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岁月田里的耕耘青春
沈中海
说句实在话,我们这一代人的少年和青年,跟现在的年轻人完全不一样。你们这辈人小时候安心读书、坐在教室里学文化、长见识。我们那个年代,读书上课的时间非常少,提倡的是义工、义农。小小年纪就放下书本、下地干活,一辈子最深刻的记忆,不是书桌课本,而是泥巴田地、日晒雨淋。
我这辈子最难忘的,就是年轻时在生产队搞稻麦套种、稻棉间作的那段日子。当年我们一帮青年社员,主动承包了队里的良田,专门试验一田双种、套种间作。那几年,真是实打实吃苦、硬受罪,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记忆犹新、感慨万千。
那时候农村条件差、粮食紧张,家家户户都盼着多收一点粮食、多挣一点棉花收入。村里干部也是一片好心,想着土地不能闲置,要最大化利用。别人一块田只种一季、只长一种庄稼,我们不一样,要把田地人工分成一厢一厢,高低错开、水旱穿插。深挖的低厢蓄水栽水稻,起垄的高厢旱地种棉花,一深一浅、一水一旱,轮番套种。
初衷是好的,想着一地多收、增产增收。可那时候我们年轻,有蛮力、有干劲,却没有技术、没有经验,全靠死干硬扛。折腾整整一年,苦没少吃、力没少出,最后反倒吃了大亏。今天,我就好好讲讲当年田里劳作的三段真实往事。
一、人工开厢改田,蛮干吃苦还返工
搞稻棉套种,第一道硬骨头活,就是整片田地开厢改垄。
现在种田全部机械化,机器一过,田平沟直、规整标准。我们那个年代,一无机械、二无设备,十几亩大田,完完全全靠一把锄头、一双手人工修整。规矩卡得很严,厢距、高低、深浅都有要求,水田要平、蓄水要匀,棉垄要实、排水要畅,半点偷懒都不行。
初春冻土刚化,田里的泥巴又黏又重,扒都扒不开。天不亮我们就起床,啃几口冷窝头,摸黑下田干活。每天天刚蒙蒙亮下地,干到天黑收工,一整天弯腰挖土、开沟、堆垄,脊背天天都是弯着的。
刚开始年轻气盛,只知道听话干活、拼命出力。没几天,手掌全部磨出水泡,水泡磨破流血,沾满锄柄也顾不上疼。随便找块破布条缠一缠手,继续埋头苦干。一天下来腰酸背痛、浑身僵硬,晚上躺到床上,浑身散架一样,翻身都费劲。
那时候没人指导技巧,大家只会埋头蛮干,只顾抢进度、拼力气。二十多天日夜苦干,十几亩田总算全部改完,我们个个满身泥灰、累得脱层皮,心里还挺有成就感,觉得任务圆满完成。
可等到准备插秧、栽棉苗的时候,问题全部暴露出来。因为全凭蛮力修整,田厢深浅不一,有的水田太深积水排不净,有的水田太浅存不住水;棉垄高低不平、土质松散,稍微下雨就塌陷积水。好好一片田,前期忙活二十多天,大半工序全部白费。
没办法,只能全部返工修补。那段时间又累又憋屈,辛辛苦苦干了大半个月,到头来等于白忙活一场。也是那时候我们才真正明白:种地不靠蛮干,光有力气、不懂方法,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二、酷暑顶日抢种,风雨抢护受尽折腾
田厢返工修整妥当,转眼就到了初夏栽种的关键节气。
农村种田最讲究时令,节气不等人。插秧、定棉苗就那么短短几天黄金时间,错过一时,减产一季。那几年夏天格外炎热,烈日当头、酷暑难耐,我们天天顶着毒日头下地抢种。
清晨露水最重的时候,我们就赤脚下水田插秧。一早露水打湿衣裤,浑身冰凉。太阳一升起,气温瞬间飙升,头顶烈日暴晒,脚下热水蒸腾,人像闷在蒸笼里,喘不过气、直冒虚汗。
一整天双脚泡在泥水里面,皮肤泡得发白开裂,被杂草、硬泥磨得处处破皮。脸上、脖子、胳膊全部晒得脱皮发黑,晚上洗漱沾到热水,火辣辣地疼。
水稻插秧结束,一刻不得停歇,马上转战棉田,除草、定苗、培土。棉花垄上没有一点遮挡,地面被太阳晒得滚烫,我们蹲在垄上劳作,一整天直不起腰,膝盖常年抵在烫热的泥土上,磨出一层又一层厚茧。
那时候没有精准天气预报,山里天气说变就变,狂风暴雨说来就来。刚栽好的嫩秧苗、棉小苗,最怕暴雨冲刷、积水浸泡,一旦倒伏烂根,一季庄稼就彻底毁了。
我记得最清楚一回,午后晴空万里、烈日炎炎,转眼乌云遮天、狂风大作,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我们顾不得吃饭休息,全部拼命往田里冲,抢扶秧苗、疏通水沟、护住棉垄。
大雨打得人睁不开眼,狂风刮得站不稳脚,我们在泥泞田里来回奔波,摔了一跤又一跤,满身泥浆、浑身透湿。两个多小时风雨苦战,人人冻得发抖、精疲力尽。
可即便拼尽全力抢救,还是大片秧苗倒伏、棉苗烂根。看着辛辛苦苦栽种的庄稼损毁大半,心里又急又酸,满心委屈无处说。那一年的抢种护苗,真是把罪受足、把苦吃尽。
三、整年日夜管护,熬尽辛劳收成平平
庄稼栽种下去,并不是万事大吉,真正磨人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稻棉套种,管护难度比单种庄稼翻倍不止。水稻要管水、管肥、防虫,棉花要除草、打顶、修枝。两种作物生长期交叉重叠,一年四季连轴转,几乎没有一天空闲歇息。
盛夏高温,田间病虫害高发。当年没有高效农药、没有除草机器,全部靠人工一点点除草、一只只捉虫。正午日头最毒、蚊虫最多的时候,别人躲在家里避暑歇凉,我们依旧守在田里巡查管护。烈日暴晒、蚊虫叮咬,满身红肿瘙痒,只能咬牙硬扛。
庄稼进入灌浆、挂果的关键期,田地需水量极大。那时候没有抽水设备,灌溉全靠人力挑水。我们从河边一担担挑水往田里送,百十来斤的担子压在肩上,一趟又一趟来回奔波。长年累月下来,肩膀压得红肿破皮、结痂反复,留下一辈子消不掉的印记。
为了守护庄稼不被风雨、野兽糟蹋,我们每晚轮流守田巡夜。深山田野夜深风大,露水寒凉刺骨,整夜蹲守田埂、来回巡查,熬得身心俱疲、双眼通红。春夏秋冬,日日耕耘、夜夜值守,整整一年全年无休。
可实事求是讲,我们那一年的辛苦付出,根本没有换来相应的收成。
受限于当年不成熟的套种技术、贫瘠的土地肥力,再加上我们年轻人实战经验不足,尽管整年尽心尽力管护,收成依旧不尽人意。水稻稀疏、穗小粒少,棉花挂果单薄、产量低下。对比队里单种水稻、单种棉花的田地,我们起早贪黑、累死累活一整年,反倒收成落后于人。
现在回头再看,那段岁月真是实打实吃亏受累。力气全部耗尽,苦头全部吃遍,熬了整整一年,辛苦付出和收成回报完全不成正比。
结语
几十年光阴一晃而过,当年田里劳作的年轻小伙、姑娘,如今全部白发苍苍、步入晚年。
对比现在的机械化、科学化种田,我们那代人的农耕岁月,真的是一步一个苦、一天一层累。年少读书时光被农活替代,青春年华全部扎根泥泞田地,只懂苦干、只会硬扛,在风雨泥土里熬出一身韧劲。
虽说那时候受累吃亏、满心辛苦,但我们从不后悔。正是那段艰苦的义农岁月,磨炼了我们吃苦耐劳的性子,让我们一辈子懂得珍惜粮食、勤俭踏实、任劳任怨。
那段稻棉套种、风雨耕耘的青春往事,是我们这一代人最真实、最深刻、最难以忘怀的人生记忆,深深刻在心底,一辈子都不会褪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