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医馆中医学堂——9

《黄帝内经》素问·第五篇阴阳应象大论

五脏应象与诊法治则（下）

原文

帝曰：余闻上古圣人，论理人形，列别脏腑，端络经脉，会通六合，各从其经，气穴所发，各有处名，溪谷属骨，皆有所起。分部逆从，各有条理。四时阴阳，尽有经纪。外内之应，皆有表里，其信然乎？

岐伯对曰：东方生风，风生木，木生酸，酸生肝，肝生筋，筋生心，肝主目。其在天为玄，在人为道，在地为化。化生五味，道生智，玄生神，神在天为风，在地为木，在体为筋，在脏为肝。在色为苍，在音为角，在声为呼，在变动为握，在窍为目，在味为酸，在志为怒。怒伤肝，悲胜怒，风伤筋，燥胜风，酸伤筋，辛胜酸。

南方生热，热生火，火生苦，苦生心，心生血，血生脾，心主舌。其在天为热，在地为火，在体为脉，在脏为心，在色为赤，在音为徵，在声为笑，在变动为忧，在窍为舌，在味为苦，在志为喜。喜伤心，恐胜喜，热伤气，寒胜热，苦伤气，咸胜苦。

中央生湿，湿生土，土生甘，甘生脾，脾生肉，肉生肺，脾主口。其在天为湿，在地为土，在体为肉，在脏为脾，在色为黄，在音为宫，在声为歌，在变动为哕，在窍为口，在味为甘，在志为思。思伤脾，怒胜思，湿伤肉，风胜湿，甘伤肉，酸胜甘。

西方生燥，燥生金，金生辛，辛生肺，肺生皮毛，皮毛生肾，肺主鼻。其在天为燥，在地为金，在体为皮毛，在脏为肺，在色为白，在音为商，在声为哭，在变动为咳，在窍为鼻，在味为辛，在志为忧。忧伤肺，喜胜忧，热伤皮毛，寒胜热，辛伤皮毛，苦胜辛。

北方生寒，寒生水，水生咸，咸生肾，肾生骨髓，髓生肝，肾主耳。其在天为寒，在地为水，在体为骨，在脏为肾，在色为黑，在音为羽，在声为呻，在变动为栗，在窍为耳，在味为咸，在志为恐。恐伤肾，思胜恐，寒伤血，燥胜寒，咸伤血，甘胜咸。

故曰：天地者，万物之上下也；阴阳者，血气之男女也；左右者，阴阳之道路也；水火者，阴阳之征兆也；阴阳者，万物之能始也。故曰：阴在内，阳之守也，阳在外，阴之使也。

帝曰：法阴阳奈何？

岐伯曰：阳盛则身热，腠理闭，喘粗为之俯仰，汗不出而热，齿干以烦冤，腹满死，能冬不能夏。

阴胜则身寒，汗出身长清，数栗而寒，寒则厥，厥则腹满死，能夏不能冬。此阴阳更胜之变，病之形能也。

帝曰：调此二者，奈何？

岐伯曰：能知七损八益，则二者可调，不知用此，则早衰之节也。

年四十，而阴气自半也，起居衰矣。年五十，体重，耳目不聪明矣。年六十，阴痿，气大衰，九窍不利，下虚上实，涕泣俱出矣。

故曰：知之则强，不知则老，故同出而名异耳。智者察同，愚者察异，愚者不足，智者有余，有余而耳目聪明，身体强健，老者复壮，壮者益治。

是以圣人为无为之事，乐恬憺之能，从欲快志于虚无之守，故寿命无穷，与天地终，此圣人之治身也。

天不足西北，故西北方阴也，而人右耳目不如左明也。地不满东南，故东南方阳也，而人左手足不如右强也。

帝曰：何以然？

岐伯曰：东方阳也，阳者其精并于上，并于上则上明而下虚，故使耳目聪明而手足不便也。西方阴也，阴者其精并于下，并于下则下盛而上虚，故其耳目不聪明而手足便也。故俱感于邪，其在上则右甚，在下则左甚，此天地阴阳所不能全也，故邪居之。

故天有精，地有形，天有八纪，地有五理，故能为万物之父母。

清阳上天，浊阴归地，是故天地之动静，神明为之纲纪，故能以生长收藏，终而复始。

惟贤人上配天以养头，下象地以养足，中傍人事以养五脏。

天气通于肺，地气通于嗌，风气通于肝，雷气通于心，谷气通于脾，雨气通于肾。

六经为川，肠胃为海，九窍为水注之气。

以天地为之阴阳，阳之汗以天地之雨名之；阳之气以天地之疾风名之。暴气象雷，逆气象阳。

故治不法天之纪，不用地之理，则灾害至矣。

故邪风之至，疾如风雨，故善治者治皮毛，其次治肌肤，其次治筋脉，其次治六腑，其次治五脏。治五脏者，半死半生也。

故天之邪气感，则害人五脏；水谷之寒热感，则害于六腑；地之湿气感，则害皮肉筋脉。

故善用针者，从阴引阳，从阳引阴，以右治左，以左治右，以我知彼，以表知里，以观过与不及之理，见微得过，用之不殆。

善诊者，察色按脉，先别阴阳，审清浊而知部分；视喘息，听音声，而知所苦；观权衡规矩，而知病所主；按尺寸，观浮沉滑涩，而知病所生。以治无过，以诊则不失矣。

故曰：病之始起也，可刺而已；其盛，可待衰而已。

故因其轻而扬之，因其重而减之，因其衰而彰之。

形不足者，温之以气；精不足者，补之以味。

其高者，因而越之；其下者，引而竭之；中满者，泻之于内。

其有邪者，渍形以为汗；其在皮者，汗而发之；其栗悍者，按而收之，其实者，散而泻之。

审其阴阳，以别柔刚。

阳病治阴，阴病治阳。

定其血气，各守其乡。

血实宜决之，气虚宜掣引之。

白话译文（下）

黄帝问道：我听说上古的圣人，研究人体的形态，分辨脏腑的位置，审察经脉的循行，使六经相互贯通，各按其经络循行；气穴发出的部位各有名称；肌肉与骨骼相连的部位都有起点；皮部浮络的顺逆各有条理；四时阴阳的变化都有其规律；外在环境与人体内部的对应关系也都有表有里。这些说法都是真的吗？

岐伯回答说：东方属春，阳气生发而生风，风能滋养木气，木气能生酸味，酸味能滋养肝脏，肝血能濡养筋脉，筋脉又能养心，肝气上通于目。它的变化，在天为玄妙，在人为认识自然规律，在地为化生万物。化生五味，认识产生智慧，玄妙产生神气。神气在天为风，在地为木，在人体为筋，在五脏为肝，在五色为苍青，在五音为角，在五声为呼，在病变表现为握拳抽搐，在七窍为目，在五味为酸，在情志为怒。大怒伤肝，但悲可以抑制怒；风气伤筋，但燥可以抑制风；过食酸味伤筋，但辛味可以抑制酸味。

南方属夏，阳气炽热而生火，火能生苦味，苦味能养心，心能生血脉，血脉又能养脾，心气上通于舌。它的变化，在天为热，在地为火，在人体为血脉，在五脏为心，在五色为赤，在五音为徵，在五声为笑，在病变表现为气逆忧闷，在七窍为舌，在五味为苦，在情志为喜。大喜伤心，但恐可以抑制喜；热邪伤气，但寒可以抑制热；苦味太过伤气，但咸味可以抑制苦味。

中央属长夏，湿气旺盛而生土，土能生甘味，甘味能养脾，脾能生肌肉，肌肉又能养肺，脾气上通于口。它的变化，在天为湿，在地为土，在人体为肌肉，在五脏为脾，在五色为黄，在五音为宫，在五声为歌，在病变表现为干呕，在七窍为口，在五味为甘，在情志为思。思虑伤脾，但怒可以抑制思；湿邪伤肌肉，但风可以抑制湿；甘味太过伤肌肉，但酸味可以抑制甘味。

西方属秋，燥气收敛而生金，金能生辛味，辛味能养肺，肺能生皮毛，皮毛又能养肾，肺气上通于鼻。它的变化，在天为燥，在地为金，在人体为皮毛，在五脏为肺，在五色为白，在五音为商，在五声为哭，在病变表现为咳嗽，在七窍为鼻，在五味为辛，在情志为忧。忧伤肺，但喜可以抑制忧；热邪伤皮毛，但寒可以抑制热；辛味太过伤皮毛，但苦味可以抑制辛味。

北方属冬，寒气凝闭而生水，水能生咸味，咸味能养肾，肾能生骨髓，骨髓又能养肝，肾气上通于耳。它的变化，在天为寒，在地为水，在人体为骨骼，在五脏为肾，在五色为黑，在五音为羽，在五声为呻，在病变表现为战栗，在七窍为耳，在五味为咸，在情志为恐。恐伤肾，但思可以抑制恐；寒邪伤血，但燥可以抑制寒；咸味太过伤血，但甘味可以抑制咸味。

所以说：天地，是万物的上下；阴阳，如同男女血气；左右，是阴阳运行的道路；水火，是阴阳的表现；阴阳，是万物生成的原始动力。所以说：阴在内，是阳的守卫；阳在外，是阴的役使。

黄帝问：如何效法阴阳的法则呢？

岐伯答道：阳气过盛，身体就发热，腠理闭塞，喘息粗促而前俯后仰，汗出不来而热不退，牙齿干枯，心烦郁闷，若再腹满胀，就是死证。这种病人能耐受冬天，不能耐受夏天。

阴气过盛，身体就恶寒，出汗，身上常觉清冷，屡屡战栗而寒，寒极则四肢厥冷，厥冷后若再腹满胀，就是死证。这种病人能耐受夏天，不能耐受冬天。这就是阴阳胜负交替变化所表现出的病态。

黄帝问：怎样调和阴阳呢？

岐伯答道：能够懂得七损八益的养生道理，就能调和阴阳；不懂得运用这些道理，就会较早衰老。

人到四十岁，阴气已经自然衰减一半，起居动作开始衰退了。到了五十岁，身体沉重，耳目也不够聪明了。到了六十岁，阴痿不举，肾气大衰，九窍功能不利，出现下虚上实的症状，鼻涕眼泪也不时流出了。

所以说：懂得调摄阴阳的人身体就强健，不懂得的人就容易衰老，因此同样是从出生开始，结果却名称各异。聪明的人能洞察共同规律，愚钝的人只看到个别差异；愚钝的人常感体力不足，聪明的人却感到精力有余。精力有余则耳目聪明，身体强健，年老也能恢复壮健，壮健的人就更能保持良好状态。

所以圣人做顺乎自然的事，安于清静淡泊的生活，在虚无的境界中随心适志，所以寿命无穷无尽，与天地长存，这就是圣人的养生方法。

天在西北方不足，所以西北方属阴，而人的右耳不如左耳聪明。地在东南方不满，所以东南方属阳，而人的左手足不如右手足强健。

黄帝问：这是什么道理呢？

岐伯答道：东方属阳，阳气之精聚合于上部，聚合于上部则上部明敏而下部虚弱，所以能使耳目聪明而手足不灵便。西方属阴，阴气之精聚合于下部，聚合于下部则下部充实而上部虚弱，所以耳目不聪明而手足灵便。因此如果同样感受外邪，病在上部则右侧更重，在下部则左侧更重，这是天地阴阳之气分布有所偏颇，不能周遍的缘故，所以邪气容易乘虚侵入。

所以天有精气，地有形体；天有八节（立春、春分等八个节气）作为纲纪，地有五行作为法则，因此天地能成为万物的根本。

清阳上升归于天，浊阴下降归于地，所以天地的动静变化，由神明（阴阳不测的变化）作为其纲纪，因此能保持生长收藏的规律，循环往复，终而复始。

贤德的人，在上顺应天气来养护头部，在下效法地气来养护足部，居中依靠人事（如饮食起居、情志调摄）来养护五脏。

天气通于肺，地气通于咽喉，风气通于肝，雷气（火气）通于心，谷物之气通于脾，雨气（水气）通于肾。

六经如同江河，肠胃如同大海，九窍是水液流通灌注的通道。

以天地阴阳来类比人体，人体的汗，可比作天地间的雨；人体的阳气，可比作天地间的疾风。人的暴怒之气可比作雷霆，人的逆气可比作阳热过盛。

所以治病如果不效法天时的规律，不利用地理的优势，灾害就要发生了。

邪风的到来，迅速如风雨，所以善于治病的医生，病在皮毛时就开始治疗；其次治肌肤；其次治筋脉；其次治六腑；其次治五脏。若病已到五脏，就半死半生了。

所以天之邪气，感受后就侵害五脏；饮食寒热不调，感受后就损害六腑；地之湿气，感受后就损害皮肉筋脉。

所以善于用针的医生，从阴分引导阳分，从阳分引导阴分，以右侧治左侧，以左侧治右侧，以自己正常状态推断病人状态，以浅表症状推断内在病变，观察太过与不及的道理，看见细微征兆就能了解疾病的所在，治疗就不会有危险。

善于诊断的医生，通过观察面色和切按脉象，首先辨别阴阳；审察五色的清浊，就知道病在哪一部分；看病人的喘息，听病人的声音，就知道病人的痛苦所在；观察四时脉象的变动，就知道病在何脏；切按寸口脉，观察脉象的浮沉滑涩，就知道疾病产生的原因。这样治疗就不会有过失，诊断就不会有失误了。

所以说：疾病初起的时候，可以用针刺治愈；病势正盛的时候，可以等待其衰退时再治疗。

所以病轻的，用发散轻扬之法；病重的，用削减攻伐之法；病势将衰的，用扶助正气之法。

形体虚弱的，用温补阳气之法；精气不足的，用厚味滋补之法。

病在上的，用涌吐之法；病在下的，用通利之法；病在中的（中满胀实），用泻下之法。

邪在表有汗的，用药渍浴体以出汗；邪在皮的，用发汗之法；病邪急猛的，用抑制收敛之法；属实证的，用发散或泻下之法。

审察病证的阴阳属性，以区别刚柔治法。

阳病治其阴（即病在阳经，可治其阴经），阴病治其阳（即病在阴经，可治其阳经）。

确定病在气还是在血，各守其所属部位。

血实的，宜用泻血法；气虚的，宜用导引补气法。

作者简介:于志国博士，字安澜，又字青梧，号行知山人。出身岐黄世家，恪守：“医德越高，医术越高”之家训，临证三十余载，学贯中西，以经方为根，博采时方验方，精辨证、重实效，屡起沉疴，病患遍及海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