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巴威”来徽的那天(小小说)
黄新
他名叫程远,到区交警大队报到才第三十三天。
“巴威”要来的时候,他正在岗亭里擦那顶新警帽。忽然,手机弹出气象预警:受今年第9号台风“巴威”影响,黄山市和宣城市大部有大暴雨,局部特大暴雨。队长在群里发了通知,四级应急响应已启动,全员在岗,取消了休假。
这是他从警以来第一次直面台风。
七月十二日清晨,天空是铅灰色的天空。大风从西北方向山坳那边灌进来的,夹着闷湿的水珠,打在岗亭的铁皮顶上,不停地噼啪作响。他套上雨衣出门,雨衣也是新发的,还带着胶皮的那种味道。不到十分钟,暴雨就猛砸下来了……这雨不是飘落下来的,而是泼洒下来的,就象是有人端着整个丰乐河的水,直往你的头上倒……
他的执勤点在古徽州文化旅游区风景道的一个岔口。这条路是进出黄山风景区的必经要道,两边是层层叠叠的茶园和竹木林,再往深处就是那些藏在大山上的,那一处处白墙黛瓦的古村落。队长交代过,这段路最是容易塌方,台风天气里尤其是危险。
上午九点多,风更大了。阵风起码有八到九级,吹得路边那棵老樟树弯腰又直起,直起又弯腰。雨衣根本是不管用,雨水顺着领口往衬衫里灌,裤腿也湿到了膝盖。只见他站在路中间,指挥着车辆绕行——前方三公里处有棵大树倒了,横亘在沥青路面上。
这时候有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从辅道上开过来,开得歪歪扭扭的,在积水里溅起高有半尺多高的水花。见有另一交警打手势,示意让司机停下。
车窗摇下来,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色早已发白。
“交警同志,”他声音一直在发抖,“我老婆要生了。”
这时,程远才注意到后座躺着一个女人,正蜷着身子,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旁边还坐着个年龄更大妇女,只见她攥着中年女人的手掌,嘴里还念叨着……也不知她说着的是什么内容。
“前面路堵了,”程远说,“这車过不去。”
“那怎么办?”中年男人急了,拳头捶在方向盘上,“这里医院说床位满了,让我们去市里,可这雨……”
程远脑子里飞速转着。队长培训时说过,这种极端天气要灵活处置,生命第一。他回头看了一眼倒树的方向——养护队的人已经到了,正在锯树,但少说得半小时才能清出车道。
“跟我走,”陈远说,“我知道一条小路。”
那是条村村通的水泥路,两年前才修好,能绕开塌方路段。程远骑上警用摩托车在前面带路,雨太大了,头盔面罩上全是水,几乎看不清路。后视镜里,面包车的双闪灯在雨幕中一明一灭,像颗跳动的心脏。
路不好走。有一段积水没过半个车轮,程远停下来,趟水过去确认水路的深浅,示意面包车慢速通过。风把路边一块硕大的广告牌吹得哗啦啦响,他抬头看了一眼,确认它不会砸下来,又继续往前骑行。
到了迎宾大道的时候,雨小了些。程远让男人靠边停,掏出手机——出发前他已经通过内部系统联系了市人民医院,说是有孕妇要紧急送过来。对方回复说:绿色通道已经打开,产科医生正在等候。
“直接开过去,”程远对司机说,“急诊门口有人接。”
这亇司机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感激地没有说出话来。后座的女人突然叫了一声,喊:“快了快了!”
男人一脚踩着油门,冲向医院……
程远站在雨里,看着那辆白色面包车的尾灯,消失在雨幕中。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这是程运的上岗第三十三天。
后来队长问程远那天是什么感受。他想了想,说没什么感受,就是觉得“冷”。
其实不是的。
那天晚上台风过境,雨渐渐小了。程远回到大队换了身干衣服,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那个产妇的男人的声音。
“生了,”中年男人说,“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顿了一下,中年男人又说:“谢谢你,交警同志。”
程远听得出,这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挂了电话,程远看了看窗外。雨停了,月亮从云缝里漏出一点光亮来,照在徽州远处的,那些黛青色的山影之上。
只见程远摸了摸警帽上的警徽,还是崭新的,但已经被雨水泡得有些发皱了。
……
汪晓东作于2026.7.12
作者简介:
汪晓东,男,汉族,笔名山岚,1962年7月27日出生于安徽潜口,中共党员,大学文化,原供职徽州区政府,任三级调研员。1981年7月参加革命工作,曾任《歙县教育志》编辑、徽州区新闻宣传中心主任、徽州区广播电视局局长,中共徽州区委宣传部副部长、区文化和文物管理局局长、区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主任。系中国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理事、安徽省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理事和黄山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副会长兼徽州区会长;黄山市市委党校徽州文化研究院研究员、黄山市老新闻工作者协会常务理事。中国散文诗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网创作委员会副主席。多年来一直从事地方文史研究,并业余进行文学创作和新闻写作,累计有200多万字学术、文艺和新闻作品散见各地,有40余次获得各机构学术成果奖和作品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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