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以来,应资深文化人赵国庆先生之邀,我们一起走访了数十位滁州本土老艺术家。穿行于寻常巷陌,叩开一扇扇斑驳的房门,他们用布满老茧的手摊开一件件艺术作品、一张张获奖证书,笔者既惊喜又感慨——这些深居简出的长者,频频在国内外艺术舞台上斩获大奖,于故里或许默默无闻,却在更高的天地里为滁州赢得了掌声与荣耀。他们,是滁州对外宣传最生动的窗口,也是这座城市最不该被遗忘的文化名片。
滁州,一座因欧阳修《醉翁亭记》而名垂千年的文化重镇,文脉绵延,薪火相传。步入当代,这片沃土上的艺术之花非但未曾凋敝,反而竞相绽放、异彩纷呈。我们看到,黄堂军的画作作为国礼被哥伦比亚驻华使馆永久珍藏;潘晓明的摄影作品入围亚洲摄影金像奖;民间艺人张生的书画作品十六次荣登国家邮政明信片;伟人肖像画家徐亚东的作品被百余家纪念馆、博物馆收藏、展陈;西泠印社社员、安徽省文史研究馆馆员戴武的作品名扬海内外;书画家王君贤的书画和篆刻作品,曾10余次参加“中俄文化艺术交流展”“欧洲文化艺术交流展”“巴黎中国文化艺术交流”等国际艺术活动,其山水小品在日本尤受青睐。每一份荣誉,都是滁州引以为傲的文化勋章。
更令人肃然起敬的,是赵国庆先生本人。这位市委宣传部退休干部,古稀之年仍遍访皖东大地,将数十位本土艺术家的故事汇集成《艺苑撷秀》一书。这份“退而不休、甘为人梯”的文化自觉,不仅是在打捞散落民间的艺术遗珠,更是在为这座城市的集体记忆补上不可或缺的拼图——老骥伏枥,其情可感,其功当铭。
这些艺术家中,90岁高龄的老画家韩黔先生尤为令人动容。他70余年笔耕不辍,工笔花鸟独树一帜,却始终淡泊名利,30年如一日义务执教、以画惠众,甘愿将艺术种在泥土里、把根扎在百姓中。这份“富贵于我如浮云”的赤子情怀,正是滁州文化人风骨的生动写照。
然而,与这些艺术家们在外的声名远播相比,滁州本土的文化回响却显得有些“近乡情怯”。黄堂军的国礼之誉、潘晓明的金像之荣、张生的十六次“国家名片”、徐亚东的纪念馆珍藏、戴武的海内外名望、王君贤的国际艺术交流,乃至韩黔先生的德艺双馨——这些本应被家乡引以为豪的艺术成就,在故里的知名度与他们的艺术造诣并不相称,宣传推介的力度与他们在外的声誉尚不匹配。更令人唏嘘的是,滁州一些标志性建筑物,不惜重金请外地名家题写牌匾、碑刻,而近在咫尺的本土艺术名家却被忽略——仿佛最珍贵的宝藏就在脚下,目光却偏偏望向远方。这不禁引人深思:他们为家乡赢得掌声,家乡可曾为他们做些什么?
平心而论,地方文化艺术部门在文化事业的整体推进和品牌塑造上的付出,有目共睹。无论是非遗保护、群众文化活动的组织,还是对外文化交流的开展,都凝聚着大量心血。然而,在统筹兼顾的格局下,对于具体到“某个人”“某件作品”的创作成果,在传播的精度和温度上,或仍有深耕细作的空间。我们有理由相信,相关部门并非缺乏关注,而是在资源分配与传播渠道的对接中,对基层鲜活文化亮点的触角尚待进一步延伸。与其说是“视而不见”,不如说是在宏大叙事与个体光彩之间,尚需一座更顺畅的沟通桥梁。而一座城市的文化自信,恰恰藏在对本土人才的尊重与扶持之中——花重金请外地名家,或许能添一时之彩,但俯身拥抱自己土地上的艺术家,才能让城市真正拥有根脉相连的文化温度。
一座城市的底气,既源于经济社会的蓬勃发展,更系于对自身文化脉搏的深层认同与温情守护。当我们的艺术家在世界舞台上为家乡赢得喝彩时,他们心底最渴望的,莫过于来自故里那一声真诚而热烈的共鸣。韩黔先生曾坦言:“不要报道我个人,要多注重宣传滁州的书画诗文艺术,这方面做得还不够。”这番话出自一位九十岁老者之口,既是一位长者的殷切期盼,更是一记善意的提醒。我们期盼,本地媒体能为本土艺术家开辟更多展示的窗口,让这些“身边的骄傲”从幕后走向台前;也期盼文化艺术部门在今后的工作中,更多地下沉一线、俯身拾贝,主动拥抱散落民间的文化瑰宝。莫让本该群星璀璨的文化星空,因一时疏忽而显得寂寥清冷。让这些为家乡赢得掌声的艺术家们,在故里同样得到温暖的安放——亭城的美好,既要有面向世界的从容自信,更要有照亮自家人心底的温柔光芒。
文|流星
编发|国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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