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欧游杂记
萱草堂主/李媛成
前言
7月10日晚自上海出发,临行前心绪纷乱。台风巴威逼近东南沿海,终日悬心航班会受风雨延误;新闻里西欧极端高温肆虐,不少老人、病患苦不堪言。行程早在一月前便敲定,万般顾虑也只能压在心底,揣着忐忑奔赴机场,登上东航班机。

落地布达佩斯反倒收获惊喜,整座城市气温稳定在26℃上下,清风舒爽,全无预想中的燥热。从前常听闻欧洲旅店少有空调,此行入住客房却配有制冷设备,一路悬着的心,终于慢慢安稳下来。卸下出发前的焦灼,方得静心漫步中欧湖山。

布达湖山,两场跨越岁月的相逢
踏上匈牙利布达佩斯,我便迫不及待登上布达城堡山,瞻仰马加什教堂。城堡山并不高,却层层叠叠堆满古迹。布达皇宫雄踞山头,巴洛克穹顶在日光下漾着浅淡金光;一旁的桑多尔宫是总统府驻地,门前卫兵身姿挺拔,纹丝不动。途经此处,众多游客围拢驻足,我也随人群上前观望。游人聚集得多了,卫兵便踏着规整步点换岗,军靴叩击石板声声齐整,转枪、移步一气呵成,整套仪式行云流水。四下快门声此起彼伏,人群间响起细碎掌声,他们神色依旧肃穆,眉眼间却藏着几分从容自得。

观罢换岗仪式,转身往山阴缓步前行。国家图书馆栖于一栋雅致老楼,透过玻璃窗,能望见内里雕花环绕的安静回廊。碎石山路蜿蜒起伏,脚下磨得脚底酸胀,几番辗转,终于行至马加什教堂前。驻足稍作歇息,满眼匈牙利旗帜迎风舒展,多瑙河静静穿城而过,将整座城市温柔划分为布达、佩斯两片城区。

立在古堡石墙之下,一桩遥远的东方往事蓦然浮上心头。上世纪五十年代,老艺术家陈强随艺术团远赴匈牙利,在此出演经典剧目《白毛女》。彼时恰逢长子降生,他便取脚下这片土地之名,唤作布达;后来次子出世,顺势定名佩斯,小女儿的名字丽达,也取自匈牙利本地风物。

一座千里之外的中欧古城,化作一户中国人三个子女的名姓,深深融进寻常人家的血脉。往来游客只顾举着相机收录古堡盛景,鲜少有人知晓,荧幕上深入人心的反派“黄世仁”,早已以这样柔软的方式,与布达佩斯结下跨越万里的缘分。

歇去行路疲乏,辞别城堡山,我驱车前往巴拉顿湖畔的蒂豪尼半岛。万顷湖光铺向天际,远观似无垠沧海,近看却是温润清透的碧水,细碎波光层层叠叠。湖畔芦苇丛生,几株老柳斜斜探向水面,枝条轻触碧波,随微风缓缓摇曳。当地居民在岸边支起小桌闲饮啤酒,闲谈笑语轻浅,转瞬便被湖风吹散。空气中混着湖水淡淡的清润气息,又糅合青草被日光烘出的清甜,让人身心松弛,只想静静停留。
行至高地,一尊素白双人石雕默然伫立,基座刻有匈牙利、乌克兰两种文字,记录着匈牙利国王安德拉什一世与基辅罗斯公主安娜斯塔西亚的故事。

当年王子落魄流亡异国,幸得公主相守扶持,依靠娘家兵力重返故土,登基建功。公主远嫁中欧,打通两地文脉往来,温柔滋养一方疆土。国王一生眷恋这片湖山,最终长眠于此。二人在世时聚散无常、留有别离遗憾,千年之后石像并肩而立,朝朝暮暮共守一汪碧波,弥补了当年未能相伴终老的缺憾。

一程山水,两场相逢。一段是近代东方文艺远行留下的人间温情,一段是千年前中欧联姻缔结的厚重盟约。山水本身并无特别,只因承载了人与岁月的故事,才生出绵长不绝的余味。古堡长风,湖面轻浪,一头系着故国旧时戏曲往事,一头载着异域千年山河情缘。纵然出发前满心焦灼,行路磨脚、步履匆匆,能在异国他乡邂逅这两场跨越时光的相逢,此番东欧之行,便全然值得。
2026年7月12日
李媛成简介
李媛成,网名木子,萱草堂主。语文高级教师,市园丁奖获得者。中语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中国诗词学会会员,上海作协,浦东作协会员,中国诗人作家网认证诗人,文笔精华研究会、上海浦东诗社、上海华高诗社、上海子曰诗诵社、上海散文研读会会员,文和书画院秘书长。出版过三本诗集:《萱草集》《枫叶集》《辛夷集》。百百篇各类作品散见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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