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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建生 中国作协会员

(一)
30年前,一堂文学课把胡杨树的种子播进我的心田。
那是一个上午,在文学院的阶梯教室里,两鬓斑白的教授带着学生赏析茅盾先生的《白杨礼赞》,“更不用提它的坚强不屈与挺拔,它是树中的伟丈夫。”突然,教授停顿了朗诵,沉默片刻,话锋一转:“同学们,在祖国的大西北,还有一棵胡杨树,千年不死,同白杨树一样具有坚强不屈的品格。”接着,便讲起了古代匈奴、回鹘、蒙满等北方民族的沧桑历史,还讲了唐人“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经典诗词。教授娓娓道来,妙语连珠,不知不觉地过了吃饭时间。意犹未尽的老教授收住了西北骏马的缰绳,微笑着布置了特别的作业:到西北,看胡杨林,写出赞美胡杨树的好文章。

新世纪的春雨滋养了祖国的绿水青山,生态、环保、绿色、低碳,逐渐融入人们的生活守则。一时间,那些带着原始蛮荒味道的山水成了旅游的香饽饽。顺理成章,沉睡千年的胡杨树登上了人们视觉的舞台,有关西北胡杨林的宣传骤然增多,官方的报纸网站、自媒体的各个平台,颂扬胡杨树的文章和照片,还有视频、美篇、抖音,连篇累牍。

我脑海中的胡杨树破土而出,逐渐丰满。蓝天下,碧水边,天地辉映,胡杨树一袭金黄,装饰一方土地,秋天因此而多了一分华贵。随着对胡杨树强大生命力的认知日益加深,有关思考也多了起来:粗略计算,从生到朽三千年,胡杨树从远古的夏朝走来,简直就是精怪物种。且不说生命短暂的动物,生生死死,有过数不清的轮回;也不说人类社会的春秋战国、封建王朝多么无助,久分必合,合久必分,历经过多少次改朝换代。就说貌似恒久的行星,又何曾不是无数次山崩地裂,无数处沧海桑田,苍茫大地面目全非,而唯胡杨一树永垂!
一赞美,一思考,心中的胡杨便具有神树的姿态。

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几次去新疆、甘肃、内蒙古,都没能够与胡杨树见面。年复一年,时光在遗憾之中流逝。
缘分终于来临,辛丑年的仲秋时节,我随一个林业专家组专程去内蒙古看胡杨。
神秘的额济纳,被人们誉为“世上现存三大原始胡杨林之一”,生长着数万亩胡杨树,看胡杨,首选额济纳。
到额济纳可不容易,航班抵达宁夏银川河东机场。而后,驱车百余公里,用去一整天,才到阿拉善盟政府驻地巴彦浩特镇。
而阿拉善偏偏“苍天般”的辽阔,版图面积27万平方公里,比世界上许多小国家都要大。阿盟下辖三个旗,额济纳旗位于西北边,旗政府所在的达来呼布镇距离巴彦浩特镇接近700公里,全是大漠戈壁。好在,空中有飞机,每天一个航班;地上有客车,全程高速公路,中途路过乌力吉苏木乡,有饭店可以进餐。
既然心有所属,何惧路途遥远。山一程,水一程,大家高兴地前往。

(二)
“苍天般的阿拉善”,既是对阿拉善地大物博的概括,更是对阿拉善独特风光的赞美。
中华民族素有敬“天”的文化传统,正所谓“天命不可违”。王莽斩白蛇而起事,陈胜吴广“剖鱼腹现纸条”后揭竿,黄巾军的“黄天当立,岁在甲子”的口号,等等,无一不是高举“替天行道”的旗帜。封建王朝的皇帝都自称“天子”,“奉天承运”,上天护佑他坐龙椅,赐予他至高无上的权力。“苍天”,无所不包,无所不能,其能量远远超越天下人的想象。于是,“天”就成了一个未知的指向,但凡大自然的神奇,都可以指向“天”。阿拉善盟自然环境独特,空中鸟瞰,东部贺兰山骏马雄峙,南部龙首山、合黎山万马奔腾,西部马鬃山千里绵延,中间又钻进了一匹恶狼,狼山余脉将大盆地切分成两块。有人想象,上天的眼镜搁在了阿拉善。在阿拉善王府旧址上新建的盟博物馆,收藏各类文物6000多件,融合大量的动植物标本,分五大展厅展示了阿拉善苍天般的悠久历史和自然景观。盟博物馆高大帅气的蒙古族小伙兴致满满,如数家珍,足足讲解了一小时。最后,小伙子用蒙古语说了一遍“苍天般的阿拉善”,弹出音乐般的舌尖音——“罕天歌那夏”,好听极了。可惜,我那笨拙的舌头不听使唤,终因学得不标准而告终。
通往额济纳旗的路上,我们实地见证了“苍天般”的阿拉善沙漠。
北京至新疆的高速公路,通车才一年。崭新的路面,标准的车道,平坦笔直地通向天际尽头。

公路两旁,腾格里沙漠一望无际,借用茅盾先生的词语,“坦荡如砥”。司机小牟说,一眼可以望穿几十公里,如果落下一个人,三天也走不到边沿。我忽然记起,曾有人感叹,“不到新疆不知中国大。”我想,“他一定没到内蒙古,没有走苍天般的阿拉善。”
阿拉善沙漠面积达八万平方公里,包括国内排名第四的腾格里沙漠、国内排名第三的巴丹吉林沙漠和乌兰布和沙漠。我们乘坐的商务车由东南至西北依次穿越。
“苍天般的”不等于“苍凉”,行走在阿拉善沙漠,并没有“寂寞”的感觉。即使是浩瀚的“无人区”戈壁滩,也已留下许多建设者的足迹——公路两边的电线杆如影随形,防沙治沙的隔离带宽达几十米到上百米,甚至扩展到几百米之外。贺兰山口耸立着一大片风力发电机,(一大片是多少?数不清,也没法子数)我们的商务车花了几分钟穿行。塔柱上“新能源发电”的字样老远就可以清晰地看见。名叫骆驼刺的灌木,一球一球地匍匐,占领了整个戈壁滩。比骆驼刺高大的是沙丘,远远望去像是一座座坟茔。沙丘堆上生长着白刺,白刺厉害,天旱时,叶子脱落,像死去了一般,来一场雨水,立马就绿了起来。林草局的高级工程师介绍:“近几年,人民政府加大了沙漠复绿的力度,京新高速两边,水源条件稍好的地段全都栽种了树林。”沿途,我们的确看到大片大片的梭梭树、沙冬青,还有许多叫不出名的植物,尽管高度才一尺左右,但是她们都到了上学的年龄。
“苍天般的”汇聚着神奇,出其不意地让游客耳目一新。先说个简单的,阿拉善素有“驼乡”美名,其骆驼就不同寻常,一是长相有别,背生双峰;二是动作奇特,常常木讷地站在沙漠上,高高地昂起头,老半天,一动不动,似乎在寻找天空中那一片它所熟悉的云彩。萌萌的模样,简直就闪耀着人性的光辉。
再说点复杂的,茫茫戈壁经常变换着模样与游客见面,一会儿一马平川,无边无际;一会儿丘陵起伏,其间还盘旋着似乎流过雨水的干河;一会儿又是波涛连天,峰谷跌宕,惊险处悬崖峭壁,随时可以卷进庞然大物,峰脊背则薄如刀口,细如游丝,曲线流畅,宛如女模特的体形。面对这苍天般的惊艳,人世间所有的笔墨都是徒劳的。几年前在敦煌鸣沙山的滑翔机上,初见这般景致时,我的思维瞬间停滞,举起照相机一阵狂拍。还是阿拉善人智慧,为此定名“上天画下的曲线”。不错,只有上天才能画出沙漠的神韵。现在,阿拉善沙漠中的巴丹吉林沙漠被设立为全球唯一的以沙漠为主体的世界地质公园。走进沙漠博物馆,可以实地观看沙漠的变化,如海的波涛、如雷的沙鸣,还有星罗棋布的湖泊和鸥鸟云集的绿洲,如果条件允许,还可以品尝咸水湖石头上冒出的甘泉,当一回阿拉善的王爷。
毋庸讳言,阿拉善沙漠同其他沙漠一样,有着天生的劣根性,只要从天而降,每一粒沙子皆是灾难。
20世纪,黑河的中上游过度开发,极大地破坏了阿拉善沙漠的绿色植被。尽管三省(区)合力“亡羊补牢”,至今依然留下难以愈合的伤疤。

乌兰布和沙漠上的吉兰泰盐湖是中国著名的盐湖,也是阿拉善人曾经的骄傲。据说,吉兰泰生产的食盐可满足中国人吃数十年。偌大的食盐加工厂,加上其下游的配套产业,吉兰泰早已是方圆几公里的小城市,曾一度被誉为沙漠深处的“小上海”。那时候,蜗居在矮小平房内的盟、旗公职人员,还经常抬头仰视住上了“小二楼”的吉兰泰盐业工人。而如今,盐湖的辉煌日渐式微,盐城的市政建设更不可能与盟旗城区同日而语。那天我们路过时,隔着玻璃可听见戈壁滩上呼呼的风啸,吹起的沙粒比汤圆粉还细、还柔,流沙如水,从车轮下轻轻地飘过,飘向公路另一边的盐场加工区。远远看去,盐场就是沙漠上踽踽前行的骆驼,风尘满身,塔楼上的灯泡不再明亮,陈旧的烟囱喘着粗气初来乍到的我们揪起心来,今夜的风会不会加大?明天的盐城会不会被流沙覆盖?可客人的揪心能有什么作用,公路边上百米宽的防沙网已经尽职尽责,而远方的黄沙却是一望无际,相形之下,何止是捉襟见肘,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当大自然的沙砾“苍天般”地扑来之时,其恶劣的后果远远超出了人的想象。
保卫盐城,迫在眉睫,何日缚住苍龙?
这时,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胡杨树。胡杨树,是苍天的使者,是戈壁流沙的克星,是人类的朋友。

(三)
念胡杨,想胡杨,胡杨就在前方。
远远地,戈壁滩泛起绿色,绿色的峰谷有河流,浅浅的清水在蛇一般的河床上散漫而舒缓地流淌。小牟提醒我们,从身边流过的河流名叫黑河,又名黑水,额济纳人称黑河为母亲河,没有黑水的浇灌,沙漠就会死亡。小牟叮嘱我们在额济纳旅行要特别注意环境保护,尤其是要爱护黑河。
小牟是山东人,在银川当兵12年,找了阿拉善左旗的蒙古族女孩为对象,转业留在阿拉善盟林草局工作。小伙子既具有北方汉子的高大,还兼备中原男人的精细,身材匀称,就是姑娘们抢着要的那个类型。而且,部队练出的好作风,眼睛会看事,嘴巴会说话,双手会做事。小牟的妻子是个医生,原本也在银川上班,为了照顾老人,小两口回到了阿拉善盟。一路走来,小牟的言谈举止无不证明,他完全融入了阿拉善,而且深深地爱着阿拉善。阿拉善给了他许多幸福和甜蜜,有他终身相伴的人,还有他热爱的林草事业。他满脸幸福地讲述了他的三场婚礼:山东的父母在老家潍坊为儿子媳妇操持了一场汉族的婚礼,阿拉善的父母在巴彦浩特为女儿女婿操办了一场蒙古族婚礼,最复杂的是部队首长在银川操持的那场婚礼,前半部分新郎穿军装,行军礼,仪式简约;后半部分小两口都身着蒙古族长袍,同战友们一道载歌载舞,闹到了转钟。可以想象,集军地情谊、融蒙汉风俗,如此聚会,其氛围该是多么热烈,换了谁都一样难忘。小牟把对亲人们的感谢逐渐转化成了对这方土地的热爱。
有水的沙漠就有绿色。随着汽车前行,两边的灌木丛越来越茂密。红柳树是灌木丛的王者,一袭红袍,占领着大片地盘,把骆驼刺、梭梭树等草木统领于麾下。红柳还是胡杨树的绝配,在威武雄壮的胡杨树腋下,俨然一个玲珑秀气的小女子。仲秋时节,她们联袂登场,一个红彤彤,一个金灿灿,好一对英雄与美女的绝配。我倒是心生一计,何不当一回月老,牵一根红线,促成一段好姻缘。可是,胡杨树由苍天指婚,雌雄异株,娃娃亲在前,如若连理红柳,天理难容!
说胡杨树,不能不说树下的黑水。
黑河进入额济纳旗段又称额济纳河。“额济纳”为党项语“亦集乃”的音转,意为黑河或黑水。蒙古族人称“母亲”为“额吉”,所以,小牟说蒙古族兄弟称额济纳河为母亲河。
黑河,从祁连山北麓出发,一路往东,经青海,过甘肃,抵达内蒙古。奔流800余公里,纳万川之水而不择细流,最终,尾闾于额济纳旗居延海,形成水域面积超40平方公里的戈壁大湖。居延海,西夏语,天池的意思。中国地理学专家认定,黑河紧随塔里木河、伊犁河之后,是中国第三大内陆河。
最早称黑河为“弱水”的文献可见于战国时期的著作《尚书·禹贡》,书曰:“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这便是古人关于“弱水”“流沙”的早期论述。
水弱不载舟。以此为定义,古人将水道水浅或只能用皮筏济渡的河流称之为“弱水”。可想而知,古时候被称为弱水的河流应该有许多条。而“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说法最早则见于佛经故事:佛祖在菩提树下以讲故事的方法为人开示,佛说:人的一生中可能会遇到很多美好的东西,但只要用心把握住其中一样就足够。弱水三千,只需取一瓢饮。同样可想而知,这儿的弱水并没有定指到具体河流。中国古代的文学作品使这句话得以流传,仅《红楼梦》中就两次提到弱水。一日,黛玉和宝玉私下暗示终身,宝玉说:“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说白了,就是贾府的姑娘很多,宝玉只爱黛玉。从此,这句话便成了爱情专一的经典语录,被热恋中的年轻人重复千次万次。
“弱水”专指黑河中下游,甚至多指额济纳河,不知始于何时。而可知的事实是,黑河进入内蒙古额济纳旗便放慢了脚步,散漫地流淌。有人比喻,戈壁上的黑河像一位年迈的妇人,步履蹒跚,艰难前行;有人说她像一个慈祥的老母亲,牵挂着身边的一大群孩子,一步三回头。我更赞成“黑河”像一位高人,风尘仆仆地从远古走来,用智慧的咒语点化荒芜,点燃生命,把一个色彩斑斓、生龙活虎的世界带到了人间。
额济纳的秋天美甲天下,其主角是谁?
“当然是万顷金黄的胡杨林和流淌在树林之间的黑河。”历史没有缺席,每次都响亮地作答。
黑河是阿拉善沙漠的生命,黑水流,则沙漠绿。
如今的额济纳旗,“守护母亲河”巳经成为全社会的 自觉行动。我记得小牟的提醒,在额济纳旅行时,高度自律,善待黑水,即是最大的美德,也是最大的禁忌。

(四)
额济纳的秋阳像林草局的同志们一样热情,下午三点多还高悬于半空,炽烈得晃眼。太阳给胡杨林披上了迎宾的盛装,六成金黄,四成翡翠,就连从树叶缝隙中筛出的斜光,也是五彩斑斓的。钻进胡杨林,就好似走进一个童话的世界,站在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胡杨树跟前,所有的人都是归来的少年。风,从林中吹过,翻动胡杨树的黄叶,就如同翻动一本收藏千年的文献,黄叶“簌簌”摩擦,奏响古老的音乐,斑驳的叶片,带动金色辉煌的影子,颇有韵律地舞动,像一群西夏国留下的女子,又像从马头琴琴弦上跳下的音符,啊!苍天般的胡杨林。风,是胡杨树的保姆,春风,帮胡杨树雌雄婚配;秋风,将雌树孕育的种子播撒到冻土之前的沙地。当然,万物都有自己的轨迹,“湿”者方能生存,干旱的环境容纳不下稚嫩的生命。年复一年,不见幼苗的胡杨树便急中生智,根系自育,用身体的汁液喂养幼苗。胡杨林中,胡杨树大多家族群居,老树粗壮,主干往往需要几个人合抱,尽管皮肤皲裂,伤痕累累,但仍然枝繁叶茂,不失当年高大威猛的英雄之气。老树永远都是一家之长,千年一贯地护卫着儿子、孙子,以及孙子的孙子。秋风中,一群不知名的小鸟被惊醒,它们“嗖”的一下冲出了胡杨树梢——速度不逊于疾风,飞进了黑河之滨的湿地。此时的黑河,卸下了长途跋涉的劳累,正在胡杨林中小憩。悠闲的河水,装满天上悠闲的白云,静静地享受着苍天秋阳所剩不多的温柔。唯有滩涂的水草丛中,星星点点的小花与小鸟们恣意嬉戏。



(五)
如果作一次千年回望,匈奴时代、西夏时代,这片胡杨林算是遇上了好时光,能幸福地绽放着自己的美丽。而至宋、元之后,厄运降临。当然,她们并没有被死亡吓倒,生当做“树”杰,死亦为鬼雄,于是,黑城下、黑水旁诞生了一片倔强的“怪树林”。


“怪树林”是胡杨树的另一个社会形态。虽然不能阖家欢乐,却仍旧是不离不弃;夫妻虽不能举案齐眉,却也是朝夕相伴;兄弟们虽不能联手御外,却依然手足情,比海深。有一幅名为“生死相依”的宣传画非常吸引人,画面上,两棵老胡杨,一棵枯干虬枝,满头新绿;另一棵则半截残身,早已没有了生命。但是,两棵树亲昵地黏在一起,尤其是那棵活着的胡杨,主动地伸出绿色的胳膊,挽起逝者的腰肢。这幅画面可能是几年前拍摄的照片,场景真实 ,且就立在“怪树林”那两棵树的身旁。借助夜幕前的逆光,成群的围观者都成了摄影师,或单独拍树,或与树合影。我也试着拍了几张,让残阳之光从“弟兄”的腋下穿过,足以体现胡杨树的铮铮铁骨。的确,设置“怪树林”景区的意义多多,例如让游客了解下辈子的胡杨树,例如给人类爱护环境、敬畏自然的启示。但是,我认为,最大的效果莫过于宣传胡杨树顽强不屈的精神。


黑城,蒙古语称“哈拉浩特”。位于额济纳旗政府所在地达来呼布镇东南25公里处。始建于西夏时期(11—13世纪),曾作过西夏国的都城,是西夏国西部地区的重要边防要塞(西夏设十二个军司,黑城为其中之一)。汉时,黑城为居延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十分繁华,城内人欢马啸,商铺林立;城外黑河环绕,水丰草肥,胡杨成林。灾难来自战争,自1206年,元太祖成吉思汗为切断金夏联盟而把西夏国作为攻击目标之后,蒙古军多次攻陷黑城,每次战争均以夏王投降议和而告结束。1226年,成吉思汗以夏献宗没有履约为借口,又兵分两路发动了灭亡西夏的战争。成吉思汗率东路军西进攻下黑城,然后迂回进军贺兰山;西路军则攻陷沙州、肃州,最后两路大军合围甘州,全部占领了河西走廊。灭掉西夏后,元朝也曾在黑城设“亦集乃路总管府”,还就地屯军垦田。然而,元朝不过百年,1372年,明西征将军冯胜攻破黑城,守城的黑将军杀子灭妻后出城战死。随后,明朝便放弃了这一地区。于是,兴盛了300多年的黑城在沙漠中沉睡了600年,成了丝绸之路上保存最完整的古城遗址。如今,肆虐的黄沙已涌上了9米多高的黑城城墙,时刻觊觎着城内的残垣断壁,西北角的佛塔、西南角的伊斯兰教拱北和城门的瓮城也都岌岌可危。

因为:“不能让黑城遗址在我们这代人手中湮没”。这绝不仅是英雄主义的豪言壮语,实现这个誓言,需要奋斗,需要牺牲。


来到照片中的那片树林,早青泣不成声地告诉我:苏和老人已于2021年6月去世,享年74岁……

我该回去了,我看到了苍天般的英雄树。

王建生,武汉人。中国作协会员。
曾任湖北省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有散文集《布谷声声》《一唱越千年》,长篇传记《讲给生意人听的故事——儒商子贡》,长篇报告文学《心安凤凰岗》等多部著作出版。
本文选自《一唱越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