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我们去风口村
文/李洁
(原创 家在山河间2026年7月15日 山西)

炎热的七八月,除了空调房,最愿意去的,于我们山西人而言,应该是大同。倘去不了大同呢?于我们运城人而言,肯定是去平陆张店的风口村。
没去过吗?那真是你人生一大损失。不要跟我说,哪里还不一样吗?
是的,真的不一样,你吃过特级龙井,你就不想被别人应付。
前几年,我还是挺喜欢去风口村。
位于山西运城平陆县张店镇中条山山脊隘口的风口村,平均海拔960-1200米。
自古山风终年不息,民谚有“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传说,古代有官员途经此地,被大风刮走了乌纱帽,于是他随口说这里是“风口”,村名便由此而来。如果他再胆子大一点,这里就是“风都”了。
三五好友,带上可以铺地的席子,带上可以绑在树上的睡袋,在知了嘶鸣声里,在呼呼山风中,开着不需要多贵的车子,半个小时就可以到仙境了。
朋友是特别有外出经验的,水果饮料茶点桌子椅子,应有尽有。中午饿了,去农家餐馆的树荫下饱吃一顿,下午继续在树荫下吹风,买农人的桃子和番茄,几块钱可以提一大袋,找点泉水,哗啦哗啦冲洗,然后就是清甜多汁,吃到世间最美味的美味。
用我一个朋友的话说:“吃憨了,睡美了,玩晕乎了。”
我是不打牌的。他们睡足了,坐在人家的崃綽(就是人家打麦子的平坦的场地,准确应该是打麦场)拿出扑克玩拖拉机,简直是山人自有妙计。
那时,有车族还少,风口村人也少,安静得让我恍然进入陶渊明描写的“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
或者是“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那时,去风口村,是回归一种平静。
吹过尧舜禹脸颊的风,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吹了中条山几千年几万年,中条山应该挺享受吧;
吧嗒吧嗒的雨滴,那个举于版筑之间的傅说肯定是听过的;身价五羊皮的百里奚呢?年少坐在炕上读书时,我不信他没听过这里绵绵秋雨。唇亡齿寒的虞国国君肯定是一边听雨,一边盘算着该收多少过路费,才能给晋国军队借道去打虢国:“唇亡齿寒”?你逗我呢。
这片土地的植物,跟他们祖先一样,鬼拍手的白杨,多情妩媚的柳枝,被人嫌弃却蓬勃疯长的苦蒿,还有扫帚苗、马齿苋、洋槐花、小柴胡、荠荠菜、曼陀罗、蜀葵、狗尾巴。

最美的是到了晚间,看月亮姗姗“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星星在枝间耀眼地闪。
就这么安静地跟她看月看星听虫鸣:“多想和你一起吹吹风,吹吹风。”
月亮啊,月亮,你不要走得那么快,像歌里唱的:时间一秒一秒地过,月儿一寸一寸地挪,和她相约公园小坐,难道已经忘了我?
可惜当年,我缺少浪漫情怀,既不想读诗,也不想放歌。
想起曹操“月明星稀,乌鹊南飞”那种怅然,可我没有那种一统天下的野心,完全不觉得为什么一饭三吐哺,那还能感觉粮食的美好吗?
坐在山林间,只有两个字:“舒服。”
羲皇上人,无非这种。
一枕清风,两袖白云。
三点星子,四朵海棠。
五更钟鸣,六点起床。
七上八下,九九归一。
后来,他们跟我说风口村变得很漂亮了。要不要一起去采风呢?
主持采风的朋友告诉我,这里有万亩油松林,负氧离子6000+/cm³,盛夏气温比运城市城区低5-8℃,是个天然的避暑“空调山”,可称河东的小瑞士。
一路山行,高山草甸山脊有成片野花、有牛羊,还有白色风力发电机;在制高点可完整俯瞰运城七彩盐湖,落日熔金、山湖同框;还有林海步道、林间露营地、木屋茶室,配套挺完整。是网红们喜欢的打卡地。
走在铺了柏油路的伸到天边的村道,他们问我:“是不是很美呀?”
是啊,美,社会主义新农村嘛。
一行行行道树,开着各种行道花,紫薇,夜来香,脸盘那么大的玫瑰,一个季节有一个季节的美。倘请我来拍电影,那是必须唱唱赞歌。
是的,也盖了很多别墅,住了很多贵人,开了很多蔷薇,门外很多京韵,说着帝都的家长里短。
貌似世界大同,其实还是泾渭分明。
沧桑的农人和度假的隐士,一同在地里劳作,却是两副心肠,连祈祷下雨都是分虔诚和敷衍的。
我一个朋友批评我,让你出一点点钱就可以买一套的别墅,你不买,你看现在价格涨得有多快。真没有经济头脑。
我这账还是算得清楚的。
风口村风口村,风口村夏天确实是凉都。
可是我要追寻的是原汁原味的原乡。
我想看的,从不是整齐划一的别墅。
心灵的家乡,是平静的小村,是牛羊遍地走的青草地。
江汉曾为客, 相逢每醉还。
浮云一别后, 流水十年间。
欢笑情如旧, 萧疏鬓已斑。
何因北归去, 淮上对秋山。
用韦应物的这首《淮上喜会梁州故人》做个结尾,聊表心情。


作者简介:李洁,高中教师。爱好寥寥,涉猎不广。闲暇时光,偏爱清淡小文。藏书满架,细读甚少,正史常翻,野史也看,信息来者不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