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江梓江的千年回响
——读岳定海先生新作《我的弥江!我的梓江!》
覃正波

岳定海先生的新作《我的弥江!我的梓江!》是一曲献给故乡盐亭的深情长歌,更是一部以两条江河为经纬编织的地方文化史诗。这位从盐亭老街走出的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用五十三年的文学积淀,将弥江的温婉与梓江的浩荡化作笔下的万千气象。这部洋洋数万言的散文力作,既是一位游子对故土的深情回望,更是一位文化学者对地方文脉的系统梳理与庄严礼赞。
一、山河为经,人文为纬:一部流动的盐亭文化史
岳定海先生以弥江、梓江两条河流为叙事主线,将盐亭数千年的历史文化串联成一幅宏大的画卷。这种以地理水系结构全篇的叙事策略,本身就暗合了中国古代“山川形便”的文化地理观念——江河不仅是自然的水流,更是文明的载体与文化的脐带。
弥江作为盐亭的母亲河,从南部县光木山发源,流经富驿、黑坪、莲花湖、林山,最终在县城与梓江汇合。岳定海先生沿着这条水路次第展开叙述:在富驿,他写下月光如水的意境,追忆明代开国元勋王弼的衣冠冢,探寻花林寺的元代遗韵;在黑坪(今文通镇),他深情追述史学大家蒙文通、蒙思明兄弟的学术人生;在莲花湖,他亲历1990年水库奠基的历史时刻;在林山(今大兴回族乡),他细致描摹王家大院“五岳朝天”的建筑格局。每一处地理坐标,都是一段历史的入口;每一条支流,都是一条文化的脉络。
梓江的叙事则更为开阔。这条全长110.7公里的涪江最大支流,从江油龙门山奔涌而来。岳定海先生沿着梓江的流向,逐一打开盐亭的历史宝库:柏梓(今岐伯镇)是中华药圣岐伯的故里,茶亭乡间那株八人合抱的古柏树,至今仍在诉说“古岐舌国”的远古传说;灵瑞走出了革命烈士袁诗荛与禅宗大德袁焕仙;两河(今高渠镇)白虎村是韬略家赵蕤的故土,这位李白的老师曾在此隐居著书;玉龙天垣的“盘古垭”与《龟碑》,经何拔儒释读后重见天日的《盘古王表》,将华夏文明的源头追溯至更为邈远的时空;而麻秧(今巨龙镇)张家坝商周遗址的发现,更证实了古蜀三星堆文化沿涪江—梓江北上抵达盐亭的文化传播链条。
这种以江河串联历史的书写方式,使《我的弥江!我的梓江!》超越了普通乡愁散文的格局,成为一部具有学术深度的地域文化志。岳定海先生不是简单地罗列史料,而是将自己数十年的文史考据功夫融入叙事——从《太平寰宇记》到《北梦琐言》,从《旧唐书》到地方县志,信手拈来,举重若轻。
二、记忆与历史交织:个人生命与地方文脉的双重奏鸣
这部作品最动人的力量,来自个人记忆与历史叙事的水乳交融。岳定海先生的文字中始终存在两条并行的线索:一条是他作为盐亭儿子的人生轨迹,一条是盐亭数千年的文明传承。两条线索相互缠绕、彼此印证,形成了独特的叙事张力。
在书写富驿的月色时,他先追忆儿时母亲在槐树下讲述的故事,再引出富驿作为“唐巴路上风景线”的历史地位;在描写弥江时,他既写1967年洪水吞噬生命的惨痛,也写1960年代划龙船的热闹与端午节的温馨;在讲述章邦小草原时,1971年16岁的他背着一背兜泥巴红苕赶场、被农民邀喝烧酒的知青岁月,与今日帐篷如云、欢声笑语的露营基地形成跨越半个世纪的对照。这种“今—昔—今”的叙事结构,使历史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成为有温度的生命体验。
尤为感人的是岳定海先生对母校盐亭中学九十周年校庆的记述。1926年由革命志士袁诗荛创办的这所学校,在九十年的岁月里培养了十万名学子。岳定海先生作为全国仅邀的十名校友代表之一出席庆典,那一刻,个人的荣光与母校的辉煌、与盐亭的文脉传承融为一体。这种将个人生命体验嵌入地方历史长河的书写,使散文获得了史诗般的厚重感。
岳定海先生的语言风格也值得称道。他的文字既有传统文言的凝练典雅,又融入了现代白话的流畅自然,“短促而富有节奏的句式,仿佛是他行走于历史现场的呼吸节拍”。写富驿的月:“月光如水水如天”——七字而意境全出;写莲花湖奠基:“把几千年的旱魔赶走,把几万年的贫困赶走,把汲取天地精华的清亮亮的泉水引来,把孕育山川灵气的沉甸甸的丰收抬来”——排比如江流奔涌;写笔塔:“状如伸天之巨笔”——意象奇崛而精准。评论家所言“纪实体、语录体、抒情体、论说体熔于一炉”,在这部作品中得到了充分体现。
三、故乡书写者的精神坐标
岳定海先生的可贵之处,在于他始终将写作视为一种文化使命。从1971年16岁上山下乡插队盐亭章邦苏家山开始,到2025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五十三年间他出版了30部文学著作,而盐亭始终是他创作中永不枯竭的灵感源泉。评论家指出,他的散文“杂糅了地方文史、正史、野史乃至民间传说而成一家之言”,“深扎泥土,迈向历史深处;向天揽月,跨越广袤时空”。
《我的弥江!我的梓江!》正是这种创作理念的集大成之作。它不仅记录了两条江河的地理风貌,更打捞了散落在河岸两边的历史记忆与文化基因——从嫘祖教民养蚕的远古传说,到岐伯尝草著经的药谷遗风;从唐代宰相严震“屡出家财以助边军”的仁者风范,到宋代文同墨竹图“价值连城”的艺术成就;从蒙文通“治史应通观达识”的学术精神,到袁诗荛“拯救中华”的革命呐喊。岳定海先生用文字为这些历史人物重塑了血肉与体温,使他们从泛黄的史册中走出来,成为可触可感的生命存在。
正如他在文末所写:“弥江,梓江,亿万年来哺育了盐亭山川和盐亭人民,历史不会忘记!”这既是全篇的总结,也是岳定海先生作为“故乡书写者”的精神宣言——用文字为故乡立传,让历史不被遗忘,让文脉得以延续。
《我的弥江!我的梓江!》是一部沉甸甸的文学文本,更是一部弥足珍贵的地方文化档案。岳定海先生以两条江河为线索,以数十年的文史积累为根基,以深沉炽烈的乡愁为动力,为盐亭这片“神秘之地”立下了一座文字的丰碑。在这部作品中,我们不仅读到了弥江的温婉与梓江的浩荡,更读到了一个作家对故土的赤子之心,以及一个文化守护者对文明传承的自觉担当。正如评论家所言,岳定海先生的文学“宛如一块沉甸甸的文化界碑”——而这界碑,正矗立在弥江与梓江交汇之处,矗立在每一个盐亭儿女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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