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艾君 图/华琴之 编辑/谦坤
诗集《如歌的行板》是一部非常厚重且个人色彩鲜明的作品,不仅是诗人张文峰数十载笔耕的结晶,更是一部用脚步丈量世界、用心灵感悟生命的“诗歌日记”。
一、 宏观评述:岭南诗坛的“行者”答卷
张文峰是一位典型的“学者型”与“行者型”兼有的诗人。正如序言中沈仁康先生所言,他是岭南诗歌创作中“坚毅的跋涉者”。这部诗集最直观的特点在于其地理跨度之大与时间跨度之长。
从欧洲的古典文明到中东的异域风情,从祖国的名山大川到街头巷尾的烟火气,诗人不仅是在旅游,更是在进行一场场深度的文化对话。这部诗集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看作是用汉字格律与自由诗体为世界风景所作的“题跋”。
1. 题材的广博与视角的“落地”
诗集分“域外漫步”、“四海游踪”、“生命之光”三辑,结构清晰。值得肯定的是,张文峰的旅游诗并未停留在表面的风物描写,而是善于寻找独特的“小切口”来抒发大情怀。
例如《我的帽子吹进了爱琴海》,他摒弃了对爱琴海的宏大赞美,而是抓住“帽子被吹走”这一瞬间的狼狈与浪漫,写出了“从此/人生无憾”的通透感,充满了即兴的幽默与哲思。
又如《斗兽场》,他没有只描写建筑的宏伟,而是敏锐地捕捉到“看台上高贵的尖叫”与场内奴隶鲜血的对比,直指“精神野蛮”,赋予了古迹深刻的道德审视。
诗人在后记中自嘲其诗为“轻诗歌”,意在让疲惫的灵魂在阅读中得到休息。然而,这种“轻”并非轻浮,而是一种举重若轻的笔触。
如《意大利餐馆老板》,他写出了海外华人“因为失去而拥有,也因为拥有而失去”的生存悖论,语言平实,却道尽了移民生活的酸甜苦辣。
《维格兰的裸体》一诗,以近乎白话的轻松口吻探讨裸体、人性与快乐,最后得出“因为没穿衣服,就这么简单这么快乐”的结论,在调侃中蕴含了深刻的生存哲学。
3. 意象的雕琢:古典韵味与现代意识的交融
张文峰有深厚的古诗词功底,且精通音律(广东省音协会员),这使得他的诗极具画面感和音乐性。
如《飘雪的魏玛》,将歌德、席勒的精神世界与雪景结合,“纷纷扬扬的诗情”一语双关,既有古典的浪漫,又有现代诗的空灵。
写《蒙娜丽莎》,他将其比作“威尔第的咏叹调”,将视觉艺术与听觉艺术打通,这正是他“诗与音乐组装生命”这一初衷的体现。
诗集的第三辑“生命之光”是全书的情感高潮,也是该诗集超越一般旅游合集的关键所在。
抗疫诗篇的真诚:写于2020年的《情人节,天哭了》《致李文亮医生》《几点嫣红》等诗,记录了那个特殊时期的悲壮与感动。这类诗歌极易流于口号,但张文峰将其落在“情人没有了情人”、“孩子不要扔下我”等人伦细节上,以柔克刚,催人泪下。
亲情友情的沉淀:如《这條浴巾》《昨夜我又在等》写母爱与亲情,细节饱满;《致美莉》《瞬間》写友情与亲情,充满了岁月的温润感。这些诗作证明了他不仅是一个世界的观察者,更是一个生活的深情体验者。
诚然,作为一部跨度数十年的合集,部分作品在艺术水准上存在参差,如少数急就章诗作(尤其是后期的部分短章)稍显直白,更像是对景点的“速写”或“解说词”,缺少了如《我的帽子吹进了爱琴海》那种灵光一闪的提炼。
总之,《如歌的行板》这个书名取得极好。它不仅借用了柴可夫斯基的音乐名曲,更精准地概括了这本诗集的节奏——既有行板如歌的从容,又有旅途行脚的坚实。
张文峰的诗歌,是给喧嚣时代的一份静气。他不追求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爆裂,而是在“清丽中见深厚,在轻巧中见聪慧”。他用自己的实践证明:诗歌不必总是高高在上的庙堂文学,它可以是一张船票、一杯清茶、一次回眸,它记录着一个人在行走中对世界的温情与敬意。
对于研究岭南诗歌、旅游文学以及归侨华人文学的读者而言,这部诗集提供了一个非常丰富的个人样本。而对于普通读者,它更像一位博学的旅伴,带你走遍世界,然后在某个落日的余晖中,轻轻拨动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