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一 · 天地赋性
莫将草木等凡材,五运阴阳妙手裁。
不是化工分表里,全凭天地养胚胎。
淮南橘美淮北枳,塞北参灵岭上苔。
试问显微求粹质,焉知真气此中来?
其二 · 四时采撷
春风鼓荡夏繁滋,秋敛冬藏顺四时。
冬至芽萌培劲骨,夏至阳盛采乌芝。
失期徒有千般色,应律方存一味奇。
若向深山寻道地,须从造化认根基。
其三 · 性味攻伐
炎凉四气辨分明,辛甘酸苦咸味呈。
温补能回垂绝阳,寒清可解内焚坑。
升浮花叶翔天际,沉降根茎入地冥。
蝎尾搜风通滞涩,硝黄荡涤扫瘀凝。
其四 · 针砭时弊
奈何今世竞提纯,欲效西洋成分论。
橘井泉香弃不论,神农薪火竟谁存?
一杯冷热皆云水,五脏虚实何足论?
舍本逐末迷五色,错把顽石作昆仑。
其五 · 天人合观
人身小宇共苍穹,偏性调和大道通。
莫笑岐黄言象数,且看造化蕴无穷。
形骸纵可析微末,神韵难描造化功。
愿得医学重古意,杏林春暖满寰中。
【诗词点评赏析】
《本草吟·溯本源》赏析简评
文丨编者
此组七言古韵诗五章连缀、层层递进,以本草为载体、以医道为内核、以古今思辨为灵魂,融草木物性、自然规律、中医医理与时代反思于一体。全诗文辞清雅、格律规整,兼具古韵风骨与现实襟怀,既得古典咏物诗的含蓄蕴藉,又具针砭时弊的深刻哲思,是一首托物言志、溯本求真的医理佳作。
其一·天地赋性:悟草木之天机
首章破题立论,跳出世俗将草木视作寻常杂物的浅见,直指中医药性的本源在于天地阴阳、五运造化。“莫将草木等凡材”起笔掷地有声,定下全篇尊本草、敬自然的基调。颔联妙笔点睛,点明草木药性并非人为界定,而是天地孕育的本真禀赋。颈联巧用“淮南橘、淮北枳”“塞北参、岭上苔”的经典物象,以地域风物的禀赋差异,印证环境造化物性的自然至理。尾联反问拓开意境,批判唯微观表象论的狭隘认知,道出草木真气、医药本源皆源于天地自然的核心真谛,意境开阔,立论高远。
其二·四时采撷:循造化之节律
本章承接天地造物之理,聚焦本草采收的核心准则——顺四时、应天道。全诗紧扣“春夏秋冬、秋收冬藏”的自然规律,阐释中药材道地之本不在于形色,而在于合时、合律。“冬至芽萌”“夏至阳盛”精准对应草木生长的阴阳时序,具象展现古法采药顺应天地的智慧。颈联对比鲜明,直言违逆时节的药材徒有其表、无功可用,应律而生的本草方存天地奇味。结句收束自然,点明杏林医术的根基,从来都是敬畏造化、顺应本源,字字贴合中医“天人相应”的核心思想。
其三·性味攻伐:究医理之精微
此章转入实操医理,系统阐释中药四气五味、升降浮沉、对症施治的精妙。诗人以极简的诗化语言,梳理中医用药的完整逻辑:先辨寒热四气、五味药性,再明温补寒清的施治功用,又分花叶升浮、根茎沉降的形态特性。尾句以蝎尾搜风、硝黄涤瘀的典型药材为例,具象展现中药攻邪祛疾、调和脏腑的奇效。通篇条理清晰、虚实相融,将枯燥的中医药理化为灵动诗句,足见作者对本草医理的深耕通晓,尽显传统医学的辩证智慧。
其四·针砭时弊:叹今时之偏颇
全诗点睛之笔、思想升华之章。前三章铺陈古法正道,此章笔锋陡转,直击当下中医发展的时代困境。近代以来西医成分论盛行,世人偏执于药材提纯、微观分析,片面割裂本草的整体药性与天地禀赋。诗人痛心于“橘井泉香弃不论,神农薪火竟谁存”的现状,批判当下医学界舍本逐末、重形轻质、重西轻中的浮躁乱象。“错把顽石作昆仑”一句比喻精妙、批判深刻,辛辣点出世人迷失于浅表科技,抛弃千年医道本源的愚昧,字字含叹、句句有怀,家国医道之忧跃然纸上。
其五·天人合观:立古今之正道
尾章收束全篇,升华主旨、寄寓期许,回归中医天人合一的终极大道。诗人提出“人身小宇共苍穹”的核心观念,阐明人体与天地同息、治病与造化同源的医道真谛,驳斥机械拆解人体、割裂脏腑神韵的西式片面医学观。颈联区分形骸与神韵,直言肉身可析微观,而生命气机、造化神韵无可拆解,道尽中医整体观的精髓。结句以“杏林春暖满寰中”寄寓美好愿景,期盼传统岐黄之术回归本源、薪火永续、普惠世间,情怀博大,余味悠长。
整组诗章法严谨、起承圆融,由天地造物到四时取材,由药性医理到时代反思,终归于天人大道,逻辑层层递进、脉络浑然一体。语言质朴典雅、晓畅深沉,无晦涩堆砌之弊,有咏物言志之妙。
作者以诗载医、以古鉴今,既通晓本草物性、熟稔岐黄奥义,又洞悉行业乱象、坚守传统本心。不唯咏草木,实则传大道;不独论医理,实则思传承。既有古典诗词的文学美感,又有传统医学的专业深度,更有守护国粹、正本清源的文人风骨与时代担当,是一篇文质兼美、情理俱佳的古韵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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