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遥兰村自古流传着一句辛酸老话:“兰村北营白家庄,熬盐刮碱受栖惶。”这句代代传唱的民谣,藏着旧时兰村人岁岁熬苦、绝地求生的岁月往事,是老一辈村民刻在骨子里的乡土记忆。
早些年的兰村,地势低洼,土地盐碱深重。每到开春回暖,地表便泛起一层厚厚的白碱霜,白茫茫铺遍田野,像落了一场终年不化的残雪。这般土地根本种不出五谷庄稼,良田寸草不生,百姓年年歉收,守着一方荒瘠土地,日子过得饥寒交迫、举步维艰。遇上灾年,更是颗粒无收,村民们走投无路,眼看就要流离失所、四散逃荒。
当年驻守定居兰村的兰将军,目睹乡民们的贫苦境遇,心中万分焦灼。他看着满地遍野的白碱,没有一味哀叹天意,反而细细观察、反复琢磨,终于为乡亲们寻出了一条活命的生路。他告诉众人,此地虽种不得粮,可遍地碱土皆是可用之物,若是加以熬煮,便能制成土盐,可换钱粮、糊口度日。
自此,兰将军带头领着全村百姓,开启了熬盐刮碱的营生。白日里,男女老少齐上阵,弯腰俯身刮取田间地表的碱土,一筐筐运回村落,平铺在空地暴晒晾晒,褪去潮气、提纯碱质。待到碱土干透,便填入土窑大锅,引水熬煮,日夜不休。
这份营生,从头到尾尽是辛苦,无半分轻松可言。盛夏三伏,烈日灼灼,大地滚烫,村民们顶着炎炎烈日晒碱土、运碱土,个个汗流浃背,脊背被晒得脱皮红肿;数九寒冬,北风呼啸,天寒地冻,家家户户守着滚烫的盐锅彻夜不眠,灶火灼灼映着憔悴的脸庞。滚烫的碱水日复一日侵蚀着人们的手脚,皲裂的伤口反复被卤水浸泡,又疼又肿,常年不愈,可没人敢有半分懈怠。
一锅锅土盐熬制成型,村民们便肩挑重担,徒步奔波在乡间古道,将土盐挑往平遥城、祁县的集市售卖。换来微薄的杂粮、粗布,勉强养活一家老小,挨过一年又一年的荒年。岁岁年年,兰村人就靠着这最辛苦、最熬人的营生,在盐碱荒滩上苦苦支撑,熬过了无数饥馑岁月,守住了家园,未曾四散流离。
彼时的兰村周边,遍地都是熬盐的土窑、存卤的盐池洼地,层层叠叠的盐迹,是岁月留给这片土地最心酸的印记。一代代兰村人,伴着盐锅烟火、卤味风霜长大,把苦难熬成了生计,把绝境熬成了家园。
时光流转,岁月更迭。后来村落兴修水利,改良田地,土地盐碱慢慢消退,荒滩蜕变成良田,五谷丰登取代了往日的贫瘠荒芜。熬盐刮碱的古老营生,也渐渐淡出人们的生活,彻底消失在岁月长河里。
可那句“兰村北营白家庄,熬盐刮碱受栖惶”的民谣,却从未失传,代代口耳相传。它不仅记录着旧时兰村百姓的艰辛疾苦,更留存着老一辈人不畏艰难、绝地求生的坚韧风骨,让后世子孙永远铭记先辈披霜冒露、苦守家园的悠悠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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