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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夫乾坤者,天地之大象;墨境者,心手之双畅。笔墨本无声,可吐山河之秀;楮素虽方寸,能纳宇宙之宽。
今集贤雅,共襄斯展。承易道阴阳之变,法老庄虚静之怀,挥毫则气韵自生,落墨则意境自远。师古而不泥古,求新而不媚新,于笔墨间见风骨,于尺幅中见乾坤。
展卷观之,烟霞满纸;品赏之余,文心可鉴。墨韵流转,载千年文脉;乾坤入画,显时代风华。以此笔墨,致敬天地;以此襟怀,共赴艺程。
文:北京墨真书画院

李晓军 题《墨境乾坤》

李晓军,曾任中国国家画院书法篆刻院执行院长。现为中国国家画院书法篆刻专业委员会执行主任,研究员,一级美术师。中国文化艺术发展促进会国画院副秘书长。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书法院特聘研究员,中国艺术研究院文学艺术创作院特聘研究员,中国艺术研究院写意画院特聘研究员,中国画学会理事,书画频道中国书画艺术研究院研究员。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荣宝斋画院特聘教授。
绘画作品曾参加1992年全国首届中国花鸟画展,1992年中国美术家协会第八次新人新作展,1996年中国当代著名花鸟画家作品展(获奖),中国书画艺术节全国书画家新作展(获奖),2002全国中国画作品展(获铜奖),2003全国中国画作品展,全国画院优秀作品展,中国国家画院年展,写意中国全国中国画提名展,作品及传略辑入《中国美术年鉴》、《当代中国书画家大辞典》等辞书。
书法作品曾获1984年庆祝建国35周年全国书法展一等奖,北京市书法展一等奖,1993年全国第五届中青年书法篆刻展优秀作品奖(最高奖项),1997年世界华人书画展铜奖。作品 多次赴世界各地展出,并获日本每日新闻社社长奖。
2000年参加中国书法家协会第四次全国代表大会。
2001年 参加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
2011年荣获第三届全国中青年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称号。
中国文人画的精神内核与当代启示
文/李晓军
“逸笔草草,神情毕现”,这八个字,道尽了中国文人画千年不坠的精神所在。它并非指技法上的粗糙与草率,而是指向一种更高的艺术境界——在看似不经意的笔墨挥洒之间,画家的精神气质、生命情调与哲学思考已全然凝聚于纸帛之上,鲜活毕现。这是一种超越形似、直抵灵魂的艺术,其要义在于“直抒心意”,而非以“悦目”为能事。纵观中国艺术史,文人画之所以能成为东方美学的一座高峰,正因其将“心迹同一,心手双畅”奉为圭臬,引领创作者步入物我两忘、随心所欲的化境。

中国文人画的哲学根基,深植于儒、道、释三家的思想沃土之中。儒家讲“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艺术是修身养性、完善人格的途径;道家崇尚“道法自然”、“得意忘言”,追求超越物质表象的精神自由;禅宗则主张“明心见性”、“直指人心”,强调内在顿悟与瞬间的直觉把握。这三股思想汇流,共同塑造了文人画“重神轻形”、“写心为上”的核心价值观。

所谓“心迹同一”,是指画家的内在精神世界(心)与外在的笔墨痕迹(迹)高度统一,画作即是人格的外化。而“心手双畅”,则是技术修炼达到极致后的一种解放,手不再受技法的束缚,能随心所欲地传达内心的微妙波澜。当画家进入此境,便臻于“物我两忘”——作画时不再有主体(我)与客体(物)的截然对立,梅花即是我,我即是竹子,山川与我神遇而迹化。此时,笔下所出,已非眼中之竹,而是胸中之竹,是经过心灵淬炼、饱含生命情感的意象。这便进入了“随心所欲而不逾矩”的自由王国,规矩已内化为一种本能,创作成为一种自然而然的精神流淌。

我们观历代大师之作,无不印证此点。吴昌硕 以石鼓文入画,笔力扛鼎,气势雄浑。是一股磅礴、豪迈、郁勃的生命力的喷薄。齐白石 的精妙,在于他将文人画的意趣与民间艺术的鲜活融为一体。是对生命观察入微后的高度提炼。潘天寿 的强悍,构筑在画面险峻的格局与钢筋铁骨般的线条之上。是一种在时代洪流中坚守文化自信的强悍人格在艺术上的投射。而 李苦禅 的纯厚,则如其为人,笔墨沉雄朴拙,尽显北方汉子耿介、宽厚的本色。

正所谓“观其画如谋其人,以神相会,性情了然”。我们欣赏这些大师的作品,不仅仅是在欣赏一幅画,更是在与一个鲜活的、崇高的灵魂对话。笔墨成为了精神的载体,我们通过线条的疾徐、墨色的浓淡、构图的虚实,直接触摸到了画家的心跳与呼吸。

在全球化语境下的今天,每一位习画者几乎都不可避免地面临中西艺术的碰撞与抉择。笔者亦曾怀有“中西合璧”之理想,试图在两者之间找到一条通衢。然而,实践愈深,愈发觉察其内在的根本性差异,往往“易入眸眼之道,难成心悦之求”。所谓“眸眼之道”,是指易于在视觉形式、色彩构成、画面冲击力上取得效果;而“心悦之求”,则是触及心灵深处,引发共鸣与慰藉的更高追求。

简而言之,西方绘画(尤指古典至印象派前)的核心在于“解释目观”,即致力于在二维平面上,通过透视、解剖、光影、色彩等科学方法,再现人类眼睛所看到的三维世界。它是一种外向的、分析的、客观的探索,追求的是对自然之“真”的摹仿与征服。其美学根基在于古希腊的理性主义与文艺复兴的人文精神。

而中国绘画,尤其是文人画,其精髓在于“表达心仪”,它的关切点不在于对物理世界的精确再现,而专注于表现画家对自然、对人生的主观感受与理解。山水非真山水,乃是画家心中之丘壑;花鸟非真花鸟,乃是人格化的情感象征。它运用的是散点透视,追求的是“气韵生动”,笔墨本身具有独立的审美价值。这是一种内向的、综合的、主观的创造,追求的是与宇宙精神相通的“意”与“道”。其哲学背景,正是前述的道家与禅宗思想。

认识到这一根本区别,便知“致纯正,方可致精微”。若想深入中国画堂奥,必须先沉潜下来,深入理解其背后的文化密码与哲学精神,纯正地继承其笔墨语言与美学体系。杂糅固然可以产生新的形式,但若根基不牢,则易沦为浅薄的拼贴,失去其最核心的精神感染力。这并非意味着闭关自守,而是强调在融汇之前,必须先有深刻的“自知之明”。

然而,强调中西绘事为“二体”,并非要筑起一道隔绝的高墙。恰恰相反,正是在深刻理解其差异的基础上,“艺事相通”的原则才更具价值。艺术,作为人类共同的精神语言,在其最高层面是相通的——它们都追求美,都表达情感,都探索生命的终极意义。音乐中的节奏与韵律,诗歌中的意境与含蓄,书法中的线条与气脉,无不对绘画有着深远的滋养。

所谓“学有专工”,是要求我们在技术层面和门类规律上深入钻研,做到“格物致知”;而“非有宽广博大之胸襟者亦难远行”,则指出了艺术家最终能走多远,取决于其精神格局与文化视野。一个伟大的中国画家,不仅需要精通笔墨,还需要饱读诗书,涵养性情,甚至对西方乃至全球的艺术精华抱有开放的学习心态。潘天寿先生曾提出“中西绘画要拉开距离”,其深意并非排斥,而是为了在保持自身主体性的前提下,进行更高层次的对话与吸收。唯有胸襟博大,才能“吞吐古今,涉猎中外”,最终将一切养分化为己用,丰富而非削弱自身的艺术表达。

在信息爆炸、文化交融的当代,中国文人画的“逸笔草草,神情毕现”的精神,提供了一种珍贵的价值参照。它提醒我们,在技术至上、视觉奇观泛滥的时代,艺术最动人的力量,依然来自于创作者真诚的内心与独立的人格。它倡导的是一种内省式的、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活美学,一种超越物质功利的精神追求。

回望“逸笔草草,神情毕现”这八个字,它不仅仅是中国文人画的评鉴标准,更是一种生命态度的昭示。它告诉我们,最高的技巧是忘却技巧,最深的真实是内心的真实。从缶翁的豪迈到白石的精妙,从潘天寿的强悍到李苦禅的纯厚,无不是以其独特的生命轨迹,印证了“迹与心合”的永恒魅力。对于今天的我们而言,无论是从事艺术创作,还是品味人生,这份精神遗产都如同一盏明灯: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中,回归本心,涵养性情,让生命的痕迹与内心的神明合而为一,或许正是通往真正自由与创造的必由之路。
2025年2月于悟斋南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