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径文学社作品】(夕阳浅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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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是1985年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一群少数民族青年自发组建的群众性业余文学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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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音乐】凄美小提琴《过去的好时光》.mp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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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不见旧时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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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崞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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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以后回家乡的时间越来越少。今年回去与友人相聚时有意邀约了一位多年没见面的老同事。有位好友事先做了安排,我便早早到餐馆门口等候。脑子千百遍地想象多年不见的他,应该略显老态抑或精神矍铄吧。
我自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离开家乡县城到省会工作,特别是本世纪初母亲随我一起生活后,回老家的时间逐渐减少,曾经在一起工作过的旧友,时常在回家乡时失之交臂。一晃多年,到了爷爷姥姥辈分的人了,才蓦然想起,原来岁月从不会停留……
站在约定的餐馆包厢门口,我习惯性地用手指反复摩挲着手机外壳,边缘早已磨得光滑。蓦然,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撞入眼帘,看到那双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睛时,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是他,又好像不是他。
记忆里的他,永远都很健谈,他喜欢叫我"老憨",是因为我与世无争的实诚。我心中的他,却是位一如既往的挚友。眼前的他,须发斑白,头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霜,遮住了原本清爽的眉眼,他步履略显迟缓,没有了以往那种精气神韵。多年不见,站在我面前的已是位普普通通的老者,而他只不过大我几岁。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从“好久不见”到“你还是老样子”,最终都化作一声极轻的"你好呀”,连自己都没听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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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我,眼神茫然了几秒。也许,在他眼里,也对我这个秒变苍老的旧友感到吃惊。随即,他眼神慢慢聚焦,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我赶紧拉过椅子让他坐下。我拼命翻着记忆的匣子,想找些共同的话题——那时的我们,同在一个系统工作。我们时常一起聚会,畅想人生,探讨社会,有过不少慷慨激昂的时刻。后来同在县政府大院上班时,我们时而溜号,互窜办公室。刚离开家乡那几年回来时常去他家做客……那些鲜活的画面像电影片段在脑海里闪过。我迫不及待地想讲给他听,可刚开口,就被他断断续续的回应打断,他在讲退休后的生活,整天无聊,只在手机网络上看些视频段子,找些虚幻的乐趣。他的话语全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讲什么他似乎听不太清楚,他只是礼貌地看着我微笑,但那种笑很僵硬,使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和他交谈时得凑到他耳边,声音大到连我自己都觉得突兀。他费力地转动着眼珠,会意地点点头,像是努力听懂了我说的话,但我见他眼神涣散,根本没接住我话里的情绪。我说:前几年你还约我回来钓鱼哩,现在还钓鱼么?他有些茫然地说“钓鱼?我们钓过鱼吗?”;他含糊地说“我好像……不记得了”。
那一刻,我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紧得发疼。我看着他端起酒杯,手有些抖,我往他碗里夹了点菜,看着他突然陷入沉默,眼神飘向窗外,仿佛活在另一个我触不到的时空里。原来岁月不仅是外貌温柔的雕刻刀,还是残酷的侵蚀剂,悄无声息地磨掉了我们的神采,带走了我们思维的敏锐,把我们意气风发的当年,变成了此刻迟钝、茫然的暮年。
我强撑着笑意,给他倒了杯酒,可心里的唏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二十多年前的我们,总觉得日子很长,未来有无限可能,以为再见时,依旧是鲜衣怒马青年时,能并肩聊遍所有过往。可重逢才让我明白,人生最无奈的从来不是离别,而是重逢时,发现彼此都被岁月磨得面目全非,连最珍贵的回忆,都成了抓不住的流沙……
包厢里的空调吹着冷风,我却觉得浑身发热,眼眶一阵阵发酸。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怕自己的情绪藏不住,怕那点仅存的思念,被现实的无奈冲得粉碎。原来“岁月弄人”从来不是一句空话,它会在不经意间带走我们的青春、健康,甚至记忆,留给我们的,只有一声长长的、无可奈何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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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席散场时,他站在门口挥手,声音含糊地说“下次再聚”,我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不敢回头。走到街角,风一吹,眼睛有些潮湿。我知道,或许我们很难相聚,人生的列车一路向前,我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被时光推着前行,再也回不到那个意气风发,并肩奔跑的年轻时刻了……(2026.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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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发于作者个人微信公众号“淡然于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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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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