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就那样走了
尚金恒

爸爸就那样走了!多么可怕呀!等家里人知道时,他已吊死在了伙房里。方方从学校一进门腿给吓软了,出溜一下,便瘫在了地上。爸爸得的是癌症,三个月住不进医院。“我的病情要瞒着方方。”爸爸吃力地说。妈妈抽泣着点了点头。方方只知道爸爸有病,但不知道什么病。她知道爸爸病了要花钱,自从爸爸病了,方方从不乱花一分钱。“爸爸的病很快就会好的。”方方自信地对爸爸妈妈说:“我小时候病了,打几针不就好了?”
灯昏沉沉的,爸爸晚上有时疼得不能人睡,左翻右翻都不行,虚汗从额头流了下来,他的五指也插在了头发里。只好围着被子坐在床上,妈妈整夜整夜守着他,一个噩梦把方方吓醒了。方方睁开眼睛,灯更加昏黄,像个橘子似的在空中晃,只有那座时钟越走越起劲,“咔咔咔”弹跳着,仿佛在抽方方的筋。妈妈已困倦地倒在爸爸的腿上睡着了,爸爸一只手垫着妈妈的头,一只手揪着自己的头发,眉头拧得很紧,虚汗布满额头,肯定爸爸疼得很厉害,方方吓得闭上了眼睛。
“妈妈......”方方一看爸爸疼得满头虚汗,又大声喊了一声妈妈。妈妈惊醒了,头发一甩猛地坐了起来,一看爸爸头上布满的虚汗,惊恐地问:“疼得厉害吗?”看!妈妈恼恨地将自己头上擂了三下说:“坐着坐着我咋就睡着了。”爸爸苦苦一笑说:“快再睡一会吧,就这一阵子疼过去就好了。”
说完强忍着痛举起右手向下按了按,做了让方方睡的手势,说:“方方快睡下,明天还要按时上学呢!”
方方心酸酸地抹了把泪水睡下了,待了一会爸爸估计方方睡着了,声音低低地对妈妈说:“唉,我害病把你拖累成这个样子咋办?”妈妈一听爸爸失望的话,又低低哭了起来,听起来是那样的悲伤而又压抑。
妈妈晚上陪爸爸,白天又要上班,多辛苦啊!这些日子妈妈明显地瘦了,嘴唇青青的,两眼深深的。“快吃!快吃,饭我已做好,好香的饭菜哟!”开始的一个多月,爸爸还能行动,当那阵疼过去,他就忙乱地做饭,目的是尽可能减轻妈妈的负担,使家庭气氛欢乐点。
“你又忙啥?等我下班再做嘛,三口人的饭......”
“哈哈”爸爸苦苦一笑说:“我不疼了就得活动活动,生命在于运动嘛。”爸爸强打精神开玩笑,来活跃气氛,扫去我们心头的乌云。
“方方给,快去吃早点,吃完上学去。”说着爸爸将五角钱给方方递了过来。自从爸爸得病,妈妈不能休息,早晨什么都不想吃,喝口水就上班去了,爸爸也只能吃些半流食,爸爸只好安排方方顺便在大街上吃早餐。
“吱呀”一声,方方进了门,只见妈妈头垂在爸爸怀里,哭得是那样的伤心,爸爸的眼睛也红红的,爸爸看到了方方,苦苦一笑说:“方方下学了。”说着把妈妈推了一把,妈妈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过来接住方方的书包。方方想爸爸妈妈准是又在说爸爸的病情。
心里一难受鼻子一酸泪水就出来了。方方给爸爸轻轻回答了一声,抹了把泪走进了套间,把今天爸爸给的五毛钱放进了书桌抽屉里。爸爸的病使方方母子俩心上压着沉沉的一块石头。方方上课时听着听着就又想到了爸爸的病。老天爷你快让我爸爸的病好吧!方方在心中暗暗祈祷着。
病魔加紧了他逼人的步伐。
到第六个月时,爸爸的眼睛白天晚上都合不上,多吓人啊!健康人失眠一夜都是恍恍惚惚没精神,长期合不上眼能受得了吗?方方和妈妈都吓得直哆嗦。请大夫看,也说不上这是什么原因,笼笼统统说估计什么挤压了眼神经。
自眼合不上,爸爸的体力消耗明显地一天天增大,他的头发竖了起来,且越脱越稀,皮肤越变越黄,骨骼、青筋都露了出来。每当方方站在爸爸的床前他都说:“我的方方瘦了!我的方方瘦了!”眼睛直勾勾地死盯着方方,方方看着都有点害怕,方方常常怀疑这是我那慈祥的爸爸吗?这是机械厂的刘总工吗?

爸爸体力消耗越来越大,方方耳朵里也充满了爸爸的呻吟声。那天爸爸要方方给他倒上水,让妈妈拿着刮脸刀,自己挣扎着刮脸,脸刮完,一笑说:“方方我今天好看了吧?来,你的宝宝露给我脸上擦点。”方方高兴地嘿一下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套间,拿来了自己的面油,给爸爸狠狠在脸上堆了两疙瘩,方方一边笑一边抹,抹完油方方说:“爸爸今天真漂亮!”
爸爸哈哈一笑对妈妈说:“拿来橘子水我喝点。”爸爸很精神地喝了几口,方方看着爸爸的精神样,仿佛爸爸把压在方方心上的石头喝跑了,方方双眉一飞,特别轻松,好似拖了一个冬天的大头皮鞋甩掉了,换成了塑料凉鞋。
可妈妈看到爸爸这反常现象,那无声的泪水像绵绵秋雨似的又流了下来。
爸爸看到妈妈在伤心地流泪一笑说:“看你这人林妹妹似的,我的病不是在向好处转化嘛,你怕啥?”说到这方方看见爸爸明显地咬了咬牙又说:“快吃,吃完上班去。”说着爸爸又从枕头底下抽出五毛钱,递到了方方手里,自己就又躺倒在了床上。
等方方回到家,人们已从伙房将爸爸摘了下来,爸爸忍受不了合不上眼的痛苦,上吊自杀了。
妈妈瘫在了地上,姨姨、舅舅们想找找死者留下遗嘱没有,拉开方方的抽屉,啊!一张一张的新旧不等的角角钱存了半抽屉,上面纸条上写着:“我要存钱给爸爸治病。”
啊!不懂事的孩子,你这不是在火坑里撕活人的心吗?妈妈喊出这一声晕了过去。
人们的泪水打湿了各自的前襟。
在悼念大厅,方方在爸爸的灵位前献上了一首小诗:
爸爸--谁人知道你的名字?
你像一峰行进在沙漠的骆驼;
大踏步地向沙漠纵深走去;
有开始,可永远没了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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