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常明光
马少轻先生《采桑子》一词,叙写了自己退休以后悠然生活。通篇以“闲”字为灵魂,运笔舒缓,不急不躁;语淡意醇,景穆心恬。用典精功无痕,措词凝炼蕴藉。显然,作者意在以物观物,故所造之境,为“无我之境”,所抒之情,为陶式之情。字里行间,尽显文人暮年澄澈通透、安然自守之高格。
上片:慕古林泉 寄迹河洛
“林泉久卧非知汉”,化用陶渊明《桃花源记》“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之典。“林泉久卧”,状其赋闲后,谢绝尘扰、避世寡闻之态,一“卧”字疏放从容,尽得闲逸之致;“非知汉”非寡闻世事,乃看淡荣辱浮沉、不争俗名浮利,为全词立定冲淡隐逸之基调。 “岸柳摇烟,洛水潺湲” ,作者在洛河岸,观摇曳之岸柳,看潺湲之洛水。 其景,何其恬静,其人,何其安闲。“摇烟”与“潺湲”,既是优美自然的景观,又何尝不是作者心情的外化?景语即情语。于是,在不经意之中,作者那份悠然自得的幽情,便让读者悄悄触摸到了。如果说,这份幽情隐藏得太深,那么,下句“看罢飞鸥带月还”一语,便进一步申明补充了这份幽情。作者似乎在洛水边悠哉行吟太久,乃至于流连忘返,斜阳将落。词人静观山水归翼,身融清辉林壑,将远离尘网、俯仰自由的隐逸之趣写到极致,以景结情,余韵悠然不尽。
下片:书香寄趣 本心自闲
以“世间哪有闲如许”反问振起,笔锋由绘景转入抒怀,承上启下,提挈全篇。世人所谓清闲,多是闲散无事;词人所谓之闲,乃是心无挂碍、神清气宁之真逸,脱尽世俗庸常,立意高远。“闲览诗篇”一句,体现了先生半生耕教、笃志文翰,暮年之闲,非惰游虚度,而是伏案研籍、浸淫书香。 以读书为乐,是文人独有的清雅闲趣。“闲步河边”,与上片“洛水潺湲”前后呼应。开卷研思之余,信步洛水之滨,临风观水,静赏云物。读书为静,临河为动,一动一静,皆成佳趣,寻常质朴温润,尽得悠然自在之怀。“此等闲情月不关”,化用欧阳修《玉楼春》名句而翻出新意。世人闲情,多依附风月外物、山水清景;词人直指己身闲韵,源于半生修养、书香沉淀、本心澄明,与风月无关、与外物无涉。一句点题升华,道尽通透自持、淡泊无求的人生高境。
全词融陶诗之冲淡、欧词之灵动、河洛山水之温润于一体,辞浅旨深,格清韵雅。先生半生履职济世,不负文教;暮年退居修身,自守清欢。四十四字短章,既是暮年闲适生活之写照,亦是传统文人进退从容、守正存真之风骨彰显。文韵悠长,如嚼橄榄,令人读之不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