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姐,我想吃西葫芦饼了
作者/李晓梅

午睡起来,四点半的光景。窗外的太阳已不那么毒了,斜斜地照进来,在厨房的案板上投下一方暖黄。我说动手就动手,先从米袋里舀了半碗小米,细细地淘了,倒进锅里熬上。这稀饭是要配饼子吃的,清清爽爽,最是相宜。
取一个西葫芦,青皮上还带着些绒毛,用指甲轻轻一掐,水灵灵的。刮了皮,剖开,那瓤子白嫩嫩的,手指伸进去一掏,便干干净净了。擦子架在盆沿上,“嚓嚓”地擦起来,细丝纷纷落入盆中,一股子清甜气就散开了。这声音听着就让人踏实——是日子的声音,是烟火气的声音。
然后是面粉,小半勺;鸡蛋,从冰箱里摸出四个,磕在碗沿上,“啪”地一声脆响,蛋液滑入盆中;韭菜是一早从地里割回来的,绿莹莹的,切碎了撒进去;盐,调和面,各放少许。加水的时候要留心,不能多,多了稀;不能少,少了稠。我一边搅一边看,直到那糊糊能挂住筷子,又不显得费力,才住了手。搅面糊也是有讲究的,要顺着一个方向,慢慢地把那股子劲都揉进去。
电饼铛的灯亮了,抹上薄薄一层油。“滋啦”一声,小勺挖了面糊倒进去,用勺背抹平,圆的方的都不打紧,自家吃食,要的是那股子随意。盖上盖子,不一会儿,便有白气从边缝里钻出来,袅袅的。掀开看时,底面已经黄了,用铲子一翻,那焦黄的颜色真叫人欢喜——像是秋日里的麦田,又像是老家的土墙根。再烙一会儿,两面都金黄了,铲出来,搁在盘子里,一层摞一层,热气腾腾的。 老妈在客厅里就闻见了,说,可对了?我说:“妈,你尝尝,刚出锅的。”她接过一个小的,吹着气咬了一口,外皮脆生生的,里面软软糯糯。“就是好吃!”她眯着眼笑了,那皱纹都舒展开来,“你爸也爱吃这个,好嚼,不费牙。”说着又拿了一个,颤巍巍地往二楼书房去了,大约是给老爸送。
我烙了三锅。薄饼要好吃,得趁热,晾凉了就少了那股子焦香。又捣了一碗辣椒水——蒜末、辣椒面、盐、醋,滚油一泼,“刺啦”一声,香味就炸开了。 六点半,门锁响了。先回来的是弟弟,进门就问:“烙饼了?”鼻子比眼睛还尖。接着是妹妹,换了鞋就往厨房跑:“大姐,我就知道你做的准好吃。”弟媳也跟着回来了!一家人围在桌前,筷子伸向那盘子金黄,蘸了辣椒水,咬一口,外焦里嫩,满嘴都是西葫芦的清甜和韭菜的鲜香。
这已是我烙的第五回了。可他们还是那样兴兴头头的,一边吃一边说好。我坐在一旁,看他们吃得香,心里便觉得暖和。原来所谓好日子,也不过就是这样:一家子人,围着一张桌子,吃一口刚出锅的热乎饼子。外头风雨也好,晴天也好,都与此刻无干。

本文作者李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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