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孙保民

    晋南孙吉方言里，有个极生动的词，叫“挅攧”（duǒ dian）。

     这两个看着挺文气的字，其实很叫人烦。翻译成普通话，大意就是：没事找事，随意撩逗，对弱小之物动手动脚，招惹得令人讨厌。

     小时候在村里，最常听见大人喝斥：“你再嫑挅攧娃么！”意思就是，别老去晃他、推他、扯他衣服，欺负人家老实。那不是打骂，而是一种更招人烦的骚扰——像苍蝇绕着人头飞，不咬人，但膈应人。

     春天刚冒头的嫩豆芽，大人会警告：“豆豆才出芽，你不敢挅攧它。”你知道那是轻轻一碰就可能断掉的娇嫩，可偏偏有人手贱，非要去拨弄一下，看着它歪了、断了，还得意洋洋。

     路边的小树没招谁惹谁，也有人不舒服，不是抓住摇晃几下，就是折断树枝，纯粹是为了发泄那一股子无处安放的蛮劲儿。于是招来一通呵斥：“树又没有惹你，你可挅攧它怎么哩？”

     “挅攧”这个词妙就妙在，它不是那种伤筋动骨的恶，而是一种琐碎的、持续的、让人厌烦的恶意。它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后果，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手长、力气大，或者仅仅是因为无聊。

     如今发现这世上“挅攧”的人更多了。网络上的戾气，生活中的使绊子，对不如自己的人的冷嘲热讽……本质上，都是一种成人版的“挅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