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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老牛车
作者:何德强
在上世纪的五六十年代,牛车是我们滇南乡村最重要的运输工具。它可拉柴拉煤、运粮送米。在没有机动车的年代,实为农民的好帮手。那吚吚呀呀的声音,就是一首乡村的牧歌。
牛车构造简单,但用材极为讲究,两个车轱辘须用黄栗、青冈栗或黄连木等坚硬的木材来做,先锯成约一米二三长,5公分厚的木板,从中间凿空,用一块穿起来,再锯成圆形,就成车轮了,再在两个车轮中间打一个四方孔,然后用一根长约1.3米的轴穿起来,轴头成四方形,穿在车轱辘上,外面用一个横销销住。车轴中间做成20分左右的圆形,但接近两个轮子处变成35公分的圆柱,是车子转动的主要着力点。轴承之上是车架盘,车架盘呈长梯形,用两根宽约20公分长约1.3米的方木称为顺水,打上五到六个眼,用硬木做成梯形,作为车上的承重面。然后在顺水上从90度角又打5个眼,用约30公分的木桩做成栏杆,只中间这根木桩穿通顺水这根木头,也要黄栗木,且大于其它,穿到下面卡在车轱辘的圆柱上,起到滚动车轮的作用。然后还有两根夹杆,长约2米,粗约10公分,每边一根凿眼连在顺水上,最前边有一成V字形的弯担, 两头有坎,用皮条或藤条固定在夹杆顶端, 再拴上一根绳子, 拉车时, 将弯担放在牛肩上, 绳子从牛脖子下拴到弯担上, 使其脱不了, 保证弯担时刻在牛肩上。拉东西时, 夹杆两端还要套上用牛皮做成的坐坡, 坐坡按牛身大小做成, 后边套在牛屁股上, 行车下坡时, 起到刹车的作用,这样, 一架牛车就成了。如果要拉较细的东西, 则在架盘上放一只长方形的篾筐, 两头用绳子固定就可。
1968年,我家养了生产队的一条黑黄牛,通过训养后成了生产队的主要运输牛。那年生产队砍了村中两百多年树龄的几棵大黄连树,打了十多辆牛车,我家有牛,也分一辆。但从此,只要村上有运输的任务,养牛户就要参加。那时,我父亲在新村小学教书,我还刚读初中,家中没有劳动力,只有我这个长子顶上了。不是赶牛车拉草席到县城,就是拉煤炭来村中烧石灰。尤其是每年的冬春两季,我几乎是半工半读,因隔一天要拉一天的草席到县城弥勒,拉一天得15分,养牛户每天还有5分,而且牛粪到栽插时挑到生产队,每100公斤还得3分.这是我家的主要收入。
每车要拉50床草席,头天晚上要将草席每10床一捆两头捆好,车架盘中间放两捆,上面横着放三捆,然后用千斤(一种用牛皮做的绳子)成十字形捆好,因千斤太硬,捆不紧,还要用一根木掍绞紧,以保证运输途中草席不掉下来。我那时14岁,力气小,每天捆草席时都要弄得全身汗水湿透,手上磨起泡,慢慢变成厚厚的茧子,有时还要请人帮忙,才能捆稳。
第二天早上4点多钟就要起床来喂牛,我也要热一碗早饭吃了。天还不亮,就要将牛赶到头天晚上装好的车旁,将坐坡套好,等其它人来了,就开始架车出发。这时天不热,牛不累。从我们家赶牛车到县城约要4个小时,将草席拉到县城的太平寺农资公司交给人家,那时一床草席一等的0.42元,二等的0.38元,运费一床0.07元,经费生产队一年一结算。那些年,草席就是我们生产队重要收入了。
每年秋天,谷子一收完,生产队就要分谷草了,谷草分到农户,就是要农民们打草席,每100公斤谷草须交15床草席。要打草席还要先搓索子,这是用山上一种韧性很好的草搓成的筷头一半粗细的绳子,穿在架成口字形的席架上,中间有席碰,席碰下是一根竹棍,索子穿过席碰拴在竹棍上。席碰厚约10公分,宽约15公分,中间穿孔,可翻上翻下,作用就是将索子分成两半,打草席时需要两人,一人坐中间抬席碰,一在坐右边,负责穿拉草,翻上时坐在右边这个人用一片头有缺口,有圆洞的竹片将一根谷草穿过去,坐中间靠左这人用左手将一根谷草穿在竹片的圆洞中,右边这人拉过来,席碰快速打下,就像织布那样,打满一半,放松索子用席碰打到后面再接着打,一般要打两面半才成一床席子,快的要一个半小时,慢的要两个小时一床。
那些年,我家姐弟每天晚上不是搓索子就是打草席,根本没有时间看书学习,晚上打到12点,早上6点电灯亮了,就赶紧起来打半床再去上学。一进入冬季,我每个星期都是只能上三天学,拉三天草席。老师多次批评我缺课,有什么办法呢,我家姐弟共7人,加上父母亲、奶奶共10人,一个成人劳动力一天值7到8分钱,我家年年是超支户,欠生产队的钱。一到分粮食,别人家是欢天喜地,我家是哀声叹气。经常是挑着空谷箩去,挑着空谷箩回来。因欠超支款,队上不分粮食给我家。一家老小抱在一起痛哭。为了生活,我用柔弱的肩膀挑起了生活的重担,赶牛车、拉草席、挣工分。
赶牛车时事故会经常发生,有时是车夹杆断了,有时是顺水炸了,有时是车轱辘上的销子掉了,有时是坐坡断了,反正是牛事不发马事发,千斤不脱氧索塌。在上不巴村下不着店的路上,那怕出现一小件,也相当困难。大多没有材料和工具,我有一次拉到一个大破时顺水炸裂了,拉动车轮那根桩卡不车轮了,急死人,好在赵大叔带着一根绳子,将栏杆拆下绑在顺水上才拉到县城。还有一天在县城耽误晚了,没到家天就黑了,这时又下起了暴雨,连路都看不清了。我们没有一个带雨具,只有坐在牛车上,让暴雨浇打,任牛拉着我们回家。
二三月间,草席拉完了又是拉煤炭,车架盘上放一只大竹箩筐,去到大头山或养鱼塘煤矿拉煤,煤老板怕麻烦,不称了,看看竹箩估计400到500公斤,按此计价。从我们村到大头山或养鱼塘13公里多,只有4公里多点的下坡路,其余大多是上坡路,牛更累。当时那路还是土路,汽车一过黄灰迷漫,加上天热太阳晒,我们一身是灰,回来后还要将这几百公斤的煤下到规定的地方,才能将车赶回家。
牛儿们最累的是四五月份的栽插季节和最八九月份的收获季节,四五月份要在水田和山地中犁到全部栽种完,牛才得休息,往往一个夏栽,家家的牛要瘦下一截。而八九月份的收割,牛虽然也累,但它们可以随意吃地里的青包谷,那是最美的餐食了。这季,牛儿大多膘肥体壮。拉着洁白或金黄的玉米,南瓜、稻谷,大豆,它们也仿佛同人们一样,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那年月,你每到一个村都能见到一辆辆的牛车,它们秋天要拉包谷、南瓜,冬春要拉草席、煤炭,农闲时还要拉柴草,山间地头,都能听到吱吱嘎嘎的车轮声。
弹指一挥间,胶轮车、手扶拖拉机,各种农用车、汽车完全取代了牛车,现在乡下已找不到木轱辘车了。但牛车的声音时时如一首悠远的牧歌,回响在我的心头!

何德强 男1954年生,中国楹联学会会员、云南省楹联学会会员,弥勒市楹联协会会员、红河州、弥勒市书法美术协会会员、曾有作品刊于《北方作家》《云南日报》《云南政协报》等报刊。有小小说入选《小小说选刊》已出版散文、长篇小说、诗词联集四部,有作品获中国散文学会及省、州、市级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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