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有定所,心无归途
文/杨丽娟(黑龙江)
夜幕缓缓垂落,像一块漫无边际的灰黑绒布,轻轻盖住街巷所有喧嚣。一条平直大道向前无限延伸,我缓步前行,每踏出一步,都在离住所越来越远。
原本出门时间尚早,不料在居民楼下偶遇熟人,几句闲谈耽搁许久,大半黄昏就此流逝。 行至桥上,望见一名女子边走边举着设备拍摄。我下意识侧身避让,不愿贸然闯入镜头,刻意拉开间距,独自走在冷清的路边。
前方路口立着冰冷的监控探头,数位行人折返而来。看着越走越偏的我,他们好心开口提醒:“已经离家这么远,别轻信旁人专程送你返程,趁早往回走吧。”他们只当我是在外迷途的过客,无从知晓,这条漫漫长路,本就是我主动选择、不愿折返的前路。我轻声道谢,依旧顺着笔直的道路稳步向前。
天色一寸寸沉落,浓稠夜色缓缓裹住四周景物。方才前方拄拐慢行的老人,不知何时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心底骤然翻涌不安,我猛然回头,身后空空荡荡,方才隐约相伴的人影,早已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整条长街,只剩我孤身独行。
耳机里流淌着夜间电台声音,恰好是一则满含怅然的小故事,一字一句叩击心房。我向来偏爱深夜听电台播音,那些淡淡的伤感从不会刻意煽情,却总能精准戳中人藏在深处的心事。越是静心聆听,越发觉故事里的迷茫、纠结与落寞,完完全全映照此刻的我。人低落时大抵皆是如此,深夜电台、独白或是舒缓悲歌,都会蒙上一层伤感滤镜,轻易勾起满心愁绪。
昏暗路灯洒下单薄昏黄光晕,空旷长街寂静萧瑟。我缓缓踱步,任由电台里的故事侵占思绪,恍惚间,自己已然成了文中漂泊无依的主角,深陷低落情绪难以挣脱。明明有家可回,却执意不断远行,做一个迟迟不肯奔赴家门的过客。
无边孤寂层层堆积时,一道熟悉身影自远方缓缓走近。定睛一看,是许久未曾相见的兄长。突如其来的惶恐尽数消散,暗沉前路骤然漾开暖意。我们并肩慢行,闲谈琐碎日常,清冷孤寂的夜路,因这份意外陪伴,多了踏实安稳的温度。
一路奔波满身疲惫,终于踏入小区楼道,满心期待推门歇息,伸手摸兜才猛然惊觉,出门仓促忘记携带钥匙。狭长楼道安静压抑,感应灯反复亮起又骤然熄灭,明暗交替间,等候变得分外煎熬。万般无奈,我再度走出楼栋,在小区里一圈圈漫无目的地徘徊。
兜兜转转,终究又踏上那条笔直大路。路灯轻轻闪烁,昏黄微光静静洒落,仿佛在低声诉说:这条路看似直通家门,实则漫长难行。明明安稳居所近在咫尺,几番辗转,我仍旧一次次背离温暖住处,四处游荡徘徊。
肉身有安稳居所可栖,灵魂却始终找不到停靠的港湾。一次次奔波折返,最终还是踏上这条因无处心安、不愿归巢而生的漫漫长路。
寒灯漫照夜途赊,
咫尺家门懒驻车。
身寄层楼心似客,
茫然无处觅生涯。

作者简介 : 杨丽娟,女,笔名,月光,九三管理局作家协会会员。中学时代曾是一名志愿者,以前发表过小说《路灯下的小女孩》上下集,上刊过《十六岁女孩的故事》,散文《梦的路口》,《一个女人前半生的故事》,《一辈子的好兄弟》,美篇精选《冬日雪》等文章。平生酷爱文学,用文字书写人生,感染他/她人,成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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