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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孝义传家福满堂》
——观雁城汪氏家族事迹感怀
雁城西巷古风淳，汪氏门庭五好称
故家乔木深培土，养母慈恩胜血亲
昔年荒岁收遗子，弱质柔肩担苦辛
半匙米粥分寒夜，一尺布衾裹冻身
纺车摇落三更月，针线缝残几度春
青丝熬作霜华色，换得孤雏羽翼新
八中才俊出衡阳，百货楼中砥柱昂
下乡淬炼筋骨壮，返城立业志气扬
昌幼兰心通蕙质，相看眉眼即鸳鸯
红烛映帘成佳偶，双星照户始同航
四时羹汤调冷暖，廿载风雨共舟樯
孝亲每奉高堂笑，教子常怀古道肠
双珠并蒂耀门楣，琼枝玉树各芳菲
长女渡洋攻翰墨，金鳞化龙越海飞
次女鹏城司金钥，明珠掌上焕光辉
重洋万里频传影，视频朝暮慰庭闱
越洋包裹寄珍馐，异域甘饴趁月归
孙儿绕膝隔屏戏，四代同堂云作帷
天年忽报北堂衰，鹤发颓然卧病台
儿携荆钗侍汤药，媳捧玉食跪灶柴
三更拭秽无嫌色，九载扶床未懈怠
邻人劝语送安养，孙女闻声泪满腮
万里飞书辞恳切：家有一老即佛胎
愿捐千金酬保姆，莫教慈影离襟怀
双亲感此罢庸雇，自守椿萱至鹤徂
九八遐龄含笑逝，临终握子语如珠：
家和万事兴根本，善继千秋德不孤
言讫安然乘鹤去，满堂泣血共呜呼
祖母遗训铭心骨，孙女承欢更胜初
蓬莱纵隔三万里，孝意能通九霄衢
先携父母游京阙，再雇舟车访姑苏
漓江烟雨摄银发，泰岳云霞染白襦
异域风光开眼界，天伦至乐胜蓬壶
七秩双寿庆芳辰，女儿操持不染尘
宴开不纳金银礼，戏演惟传笑语真
满座皆赞仁者寿，阖城争颂孝家门
休言养儿防老计，且看汪氏报晖恩
古今至道存闾巷，天地纲常在此身
诗成六十行间字，字字皆是德为邻
②《家灯》
雁城西路的梧桐记得
那个被抱进门槛的黄昏
养母的围裙兜着半块米糕
也兜住了一个姓氏的根系
纺车在阁楼摇碎多少月亮
针尖挑亮油灯的时候
少年的课本在膝头翻卷
而白发悄然爬上鬓角
像一场早来的雪
百货大楼的柜台前
他算盘珠子拨得清脆
爱情是另一把钥匙
打开昌幼的眉眼
两双手叠在一起
恰好拼成完整的家
两个女儿在庭院奔跑
裙摆卷起春天的花瓣
祖母教她们辨认草药
也辨认人心
苦瓜的苦 蜜枣的甜
都长成骨骼里的钙质
后来 太平洋的风
吹开两个方向的航线
一个在硅谷的晨光里写代码
一个在深圳的霓虹中理账册
但视频铃声响起的瞬间
她们同时变回
围在灶台边等糖饼的孩子
九十八岁的黄昏
瘫痪的肉身困不住灵魂
儿子儿媳的掌心
托住所有倾斜的时光
倒便盆 擦身子 换床单
动作轻得像拆解一首古诗
而远洋电话里孙女坚持
“让我付钱请保姆”
母亲却摇头 只用皱纹
笑成一朵倔强的秋菊
临终时老人松开手
话语碎成金箔
“家和……万事……”
剩下的被风吹向屋檐
那里 新燕正啄开晨光
如今父母的背包里
装着西湖的柳 黄山的雾
卢浮宫的玻璃金字塔
女儿们把世界卷成机票
塞进行李箱夹层
七十大寿那晚
流水席从厅堂漫到巷口
不收礼金 只收笑声
舞台上 孙女唱起儿歌
祖母生前最爱的调子
整条街都亮了
每一扇窗都透着
同样的光
那是孝道在二十一世纪
仍然坚持的
形状。
③《鹤影》
把异邦灯火，注入
衡阳的杯盏。这跨海长波
缝制寿幛，双线走针：
一针是密歇根湖的涟漪，
一针是湘江的月轮。
孙女旋转时，裙摆旋开
五大洲的虹彩。孙儿鼓槌
敲击处，七十二峰烟雨
聚成和声。此刻母亲
在荧屏里舒袖——
财务表上的数字顿成
飞天飘带，绕过
所有时差的暗礁。
当挽歌变作祝语，方觉
半世纪凝成琥珀。
那曲小白杨依然挺拔，
你的白发已结出
金婚的穗子。孙辈的
指节叩响编钟，惊起
大雁塔顶的唐云，纷纷
落回青石巷陌。
不须寻鹤。所有离散的
光阴都在此相认：
在瞳孔里返青的故园，
在血脉中涨潮的
长江，正缓缓托起
九十岁的日出。看啊
那廊柱新漆的朱红，
是春联，亦是
永不褪色的华表。
④《鹤寿谣·黄母古稀颂》
衡阳此夜烛光红，七十春秋化玉盅。
密歇根波连楚水，双星渡海振家风。
长女扶萱歌一曲，绕梁三日泣征鸿。
半生离恨融金嗓，万里慈恩寄碧穹。
女婿经纶九域通，廿年博学贯西东。
膝前双璧承珠露，十二娇娃舞蕙风。
英语如莺穿绣幕，霓裳似蝶戏芳丛。
八龄幼子通音律，击筑能翻贝叶宫。
鼓震星河惊织女，弦生沧海起蛟龙。
鹏城次女隔云重，锦瑟遥传玉指工。
央企帐前金算响，荧屏影里翠鬟松。
霓裳未减当年媚，节拍犹存故里秾。
万里献寿无别物，一屏烟水照惊鸿。
最忆携孙五载同，朝昏形影不离踪。
湘江汲水调羹暖，岳麓攀藤拾菌茸。
姐弟忽成梁上燕，外婆长作月边桐。
今宵万里屏前聚，笑指银潢认旧篷。
竹马郎君七秩从，戎衣曾映战旗红。
今歌白杨酬霜鬓，犹记青衿誓柏松。
半世同舟风雨共，三生并蒂露华浓。
巷传五好旌门第，街颂双星耀九重。
古稀今贺越嵩峰，再约期颐酒满钟。
异域根留华夏土，天涯月是故园容。
湘云漫卷成新赋，楚韵长吟续旧踪。
百岁华笺遥祝罢，满城灯火正溶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