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抗战英烈马晓云（之三）

供稿：马拥军 / 组稿：王炳强

时间：1982年9月23日

地点：李延达同志家中

采访者：张伯龄

被采访人：李延达

张：李队长（德州军分区教导大队队长），你谈谈关于马晓云的情况好吗？

李：我是1940年（或是1939年末），去清西的。我和马晓云司令接触是在他从延安回来以后，1942年至1943年这一段。

我们打何思源（国共摩擦战）回来以后，不长时间就进行精兵简政。我们七个中队减成五个中队。我也被减下来，叫我上八大组耀南中学学习。这个地方挺艰苦，我不愿意去，就去警卫连了。

韩子衡牺牲，徐云轩挂彩后，我跟李曼村在河南（小清河南）。就在这个时候，马晓云回来了。从此我们就在一块了。我年龄小，在通讯班当通讯员。他的警卫员是刘赞千，还有一个叫何麻子，李福斋给他当饲养员。

有一年腊月29日，我们一块过小清河，那时小清河上没有桥，没有船，每隔一里半地就有一个敌人的碉堡，还有敌人来回巡逻。我们光着腚等着，等敌人巡逻的过去了我们就乘机趟过河去。因为马司令年龄大，何麻子背着他，因为水太凉，何麻子一哆嗦，就把马司令摔倒了，大家赶紧抢救。过了河向西去找到王若杰。

1942年，形势比较紧张，一反过去地方主力化，改成了主力地方化、便衣化、小部队活动。敌人呢，就搞铁壁合围、车轮战术等。斗争比较艰苦。

当时的主要战斗我记得有几个：

一个是司家官庄战斗。那时，小清河南北都有我们的根据地，两个根据地之间的魏家堡和司家官庄敌人都按上了据点，企图分割我们的联系。魏家堡据点基本修好了，司家官庄正在修。而司家官庄是我们南北两个根据地联系的必经之路，决不能让敌人碉堡存在，必须打掉。

司家官庄战斗敌我力量的对比：敌人有四个汉奸中队，鬼子一个小队。我们呢，有八中队、五中队、加上高苑县大队，九大队负责打援。战斗共进行了三个晚上，白天我们隐蔽起来，晚上进行活动。第一晚上打的都不顺，第二晚上进行整顿，李曼村政委就进行政治动员：“同志们！我们吃着清西人民的，穿着清西人民的，现在据点按在这里，清西人民就要受到摧残，我们打不下来，对不起清西人民！我们一定要打下来！”第三天晚上，战士们鼓足了劲，打得非常激烈，日本鬼子伤亡很大，汉奸四个中队，近五百人，绝大部分被消灭，一宿解决战斗。

1942年，我们的口号是：保存下来，就是胜利！硬拼不行，敌强我弱。我们要“保存力量，准备反击！”司家官庄战斗后，我们和敌人打游击。打得赢，我们就消灭他们；打不赢，打一下就走。敌人到处追着我们打，我们就和敌人周旋。敌人气急败坏，就狠毒地实行“三光政策”。

再一个是大王庄战斗，打张景南。大王庄在孙镇那里，这一次是轻装奔袭。什么东西也不带，只有枪支和弹药。从河北淌过小清河，小跑步九十里到了信家村。然后慢慢接近目标，与内线接上暗号，迅即把岗哨摸掉，战斗就打响了。张景南那时号称4个团，因为我们是轻装突袭，打了他个措手不及，速战速决，张景南慌张突围到北边冯家村，正遭遇我打援的部队，一阵激战，把张匪击毙。张景南的二十响手枪被我缴获，后来李政委一直用着这支枪。但当时还不知道张匪是否死了，在俘虏中有张景南的儿子，长得很漂亮，叫他认尸，他一见到衣服就哭了，我们才断定张匪已死。我们高兴极了！当时马司令在祝捷大会上讲了话，宣布我们打了一个大胜仗！消灭敌人一个旅。

还有一次，我忘记是在什么地方，从我们搞到的一个舌头嘴里，弄清敌人当晚的联络暗号，趁夜黑，我们的侦察兵扮作敌人的伤员，我们用担架抬着，实际上担架上是炸药。到敌人据点附近，对上口令，说是回来送伤号的，敌人中计，放下吊桥，我们顺利进了敌人据点，不等敌人醒过神来，乘机将敌哨摸掉，放好炸药，炸开城门，我们的大部队迅速攻入据点，将所有敌人一举歼灭。凌晨三四点钟战斗结束，我们很快撤出战斗，缴获大批枪支弹药，一部分我们带走，一部分给了民兵。

再就是打湖田。那时有个俗话:“打开洪山湖田，山东没有穷汉”。敌人在那里开矿。那时我们攻据点打碉堡需要炸药，自己不能造，要买，敌人封锁得很，所以只能向敌人手里夺。搞这种工作主要是靠马晓云司令员，因为他人熟、地熟，关系熟，他有情报网、特务队。开始，是利用淄川、博山矿上的工人乘下班之机往外夹带，后来被敌人发现，加强了控制，工人们就趁抽水时，把炸药装在塑料袋里流出来，我们弄走。再后来，这也不行了，只好向敌人硬夺。于是就想打湖田。那时敌人的厂矿都有警备队，像五O一厂，湖田矿都有。我们通过内线选择敌人的弱点，顺利打进去，遇到敌人顽抗就消灭之，主要是搞炸药。搞到炸药后，马司令命令我们全部上交。因为这次是带着上级任务来的，所以我们一点也不留。

还有一次是策动王道起义。王道，是我们山东胡传魁胡司令式的人物，所辖一个旅，四个团，主要是活动在广饶、潍坊那一带。好像与日本人有矛盾，特别是太平洋战争爆发以后，他看到日本人不行了，矛盾愈烈。汉奸张景月想拉他。根据这种情况军区决定对他进行策反。为了打通内线关系，急需部分款子，筹款的任务军区交给了马晓云司令员。晓云司令带领特务二队到周村执行任务。那时周村有个日本人的大和洋行，据内线情报，其副经理要去济南开会，当日下午返回。我们的特务队员事先扮作黄包车夫，在车站守候。果然，鬼子经理按时回到周村，他一下车就被我们抢先拉走。到东门外黑虎街后，黄包车一拐弯向东出了周村，进了青纱帐。然后把他架下车，用枪点住他说:我们急需一部分款子，你要活命就要拿钱来! 鬼子经理吓得魂不附体，磕头如捣蒜，答应要多少给多少。当时，赵八子见他挺胖，灵机一动，就说，你体重有多少斤，就拿多少斤票子!就这样，顺利完成了筹款任务。

马司令从延安回来后，正赶上最艰苦的时候，那时经常遇到危险。

1943年的阳历年，我们住在长山城西甘家埠的杨家庄。平时我们有强大的情报网，敌人的行动我们很快就能知道。这次敌人一反常态，进行远距离奔袭，从济南乘汽车突袭我们。天刚拂晓，我们正好准备过阳历年，饺子下在锅里，还没煮熟，就被敌人包围了。仓促之间我们损失不小，我们突围出来的都藏在抗日沟里。然后我们和马司令撤到二十里铺，在一家大户人家门前，我们事先逮了一只刺猬，压刺猬的脚，压得刺猬嗷嗷直叫，很像小月孩子哭，住在门房里的觅汉听到就开了门，经过我们耐心做工作，就在这家里暂住下来。白天他们用锁锁在我们屋里，按时给我们送饭。我们在门口放上两个岗哨注意院里动静，待天黑我们进行转移了。

1943年，形势最困难，多事之秋。独立营营长朱某某叛变，提了一个特务连连长路某某当副营长，他也相继叛变。物极必反，随着整个世界战场形势的变化，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鬼子也越来越困难。全国在毛泽东思想的指导下，咬紧牙关，度过了最艰苦的时期，转过年头，到1944年，我们的形势越来越好，慢慢转入了战略反攻。也就在这一年秋天，黎明之前，黑暗即将过去，不幸马晓云司令员在王家庄战斗中光荣牺牲。

那时敌人力量已经很弱了，大部分碉堡被我们攻破，敌人龟缩在田镇、王家庄等几个较大的据点里。我们先打了一下田镇据点，没有凑效，我们决定先解决它的外围力量，攻打王家庄。这次战斗我没参加，我跟着王若杰在河南执行任务。据说这个据点工事坚固，进去非常困难，需用炸药炸开个缺口，好让我们的部队攻入。马司令叫人抬了一包炸药被敌人的八八式炮弹击中，炸药一响，马司令和警卫员、民兵都光荣牺牲。马司令牺牲后，在田镇我们参加马司令的追悼大会，才了解到情况。

马司令从延安回来的时候还留着他的仁丹胡，性格比较开朗，和我这些小通讯员爱开玩笑，有时还讲故事。一般他从河北到河南来，都是轻装简从，只带几个警卫员，夜间来，白天住在村里，老百姓不准出去，封锁消息。

那时我们那里还有个传说:“马司令打周村，公平交易”。

据说，有一次打周村，弄了些五子炮，炮里装上火药、碎铜烂铁、耙齿，还有秤砣。秤砣上还写着“公平交易”几个字。当一炮轰进周村，破铁碎片满天飞，当敌人发现秤砣时，吓了一跳，不知是何武器?不敢动它。后来把翻译找来一看，告诉鬼子这是秤砣，大家就笑了。从此，“马司令打周村，公平交易”就传开了。

还有就是东门上夺鬼子的枪。当时日本鬼子在东门上设双岗，进出的老百姓必须给站岗的鬼子鞠躬。马司令就叫特务队几个人化好装，手提土篮子，里面藏着一包石灰，佯装赶集的群众，当给日本鬼子鞠躬时，乘鬼子还礼的功夫，把石灰撒向鬼子的脸上，眼上，烧得鬼子吱哇乱叫，其他队员乘势夺下鬼子的枪，把敌人掀倒沟里，趁乱迅速离开了。当时我们还没有枪，弄到一两支枪，也是个大事。

总之，那时环境非常恶劣，好多经不起考验的就叛变了，能坚持下来，活到现在就算不错了。

[注]

本文是根据李延达同志的录音整理的，除对重复的话、感叹虚词及录音不清者稍加删改，基本按原话录之。李延达同志系周村爱国人，离休干部，是原山东省军区德州干校教导队队长。

（马拥军：马耀南第四孙/王炳强：济南退休高级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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