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杜海欣

春凤,一个随着新中国解放出生的老太太,用她的接近传奇的经历抒写了一个时代的变迁。我是住院的时候认识春凤的,我们在一个病房,比我晚两天住进来,却给我讲了她几乎一生的故事,今天我就以第一人称视角来写这篇文章,记录一个女人七十多年的人生,感受世间百态人生,人情冷暖。
我叫春凤,1949年春天,是农历乙丑牛年,我出生在新乐陈家庄一个农家大院里,因为“盼儿成龙,盼女成凤”的想法,识字的奶奶就给我取名“春凤”。当时人人都羡慕我生的好,奶奶是以前大户人家的姑娘,家里有几十亩地,后来因为害怕化成分,把地变卖了,只留下五六亩口粮田。比起其他同龄孩子,我是幸运的,可以到学校读书,并且一直到高小毕业,我喜欢读书,尤其喜欢画画,那时候没少给别人画枕头花和鞋垫的花样,家里人都夸我心灵手巧,奶奶更是对我特别宠爱。直到四个弟弟妹妹相聚出世,身为大姐的我不得不退学,接过来带孩子的任务。

那时候日子虽然很苦,但是因为有能干的父亲,和精于算计的母亲,一家人过着安稳的生活。就这样,我闲时候在家带弟妹,到了农忙时也会帮家里干活,做饭、打猪草、收庄稼都干,还跟着母亲学会了针线活,纳鞋底、做衣服、缝被褥,小小年纪,感觉都成了全能选手。可是十四岁那年,我不小心摔断了腿,去医院输了三天液,就在家里躺着静养,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岁月,终究是留下了跛脚的毛病。但是我从小就有不服输的性格,虽然腿有毛病,但是该干活一点不落后,甚至比别人干的还快还好,大家都夸我能干,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不想让奶奶失望,不想让自己失望。
二十岁的时候,我嫁给了本村的一个后生,他比我大一岁,属老鼠,是村里的大队长,都说老鼠和牛是良配,会有美满的家庭,我信了。刚结婚那会儿,家境确实不错,有我的能干,和他的大队长身份,我们不会为吃饭发愁。可是后来,他的六个兄弟和我的四个弟妹结婚,身为大哥大姐的我们,就像被套上车的牛马,一刻也不敢停下来。公公没啥本事,婆婆又性情温和,拉扯七个儿子长大,已经耗尽了他们的精力。像这样的家庭,身为老大的子女往往都是帮着父母承担弟妹的抚养问题,当时有句俗语:“当大骡子大马,也不要做大儿大女”。接下来的好几年,我们拼命地挣钱,扶持弟妹盖房子娶媳妇,看着弟弟们一个个成家,看着我们的三个孩子降生长大,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想着总算熬出头了,可是真的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1992年,一场突然的疾病夺走了老公的生命,抛下了我和三个孩子,当时的我刚42岁,正是人生最好的年纪,这情况如晴天霹雳,炸碎了我的心。我没有哭的死去活来,而是收起眼泪,默默承担起家的重担。有人觉得我肯定留不住,要嫁出去,我看着刚结婚的大儿子和只有十岁的小儿子,以及待嫁的女儿,暗暗做了一个决定,我哪也不去,我不能丢下我的大儿子一家不管,我不但不走,还要把日子过得更好,让他们另眼相看。
从那天开始,我更加努力地挣钱,可是说起来容易,办起来真难啊,一手扶持起来的几个小叔子,谁也害怕连累谁,都躲在后面装聋作哑,不肯出赞助一分钱。而我一个跛脚的女人只能隐着泪挺直腰杆,不听闲话不看脸色,在没人协助的情况下,我承包了十几亩地,上午摆地摊卖服装,后来卖菜卖水果,下午去地里干活,风里来雨里去,一直干到了七十二岁,即使后来高血压高血糖找上我,也从未停歇,好在孩子们都争气,肯吃苦,家境一天天好起来,那些瞧不起我的人也放下了偏见。
都道世事难料,“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偏偏老天不肯放过我,好不容易三个孩子都结婚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有一段时间,大儿子处事鲁莽,经常惹祸,记得有一年去山西拉煤,差点把车开到山沟里,把腿也摔坏了,三天联系不上,我吓得腿都走不了路。后来还是闺女给我说了实话,好在经过那次事以后,儿子开始收敛了。那段时间,闺女因为婆媳不和,生气吵架是常事,天天家里鸡飞狗跳不得安宁,还出了三次车祸,严重的一次摔断了三根肋骨。小儿子在单位因为意外摔了腰,因为小时候摔过一次有旧伤,所以修养了近一年时间。这一桩桩一件件,像淬了毒的利剑,把我的心一次次刺痛,我不能叫苦,也不敢示弱,咬着牙含着泪死命地顶着,我得把儿女的天撑起来。
这些年,日子越来越好,孩子们都成家立业,安稳下来,孙子孙女也相聚结婚,生活条件好了,吵架斗嘴的事也不再发生。婆家的几个兄弟也放下戒备,和我的关系缓和了不少,我知道,那是我的两个儿子为我撑起了门面。总结我忙碌一生,有过太多的不容易,却终究靠自己的坚持和努力,活出了真实的自己。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