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王标的《河声岳色》

弋舟

苦夏昏昏，读写均感乏力，时光滚烫中，幸得一册《河声岳色》。作者王标并不认识，看简介，是一位退休的干部。书是散文集，收入文章四十篇。先是跳跃着翻看，继而逐篇阅读，所写之事，之风物，之人情，之世故，其实也都“小小不言”，多为人间寻常事，但正是这“小小不言”的寻常，恰可消暑。都高温红色预警了，此时再去捧读那些高头讲章，还是算了吧。

这四十篇小文，讲地方文化源流，讲作者故友新朋，讲一己的人生跋涉，讲时风中的殷殷感悟，前有老友序言，后有朋友唱和，终了，是作者的夫子自道，完完整整，中规中矩，几乎盛放了印刷文明余晖下一本散文集所有的体例格式，同时，也几乎盛放了王标这个人全部的生命样式。对了，书中还夹有作者好友的插图若干。

这一切，是我在滚烫时光中“幸得”之所在。

先说完完整整。王标所写下的，是一个人的一整个世界。他从哪儿来，他是谁，他脚下的土地与他眼中的山水，均不是外在于他的，他就是这土地与这山水所孕育、所决定的人，他在自己的文化规定性中活，在他自己可感触的边界中书写。不意外，真的不意外，但这“不意外”，却令我意外地与真诚、真实、真切相遇了。他压根没有语出惊人的冲动，但他又有着基本的修辞自觉，这是他对文明或者文化或者文学的内在尊重使然，而在“文学人”与“文明人”之间，做一个“文明人”当然更为重要。王标就是一个文明人。他所表达的，是一个经过了文明熏染又没有被文学过度异化了的世界。在我看来，这样的一个世界，才是正当的和正确的，才是苦夏之中能够给人以清凉的。重要的还在于，这个世界居然还是完整的，有天地，有亲友，有荏苒的时光，有蹉跎的岁月。也能怪，王标的写作会在自己那方土地上的人群中，获得广泛的响应。他的生活是与他的书写融为一个整体的，就好比自己下厨操办了家宴，在宾客中获得的掌声，注定要大于请人赴一场名厨盛宴的。于是，有了序言，有了唱和，有了插图，有了家乡的热议——有了一部完完整整的书，一个完完整整的、文明人的世界。

再说中规中矩。读《河声岳色》，更多地，我是以读王标这个人为兴味的。读他如何处世，读他如何知人。读他如何退而不休又如何寂寞难耐到“掰一块太阳送给你怕你嫌烫，掰一块月亮送给你怕你嫌凉”。在这个人身上，我读到了几乎所有以文学之名都能够去极尽其能事阐发的人性面向，但他自己，却没有在任何一个面向上露出“文学的破绽”。作者王标是中规中矩的，他的喟叹与吟哦，均在一个令人踏实的尺度里，他没有企图以文学的、“更文学”的姿势惊扰四方，但他，却获得了最大的共鸣。一切均是能够被普遍理解的，当一个人对于世界的不解与理解，均被认同，均被秒懂，这还不够重要、不够值得去向往吗？

四十篇文章，多见于网站，继而，结集成册，这就是我们这个新时代的文艺方式——一种更平实，更整全，更与每一个具体而微的人，相关的文艺方式。期待下一个苦夏，再有这样“幸得”的清凉。

 (审核:董惠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