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方神韵(散文)
文/冯心缘
晨雾把徽州的马头墙泡成了淡墨色,走进去的时候,衣摆先沾了满襟湿。青石板缝里钻出的车前草举着细弱的白花,风过处,檐角瓦当的云纹里滚下一滴积了半宿的露,砸在脚背,凉得像千年前谁搁在溪水里浸过的玉璧。
我总觉得东方的神韵从来不在金碧辉煌的殿宇里,也不只是玻璃展柜里描金的古董,它藏在这些被时光磨软了的边角里。半扇虚掩的柴门后,百年玉兰落了一地白瓣,石条案上摆着半方端砚,残墨结了薄薄的壳,狼毫笔锋已经开岔,想来是主人浇花去了,独留这半院空寂给风逛。中国人画画最讲留白,原来这留白哪里只在宣纸上?半院青苔半院树,空出来的地方留给月,留给鸟,留给路过的陌生人偷得半刻闲,这就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容——不挤不抢,给万物留余地。

走出巷子口,姑娘的茶摊支在老槐树下,粗瓷碗盛着五块钱一碗的雨前毛峰,茶叶是自家后山摘的,投进滚水里,一柄柄齐齐立在碗底,再慢慢舒展,绿得细润,像把整个春天的山雾都揉进了碗里。姑娘坐在椅子上剪纸,红宣纸在她白白的手里转,银剪子咔嚓轻响,没一会儿就出了个抱鲤鱼的胖娃娃,边剪边说着:“现在年轻人都爱印的喜花,我就觉得手剪的有灵气,每一刀都带了温度呢。”你看那纸上的线条,弯弯曲曲团团圆圆,没有一刀劈得斩尽杀绝,连娃娃的刘海都是软的,满溢的福气都揉在那柔和的弧度里——东方的美从来不爱锋利的尖锐,讲究的是圆融,是温柔,是把日子过出甜味和顺岁。
我曾在戈壁摸过长城的残砖,风卷着沙打在砖面上,那残砖缝里长着开粉花的红柳,砖身上还能摸到千年前工匠凿下的浅细纹路;也曾在西湖看过断桥落雪,满桥的雪铺得软软闪亮,远看就是水墨笔锋淡出来的一样,没人急着扫去那层厚雪,人人都懂留着那点“残”的意趣——原来我们的神韵,从来不是堆金积玉的奢华,是“删繁就简三秋树”的干净,是“留得残荷听雨声”的情趣,是哪怕破了旧了,也能长出新的风味来。
傍晚要走的时候,雾又漫了上来,把整个古村笼在软烟里,只露出几个翘翘的檐角,像宣纸上没干的墨勾出来的轮廓。风里飘着青团的青草香,檐下的铁马叮铃一声,那声音顺着风飘过来,穿过千年的瓦,千年的纸,千年的茶碗,轻轻落在我心上。
原来东方神韵从来不是写在匾额上的四个大字,它是瓦当滚下的一滴露,是剪纸上晕开的一点红,是茶碗里慢慢舒展的一叶茶,是我们刻在骨血里的——对天地存敬畏,对日常存温柔的模样。它一直都在,就在你低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冯心缘,本名冯杰圣,笔名心缘,山西繁峙人,农民,爱好文学,喜欢乐器。繁峙作协会员,北京文学总会会员。在北京头条和各大头条发表《母亲您是无价之宝》、《红颜恋·心念不宜》、《阳春雪缘》、《母亲》、《从屈原和子胥忆起》、《把酒后的四分之三隐藏》、《与心相依》、《心缘诗词》、《残场寄秋思》、《心缘词组》、《乡情》、《夜话情长》、《不要恋娘鱼》、在词曲网发表歌词《爱情的心花果》、《情是谁的错》、《乡村钩织的婆姨情》《燕在他乡望春归》《苦苦暗恋等着你》在北京短文学发表《借月亮靠近你》《这就是花样轮回》等。其中《冯心缘组诗》入新世纪文学英豪榜。在各大文学平台发表作品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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