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罗马骚乱导致共和国危机③
加图的坚守和克劳狄的背叛

小加图不讨好自己的同胞,从不以民意代表自居,他也绝不会千方百计去放弃自己共和理想,争取民众欢心。
区分政治家和政客的一条重要标准,就是看他是不是一贯坚持自己的价值理念,而不以自己的利益获求为标志,轻易改变。加图绝不以塑造自己的光辉形象来轻易改变自己的共和理想去迎合民意,伪装正直。他只是实实在在去落实元老院依法治程序通过具体政策,履行自己的职责,干好分内之事,绝不去偷奸耍滑,谄媚权势,或者心怀叵测地玩弄权术矫情欺骗民众和元老贵族。他只是以自己正直坦荡的情怀,践行自己的理想。
因此,加图把民众领袖的称号看作是一种侮辱。因为他太了解自称所谓“民众领袖”克劳狄乌斯等人的贵族流氓堕落的品性,他压根都不屑与这些政治投机客为伍。
在他看来,克劳狄乌斯等人只是一帮借助民意,进行政治赌博的赌徒。他们的政治态度本质上仰赖背后主子的意志,自觉将自己异化为政治靠山的打手和鹰犬。
克劳狄乌斯被称为“麻烦制造者”。他的一举一动公然展示着恺撒对于罗马政局的强大影响力和操控力,而这些政治表演都是借助民意民心来完成的。在他看来民众就是一群羊,只有在狮子的带领下才能成为无往不胜的军团,也即后来的枭雄拿破仑所总结的那样:“一头狮子带领的一群羊可以打败一只羊带领的一群狮子。”
本质上是超人哲学强人政治最原始的版本。
虽然,克劳狄乌斯在恺撒家那一夜亵渎女神的丑闻在恺撒的庇护下没有被坐实,但是民间影影绰绰的传闻基本堵塞了他官场凭高贵血统升迁的道路。经过那一场审判后,他声名狼藉,政治前途也是一片黯淡。作为共和国最高等级的贵族克劳狄乌斯家族成员,他发现十分珍视荣誉的贵族阶层没有多少人欣赏他。他就必须另辟蹊径,以超越世俗等级常态的剑走偏锋方式使自己在政治上出人头地登上权力高峰实现升官发财的美梦,那只能寄生于恩主恺撒的权力肌体如同攀高的凌霄花那般向上攀爬,才能去悬崖顶峰汲取太阳的光照和月色雨露节节高升。
为此,在恺撒的授意下,他尝试改变自己的贵族身份,屈尊混迹于平民当中,充当鼓吹民粹,煽动暴力的角色,来报复贵族阶层对他的歧视。
恰好平民派领袖恺撒需要他这样的打手和马前卒为自己挑战元老院的权威。在前59年共和国执政官恺撒的全力支持下,他干脆一笔勾销了自己在册的贵族身份,成为平民的养子,以平民领袖的身份充当现行体制的挑战者。
这位前贵族纨绔子弟,终于以自己的堕落行为坠落到社会底层成为民粹群氓的领袖。在平民的拥戴下,当选公元前58年的护民官,拥有了否定元老院法案的权力。从此,他成了罗马官场上跳下窜的重量级小丑似人物。
他很快在民众面前提出一堆法案,全部是平民所需要的。最吸引人的是这样的建议:取消加图建立的救济方式,改为按月自由领取。贫民窟充满对这位人民领袖感恩戴德的声音,这项计划实施起来耗资巨大,克劳狄乌斯并非不清楚。但是作为他贵族身份的转换本身就充满了对他那个阶级的叛卖,所谓叛卖当然要收取成本的。用现代的政治术语说就是背叛了自己的家庭出身,转身将矛头对准那个给予他高贵身份政治特权和荣华富贵阶级以致命打击,这一点克劳狄乌斯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
克劳狄乌斯为了达到这个法案的推进,他进一步提出恢复早在前64年被共和国当局命令废止的康姆皮塔利亚(Compitalia)节,也恢复同业工会(collegia)。这个群众性的狂欢节其实是在同业公会组织下的群众集会。
节日的被取消和同业公会的被取缔、废止的其实就是公众集会和组织社团的自由权力。这显然是游离于政府监管之外的社会公众独立行为,可能造成对于统治秩序的危害。
对穷人而言,这是一次难得的节日。平时他们卷缩在阴暗潮湿肮脏拥挤的穷街陋巷中,只有这个节日才有机会聚集在一起,敬奉保护他们的众神。但对于权贵而言,这个节日却孕育着群众借机闹事的风险,元老院对于威胁到其权威的任何事都不能容忍,因而彻底禁止了这个群众性聚会的节日,查封了同业工会。
克劳狄乌斯反其道而行之,包藏了自己的祸心,在整个罗马城内,在每一个十字路口,被禁止的同业公会俱乐部重新建立起来,俱乐部成员就是被用木棍、匕首武装起来的暴力团伙成员,成了克劳狄乌斯指挥的准军事别动队。
暴徒们趾高气昂,克劳狄乌斯大出风头。现在他的提案能够通过,他们就通过合法的组织形式紧密联系在一起,在每一个十字路口都将有一支他的私人队伍。
公元前58年1月初,这项法案获得通过。同一天克劳狄乌斯及其恶棍占领了卡匹托尔神庙;同业公会将在这里被组织起来,大批小商贩和手艺人挤爆神庙,他们高呼克劳狄乌斯的名字讥笑他的对手元老院的权贵们,平民与贵族尖锐的矛盾被克劳狄乌斯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煽动了起来。暴力的阴云必将笼罩首都,正在逐步酝酿着暴风雨的到来。
很快,克劳狄乌斯暴力的工具有了一试身手的机会。当恺撒的一位副手受到指控时,他向这位保民官求助。
克劳狄乌斯的人开到审判的地方,抢劫了法官,捣毁了法庭,最终案子撤销了。暴徒们能被这么使用,暴力能够发挥这么大的威力,连克劳狄乌斯也没有想到。
暴力的滥用确实有想像不到的威力。这就预示着克劳狄乌斯不仅有着高超的组织暴力的能力,而且公开与恺撒集团的利益挂起钩来,形成一股官方难以控制的势力。这是十分可怕的事情,可怕的事情接踵而来。
下面克劳狄乌斯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共和国首席理论家西塞罗。老克又提出了另一项法案,声称任何公民若处死了其他人,又没有经过审判,都应该判处流放。矛头所指十分明确就是在喀提林谋反一案中西塞罗作为执政官对于喀提林阴谋集团骨干的处死,这些人都未经陪审团审判,显然是应当受到严惩的违法行为,西塞罗作为曾经的执政官也应当受到追究。同样作为堕落贵族的喀提林和克劳狄乌斯之间有着物伤同类的惺惺相惜之感。这一点和恺撒私下想法也是暗通的。小加图等共和派大佬也心知肚明。
面对克劳狄乌斯的凌厉攻势,西塞罗惶恐万分,他留起了大胡子和长发,使得自己原本衣冠楚楚头发一丝不乱的形象变得猥琐肮脏且形容枯槁,再穿上一身麻布编制素色丧服,更显得可怜兮兮,行踪孓立孤独无援。当他寂然一生,孤独地穿行在罗马的大街小巷时,克劳狄乌斯的暴徒尾随于他,骂他、唾弃他,拿石头扔他。他曾经的元老院贵族朋友们,无人愿意出头面对气焰嚣张的暴徒维护他的尊严。
执政官原来是他一个阵营的朋友,但是在高卢总督恺撒的行贿面前屈服于金钱,不愿为共和国第一理论家、粉碎喀提林阴谋的功臣出面主持公道。无奈之中,西塞罗只能觍着脸,放下身段跑到恺撒在拉文纳的总督行辕去乞求当年政敌恺撒出面解救,他知道克劳狄乌斯的背后操纵者是恺撒。
后者出于礼貌,对他的处境表示同情,但是只能耸耸肩,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恺撒温和地建议,或许他能够改变反对“三头联盟”的立场,或者干脆到他高卢总督手下任职,他或可能避免遭到威胁。这当然无疑是叫他无条件放弃政治立场,卖身投靠。他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侮辱。因为这样,他毕生的政治清名,因为变节而毁于一旦,他明确表示拒绝。

走投无路之际,他想到了大将军庞培。西塞罗对这位在政治选择上始终首鼠两端犹豫不定的家伙,还保持着一线希望。虽然他知道,庞培和恺撒在担任执政官期间两人始终是狼狈为奸的共谋关系。西塞罗还是抱着一线希望,伟人能够回心转意回到捍卫共和国的正确立场上来。
在多个场合,庞培很乐意扮演西塞罗保护人的角色,他曾经警告过克劳狄乌斯对西塞罗不要太过分,私下里也表示自己后悔加入“三头同盟”。然而,西塞罗忽视了一点,墙头草斜眼庞培的儿子是恺撒的女婿,他不可能违背小丈人的意愿,转而支持他。因为显然恺撒通过他在罗马的眼线对于西塞罗在罗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便下决心要把老东西赶出罗马。
庞培不得不在岳父和这位他所轻信的朋友间做出选择,他在克劳狄乌斯对西塞罗迫害达到顶峰时,不得不躲进了乡间别墅。西塞罗不相信坊间的传言,曾到别墅去找过庞培,但是吃了闭门羹。守门人说庞培不在家,而在家的庞培不好意思见西塞罗,从后门溜走了,像是躲避瘟疫那样,回避与理论家见面。
克劳狄乌斯这么灵巧地借助法律和暴力两手,就将西塞罗推向了悬崖。西塞罗在克劳狄乌斯势力的暴力围攻下,只能仓皇逃出罗马,开始自己的流亡生活,最终他在马其顿躲藏了起来。
西塞罗建立在帕拉蒂尼山麓的豪华别墅被暴徒们占领,他一向把这座豪宅,视为高贵身份的象征,是自己的骄傲和快乐的所在。如今被暴徒们全部捣毁。拥挤在广场上的人们兴奋莫名地看着他的豪宅被拆毁,欢呼着。而他的邻居护民官克劳狄乌斯的豪宅却神圣不可侵犯安然无恙。
为避免被看成是暴徒的报复行为,而不是对人民敌人的侵犯,克劳狄乌斯又匆忙通过一项法案,宣布西塞罗有罪,并在罪犯房子原址,一座自由女神庙建立了起来。其余的土地被克劳狄乌斯所吞并,这位保民官的光荣业绩都被记载在一块塑有保民官庄重浮雕的青铜纪念碑上,碑上记录着克氏的功绩和西塞罗的罪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