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上部第121集 调查狗娃
张宁/甘肃
战奎出了门,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只是闷着头蹬自行车。在离开秀秀所在的宋堡子生产队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民兵排长战虎,心想:战虎是我手下的一个兵,他不敢对我撒谎。上次和战虎一起喝酒的时候,战虎不是说过有事就找他吗?何况战虎和秀秀是一个村里的,他想从战虎那里了解一些关于秀秀和狗娃的情况。
战奎骑着自行车去找战虎。到了村口,正好碰到一个正在耕地的农民。
战奎下了自行车问道:“大叔,您知道战虎在家吗?”
老头放下手里的活,热情地对战奎说:“在家,在家,我早晨起来看见他还在门口闲转悠呢,我给你叫去。”
老头到了战虎家的崖背,伸长脖子喊道:“战虎,有人找你。”
战虎从窑洞里出来,抬头看见老头站在崖背上,问道:“李大爷,是谁找我?”
老头说道:“我不认识这个人,你自己上来看吧。”
战虎上了门前的小坡,见战奎站在崖背,忙过去搭话:“张干事,是您啊,快到家里坐吧。”
战奎以领导的口吻和姿态命令战虎:“你今早有事吗?没有事的话,和我一起去办点事。”
战虎见了战奎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畏惧、紧张,他点头哈腰地问道:“办啥事?您只管吩咐吧。”
“你和我一起先到公社再说。”
“好,好,我这就跟您走。”
说着,战虎紧跟在战奎的后面,两个人一起去了公社。
战奎问战虎:“你知道狗娃这个人吗?”
战虎唯唯诺诺地回答道:“知道,是李望福收的一个徒弟,西庄生产队的一个土匠。”
战奎一听战虎说的和李凤仙说的是一个人,便点头说:“对,就是那个叫狗娃的土匠。”
战虎疑惑地问道:“您一个大干部,问那个土匠干啥,是不是要修窑洞?”
战奎满脸凝霜:“你管那么多闲事干啥。我问你啥你说啥,其他别废话。”
战虎连忙点头说道:“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给领导如实汇报,您问吧。”
战奎毫不避讳地问道:“狗娃是不是和秀秀相好?”
战虎一听这话,心里便明白了战奎问这话的意思,赶紧说道:“好不好我倒不知道,我只知道狗娃自从拜李望福为师,两家人的关系好得像一家人似的。平时我们看到秀秀和狗娃经常在村子里走动,狗娃也常到秀秀家去,看起来他们关系很亲密。村里人都说他们俩是天生的一对。”
战奎一听这话,更觉得表姐李凤仙说得是真的了。他气得牙根生痛,但在下属战虎面前,他还不便于发作,便故作镇定地说道:“那你了解狗娃这个人吗?”
战虎结结巴巴地答道:“我不是太了解。狗娃家虽然离我们村不远,但毕竟也有七八里路。他又和我不在一个村子,具体情况我并不了解。”
战奎命令战虎:“你跟我走,我们去西庄生产队了解一下情况。”
战奎边说边掏出香烟,也没有让战虎,自己点着一根抽了起来。
李凤仙和狗娃是一个生产队的,战奎有事没事总往表姐李凤仙家跑。但是,他今天不想一个人去找西庄生产队的队长,他想带上民兵排长战虎给自己壮壮威。
战奎一抬腿,骑上了自行车,说:“上来吧,我驮着你。”
战虎紧跑几步,屁股一拧,坐在了自行车的捎货架上,两人一路向西庄生产队奔去。
到了张有理的庄崖背,战奎把自行车支撑在地上。说道:“你给我把张有理叫出来。”
战虎蹬蹬地跑到张有理家的崖背,把头伸出喊到:“队长在家吗?队长在家吗?”
只见张有理背搭着手从主窑出来,抬头问道:“找我有啥事?”
战虎伸长脖子说道:“是公社的张干事找您。”
张有理一听是公社的干部来了,慌忙出了大门,去迎接这位上级领导。
张有理把战奎和战虎带到家里,让进主窑,叫自己的小脚老婆赶紧端茶倒水。
张有理彬彬有礼地说道:“张干事大驾光临,怎么不早说声呢。”
战奎最喜欢听这些恭维的话,心里受用地说:“也没啥要紧的事,我是来打听个人,看你了解不了解情况?”
张有理点着头说道:“你说吧,要了解谁。只要是我生产队的,大小的人我都了解。”
战奎没有直接回答张有理的话,而是转身对战虎说:“你先出去到村子里溜达溜达,我和队长有点要紧的事谈。”
战虎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一个多余的人,便知趣地到外面溜达去了。
战奎问张有理:“你了解狗娃的情况吗?”
张有理忙说,“了解,了解,就是他放个屁、打个嗝,我也知道。”
张有理以为狗娃在外干活又犯了啥错,让这个公社的武装干事亲自登门来调查,心里便有些幸灾乐祸。心想:这次要收拾狗娃了。
战奎直接问道:“我听说狗娃品行不好,你要给我详细说说究竟是个啥情况?”
张有理本来就恨狗娃,总想找机会报复狗娃,尤其是憎恨狗娃把他和李凤仙的龌龊事透露给了村里人。
现在,张有理听战奎这么问,便滔滔不绝地说道:“狗娃就不是个好东西,常年不在生产队干活,在外面搞投机倒把。以前贩卖猪羊下水被县公安局拘留了,还是我去把他领回来的。这几年不参加生产队的集体劳动,一直在外面偷偷干土活挣钱,回来也不好好给生产队上缴副业款,谁都不敢说,一说还动不动要打人,是个哈怂娃!”
张有理觉得自己只是个生产队队长,也没有权力和办法收拾狗娃。今天来了个公社武装干事,便添油加醋地给狗娃说坏话,泼脏水。他想借助这个武装干事之手去收拾狗娃,以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战奎见张有理说的不是自己想要了解的情况,便启发诱导张有理:“狗娃的作风怎么样?”
张有理见战奎问这个,感到这个年轻的武装干事有点可笑,暗想:这个年轻的领导竟然还喜欢听带点腥味的东西。
张有理又信口开河地说了起来:“别看那小子每天饿得面黄肌瘦,可对女人,骚情得很!我邻村的天保媳妇,按理说还叫他岁大,他都敢打歪主意。他给天保家挖补窑,故意把天保的双腿给砸断了,还做了截肢手术。在天保住院期间,他抱着人家的媳妇胡骚情。有一次,还被天保生产队的饲养员李扁头看见了。你说狗娃这小小年纪,竟然能干出这不顾脸面的乱伦事来,你说他该杀不该杀。”
张有理越说越来劲,嘴角扯起了黏线,嘴唇泛起了白沫。
战奎提醒张有理道:“这个事我都听说了,你不用再说了。这个狗娃还和谁骚情过?”
张有理又声情并茂地说道:“还听说他经常骚扰他师傅的女儿,两个人在村子里手拉手,也不嫌丢人现眼。村里的人都在背后骂翻天了……”
战奎一听,妒火噌地一下就窜上了头顶。他瞪着三角眼,愤激地说道:“这样的人就应该拉出去枪毙。”
张有理不失时机地火上浇油,“是该枪毙。可惜我只是个生产队长,权力太小,也拿他没有办法。你是公社的武装干事,是执法的,要好好收拾这小子,让他不敢再胡作非为了。”
战奎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说的情况很重要。像这样的地痞流氓,资产阶级的跳梁小丑,我们要加大打击力度。要坚决清除革命队伍里的阶级敌人,以此推动‘大革命’的胜利进行。”
张有理频频点头,跷起大拇指说道:“您说的对着哩,像这样的人不好好整治一下,以后就无法无天了。”
战奎对张有理交代:“我们一定要把狗娃作为新的反面典型,深揭狠批。要让群众都看清资产阶级的跳梁小丑是怎样用新的手段和行为来祸害人民群众的。
你把狗娃给我盯紧了,及时向我汇报他的行动和踪迹。”
有了战奎的指示,张有理觉得收拾狗娃的时机已经到了。他又煽风点火地说道:“像狗娃这样的人,不好好批判和教育,会出大乱子的,年轻人都像他这个样子,我们的国家就完了,资产阶级的气焰和流氓习气就会更加张狂了。”
战奎点了点头,说:“下次开批斗会,就以你们生产队为重点,深揭狠批流氓习气。你要准备好材料,在大会上作交流发言。”
张有理一听战奎这话,心里有了底,忙说道:“好的,好的,请领导放心!
我要在大会上把他的罪行都一一地列举出来,予以揭露批判,相信会取得很好的效果。”
战奎再三给张有理交代:“狗娃回来,你见着人后,要派民兵盯紧,不能让他偷跑了。至于啥时间召开批斗会,我回去和公社革委会汇报一下,再作决定。
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把狗娃的罪行都搞清楚,发言稿一定要站在保卫‘大革命’胜利的高度上去认识问题,确保这次批判会开得与以往的都不一样。”
张有理脸上露出了一副得意的神态。他咧嘴一笑,露出了西瓜籽一样满嘴的黑牙,拍着胸脯表态:“张干事,我记住了,您放心吧。”
回公社后,战奎就绞尽脑汁地在办公室里制定针对狗娃的峁梁第二轮大批判会方案,准备拿到公社革委会上讨论。
可让战奎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他刚起床还没有来得及刷牙洗脸,东庄生产队的队长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战奎的办公室,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出大事了,我队的天保服毒自杀了。”
“什么?天保自杀?”
这个突来的消息把战奎吓了一跳。
战奎不敢怠慢,让队长先回去保护现场,自己则匆匆忙忙去向公社革委会苟主任汇报。
苟主任一听,连连叫苦:“哎呀呀,添什么乱嘛!现在的革命形势这么紧张,每天把人搞得焦头烂额,还出了这么大的事。快,快,把公社革委会的班子成员都叫来,马上开会,商量看怎么办?”
战奎小跑着挨个通知所有班子成员开会。会上,苟主任马上组成事故处理小组,责成战奎配合公安机关全权负责处理这事。
出了人命,苟主任也不敢怠慢,他当即拿起电话,及时向县公安局报了案。
一个多小时后,警车闪烁着如血的警灯,拉着刺耳的警笛呼啸而来。车子碾起了马路上的尘土,一路狂奔到了天保家的大门前。
当三个公安干警走进天保家时,只见巧巧紧紧地抱着一儿一女,像一尊泥像,木呆呆地坐在院子的土堆上。
巧巧的眼泪已经哭干了,脸上留下两道清晰而苍凉的泪痕。
巧巧见警察进来,浑身哆嗦,目光呆滞地把两个孩子一个劲地往自己的怀里搂。
公安干警到了窑里,拍了照,法医做了细致的检查。从死因上看,天保是服毒自杀。临死前痛苦挣扎的惨象,让人不忍直视。
勘察完现场后,公安干警让人将天保的尸体停到了生产队一个空着的羊圈,然后给巧巧戴上了手铐。
突然降临的灾难,吓得巧巧当时就晕厥过去了。两名公安干警将巧巧拖拉着走向警车。两个孩子见妈妈被警察带走,哭着喊着紧追其后。哭声惊心动魄,在场围观的村民无不伤心地抹着同情的泪水……
(未完待续)


作者:张宁,男,汉族,号,坡口居士,甘肃镇原县人。大学文化程度。1966年出生,现供职于中国石油冀东油田公司,从事过文秘,党政,报社,电视台,职工教育培训等工作,先后担任记者,编辑,主任,科长,工会副主席,工艺研究所副所长等职。在《中国石油报》《河北日报》《唐山劳动报》等媒体发表文章近千篇。现为中国石油作家协会会员,天津诗词学会会员,唐山市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歌集《黄土地》《大海》,散文集《浪花心语》,从2014年动笔,历时9年,完成百万字长篇小说《土匠》。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诗歌等散见于书籍报刊及网络平台。

编辑制作:包焕新,甘肃镇原县人,笔名惠风、忞齐斋主、陋室斋主,网名黄山塬畔人,曾任广播电视台主编,著有报告文学集《原州新声》、散文集《故土情深》、书法学术专著《研田夜语》,主编了《西苑志》《人文包庄》等。现为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书法家协会会员,《江山文学》签约作家,《都市头条》认证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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