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羽难向远山行
文/高光锋
日复一日奔波于琐碎工作,整周身心紧绷,唯有周末能偷得片刻喘息。心底长久藏着一个朴素的梦:寻一段闲暇时光,携一钵一棍,自在游走天下。我从来不曾惧怕旅途清贫、路途劳苦,真正绊住我的,从来不是银钱,而是一身卸不下的责任与担当。这颗向往远方的心,被层层人间牵绊死死缠绕,寸步难行,藏着半生道不尽的孤单与无奈。
年少时,耳边日日回响“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整个青春,我的天地只有课桌与教室,山河湖海只停留在课本插画之中。所有人都劝我再等等,先埋头苦读,待学业有成,自有大把时光看遍世间风景。我顺从地压下心底对远方的憧憬,把远行的心愿悄悄封存,开启了一辈子漫长的“等待”。
熬过寒窗岁月,成家立业,儿女相继降临。游历山河的念想再次翻涌,可稚子离不开朝夕陪伴,衣食冷暖、课业成长,桩桩件件都要我亲身照拂。望着孩童稚嫩的模样,我再次宽慰自己,再等等,等孩子长大自立,不必时刻牵绊,我便能随心奔赴远方。
时光悄然流转,儿女长成,抚育的重担稍稍减轻,家中父母却日渐衰老,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繁重工作之外,大半心神又用来照料长辈,问诊寻药、起居侍奉,琐事缠身。远行的计划再度搁置,我依旧默默告诉自己,再忍耐一段时日。
好不容易盼来节假日,本是出发远行最好的时机,在外谋生的子女却要归家团圆。我如同守宅老犬,日日守在家门,备好热饭等候归人。阖家团聚固然温暖,可夜深人静独处之时,那份独属于自己、无人共情的孤独便汹涌而来,望向窗外,满心向往无处安放。
我总将全部希望寄托于退休之后,以为待到卸下工作重担、家事尽数落定,便能随心所欲踏遍山河。可岁月从不会待人,我时常暗自忧心,真正清闲那日,自身躯体早已衰败,腿脚无力,千里远行只会沦为遥不可及的幻梦。无数次入梦,梦里皆是辽阔繁华的大千世界,醒来却只剩空荡荡的屋子,满心怅然。
环顾身边故人,一张张容颜在岁月里慢慢苍老,太多人同我一般,事事习惯说一句“再等等”。有人终其一生困在无尽等待里,还未踏过心中向往的风景,便匆匆从我的世界消失。我这才恍然惊觉,一句轻描淡写的“再等等”,稍不留神,就会变成此生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亲情、家事、责任层层缠绕,像绳索捆住我的双腿,让我始终无法向前迈出一步。
偶尔心底冒出一次只为自己活一场的念头,转瞬便觉得荒唐可笑,好似不合情理的笑柄。生活赋予我的所有牵绊,我没有一样能够狠心舍弃,更谈不上随心所欲追逐心中自由。我恰似一只羽翼被绳索牢牢束缚的鸽子,日日抬眼仰望澄澈无垠的蓝天,满心渴望展翅遨游苍穹,却永远挣脱不开周身枷锁,只能困于方寸之地,遥望远山。
纵观半生,我始终在等待中度日:年少为学业等,中年为儿女等,暮年为父母等,佳节为团圆等。困住我的从来不是贫穷,而是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束缚我的从来不是距离,而是割舍不下的人间温情。
我常常独自追问自己,心中山河近在念想,脚下路途却远隔万重,到底是为何?肩上的担当我不能放下,可藏在心底,仅仅属于我自己的小小期盼,又该安放何处?半生辗转等候,向往自由的初心从未熄灭,可一身牵绊缚住羽翼,终究难以奔赴心中那片辽阔远山,只剩一腔无人诉说的孤单与遗憾,常年萦绕心头。
作者简介:高光锋,笔名高二高,新河县尧头村人,爱好写作散文、小说、现代诗,喜欢摄影。邢台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在河北日报、金融时报、金融博览、邢台日报、邢周报、牛城晚报、长城网等各级媒体网站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