空
我在汉语的词典里反复擦拭
却擦不亮你蒙尘的名字
在古老的地图上
那抹淡蓝的轮廓
是褪不去的胎记


归来吧
母亲在老榆树下
把每条河流都望成归路
她的手臂越过蒙古高原
在每个日出时分
为你铺开金色的毡毯
只要湖心深处还存在着
一丝东方的暖意
只要冰层下还游着
记忆中的哲罗鱼


趁你体内那枚大唐的月亮
尚未被西伯利亚的风吹薄
归来吧，贝加尔
让黑龙江的支流
再次确认失散已久的兄弟
让额尔古纳河
在入海口与你相拥


而今，我站在湖畔
俯身掬起一捧湖水
指缝漏下的
尽是说不清的
咸与涩
原来你早把DNA
藏进每段波纹里
等待一个能解码的东方人
在某个雪夜
呼唤你
遗忘多年的乳名


风从故国来
掠过湖面时放缓脚步
它认出了水中的盐
来自母亲的眼眶
贝加尔，贝加尔
你听，远处传来
驯鹿踏过冻原的蹄声
像一封正在赶路的信
风尘仆仆，归期未有期
责编/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