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农民“下岗”

作者：王发国

民以食为天，这句流传千百年的老话，刻在每个中国人心底。儿时常听长辈念叨，当年举国上下奉行“以粮为纲，全面发展”，家家户户守着田地，春耕秋收，土地是老百姓安身立命的根本。可如今走在乡村，一个扎心的现实摆在眼前：守着土地的农人，渐渐无事可做，仿佛悄悄“下岗”了。

时常听见农人感叹，一斤粮食卖出去，价钱竟抵不上一瓶矿泉水。看着货架上几块钱一瓶的饮用水，再想想面朝黄土背朝天种出来的麦子、玉米，难免心生困惑：到底是水能养活人，还是粮食能养活亿万百姓？道理人人都懂，人一日三餐离不开米面，水只能解渴，唯有粮食才能果腹生存。可现实的收支账本，却硬生生寒了种地人的心。

种地早已成了一桩不划算的营生。这些年化肥、种子、农药、农机、人工成本一路水涨船高，可粮食收购价常年平稳，涨幅远远追不上生产投入。一亩耕地忙活一整年，除去各类开销，到手的纯收入寥寥无几，遇上旱灾、涝灾，甚至还要亏本。进城务工，哪怕是简单零工，一个月收入都远超一亩地全年收益。权衡之下，村里青壮年纷纷收拾行囊奔赴城市，大片田地只剩老人、妇女勉强打理，不少边角坡地直接撂荒。

有人说，现在农民不用辛苦种地，算是变相“退休”，可这份“下岗”没有半点保障。城里职工下岗有失业补助，退休有养老金按月发放；可农村农人劳碌一辈子，到老守着几分薄田，每月仅有微薄的基础养老补贴，不足以支撑日常开销。青壮年外出谋生，留守老人无力深耕土地，长此以往，谁来扛起十四亿人的口粮供给？

有人寄希望于种粮大户、新型农业经营主体，认为规模化种植可以填补散户流失的缺口。但民间自古有一句实在话：无利不起早，没利的买卖没人愿意长久坚持。如今不少大户承包土地，很大程度依托国家各类种粮补贴支撑运营。倘若取消补贴，单纯依靠售卖粮食盈利，土地承包成本、大型农机维护、雇工开支压在身上，大片连片农田很难维持耕种。更值得警惕的是，个别地方出现少数人只为套取补贴、敷衍耕种的现象，违背了保障粮食生产的初衷。

细想之下，农民“下岗”从来不是农民主动选择，而是收益失衡催生的无奈结果。粮食是特殊民生物资，国家为稳定物价、保障全民口粮，粮价不能随意大幅上涨；可种地的生产成本持续攀升，种地人的劳动价值得不到匹配回报，自然留不住人心。一边是全民离不开粮食，一边是种粮人难以为继，这样的矛盾，值得所有人深思。

仓廪实，则天下安。十四亿人的饭碗，必须牢牢端在自己手中。想要留住种地人，不能只靠政策补贴兜底，更要打通增产增收的通道：合理平衡粮价与种植成本，完善农村养老保障，降低规模化种地门槛，让务农成为一份有稳定收入、有体面保障的行当。

唯有种地能养家，田地才有耕种人。不让农人无奈“下岗”，让耕耘土地的付出得到对等回馈，我们的粮食根基才能稳稳扎根乡土，岁岁五谷丰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