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浪的三峡
诗/廉德忠
一路猿声
吟咏着诗人
流浪的风景
吼唱着纤夫
苦难的汗水
开放了几许鲜花
磨光了多少悬崖
那个西行的女子
是否还有红红的花轿
那个投江的冤魂
可否还能寻到家园
哪里有江陵的炊烟
散落在岸边
哪里有长长的丝巾
飘舞起花好月圆
是谁家的遗孤
顺江而下
这浑浊的千里大江
一如流浪的眼泪
磕磕绊绊
飘一帆云影
在绝壁上吟咏
懵懂的生命和
朦胧的诗情
无论拐过多少大弯
那些冲天的浪花
依然来不见踪迹
去也无影无声
诗评:
廉德忠的《流浪的三峡》,不是一首单纯的山水咏物诗,而是一曲关于时间、记忆与离散的深沉挽歌。诗人将地理意义上的长江三峡,升华为一个承载着民族集体记忆的文化符号,让“流浪”成为全诗的精神内核。
古今交响:从李白到纤夫的时空折叠。诗的开篇极具张力。“一路猿声”瞬间激活了李白“两岸猿声啼不住”的经典意象,但这并非轻快的顺水行舟,而是紧接着“纤夫/苦难的汗水”。诗人巧妙地将盛唐的诗意浪漫,拉回到近代底层生存的粗粝现实中。这种古今交织的笔法,让三峡不再是一个静止的景点,而是一条流动的历史长河。崖壁被纤绳“磨光”,鲜花在苦难中“开放”,自然风物成为了人类沧桑的见证者。
意象的追问:寻找失落的精神家园 。诗的中段弥漫着浓重的悲悯与迷茫。诗人连续发问:“西行的女子”“投江的冤魂”“江陵的炊烟”“长长的丝巾”……这些意象不仅仅是具体的物象,更是传统生活方式、个人命运与故园温情的象征。
尤其是“红红的花轿”与“飘舞的丝巾”的对比,暗示了某种温婉、确定的旧时光,已被浑浊江水冲刷得面目全非。这里的“流浪”,不仅是物理空间的迁徙(如“遗孤顺江而下”),更是精神原乡的失落。那“浑浊的千里大江/一如流浪的眼泪”,比喻精妙而痛切,将自然的洪流与人类的悲怆完美融合。
朦胧的哲思:生命在绝壁上的吟咏。诗的结尾由实入虚,转向对生命本质的思考。“懵懂的生命”与“朦胧的诗情”,在绝壁上吟咏,恰如人类在严酷自然与历史洪流中的渺小与坚韧。最后两句“依然来不见踪迹/去也无影无声”,充满了东方式的禅意与虚无感。浪花淘尽英雄,也抹平了痕迹,一切喧嚣终归于沉寂。这种“无影无声”的结局,反衬出中段那些追问的珍贵——尽管家园难寻,但那份对家园的执着记忆,便是人类对抗遗忘的唯一武器。
《流浪的三峡》是一首厚重之作。它没有停留在对三峡壮美景色的描绘上,而是深入其肌理,挖掘出沉积其中的血泪与乡愁。廉德忠用沉郁顿挫的笔调,书写了一部微缩的长江心灵史。在现代化进程不断重塑山河的今天,这首诗提醒我们:在每一个“流浪”的灵魂背后,都曾有一座回不去的青山,和一缕散落在岸边的炊烟。
编辑:王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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